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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55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1:55

不管当时的细节究竟是怎样,我们只知道奥田的死对日军震动很大。

日本海军航空兵名将入佐俊佳(后来的大凤号航空部队指挥官)听到奥田的死,黯然摘下了自己的军衔章,说道:“我出击的时候就不带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了,死了,就无名地死掉吧。”

是啊,“轰炸之王”的死,实在是不怎么光彩的。

沧州城外气凄然

——泊头防空作战小考

2009年,我的朋友老尹和著名抗战老兵采访者方军到富平采访29军老兵王自治,其中提到王指挥重机枪排,在泊头镇阻击日军时击落敌军轰炸机两架。对此,方军大兄给了老萨一个任务——让我试着找一找被击落的日军飞机照片。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时间、地点都不是很清楚——特别是既然飞机被击落在中国军队控制区,恐怕日军的资料中也很难保留这样的影像材料,这不是让老萨头疼吗?

幸好,做这种考证不是第一回了,老萨利用手头的资料尝试了一下,可能是感动了上帝,还真有了收获。

泊头,又称泊镇、交河,属于河北沧州,1937年抗战爆发后,29军从北平后撤,军部曾在此驻防。王自治当时属于29军学兵团所部重机枪排长,这个部队一直随军部行动,因此他自述曾到泊头是可信的。

中国高射机枪防空阵型

在中方史料中,的确曾经记载在泊头击落日军轰炸机的事情。这件记载见于《泊头市文史资料选刊》第三辑、七七事变时在29军军训团受训的杜守谦老先生所作《随29军军训团南撤经过》一文中,曾回忆了在泊头看到守军击落一架日军轰炸机的情景。

7月27日,杜守谦所属的军训团在南苑战斗中被打散,杜随佟麟阁军长撤退到大红门时遭到日军突然袭击,跳入灌渠才侥幸逃生。杜守谦后寻回归队,改属军部执法队。他可能是佟麟阁将军阵亡前最后与佟在一起的见证人,还曾经提醒佟摘下中将领章以避免暴露目标。

由于日军在华北当时占据绝对空中优势,29军部队屡遭敌军空袭,对敌机恨之入骨。因此,杜对在泊头看到日军轰炸机被击落的情景印象十分深刻。杜回忆这次战斗发生在中秋节之后不久,当时刘多荃部49军和庞炳勋部39师正移防经过泊头,准备代替在青县前线与日军苦战的38师部队。一天下午,3架日军轰炸机忽然前来攻击,当即被我军击落1架,6名飞行员全部毙命。

杜并记述:“这时,广大人民群众仇恨日寇的情绪爆发了,一拥而前,肢解了那六名日寇。我们收工(当时杜所部官兵在铁道东侧修筑工事)回宿营地时,沿途树木上,有的挂着耳朵,有的挂着胳膊、手或脚。”

由此可见,当时泊头守军确曾击落日军轰炸机。

29军老兵王自治

29军副军长佟麟阁将军,杜守谦回忆南苑撤退中佟带两名卫士,牵着一匹黑红色战马,杜等四名学生兵与其同行。在大红门遭到袭击的最后时刻,杜跳入路边六七米深的水渠泅渡逃生,佟麟阁将军却奋勇指挥所部反击,直到壮烈战死。杜写道:“我辈相形之下,至今思之,犹觉汗颜万分!”

从杜守谦的回忆来看,击落日军轰炸机的时间,应该在1937年中秋节以后、沧州失守之前。经查,1937年的中秋节为9月19日,而9月28日,日军经七天激战,夺取沧州外围要点姚官屯,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下令放弃沧州。因此,王自治所述击落日机当在19日至28日之间这十天。

这就给了我们寻找日军作战记录较好的依据。

当时,在华北与中国军队作战的日军航空兵隶属于7月26日成立的临时航空兵团司令部,下属共计24个中队,包括8个侦察轰炸中队、7个战斗机中队、4个轻型轰炸机中队和5个重型轰炸机中队。根据被击落的日机乘员数量来看,这应该是一架重型轰炸机。

日军在华北的重型轰炸机隶属于第10、第12两个航空联队。9月20日,日军第12航空联队曾空袭了泊头的中国第一集团军(即原29军宋哲元部)总部,在战斗中损失一架轰炸机,另有两架带伤。

这架被击落的日机,根据1937年日本陆军编辑出版的《忠烈伟勋录》记载,即第12联队所属的陆军航空兵飞行曹长番匠吉乘驾驶的轰炸机。

日军记载这位曹长的光荣事迹是发现了第一集团军指挥部所在的装甲列车,在被地面火力击中后冲向中国装甲列车自爆而死。

其实这纯属伪造战绩,真正是品质问题。29军原有两辆装甲列车,在丰台以南因为铁道破坏被日军俘获一辆,另一辆(也就是泊头这一辆)一直继续战斗,在姚官屯之战中巡逻在49军与39师战区的结合部上,曾给日军重大打击,并没有在这里被击毁。

下面的事情有幸有不幸。

幸的是我刚好对《忠烈伟勋录》里面几张重要图片翻拍过,其中正好包括悼念番匠的一页。不幸呢,则是我当时对这本书并不重视,翻拍也不认真,于是大家只好歪着脸看番匠军曹的形象了。

