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机会,平定突厥
李世民军事上的辉煌总能说明他善于敏锐地捕捉机会,把握机会,平定突厥一战就是最好的范例。
李世民踏着血迹登上了皇位,同时也接过了一副沉重的担子。除了百废待兴的内政之外,他面临最大的敌人是强大的草原之主——突厥。
说起来,李世民的第一次从军经历,就跟突厥有关。
长孙皇后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岳父长孙晟,恰好是个突厥专家。当初隋文帝正是因为用了长孙晟,所以没费多大事,就消除了突厥这个劲敌的威胁。长孙晟可以说是经国之才。长孙晟去突厥本是因为送婚——替北周皇帝送一位“千金公主”给突厥可汗和亲。可能因为射术了得——长孙晟曾一箭射下双雕,令突厥可汗刮目相看,以至留他住了一年之久。哪料想,突厥留了一个致命的间谍——长孙晟乘游猎之机,详细侦察了突厥山川形势及部众强弱。后来长孙晟巧妙运用了各种策略,让突厥内部分裂,实力一落千丈。
不过突厥很快重振雄风,再度成为大漠主人。尤其是隋末的时候,中原群雄逐鹿,各方势力都争先结交突厥,以求得强援,而突厥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上了牵制中原诸雄的招数。比如开始突厥支持李渊起兵,待到李渊免除后顾之忧,顺利攻占长安,建立起唐朝之后,突厥便支持刘武周等人再来攻击唐朝。
只可惜,唐朝有个李世民,突厥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唐朝迅速削平群雄,一下子就完成了统一局面。于是,唐朝就直接和突厥面对面了。也就在唐朝内部统一战争基本结束的时候,突厥的进攻突然猛烈起来,从武德七年(624)开始,几乎是每个月都有突厥入侵的记载。作为游牧部族的突厥,他们已习惯于劫掠农耕地区,这几乎就和打猎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劫掠的利润更大更丰富。
这两大强手的直接交锋在所难免,决战只是时间的问题。但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时间会来得这么快。李世民刚上台四年,就一举把超强的*厥给彻底灭了。
其实这天的到来,对于李世民来说,并不是太意外。因为这是他时刻在期待着、盼望着的结果。他的动力来自——雪耻!
这个耻辱,首先是来自他的父亲李渊。李渊在起兵之初,为了获得突厥支持,曾经称臣。突厥使臣甚至登坐皇帝御榻,嚣张跋扈,令李世民痛恨之极。
耻辱更有李世民自己的。李世民刚刚继位,颉利可汗就想来个下马威,长驱直入,兵临长安城下。李世民亲自前往,和颉利可汗会面,最后谈判成功,杀白马盟誓。不过这是“城下之盟”,唐朝要付出大量的金帛财物。简单地说,李世民被狠狠敲了一笔。这放在宋朝,皇帝的反应估计是会松了口气,但对李世民这样的血性男儿来说,实在是口咽不下的恶气。
其实在当时的情形下,唐朝也可与颉利可汗一搏。因为毕竟突厥孤军深入,是个很冒险的军事行为。但考虑到唐朝当时尚不可能一战就消灭突厥,如果双方撕破脸开战,无疑会是一个漫长的对峙。而唐朝“国家未安,百姓未富”的现状,实在吃不消这种大消耗的战争。李世民认为,应该暂时隐忍,等待时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一招致命,干净利落。总之,不能把自己陷入战争的泥潭中,也不能陷入冷战中。李世民硬生生把这口气给忍下来了,他已经是个很成熟的政治家了。
五、从《秦王破阵乐》到《七德舞》(3)
不过,等,也是积极的等。国家实力不够,那就把军队这把刀给磨锋利,再锋利些。贞观初年,李世民居然让将士们在宫殿前习射,亲自指导。大臣们一看,这可使不得啊!本来按照法律,任何人带着武器出现在皇帝面前,都是死罪。而且这些人中,万一有谁给皇帝来这么一下,不就麻烦了吗?甚至有个刺史骗了一匹驿马,跑到长安来切谏。可李世民一概不纳。说,这些将士,都是我绝对信任之人。将士们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几年下来,军队“悉为精锐”,李世民建立了一支特种兵级别战斗力的精锐之师。这种战术思想,在今天恐怕也是先进的。
机会来得很快。本来把握机会就是李世民最拿手的。这和战场上的对峙坚守,是一个道理。所以,当四年之后,强大的突厥出现了裂痕,内部高层矛盾激化,分裂,臣属部族开始反叛,甚至老天也不帮忙,一场大雪冻死牛羊大半之时,李世民迅速反应,果决出兵。当时有个唐朝使臣回来对李世民说,我看三年之内突厥要完蛋。李世民摇摇头,说时机已到:“趁你病,要你命。”他手一挥,唐朝精锐尽出,直捣黄龙,一招制敌。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被俘虏,*厥就此画上句号。史书上说“漠南皆空”,漠南就是今内蒙古地区。
