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谦虚的中年男子出来迎接我,都穿着舒适的开领衬衫,分别是灰衣人和白衣人。我试图营造正式拜访氛围的尝试完全失败,自从我上次来东京之后,时髦的小泉纯一郎首相发起了引人注目的运动,称为“清凉商务( Cool-biz)”,主要是鼓励东京受到严格规范的上班族可以吹着冷气,穿着与季节更相衬的衣着,借以保存更多精力,但此举却让领带制造商气得跳脚。
经过相互鞠躬行礼与双手交换名片之后,我询问采访皇太子夫妇的申请是否已经获准。他们表示可能“有困难”——“不”的同义词。我可以问问理由吗?其中一人回答:“以前从来没有先例。”我的请求有上传给德仁和雅子知道吗?他们沉默地相互对望。很明显地,我根本尚未突破宫内厅的外部防护机制,那么到这里来又有什么意义?
其中一人提议说:“也许我们可以提供照片给你的书使用。”这其实是宫内厅处理皇室相片的狡猾方式。新闻报社的照片每张要价日币1万至3万元不等,但宫内厅提供给合格对象的官方照片一张只要日币800元,而且他们的照片都呈现出古怪有趣、矫揉造作、“看看这些小鸟”的天真无邪。为了取得同意,我签了两份文件,一份日文、一份英文,严正声明本书绝不会涉及任何无礼或诋毁的内容,幸好文件里并没有明确定义这两种行为。
照片终于抵达了,而宫内厅在我撰写此书的过程中,也乐意地回答了不少问题。如果说他们没有丝毫帮忙的话,就太过失礼了。然而,我所面对的是媒体办公室的低阶官员,而非麦尼尔和其他人所遇见的高傲首长。宫内厅不是个庞大的组织,但却充满派系斗争,有人希望逐渐将君主制度现代化,其他人则力保维持现状。
举例而言,日本并不像泰国还有法律规定所谓的欺君罪。现在批评皇室成员并不会坐牢,虽然很久以前的确可能会被处以死刑。而宫内厅对于皇室新闻报道的官方限制,坊间还是普遍担心任何对皇室的批评——就算再怎么轻微——也会招致日本极右翼民族主义分子的报复,他们都曾穿着军服在靖国神社①以木造步枪进行操练。
这些右翼团体与黑道财团皆有联系,很多都靠着敲诈勒索等低下手段维生,例如保证不打扰公司年度会议所征收的保护费,其中的坏蛋行家就是“总会屋”。1960年,激进作家深泽七郎写了篇讽刺的模仿诗文,描述左翼分子攻进皇宫,砍下了明仁和美智子的头。于是,自封为爱国者的右翼帮派中,竟有名年轻的狂热分子因此闯入出版社社长嶋中鹏二家中,用刀刺死了女佣并造成其妻重伤。甚至在几乎过了50年的现在,这起恐怖事件仍被作家和出版商引证作为温和对待皇室的借口。
目前右翼分子最引起公愤的就是开着黑色喷漆的巴士,上面装饰着旭日国旗,用扩音器大声放送爱国口号。至少,是在当地政府采取狡诈的手腕下令禁止柴油卡车进入东京市中心强迫他们闭嘴之前。他们以前最爱的口号是“归还北方领土”,指的就是苏联政府在战争末期夺取的千岛群岛①。有时候,更为激进的成员会被电视或报纸的新闻激怒,最近的例子是左倾的《朝日报纸》指称雅子为雅子女士,而非尊称为雅子皇太子妃殿下,进而遭到威胁。不过,那已经是自1989年以来唯一的一次事件。1989年长崎市长本岛等提出,昭和天皇应该为日本涉入第二次世界大战负起责任,导致右翼暴徒枪杀市长,本岛等差点伤重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