这四句诗的内容是:许国一身何顾损,沧州城外气凄然,炮丸飞突敌营碎,遗烈惶惶期瓦全。

多少有些平仄不调,但基本描述清楚了当时的情景。

由此,我推测王自治老人等当时的射击可能是击落一架敌机,另外击伤了两架,而不是击落两架敌机。

悼念番匠军曹的文章——《撞击敌装甲列车,壮绝自爆的勇士》,有番匠军曹的一张照片,还有他的亲友为了悼念写的一首诗。虽然看起来有些模糊,文字仍然依稀可辨。

在回忆文章中,杜守谦认为,这次击落敌机,可能是刘多荃所部建功。因为刘是当时泊头各部队中唯一装备有高射炮的。

我的理解当时可能对空射击的单位较多,对于战绩的确定,或许出现了“各行其是”的情况——当大家一起开火的时候,你很难断定是西北军的重机枪,还是东北军的高射炮打中了敌机。

最后,也许我们可以继续考证一下,被击落的日军飞机,究竟是什么类型的呢?这一点,在悼念那个倒霉军曹的文章里面并无描述。

日军第10、第12航空联队的主力机种为93式重型轰炸机。可是,从乘员人数来看,这次被击落的飞机不像是93式,因为它的乘员只有4人,而记录中这架飞机摔死了6个人。

实际上,尽管强弱分明,但华北中国军队对日军航空兵的反击十分英勇。7月7日到7月30日之间,日军在北平周围投入战斗的144架飞机中,由于战斗和故障,损失共计20架。其中,93式重型轰炸机就损失了柴田进中尉机与内川三郎曹长机两架。此后的战斗中,9月2日,第12联队代理联队长、第2大队队长秀岛正夫少佐也在轰炸张家口的战斗中被击落,跳伞后遭到中国陆军围攻阵亡。

所以,被老兵王自治等击落的很可能是日军的另一种重型轰炸机——87式重型轰炸机。这种飞机1935年已经落伍并被决定退役,但在东北关东军中还保留有较多在使用。日军临时航空兵团司令部的指挥范围包括东北地区日军飞机,因此,在飞机不足的情况下,日军可能将其投入到关内的战斗中,以弥补损失,保持空中战力。

之所以认为被王自治等击落的是87式轰炸机,最主要的原因是它是日本当时唯一有6人乘员组的轰炸机。同时,日军陆航人员曾长期使用它,不需要特别训练就随时可以将其投入战斗也是一个原因。

93式重型轰炸机

这样一来,我们似乎可以做如下推测:日军航空兵12联队在战斗中损失较大,接到攻击沧州泊头的命令时,可能被迫从关东军那里借来若干老式87式轰炸机投入战斗。日军轰炸泊头时发现了第一集团军设在装甲列车上的指挥部并立即投入攻击,但他们的飞机正好要从保卫司令部的学兵团阵地和赶来增援的东北军(刘多荃部)上空飞过,遭到中国军队猛烈的对空射击。

飞行中的87式轰炸机

战斗中,番匠军曹驾驶的这架87式轰炸机正碰上王自治指挥的高射机枪和刘多荃部的高射炮火网,结果就被打下来了。

这种轰炸机是日本仿照德国Do.N式水上飞机改造设计的轰炸机,仍然保留了水上飞机的机身形状,这也是日本第一种全金属大型轰炸机。由于缺乏设计经验,这种飞机马力不足,行动迟缓(这可能也是被王自治等用重机枪就将其击落的原因吧),被日军起了个绰号叫“乌龟”。

由于番匠机是所能查到日军在沧州战役中损失的唯一重型轰炸机,因此,被王自治等击落的敌机,很可能就是它。方军提到29军老兵张可宗曾见过被击落的敌机,如果张印象中的敌机与87式外型接近,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更加接近真实了。

无论如何,在不断遭到敌军空袭,自己却全没有空军可以升空抵抗的情况下,王自治等击落敌军轰炸机的战绩,当时一定是十分鼓舞士气的。

很遗憾,被击落的敌机的照片依然没能找到,且把找到的内容交个作业吧。

铁甲威龙

——中国战车部队的故事

抗战中国在敌国镜头中的影子

——战车悲歌

抗日战争中,无论中国军队还是日本军队,对装甲部队的理解都停留在较为落后的水平上。双方装备的战车大都被配属给步兵,用于突破和火力掩护。中国战场上没有爆发如苏德战场那样惨烈的坦克大决战,特别是中国装甲兵,受中国经济军事落后的影响,装备数量少,战斗力弱,在战场上面对优势敌军损失惨重,始终难以独当一面。但是,这支部队的诞生和战斗历程,毕竟代表了中国军事走向现代化的一条特殊线索,而且,广大装甲兵官兵,也的确用有限的装备进行了可歌可泣的战斗。