这次出兵,李世民把唐朝北方边防问题解决了。
太上皇李渊在听到俘虏了可汗后,不由叹道:“当年汉高祖被困白登山,终身不能报仇;现在我儿子能灭突厥,我算是托付对人了啊!”这时候,李渊也不得不承认,二儿子做皇帝,是最合适的。
所以,这次战争,是军事的胜利,也是政治的胜利;是外部的胜利,更是内部的胜利。李世民给自己皇位的合法性,增加了重重的一个砝码。
张弛有度,保护国力
灭*厥五年之后的贞观九年(635),唐朝又大举用兵,平了吐谷浑。
事实上,李世民每次大规模用兵,都是相隔四五年时间。这个时间节奏,把握得很好。让我们看一下贞观年间的战争时间表:
贞观四年(630),平*厥(今内蒙古);
贞观九年(635),平吐谷浑(今青海);
贞观十四年(640),平高昌(今新疆东部);
贞观十九年(645),平高丽(今辽宁)。
可以说,贞观时期,除了几次小型战役外,每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之间,几乎都是五年左右的时间间隔。这个规律很明显。显然,这是李世民有意识控制的一个节奏。其原因有二:
一、间隔五年用兵一次,可以有时间积累物资,不会导致民力的过分损耗。战争,是一种巨量的物资和人力消耗。贞观虽然号称盛世,但毕竟刚刚经历过一个乱世,人口剧减,经济总量很低。而贞观时期的战争,基本都在边疆地区,很多时候都是劳师远征,这对后勤供给的需求就更大了。成倍增加的后勤供给对国力是个很大的考验。我们可以回顾一下汉朝。虽然汉武帝时代是鼎盛时期,汉初七八十年都休养生息,储备了巨大的财富,但和匈奴打了几次大仗,就导致国库空虚,要额外增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农民起义纷纷出现。
所以,贞观时期并不适合大规模用兵,如果必须用兵,那也得有个缓冲时间。积累五年左右,差不多物资可以支持一次大型战役。
二、五年左右打一次,也是练兵的节奏。刀不磨,要生锈。军队也是如此。就以贞观九年平吐谷浑来说,本来吐谷浑是在青海一带的游牧政权,比较安分守己,虽然跟突厥一起打劫过唐朝,不过都是些小摩擦而已。李世民要出兵吐谷浑,从战略上看,是保障河西走廊安全。另外,也是要借此来锻炼军队,特别是艰苦长途的行军能力。
五、从《秦王破阵乐》到《七德舞》(4)
在唐军进攻的时候,吐谷浑可汗把野草都烧掉,坚壁清野,让唐军的马没草可吃;然后轻兵逃入沙碛深处。唐军坚定追击,侯君集、李道宗一路率军行进,这里海拔很高,盛夏降霜,天气恶劣。又有“无人之境二千余里”,没有水源,地理条件也很艰苦。但是唐军“人龁冰,马啖雪”,终于追及可汗伏允,大胜而归。
其实这次作战,正是五年之后唐军灭高昌的一次彩排。因为高昌地处西域的东部,在今吐鲁番盆地。从唐朝边境到高昌,要渡过一个千里沙碛——当年玄奘就在这里历尽艰辛,差点丧命。一路上白骨累累。所以,高昌国王鞠文泰曾经很放心地说:“唐去我七千里,沙碛居其二千里,地无水草,寒风如刀,热风如烧,安能致大军乎!”二千里的沙碛确实是个巨大的障碍。可他忘了,正是五年之前,唐军深入高原,也是跨越“无人之境二千余里”的沙碛而击溃吐谷浑的。那次行军的主将侯君集,恰好就是此次灭高昌的主帅。
因此可以说,吐谷浑之战,就是高昌之战的预演。实际上,李世民虽然平了吐谷浑,但继续让吐谷浑可汗之子统率本族本地,羁縻服属之而已,并没有纳入到中央的统辖之内。
全面布局
李世民平吐谷浑,并没有吞并的兴趣。但对高昌却完全不同。这是由于两者的战略价值不同所致。事实上,平高昌,是李世民“开发大西部”大计划的第一步。
中原王朝对西域的开拓,从汉武帝开始。隋炀帝也很有兴趣,收集了大量的资料,如裴矩写过一部《西域记》。后来唐太宗也曾让玄奘写了一部《大唐西域记》,本质上,这是一部西域地区各个政权的政治军事经济的情报报告。李世民开拓西域的野心不言而喻。
开拓西域这种做法,向来被传统儒家文臣所反对。比如魏徵就是坚定的反对派。但李世民却完全不听他的。
魏徵看到的是经济利益账。当时高昌是丝绸之路上非常重要的一站,中西贸易的必经之路。如果能控制高昌,那么贸易利润是非常大的。但是军队远征需要消耗巨额军费,以后驻兵还需更多的长期费用。用魏徵的话说:“今若利其土地以为州县,则常须千余人镇守,数年一易,往来死者什有三四,供办衣资,违离亲戚,十年之后,陇右虚耗矣。陛下终不得高昌撮粟尺帛以佐中国,所谓散有用以事无用。臣未见其可。”
李世民算的则是军事战略账。如果唐朝欲进军西域,高昌是第一站。陈寅恪曾经指出:占据西域的根本目的,则在于保障关中地区的绝对安全。关中是唐朝统治的核心区域,但西北不远处的西域一带,当时仍在西突厥的控制之下。如果要保障关中的安全,就非得先控制住西域地区不可。所以,李世民派侯君集拿下高昌国后,开始是设置“西昌州”,然后立刻改称“西州”。一般来说,两个字的,都是羁縻州的名称;而一个字的,多是正州。正州就是和内地的州一样,由中央政府直辖。李世民设“西州”,显然是要直接指挥西州地区。
从此之后,西州就成了唐朝进军西域的一个桥头堡。从此向西,步步扩展。到贞观二十二年(648)的时候,首次出现“安西四镇”的布局。此后的高宗、玄宗时代,唐朝在西域不断开拓,一直到葱岭以西,达到历史上一个辉煌的顶点。而这一切,都发端于唐太宗破高昌、设西州的这个时候。从战略的角度来看,李世民的眼光超过了魏徵。
不过,现代史学家分析了西州人的户籍,发现了一个事实:在高昌国时代,人们的寿命,特别是男子的寿命,要远高于西州时代。这是因为,作为桥头堡的西州,大量青壮年男子都被国家征发从军,战死疆场无数。我们回头看看当年鞠文泰对唐朝使者说的这番话,恐怕也是别有意味吧:
“鹰飞于天,雉伏于蒿,猫游于堂,鼠噍于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邪!”你们的东西很好,可我不喜欢,我只喜欢我的。
但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李世民要做的,就是掌控一切。
六、失败的收官之战
作为时代的最强者,李世民一生无往不利,风光无限。但就是他最后的收官之战,却带给他真正的失败,留下了深刻的遗憾。
其实从战争的结果来看,唐朝攻占了高丽的很多地方,跨越了辽河,把高丽的空间压缩了很多,也为后来唐朝进一步进攻高丽提供了基础条件。但后人基本都以失败来看待这次高丽之战,这主要还是从战略的角度着眼。因为李世民的目标是要彻底征服高丽。无疑,这个目标没有达到,失败了。
自当皇帝之后,李世民再也没有亲征过。贞观年间的所有大战,他都只是制定基本方针,具体战役都交给将领们去完成。而这次亲征高丽,一则说明他重视,二则也因为他有充分信心。总之,他是志在必得。可最后他都没能越过鸭绿江,离征服高丽的目标相去太远了。
后人因为这次战役失败,也多持批评态度,认为他没有吸取隋炀帝的前车之鉴,重蹈覆辙,实在不该。这个意见不无道理。隋炀帝时,国富兵强,但以倾国之力也没有拿下高丽,甚至连像样的进展都没有。当然原因有很多,其中高丽的强悍也是不容忽视的。另外,地理位置对高丽很有利。首先,高丽地处偏远的东北,而隋唐的中心都在西北之关中地区,相距很远。其次,这个地区,雨季在农历六七月间,从农历*月至来年二三月之间,又是寒冻天气。所以,有利的攻打时间,只能在冻期已过而雨季未临的短暂时间。这就要求进攻方必须速战速决。但高丽特别擅长固守,而且坚城众多。因此,高丽是个非常难对付的对手。
李世民恐怕没有充分意识到,唐军在攻打坚城方面,并没有太好的成绩。当年攻打一个洛阳孤城,都苦战十个月之久不能下。贞观年间的战争,也都是针对草原民族,打的是野战。唐军可以凭着更加强大而灵活机动的骑兵获胜。所以,这次战役,唐朝完全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失败是合乎逻辑的。
李世民是个明白人,高丽虽然面积小,但绝对是一块硬骨头。那他为什么还要力排众议,坚持亲征高丽呢?
替李世民辩护的,大多是认为:李世民是为了“无贻子孙忧”。他在贞观十七年(643)立了李治为太子,担心李治过于仁弱,若是由李治来打高丽,恐怕就会像隋炀帝一样,后患无穷。
这个看法有一定道理。高丽在当时已经有坐大的趋势。中国历史上,从东北崛起的政权,往往会给中原政权带来灾难性的威胁。前有鲜卑的北魏,后有契丹、女真等。也许李世民正是要将危险消灭于萌芽之中。
不过,从李世民每隔五年发动一次大战的规律来看,很可能打高丽早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之所以要打高丽,可能也是与隋炀帝的失败有关。
李世民做皇帝,有个很好的反面教材,那就是隋炀帝。几乎在内政的每个方面,他都是与隋炀帝反其道而行之,因而取得了“贞观之治”。但是在对外的野心上,李世民却和隋炀帝颇有相通之处。当然,从效果上看,是有天渊之别,隋炀帝很失败,而李世民超级成功。这些无疑都增长了李世民的自信和骄傲。
大家都知道,征高丽是隋炀帝最大的败笔,他因此而身亡国破。恐怕李世民也非常希望在最后这件事情上,再次能给自己一个证明,证明自己能拿下高丽,证明自己确确实实比隋炀帝英明出色!所以,我认为李世民征高丽,是要和隋炀帝一比高下。
最后一点,可能并不是最不重要的一点——李世民恐怕也不太能容忍高丽对“天朝上国”的傲慢和挑衅吧?