在锦州、上海和兰封,中国的装甲列车冲向敌阵,让日军被迫掉头逃走。

在淞沪、南京和昆仑关,中国的战车手多次以寡敌众,奋战到最后一刻。

在缅甸的丛林里,中日两国的装甲部队爆发了战车之间的血战。

中国装甲兵,包括战车部队和装甲列车部队,在抗战中经历了两次大换装。

抗战初期时,中国装甲部队装备的是万国牌战车,他们的车辆来自法国、英国、美国、意大利、德国、俄国,甚至波兰和捷克。这些车辆,有的在北大营落入日军之手,有的在战场上损失,大多荡然无存。此时,苏联支援的一批T-26型坦克,成为中国装甲部队的主力。但这支部队在桂南会战和第一次远征军入缅作战中也有较大损失。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援华武器装备中,也有一批装甲车辆,主要被用于装备中国远征军驻印军部队,组成了装甲兵团挺进缅北,最终完成了粉碎缅甸日军打回国的梦想,是抗战中装甲部队最为巅峰的时刻。

因为数量太少,抗日战争中我国装甲部队的照片十分罕见。本专辑所采用的照片,均为日本战前、战中、战后发表的,半数为日本随军记者拍摄,半数为美军拍摄后为日方所用,均为国内较罕见的图片。在日军保存下来的照片中,有很多是战斗中被击伤击毁被俘的中国战车的照片。这些照片,会让我们感到酸楚,但也从另一个侧面记录了中国装甲部队艰难前进的脚步。同时,作为中国的盟军,美方摄影师拍摄的一些中国战车照片,又反映了抗战后期中国装甲部队在战斗中的成长。所以,将其整理出来,也就具有了对这段历史的铨叙意义。

中国装甲列车部队——东北军中山号装甲列车,曾在锦州击败日军装甲列车,击毙其指挥官板仓大尉。

东北军中山号装甲列车侧面图。

一列被日军缴获的中国装甲列车

中国装甲列车兵

中国装甲部队屈辱一页——沈阳的东北军雷诺坦克被日军轻易缴获,用于进攻黑龙江的马占山军。

日军在津浦线与中国装甲列车的战斗——日本油画

南口战斗中被俘的中国军队装甲车。只有汤恩伯这样的嫡系,才有如此精良的武器。

抗战开始前,中国装甲兵拥有的维克斯6吨半战车被视为主力。

淞沪协定后,驻扎上海的中国保安队实际是一支摩托化部队,但仍然装备了传统的大刀。

上海战斗中一辆被俘的中国维克斯6吨半坦克

一辆冲入虹口日租界后被击中俘获的中国战车。“虎”标志表示它属于战车兵团第1营第2连,日军记载它的机枪手战死于车中,至死仍然保持射击姿势。

使用维克斯6吨半战车训练的中央军校学员。

冲击汇山码头,因寡不敌众,被击毁的中国坦克。

南京战役中一辆被日军击中起火的中国装甲部队德国造马克-Ⅰ型坦克,它们曾奉命反击入城日军。

1937年淞沪抗战中,在汇山码头激战中弹被毁的中国维克斯6吨半英制战车。

一辆中国T-26战车,第一次远征军入缅作战时被敌军缴获,埋在松山阵地充当据点,被中国军队重新夺回。

远征军坦克部队

中国远征军装备M-4坦克的装甲部队渡江攻击日军。

龙战一九三二

——中日铁甲战上海

导读:面对中国阵地上出现的装甲巨兽,日军手足无措,只能簇拥着玩具一样的M-25装甲车掉头就跑。

1932年初,受关东军“九一八事变”轻易占领东北三省战绩的刺激,日本海军也迫切希望从中国获得更大利益。9月,作为与关东军的呼应行动,日本海军调动大井号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运送海军陆战队到达上海,增援当地日军,并向上海市长吴铁城递交哀的美敦书,提出取缔抗日组织,调防驻扎闸北的十九路军等无理要求。而中国方面的抗日宣传和抵制日货等爱国运动则风起云涌。

尽管南京当局有意妥协,但日方条件过于苛刻,且谈判中屡次变本加厉。驻防上海的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深感局势危在旦夕,积极备战。1月23日,蔡廷锴、蒋光鼐、戴戟等高级将领在真如召开军事会议,对十九路军及驻扎上海的友军配属的税警总团、宪兵第六团、铁道炮车队、飞机队等下达作战部署,决心与日军一战。28日,日军进犯闸北,中国军队奋起抵抗,双方展开了长达数月的激烈战斗,史称“一二八淞沪抗战”。

由于敌强我弱,内部又矛盾重重,这次抗战终以签署屈辱的《淞沪协定》而结束。但十九路军孤军一旅的顽强抵抗即打得日军四易主帅,几个月无法拿下上海一隅之地,令举国上下一扫不战而失东北的颓唐,大大增强了全国军民的抗日信心,也为此后的全面抗战在军事战术上积累了经验。

战斗开始前,日本海军陆战队援军登陆,兵锋直指上海。

在上海的中国守军严阵以待,寸土不让。

在这场局部战争中,双方都动用了若干当时较为先进的武器和战术。比如中国空军首次参战,美国志愿飞行员肖特尝试的“空中狩猎”战术对未来空战产生了重大影响。日军则首次尝试了以航空母舰为基地的对地支援作战。这些尝试使淞沪战场成为某种意义上独特的兵器试验场。

日军在淞沪战场投入战舰二十余艘,飞机一百余架。中国海军没有参战,飞机仅二十余架,双方炮兵火力相差更大。

以扼守长江口的吴淞要塞而言,这里装备的火炮大多是清末的产品,无论射程还是威力都不是日军的对手。其中重要的狮子林炮台,在日舰炮火下仅仅半个小时就丧失了战斗力。

不过,镇守吴淞炮台的78师副师长谭启秀(原台长邓振铨开战不久即逃)并非等闲之辈,在日军开始登陆后指挥部下用射程较近的老式火炮顽强抵抗。根据日本1932年出版的《海军陆战队上海奋战记》一书记载,在3月1日攻打吴淞要塞的战斗中,日军运输舰金陵丸(2,717吨,被征用的原日本汽船社邮船,舰长为长泽佳吉)被宝山炮台击中烟囱和机舱等处,受伤太重,起火座沉,舰上机械曹长松田利夫等被击毙。

此战,根据日军记载,在吴淞要塞的抵抗中,日本海军先后有三艘军舰被击伤,分别是睦月号一等驱逐舰、卯月号一等驱逐舰和榆号二等驱逐舰,伤亡睦月舰长高次贯一少佐以下数十人。

日本方面将中国军队这一战绩归结为“使用了德国克虏伯公司的大口径海岸炮”。

正在填弹发射的吴淞要塞中国官兵

尽管全面衡量,淞沪抗战中日军拥有压倒性的装备优势、绝对的制空权和制海权,但参战的中国军队巧妙利用长江三角洲水网地带的特殊地形与敌周旋,因此在优势日军面前打得有声有色,毫不示弱。若干仅有少量装备的先进武器也在一些局部战场上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在优势装备的日军面前,十九路军巧妙地利用堑壕工事与日军周旋,日军因此损失惨重,在报告中多次强调“支那军工事意外强固”。

为了打破中国军队顽强的防御,日军在上海大量使用了战车部队,这也是亚洲国家最早使用装甲部队的战例之一。

关于日军装甲部队在上海的战斗,中日双方都有较多文献进行描述。日军参战的装甲部队,前后期分属不同部队。在战争后期日军投入战斗的是重见伊三雄指挥的独立战车第二部队,使用从法国进口的雷诺NC-17战车和日本自制的89式战车,多次充当了冲锋陷阵的角色,也在战斗中成为中国炮兵重点打击目标,颇受损失。这一阶段中国军队与日军装甲部队的战斗,萨曾在《火焚巨兽》(收在《尊严不是无代价的》书中)一文中结合日本史料进行过详细分析,在此不再赘叙。

日军在战役前期对中国军队颇为轻视,投入战斗的战车为海军陆战队轻装甲车队,指挥官为世川涛平大尉,使用车辆型号为英制M-25轮式装甲车。这种车辆是日军感到驻上海的陆战队在市区的战斗中缺乏重装备而于1931年从英国购买的,共计10辆。在初期作战中,由于十九路军各部缺乏与战车作战的经验,这种状似甲虫的装甲车曾给中国军队造成重大杀伤。

这是《朝日新闻》描述介绍十九路军工事的报道。这种堑壕战后来成为中国军队抗击日军的重要手段。

这种车辆本为英国海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为机场警戒和殖民地防暴任务而开发,尽管适合城市巷战,但火力与防御在正规军的对抗中都稍显差强人意。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阶段的战斗中,并非仅仅日军出动了装甲部队,中国方面的战车部队也曾登场,构成了战场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日本海军陆战队使用的维克斯M-25轻装甲车,重2.5吨,装甲厚度5.5毫米,顶部设有国形炮塔,内装备7.62毫米MK-Ⅰ重机枪两挺(向后方也可装备两挺但一般不装)。

1月29日,日军对十九路军的战斗在闸北爆发,在这一战中日军即广泛使用了M-25维克斯轮式装甲车作为开路先锋。

战斗在闸北爆发并非偶然。日本军事作家高桥升这样描述当时上海的局势:“日本的侨民,1932年在上海已经达到326,000人,集中于虹口、北四川路一带,居住在这里的日本侨民占全体的一半。日本海军的陆战队本部设于北四川路北部,西边属于中国管辖的街区就是闸北。”

因此,驻扎在闸北的十九路军就成为了驻沪日军的眼中钉,借口护侨,要求中方将反日情绪强烈的78师区寿年部撤离闸北。双方在这里争夺的核心是纵贯闸北的淞沪铁路。日军在开战前已经控制了铁路北端的天通庵火车站,而中国则控制着由此向南的铁路沿线和南端的上海北站,双方各以这两个车站为中心部署阵地。一二八抗战爆发前夕,尽管在日军压力下国民党政府已经接受了日军的要求,但不等78师部队撤离,试图以此为借口迅速占领上海的日军即发动攻击。