房玄龄临终给李世民上表,说:“向使高丽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它日能为中国患,除之可也。今无此三条而坐烦中国,内为前代雪耻,外为新罗报仇,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乎!”房玄龄是最理解李世民的人,他就认为,真正的原因在于“内为前代雪耻”。所以,总的来看,征高丽此举,其政治军事意义恐怕还在其次,而争强好胜的心理,也许更是主要因素呢!有了私心,就容易判断失误。这可能就是失败的根本原因。
七、强人背后的常人情感
李世民是个超级强人,他的性格上面,颇有好胜心态。甚至小事上也是如此。曾经有一次,西域进贡来一个胡人,善弹琵琶,创作了一个曲子,弹起来极为华丽复杂。李世民不想输了场面,于是就搞了一次酒会,在酒会上让这个胡人音乐家当场演奏一遍。其实他早已经安排了宫里的一个音乐高手叫罗黑黑的,隔着帷幕听。一遍之后,李世民对胡人音乐家说:“这个曲子不稀奇,我宫里的人都会啊。”然后叫出罗黑黑来弹,居然一个调子都没遗漏,从头到尾,重奏了一遍。只不知道那个胡人音乐家会不会精神分裂?这样的李世民,其实和一个好胜的男孩并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是超级强人,虽然是贵为皇帝,但李世民一样有常人情感,而且比常人来得更夸张。因为他本来就是性格张扬,喜怒之情充沛。所以,我们常可看到李世民的喜怒哀乐表达,比如他会哭:
他的结发妻子长孙皇后死后,他很思念,常登楼眺望陵墓。有次他和魏徵一起登楼,魏徵假装看不见,然后故意说,我还以为你给我看高祖的陵呢。李世民为之痛哭一场,不再登楼。
他也为他的女儿哭。李世民有很多子女,其中长孙皇后生的二女儿晋阳公主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公主小名兕子,意思是小母犀牛。这样一个名字用在娇俏可爱的女孩身上,可以想象这个女孩是多么可爱,父亲又是多么疼爱她。而这个小犀牛也特别聪明乖巧,据说能写一手极佳的“飞白”书法,甚至拿去和太宗的亲笔书法混在一起,别人也分辨不出来。而且还心地善良,脾气很好,常常能让李世民转怒为喜。可惜的是,晋阳公主年仅十二岁就病逝了。李世民几乎不能接受这个打击,一个多月都没有正常进食,哀伤无法抑制。不论何时何地,他只要想到或看到任何与晋阳公主有关的事物,都要泪水长流,多的时候甚至一天就这么哭上几十回。这个太不正常了。于是大臣们就去劝皇帝节哀。李世民叹道:“你们说的那些道理,其实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人已经没有了,再怎样悲伤都于事无补,也换不回我的女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控制不住这种悲伤啊。”这时候的李世民,不是强人,也不是皇帝,就是一个伤心欲绝的父亲。
除了为亲人哭,他也为大唐将士而哭。在征战高丽之后,退军之前,李世民下令收集阵亡将士的尸骨埋葬,用最高级别的太牢礼祭奠,亲自写了祭文,到灵位前哭祭,声泪俱下,非常痛切。这一刻的李世民,一定是非常难过,有这么多的大好男儿,慷慨从军,而今却葬身他乡,这是真正生离死别的悲痛。
李世民不仅对人重情感,就是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骏马,他也深情眷恋,不舍得分开。所以在昭陵前面,他下令刻上了他骑过而战死沙场的六匹骏马,这就是所谓的“昭陵六骏”,并为此亲笔撰写了《六马图赞》。直到千载而下的今天,这些骏马的矫健雄姿还是栩栩如生。而从这些骏马的雄姿中,似乎依然能看到那位如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骑乘在上面,手持长弓大箭,身披黄金盔甲,发出一声巨大的呼喊:“杀!”