战斗开始后,日军指挥官盐泽幸一少将宣称,靠他手中的五千名陆战队,只要四个小时就可以控制上海。

如果考虑到九一八事变时沈阳的中日军力对比,盐泽的想法一点儿也算不上狂妄。

在北四川路战斗中的日军装甲车和摩托化部队

日方记载是这样描述战斗开始情景的:“作为‘掌上明珠’的装甲车,被一辆一辆部署在各处攻击阵地,战车引领着身穿海军制服的陆战队士兵勇往直前。上海街道铺装良好的道路给轮式战车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方便。(貴重な装甲車両である本車は1両ずつバラバラに配備され、ネィビ一ブル一の軍服に身を包んだ陸戦隊兵士の先頭に立ち活躍した。また上海市街の舗装路は装輪式の本車の行動を容易にした。)”

日军的阵容,是将海军陆战队沿南北走向的北四川路一字排开,主力为驻沪海军陆战队第1、第2、第3大队,指挥官为鲛岛具重男爵。鲛岛设前敌司令部于北路小学校,以第2大队于北方天通庵方向青云路与天通庵路方向进攻,压制中国军队侧翼;第1、3两大队主力则集中南线,在维克斯装甲车掩护下自东向西发动攻势。

在北线天通庵路和青云路方向,由于地形的关系,双方的炮火都能够把这里变成一片火海,所以,这里的战斗只是一种陪衬。尽管如此,战斗打响后,这里的日军依然遭到顽强抗击,经过一个半小时战斗阵亡藤田、政门两少尉以下二十余人。29日,看到全面攻势已经受挫,11点30分“全部队向铁路线以东复归”。

真正激烈的战斗在南线爆发。

南线,北四川路西侧即为十九路军控制的闸北阵地,吴淞铁路与北西川路基本平行。在北四川路和铁路之间,有五条基本与其直角相交的道路将两者相互连接起来,分别是横滨路,宝兴路,三义里(广东路),虬江路,靶子路。78师师长区寿年料到一旦开战日军必试图切断淞泸铁路,因此在道路的路口都设置了街垒阵地,以翁照垣旅重兵扼守,意图依托市区建筑阻击日军的阻击。事实证明区寿年的判断完全正确,日军果然将部队分成五路,在战车的掩护下同时沿五条街道发起了攻击。

他指挥的部队此时堪称扼守国门,日军在他的阵前猛攻一个多月,始终无法突破闸北防线,有人认为从一二八的战绩上看,这位粤军名将比他那个在中国足球队镇守国门的孙子区楚良表现要强得太多了。

在日方对此战的记载中,至今坚持,战斗是由于日军移防经过十九路军阵地双方发生冲突而爆发的。且不说通过对方的阵地移防未免荒唐,看日军自己的描述,这种以战车引导步兵的行动,完全是发动进攻的标准阵型!

历史的真相往往就在这些细节处显现。

夜11点50分,日军开始行动。

与一般记载不同的是,在闸北和日军打响第一枪的并不是十九路军,而是警察——因为中方为了避免冲突,已经令78师部队撤离一线阵地,只留警察警戒。根据日军记载,中国警察尽管只有手枪,但颇为勇敢,战斗中毙伤了日军第4中队机枪小队小队长政门清世等人。战斗打响后,十九路军官兵随即投入战斗。蔡廷锴闻讯,星夜赶往预设在真如的前线军指挥所就近指挥作战,并命令上海周边十九路军各部队迅速进入市区阵地,支援78师。

日军在一二八之战中,装甲车与步兵的配置队列。

十九路军参谋某长赵一肩在报告中写道:“敌于是晚十一时半,以天通庵车站为据点,右自虬江路口,沿宝山路、宝源路、横滨路,左至青云路等处,同时用装甲车掩护步兵向我156旅第6团防线猛沖,并起火焚烧各商店,一面用手榴弹从屋顶掷下,来势极凶,卒赖我官兵沉着应战,以手榴弹为毁车之利器,将敌完全击退,并毁敌战车四辆,我方伤亡亦大。”

如赵参谋长所述,日军战术有素,步兵枪法极好,战斗力很强,在炮火掩护下打得凶猛异常。特别是一面前进一面用旋回机枪猛烈扫射十九路军阵地的维克斯装甲车,给守军带来了巨大伤亡和震惊。一二八之战中,中方担任正面阻击的张君焘团(即156旅第6团),战斗开始仅仅五个小时即伤亡六百多人,占全团三分之一,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日军以这种装甲车当先开路突破中国军队阵地时造成的。

幸好,十九路军部队的防御工事迟滞了日军装甲车的前进——按照日军记录,中国军队在铁路以东的各个路口都拉上了多道带刺铁丝网,并用沙袋构筑了工事。如果日军的车辆是履带式的,这种工事不会形成太大阻碍,但M-25装甲车是轮式的,所以无法长驱直入,只能在工事前等待步兵清理道路。随着中国军队从最初的惊诧中恢复了勇气和智慧,这种M-25维克斯装甲车的弱点就完全暴露了——它的机枪火力缺乏震慑力,而装甲厚度又不够。中国军队采取将敢死队预伏于街道两侧,待装甲车接近用手榴弹炸其行动部分,尔后用轻武器近距离攻击的方法,有效地遏制了日军装甲部队的攻击。