一、壮士长歌入汉关
唐高宗龙朔元年(661),天山脚下。
朔风烈烈,大唐铁骑,不动如山。
对面,铁勒九姓的十万大军,旌旗如云,刀枪如林,人喊马嘶,一望无垠。眼看就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恶战。
话说此天山,并非今天人们所熟知的新疆天山,乃是在今蒙古的杭爱山。在唐代,它有很多异名:乌德犍山,郁督军山,等等。它位于漠北,在草原民族的心目中是个神圣的所在。
因为,这里曾经是整个草原的中心,无比强大的*厥汗国的牙帐,就在这里。虽然*厥在贞观四年(630)被唐灭亡,但天山仍然有着强大的号召力。此后很久一段时期,继突厥而起的铁勒各部总是在天山建立牙帐,以领袖草原各族。贞观后期,薛延陀趁突厥衰落而兴起,也在此建立牙帐,甚至在唐太宗出兵高丽之时,侵扰边疆。李只率了一小支精兵就直奔天山,擒贼擒王,一举重新稳定了北方草原。此后的十多年,草原上风云变幻,而漠南一直没有出现强势力量——这是唐朝着意设置的一片隔离地带。
但是广阔肥沃而空虚的漠南草原,对于漠北各族,无疑是块巨大的肥肉。难以遏制其觊觎之心的回纥,终于联合了同罗、仆固,开始犯边。不过强势的大唐,毫不犹豫地要把任何不良苗头,扼杀在摇篮里。于是双方再次在天山脚下对峙。
只见旌旗*,铁勒军中跑出数十骑,在阵前冲着唐军耀武扬威,这是挑战,也就是所谓“斗将”。
斗将,就是交战双方各选猛将,先进行一次单打独斗,用以激励士气。如《三国演义》里关羽温酒斩华雄,张飞与马超挑灯夜战,都是小说中所见经典之役。历史上,虽然斗将并非战争胜负之关键,不过斗将之风也有不少,《史记·项羽本纪》就曾记述,汉王刘邦与项羽交战,项羽要求与刘邦单挑。刘邦不干,于是项羽命勇士出阵挑战,却被汉将楼烦一箭射杀,连杀好几个。
这一幕,在此刻再度上演。只见唐军跃出一员将领,左手弯弓,右手搭箭,弓似霹雳,箭如流星,嗖、嗖、嗖,三声响过,三名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军将,刹那间一头栽倒在地气绝而亡。刚才还在嘶吼的铁勒军,就像一下子被扼住了喉咙,死般寂静。呆立半晌之后,数十个悍将跳下马来,打出白旗,要求投降,齐刷刷跪下了一大片。
这时候的唐军,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新的辉煌。军中歌之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这唐将,就是赫赫有名的薛仁贵。
事实上,唐朝并不认为薛仁贵是名将,唐代武成庙(即武庙)中祭奉的唐代名将中,就没有他。但在后代的文学创作中,薛仁贵却俨然成了唐代最著名的猛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开创了一个“薛家将”,是唐代最著名的名将世家。从《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薛刚反唐》一直到《薛雷扫北》,构成了与“杨家将”、“呼家将”同样出名的一个系列故事,被民间口耳相传,成了大唐盛世在人们心中又一个辉煌的象征。
不过,所谓“薛家将”,倒是颇有历史根据的,并非一概胡编。而且,这个薛家将的传奇,和民间演义故事相比,其传奇色彩似乎也一点不差呢。
二、英雄不问出身
英雄不问出身这句话,往往用在出身低微的那些英雄身上。薛仁贵恰恰是这样一位英雄。他是绛州龙门人,就是现在的山西省河津市人。这又是一个山西人。唐代初年的山西,可真是人才辈出,武则天、狄仁杰也都是山西人。
薛仁贵的祖上,据说也是一个名将,叫薛安都。不过这个说法,颇可怀疑。大概是因为薛仁贵超凡的武艺,诱使人们替他寻找一个光辉的祖先。这多半是受到当时风气影响,祖宗光辉,那是最有面子的事情。
事实上,薛仁贵只是出生在一个普通农民之家,生下来的时候也并没有出现“红光满室”之类的异征。新、旧《唐书》的传记上都没有提及其祖上如何,而只有七个字:“少贫贱,以田为业。”
值得一提的是,薛仁贵是和大唐帝国一起成长的。他出生在614年。四年之后,618年,李渊建立了大唐。如果作为一个太平盛世的农民,那是幸福的,可谓生逢其时。不过如果想作为一个武将,薛仁贵未免错过了最佳时机。要是早生二十年,赶上大唐开国之战,他也许会更加辉煌。值得庆幸的是,唐朝注定是个雄赳赳的朝代,它致力于对外开拓,出征的号角和凯旋的锣鼓,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也因此,传说中战神的“*星”,就能不断地找到新的主人附体——民间盛传薛仁贵乃“*星附体”。
说到“*星附体”,这是后代民间传说中,薛仁贵所拥有的最著名的属性。薛仁贵被“*星附体”的这种说法,类似于人们总是说状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一样。
虎,从来都是威猛的象征。“虎将”这个名词很常见,可从没有人说“狼将”的。因为虎的威猛强悍,威风凛凛,确实适合拿来比喻猛将。虎皮是有斑纹的,黄黑相间。但为什么传说附在薛仁贵身上的是*呢?以今天科学的眼光看,如果真有一只白色的虎,那应当是患上了白化病。而附在薛仁贵身上的老虎之所以白,是因为他来历不凡,他是“战神”。
中国古代有个伟大的“五行”学说。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属性可以涵盖宇宙间所有事物。换句话说,就是任何事物都可以分为五种,比如五个方位:东、南、西、北、中,五种颜色:青、红、白、黑、黄。东方属木,色青,南方属火,色红,西方属金,色白,北方属水,色黑,中央属土,色黄……这其中,西(右)、金、白、秋,都是可以合并的同类项,放到“金”的下面。