让我们对照1932年出版的《海军陆战队上海战斗记》(作者有马成甫)和中国方面的《淞沪御侮记》,来看看此战中具体情形吧。

横滨(浜)路日军进展迅速,以两辆装甲车突破十九路军第一线防御,一度占领铁路线。但日军很快发现中了埋伏,攻到铁路线的日军遭到从两侧建筑上和背后飞来的子弹和手榴弹的猛烈打击。继续进攻是不可能的,中国人的子弹和手榴弹弹片打中装甲车四处崩飞,靠近装甲车不但无法掩护自己,反而更加危险。日军被迫下令装甲车后退,双方打成对峙。

宝兴路一线日军第1中队指挥小队小队长赤尾俊二少尉骄横地当先突进,战斗一开始就被一枪击毙。日军士气大挫,又有铁门拦路,战斗遂胶着于克明路口,装甲车被打得胆寒,只敢用探照灯帮忙照亮。

在广东街三义里进攻的日军是第3大队(夕张巡洋舰带来的陆战队)第7中队。开始日军遭到顽强抵抗,但配属的一辆装甲车用燃烧弹对十九路军中国军队的阵地进行猛烈扫射,掩护日军步兵完成了突破。可是,中国军队很快恢复了斗志,并用猛烈的火力阻止装甲车的前进。夜暗中只见无数火花在装甲车上迸飞——那是中国士兵的子弹打在装甲车上。并不是每一处的装甲都能挡住子弹,混战中多发子弹击穿了装甲车的车体。装甲车被打瘫使日军攻势顿挫。但是,就在这时,得知此地战况不利的日军第3大队大队长高桥一松少佐亲自带着另一辆装甲车和四个小队的援军赶来。高桥亲自在装甲车中坐镇指挥攻击,大队旗手则手擎队旗从装甲车中探出身去高呼万岁。日军后方的野炮,23驱逐舰中队的舰炮也炮击支援。日本海军陆战队士气顿时高涨,进攻再次拉开序幕。

出发前的日军在整队,装甲车也在其中。

日军进攻中国军队的街垒(29日),左侧可见掩护的M-25装甲车。

但是,闸北可不是北大营。

有马成甫在文中如是描述这场进攻:

便衣队突然从侧面袭来,常磐小队留下就地阻击。在夜暗中继续前进,5米,10米,侧面出现一簇簇黑影。(大队长)打开后门,对着黑影大喊:是XX小队么?

砰砰砰砰砰……

“大队长,敌人的子弹啊!快关门!”这是长谷部装甲车分队长在喊。

这样,旗手被叫了回来,战车闭门前进,边进边用机枪对外射击。但是,当战车到达中国阵地的沙袋工事前时,中国兵的抵抗达到了疯狂的程度,不断传来子弹打在车体上的声音。战车内不时有点点的闪光出现,那是从射击孔飞进来的手榴弹弹片,周围的情况根本无法看清。

因为侧门上的中弹声音稍少。旗手稍稍推开侧门,随后报告击中装甲车的弹片正在崩飞杀伤周围的日本兵。他边从那里向外望,边喊道:“前方二十米,有三挺敌人的机枪!”一语未毕即被一弹命中,随着一声“我中弹了”掉落车外。

“快向后爬!”车中的日军对旗手大喊,免得他被再次打中。

十九路军使用的维克斯重机枪,与日军的装甲车是同一个公司的产品。

装甲车成了中国军队集中射击的目标,距离越近,命中的弹丸威力越大,日军战车多次被击穿,顶部战车上的机枪都被摧毁。车中的大队长高桥中弹负伤,成为这天战斗中日军伤亡人员中军衔最高的一名。装甲车分队长长谷部、驾驶员隋川等也被击伤。失去装甲车的掩护后,冲到邢家桥路口的日军报告:“因为刚刚到达上海几个小时,还不熟悉周围的情况,我们误入敌军的火力网,暗黑之中可以看到吐出火焰的敌军步枪机枪。他们的火力形成不断的弹雨,在广东街敌人点燃的火焰前,暴露的我军死伤接踵,前后的人员不断被打倒,到处可以听到垂死的士兵在喊叫——‘天皇陛下万岁!’”日军第4小队长近藤忠兵卫少尉战死。烈火燃烧到清晨不灭,这支日军只好转入就地待命,等待飞机支援。三义里之战日军伤亡59人,是各路进攻部队中损失最大的。

日军M-25装甲车上的累累弹痕

日本军史专家儿岛襄在《日中战争》一书中评价M-25维克斯战车的装甲太薄,实战中角度合适的情况下,中国士兵的步枪或捷克式轻机枪都可将其击穿,对手榴弹的防御力也不足。日军记录此战时,形容这种装甲车有效地增强了陆战队的突击能力,“但是5.5毫米厚的装甲,即便是普通子弹命中,只要角度合适也会被贯通,而且由于是轮式装甲车,面对路障也会出现重大的机动问题。巷战开始后,中国方面从路边和建筑物上的死角投掷手榴弹,造成数辆(装甲车)的损失。(しかし、5.5mmの装甲板は銃弾の命中角度によっては貫通されたし、装輸式なのでちよつとした障害物でも重大な問題となった。また市街戦ということもあり、中国側は路地の影や建層階物の上層階といった死角から手榴弹を投げ、数両が失われた。)”

法制81毫米机动式迫击炮

日军第4号装甲车,2月4日被击毁于宝兴路。

中国军队使用的两门迫击炮,战斗中被日军俘虏。

中国迫击炮手在1932年淞沪抗战中,为了节省时间,用牙齿咬开炮弹保险,这张照片曾将日军惊得目瞪口呆。

日海军陆战队在虬江路口围绕M-25装甲车建立的街垒。

虽然根据《日中战争》中的记载,日军拼死将被击毁的装甲车抢回,但中国方面因此发现日军的战车并非看上去那样可怕,军心大振。此后,日军也曾多次使用这种装甲车进攻中国军队阵地,多遭重创。2月4日,日军再次进攻宝兴路时,第4号装甲车再被击毁。不过,这种战车在这一阶段与十九路军的作战中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配置在重要街道地段,周围垒上沙袋作为活动堡垒阻击中国军队携带迫击炮进行的袭击。

中国军队使用的法制81毫米机动式迫击炮,运行轻便,火力凶猛,弹道又异常弯曲,特别适合巷战,被日军称作中国步兵部队最有威力的武器。十九路军官兵和救国会组织的便衣队经常携带这种迫击炮出击,在日军用装甲车封锁主要路口以前,曾给日军和租界中的日方机关建筑造成重大破坏。

由于迫击炮不配备穿甲弹,加上沙袋的M-25装甲车只要不是被直接命中,就很难受到致命伤害,而它转动的炮塔和高射速的机枪子弹对于携带迫击炮而行动迟缓的中国袭击部队来说则是致命的。

日方评价:“到1932年2月13日陆军第9师团登陆之间的两周时间里,为避免陆战队遭到优势敌军全歼做出了巨大贡献,这种战车的战绩扫清了对轮式装甲车作战能力的怀疑。受其活跃表现的影响,海军同年开始仿造,定名为92式六轮装甲车。(1932年2月13日に大日本帝国陸軍第9師団師が到着するまでの2週間をわずかな数の陸戦隊で大人数の敵部隊を食い止めるのに大いに貢献し、「タイヤ付きの装甲車は役に立たない」という従来の見解を改めさせた。本車の活躍を受け、海軍は同年に海軍九二式六輪装甲車を採用した)”这种车辆曾广泛用于侵华战争。

十九路军对这种“乌龟壳”阵地一筹莫展,但是随着中央军嫡系第5军投入战场,宋希濂将军率领的这支精锐部队带来了新的武器。十九路军借炮打战车,让闸北的日军海军陆战队吃了大亏,那大概也是十九路军和M-25装甲车最后的恩仇了结了,咱们后边再说。

一二八之夜,日军未能取得预期战果,原因甚是复杂。单从战术上讲,平均分配兵力几路并进,进攻力量捏不成拳头是兵家大忌。将战车分散配属给步兵使用也是如此,日军要直到1939年南昌战役才学会集中使用装甲部队。十九路军打的是防御战,略有缚手缚脚,若是换了八路来打这一仗,只怕当场会放一路日军进来包饺子。

看来,九一八的轻易得手让日军产生了过剩的心理优势。

不过,当晚战斗中最吸引国际军界人士的,则是双方装甲部队发生了交手。双方交战的地点在虬江路。

这一晚最激烈的战斗也发生在虬江路。在这里发动进攻的日军为第1大队第2中队。其尖兵吉松小队与中国警察(日军称为“公安局巡捕”)在赫司克尔路口交战,中国军队利用一座二层楼房作为据点用机枪反击。日军试图除掉铁丝网不成,暴露在街道上的官兵在与十九路军官兵对射中不断中弹,日军狂呼:“呜呼,我们要沙袋!”并纷纷挤到装甲车的后方以求掩护。

这路日军配备有两辆装甲车,一开始战斗其中一辆的水箱即被炸坏。日军突破了中国军队的一线阵地,攻到敦仁里,中国军队的子弹不断命中装甲车,发出亢、侃、波的怪音。冲在前面的5号装甲车油箱被击中。中国兵接着用手榴弹集中猛炸这辆瘫痪的装甲车,日军5号车车长阪口近次少尉被撕裂装甲的弹片击穿了脖子,另有高冈芳太郎等三名战车队员负伤。两辆日军装甲车都失去了战斗力。事后发现其中一辆日军装甲车上竟有五百多个弹痕(可惜击穿的只有不到十弹)!

好在到夜间1点30分,又有一辆装甲车赶来支援。这辆车本来是派去攻击靶子路的。但是日军进攻靶子路的部队是刚到上海的新军山仲中队,道路不熟迟迟不能发起进攻,只能和中国军队进行远距离对射,所以干脆转到虬江路方向来了。

中国军队据守阵地,拼死不让,两军的战斗久久难分胜负。双方的战斗持续到到1月29日凌晨2点30分,战场情况忽然一变。

当时,日军正派出一个小队准备迂回到十九路军阵地后方的宝山路道口,对守军进行夹击,却发现中国军队的火力突然增强,有呼啸的炮弹迎面飞来,染谷军曹等当即被炸翻在地。与此同时,日军士兵发现中国军队控制的铁道上驶来一具庞然大物。

中国的装甲部队终于出现在了淞沪战场。这支装甲部队,既不是坦克,也不是自行火炮,而是一种罕见的武器——

装甲列车!