金的特性是什么呢?金属——武器,透着“杀气”,你看,属性为“金”的季节——秋天,就呈现出万物凋零的景象,古人认为那也是因为天地有杀气的表现。虎本来就是威风凛凛,加上了“白”这个属性,那自然就成了“杀神”、“战神”的象征。《水浒传》有个段子,讲到林冲被人设套,误入“*堂”而被抓。*堂,正是商议军机大事之要地,这个堂名就取*为战神之寓意。另外,大家都熟悉“左青龙、右*”这句话,这里,龙之所以青,虎之所以白,也都是符合其五行之属性的。
但在现实中,薛仁贵的人生转折,并非因为什么“*星”,而是来自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柳氏。有一次,薛仁贵要改葬祖先坟茔,这个非常有眼光的女人适时地说了一段语重心长的话:“夫有高世之材,要须遇时乃发。今天子自征辽东,求猛将,此难得之时,君盍图功名以自显?富贵还乡,葬未晚。”意思是:有本事的人,要善于抓住时机。现在当今皇帝御驾亲征辽东,正是需要猛将的时候,你有这一身的本事,何不从军立个功名?等你富贵还乡,再改葬父母也不晚!核心意思,就是鼓励薛仁贵从军。
薛仁贵有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力气特别大。所以民间传说对此加以神化,说他曾经吃下了“天上掉下来的馍馍”(是一头龙、两头老虎、九头牛的形状),因而一下子就有了“九牛二虎”外加一条龙的力气,他一个人可以干几十个人的活。可是,他的胃口也是几十个人的量,有些类似在高老庄时的猪八戒。所以,这把力气,用来种田,没有什么前途。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他这身力气最好的用处,就是在战场上。
薛仁贵的运气不错,这个时候唐太宗正要*高丽,广招猛将。在唐朝前期,军队的组成,除了固定的府兵之外,也经常临时招募。其中有些人是主动投军,被称为“义从”,相当于“志愿军”的意思。当然,这些人投军,并非只是要报效国家,而更多的是求取富贵。投军之所以能求富贵,是因为这一时期,唐朝发动的战争,百战百胜。战争中,将士们一是可以掠夺财宝——名将李靖、李等都是不禁劫掠;二是可以积功升官——总打胜仗,自然升官快。可以说,投军,正是追求富贵的捷径。难怪唐代诗人要说“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史书上特别记载了柳氏这段话,给了后人很多想象的空间。京剧里面的王宝钏和薛平贵的故事,显然取材于此。守了十八年寒窑的王宝钏,历尽艰辛,实在没有比这更命苦的人了呀。这个悲剧故事,生生赚了后人无数眼泪。但现实中的柳氏,想必命运应该比王宝钏要好得多吧?这多少让我们心情好过一点。
三、白袍小将(1)
于是薛仁贵就去应募投军,从此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之路。他的第一个领导是将军张士贵。这个张士贵,在历史上也算一个颇有名气的人物,战功显赫。可惜后代说书的,为了塑造一个反面角色,就把他给牺牲了,把他描写成嫉贤妒能、老给薛仁贵穿小鞋的一个小人。古代说书人都很明白故事要好听,光有主角还不行,一定得配上反角,矛盾冲突,戏才好看。只可惜了张士贵、潘仁美、陈世美等等这些历史人物了,很冤枉地遗臭万年。
其实,薛仁贵投军之后,并没有被打压,而是很快脱颖而出。因为此时正赶上李世民大举发兵,亲征高丽的大战。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薛仁贵随大军来到辽东的安地,刚好遇到刘君邛率领的一支军队被高丽军队围困。薛仁贵二话不说,拍马冲将过去,一个回合就将敌军将领斩于马下,并且割下首级,系在马鞍上。敌军一下子被镇住了,吓得慌忙撤退。古人常说,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若探囊取物,那本来是夸大之词,可薛仁贵却是货真价实地给上演了一回。他这个开场亮相,着实让人眼前一亮。不过相比后面的他在安市城下的精彩表演,这只能算是小试牛刀。
薛仁贵在安市城下的那次表演,非常具有传奇色彩。可以说,即使他一生只此一战,那也足以青史留名了。当唐太宗亲率大军,攻打到安市城下的时候,这次出征高丽的战役,达到了高潮。安市是高丽重镇,高墙深池,防御措施做到了极致,说它“坚不可摧”,并不夸大。同时,高丽方面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又派遣了名将高延寿率兵二十万来增援。因为如果唐军攻下安市,就可以直指平壤,安市已经是最后的防线了。而在唐军方面,则是时间紧迫,眼看冬季来临,如果不能取胜,必然会因为粮草不济、天寒地冻而铩羽归去。百战百胜的唐太宗丢不起这人啊。所以,唐军也是孤注一掷了。
乌云压城,高丽二十万大军依山扎营。而唐朝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前去,两军撞在一起,就像浪头撞上了岸边礁石,激起了冲天浪花——大战开始了!在唐军的后方高地,黄伞盖之下,唐太宗亲临观战。此时的他肯定会涌起无限感慨——想当年,每次决战,他总是身先士卒,在血雨腥风中舍生忘死地驰骋、搏杀,敌人在眼前,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又如潮水般不断退去……而现在的他,身份尊贵,自是不能再以身犯险,只能充当一名旁观者,看着别人的惊心动魄,听着别人的杀声震天,远远传来!