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在《1932年上海中日武装冲突》的备忘录中,记载了观战时虬江路战场的情景:“日本军队遇到中国部队的坚决抵抗。尽管他们成功地到达吴淞铁路线直到宝兴路,但未能到达这个地点以南的防线,双方战线沿铁路以东,一直到北河南路与北四川路之间的公共租界。

中国军队用沙袋制作的工事在一二八起到了很好的防御作用,不知怎的,这张照片让我想起了巴黎公社的街垒。

“日本军队的左翼遭到一列中国装甲列车重火力的袭击。

“列车由北站开出,在吴淞铁路线上巡逻,阻止日本人占领分派给他们的整个防区的这一部分。

“于是一队一百人左右的日本水兵,在一辆装甲车伴随下,试图通过北河南路一道分隔租界与中国地界的铁门,但遭到万国商团的阻挡,因为那道门座落在他们的防区内。这道门通往火车站。”

应该说,上海列强控制的租界工部局一二八之前撤退各处巡捕,对日方带有一点讨好的态度。但是,看到中方的抵抗如此强劲,他们暧昧的“中立”,马上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所谓翻脸如翻书,人必自助而后天助之,大体如此吧。

在英文的The Japanese attacks at Shanghai and the defense by the Chinese. 1931—1932中,也记录了装甲列车的这次战斗,称“一列中国装甲列车开始沿着吴淞铁道线巡航,并朝一切可以看到的日军官兵开火。同时,中国的便衣队继续执拗地向日军背后渗透。(A Chinese armored train began patrolling the Woosung Railroad line, firing on any Japanese seen. Chinese mufti-Soldiers continued to snipe in the Japanese rear.)”

日方的《海军陆战队上海作战记》中这样描述:“战斗中,中国装甲列车忽然出现,迂回的坂口第2小队遭到炮击,用机枪应战,中国列车稍微退却,看到这种射击不能阻止自己,又重新向前开进,用车上机枪扫射我军——对于重炮装甲列车,除了用飞机轰炸以外,别无办法。早晨11点,我军飞机出现在闸北,装甲列车终于开始退却。飞机追上去投弹,第一发没有命中,击中了上海北站的建筑物,黑烟飞扬,很快起火。能登吕号的飞机继续追击,直向真如方向追去,但并没有战果。为了阻止装甲列车的前进,本部工作队12点20分于虬江路和宝山路交界处炸毁路轨。”

装甲列车是上个世纪早期各国普遍装备的重型军事装备,由多节带有装甲的机车、炮车、运兵车、指挥车等组成,威力强大。这是英军的装甲列车,中国装甲列车与此类似但火力稍逊。

而日本方面悼念在上海战死官兵的文集《咦,忠魂》里面,还有一篇文章《独腿的自行车传令兵》,更加详细地记载了当时战斗的场面。写这篇文章的是日军传令兵铃木实,他在这次战斗中被中国装甲列车击中负伤。

“山仲中队在虬江路顽强的敌阵中陷入苦战,虽然取得一定进展,但是敌军在北停车场、宝山路等地显然留有大量部队,随时可能从我占领阵地的侧面突入。此时,坂口小队长率一个班向北站搜索攻击,一直打到敌军阵地前50米,攻击一座三层小楼。此时,敌军装甲列车炮开始对我阵地炮击,两弹在我阵地附近炸裂,造成多人负伤。看到这一情况,小队长转而命令占领街垒防御。虽然双方一度打成对峙,但是很快我军的机枪阵地就被炮弹击毁。小队长让身为传令兵的我前去抢救机枪手。我刚一出发,又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我的大腿当即中了弹片,是贯通伤。小队长将我背出来,但我不肯撤退,称‘一条腿也可以骑自行车传令啊!’然而,一上车我就因为失血太多栽倒下来。”

实际上日军早在战斗开始前,就得到情报称中国军队控制的车站(即上海北站)内藏有两列装甲列车,只是骄横的日军对此并不重视,结果在战斗中吃了亏。日本军事历史作家高桥升在Panzer1997年第7期的文章中这样描述这列中国装甲列车:“中国装甲列车是由苏联或法国军事顾问团指导建造的优秀产品,车厢中央载有带装甲的圆筒型炮塔,这种造型对日本后来制造用于大陆战场的装甲列车颇有参考价值。”“上海事变活跃的中国军装甲列车共有两列,被称为‘蒋介石的铁甲列车’。其上配置的火炮,是使用野炮或山炮改造后搭载的,这种兵器是中国用来保卫铁道的最好武器。由于只能在铁道上使用,它无法在野战中发挥价值……但是装甲列车此后在中国战线各地域曾广泛使用,成为让日军头疼的兵器,与日军装甲列车也曾发生过战斗。”根据高桥升提供的照片,28日投入战斗的中国装甲列车名为“北平号”。另一列名称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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