突然间,他看到一个身穿白袍的战士,大声呼喊着,一马当先冲入高丽军中,就如同一把斧头砍入敌阵,劈开了一条长长的裂痕。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支罕见的兵器——戟,挥舞起来,人马辟易,宛如天神一般。那一身白袍,此时此刻,在万军之中,是如此地醒目,不仅高丽军都瞩目,唐军也是以他为目标,开始拼命往这个方向冲击,让那条裂痕越来越大。虽然高丽军队拼命拥上来,想堵住唐军,维持住阵形,可是白袍战士实在太威猛了,左冲右突,所向披靡。正在此时,越积越厚的云层似乎也忍受不了这激烈的气氛,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一声霹雳巨响,震彻战场,紧接着唐军趁势大呼,声势相应,更是气势如虹。高丽大军终于开始混乱,只一瞬间,崩溃,瓦解,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结局已定!
三、白袍小将(2)
唐太宗虽然身经百战,可看到眼前这一幕,也不禁呼吸加重,心潮澎湃。他立刻派身边使者,拍马赶去问:“先锋白衣者谁?”使者回报,就是那个注定要飘扬的名字——薛仁贵!
大战方罢,唐太宗立刻召见了薛仁贵。薛仁贵驰马而来,身上的白袍,早已是血迹斑斑,手持长戟,而腰间还挂着两张弓。唐太宗一见到他,就大声赞叹,赏赐他许多财宝和战马,然后当场升他做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游击将军是唐代的军衔,称为“武散官”,是从五品上——要知道,在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个普通战士,而在稍早之前,他还只是个躬耕垄亩、不直一名的农夫而已。而这个“从五品上”,标志着他已经进入中高级武官的阶层。如果一定要用现代的军衔比拟,相当于少校。用“连升三级”来描述都已经不够了。
更重要的是,薛仁贵得以在唐太宗面前充分地展示了一把英雄形象,得到了皇帝的激赏。甚至唐太宗还说了这样夸张的话:“朕旧将皆老,欲擢骁勇付阃外事,莫如卿者。朕不喜得辽东,喜得皦将。”意思是,我手下原先的猛将都老了,以后要看你的了。这次出征的成果,就是发现了你啊。俗话说得好,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啊!这份赏识,比做到“少校”那可重要得多了。唐军中“少校”成堆,可能得到皇帝如此称赏的,那绝对是百年难遇啊。就唐太宗这句话,薛仁贵也足够了。
回师之后,薛仁贵又升迁为“右领军中郎将”(“正四品下”,相当于“上校”)。而且“北门长上”——驻防北宫门玄武门,这可是保卫皇帝和皇宫安全最重要的禁军部队。一个新的将星,正在冉冉升起。
话说回来,薛仁贵的际遇,恐怕也只有在唐太宗手下才会出现。唐太宗破格提拔人才是很出名的。当然,前提主要是薛仁贵自己勇猛善战。此外,他的那身白袍,恐怕是要占据首功了吧!如果他不穿白袍,战场上就不会引起轰动,达不到震撼人心的效果,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很可能入不了唐太宗的眼。这个创意自然是超级地帅!要知道,战场上穿白袍,那是冒了极大的生命危险的。自古有“临阵不自标异”一说,意思是为将者临阵时装束不得标新立异,要注意伪装,以免成为对方的首要攻击目标。《淮南子》就曾经说过:“将军不敢骑白马,盖惧其易识也。”穿上白袍,那对方肯定拿你当靶子招呼了。当初唐太宗屡次亲自率军冲锋陷阵,也都是掩盖真实身份的,他的盔甲装饰都与众人相同,以至于好几次,他战后回军营,都要脱下头盔来表明身份。否则一上战场,敌人肯定拼死了要消灭李世民先。事实上,薛仁贵自己后来也不再穿白袍了。晚年有一次上战场,敌人不相信是薛仁贵领军,他于是脱下头盔来表明身份。薛仁贵穿白袍,有少年轻狂的味道,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富贵险中求”的心理吧。还好,这招恰好契合了唐太宗的张扬个性。
不过,薛仁贵这个白袍举动,确实超级酷,也非常富有戏剧性,所以后来民间故事中,人们心目中,超一流的将领,都是穿白袍的,比如赵云、罗成等,动不动就是“银盔银甲素罗袍,手使亮银枪”,端的是帅。这个造型的成功,创意专利毫无疑问应该归于薛仁贵。
四、薛仁贵征东
虽然薛仁贵是唐太宗钦点的“新一代”领军人物,但他的致命弱点是出身低微,缺乏军中资历。这个弱点,也是后来导致他大非川一役大败的根本原因。所以,他被破格提拔防守玄武门之后,一守就是十多年,失去了再次放入囊中的机会。因为高宗时代,主持军政大局的,正是“旧人”李。四处出征的,也都还是些“旧人”如苏定方等。
薛仁贵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卫着玄武门,兢兢业业。终于,在永徽五年(654),薛仁贵有机会救了唐高宗一次。当时山洪暴发,直冲玄武门,薛仁贵不顾自身安危,登门向皇宫大呼,高宗因此得以避险。于是他不仅被赏赐了一匹御马,而且不久之后再次获得了出征的机会。努力工作,总有回报啊。
这次出征还是打高丽。高宗初年最大的课题就是要征服高丽。高宗想做孝子,要替老子出这口气。但高丽是块硬骨头,不好啃。于是李就采取了消耗战策略。时不时地派人马去骚扰一下,让高丽不得安定,疲于奔命。薛仁贵憋得太久了,这番出征,那真如猛虎下山,一发不可收,战无不胜:
贵端之战:显庆三年(658),薛仁贵在贵端城(位于今辽宁浑河一带)击败高丽军,斩首三千余级。
横山之战:显庆四年(659),薛仁贵与高丽大将温沙门战于横山。当时,薛仁贵手持弓箭,一马当先,冲入敌阵,被射者无不应弦倒地。薛仁贵的骑射功夫一点没有耽搁下。
石城之战:同年,薛仁贵又与高丽军战于石城。当时高丽军中有个将领非常善射,一连射杀了唐军十余人,无人敢当。薛仁贵见状大怒,单枪匹马,直冲敌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敌将面前,这人几乎惊呆了,手足无措,都没来得及放箭,已经被薛仁贵轻舒猿臂,手到擒来。一般只有在小说中才能看到的情节,居然再次上演了。真不愧是“*星附体”的猛将啊。
由于薛仁贵的赫赫战绩,战后,他被任命为左武卫将军,这是“从三品”,高级官员,相当于现在的“少将”;封河东县男,这是封爵,可以世袭,标志着他已经是个“贵族”了。搁在汉代,相当于封侯。
不过,在这些征讨活动中,薛仁贵都还只是副将,领军者是程名振、梁建方、契苾何力等名将。所以,他起到的作用也都是亲上战场的搏杀,并没有展示排兵布阵等军事谋略方面的才能,他还只是给人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印象。
但是在七年之后的唐灭高丽的战争中,除了李之外,薛仁贵已然成为最关键的一员战将,居功至伟。他不仅再次展示了勇猛无敌的气概,也非常充分地显示了对战机的把握。如果说李是艾森豪威尔,那薛仁贵就是巴顿将军。这一战,让他完成了从猛将到名将的一次飞跃,他的名望地位已经不可动摇。正因如此,后人编写薛仁贵的故事,直接命名为《薛仁贵征东》,显然,他的无数战绩中,最被后世民间认可的,还就是他灭高丽这一战。
乾封元年,公元666年,一个很吉利的年份。但对高丽来说,却出现了灭亡征兆——发生内讧。大将泉男生要投诚归附唐朝!这是个重大的好消息,高宗命令两位名将庞同善、高偘去办理接收事宜。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泉男生的弟弟泉男建不服,又率兵拒守。看来,不动点真格的,还真不行。
要打仗?派薛仁贵!于是薛仁贵再率一支部队前去增援。他星夜兼程赶到新城,刚好遇到敌军偷袭庞同善的军队,算他们倒霉,正撞在枪口上。
原来,庞同善进军到金山的时候,遇到了高丽大军,一时不敢前进,结果被高丽大败并追击。在危急时刻,薛仁贵的援军再次拍马赶到。虽然薛仁贵军队并不多(可能只有三千人),但他观察了战场形势,发现高丽大军一心往前追击,队伍拉得过长,侧面防护不够。于是,薛仁贵当机立断,率全军横击,如一把巨大的铡刀从天而降,一下子将敌军截成首尾不能相顾的两部分。正高歌猛进的高丽军转眼之间变成了仓皇溃败的一方。真是世事难以预料。
这一战下来,斩首五千(《资治通鉴》记载是“五万”,似乎太多。古代将领报告战绩,照例会虚报十倍之多。《资治通鉴》可能没有缩水),而且顺带攻克了南苏、木底、苍岩三城,终于和降唐的泉男生部队会合。任务完成得很精彩,为此高宗皇帝亲笔写诏书慰劳薛仁贵。这也是难得的殊荣,相当于特等功嘉奖。
五、名将的诞生
直到此时,薛仁贵还只是个猛将。他要脱胎为名将,还需要更多的表现,尤其是独当一面指挥军队的才能。而这一刻马上到来了,这就是扶余城之战。
金山之战后,全军士气高涨,斗志昂扬。薛仁贵一看将士可用,当即提出要一鼓作气,进军扶余城。对这个“意外”的作战计划,其他将领都纷纷反对。这个反对未尝没有道理:唐军善于野战,而高丽军善于守城,其优势是明显的。当年唐太宗亲征,也是遭遇顿兵坚城,无法攻克呢。更何况,如果薛仁贵去攻打扶余,得不到其他将领支援,仅凭他自己的一支三千人军队(薛仁贵传记说是“二千人”),那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吃力不讨好。
薛仁贵并没有理会,只是简单地说:“在善用,不在众。”毅然率领孤军前往。其实,薛仁贵是真正把握到了唐军作战的精髓。
从魏晋南北朝开始流行的作战模式是重装骑兵,但到了隋唐的时候,重装骑兵不可避免地衰落了,因为轻骑兵的机动性被大大发挥出来,其战斗能力之强,是重装骑兵无法比拟的。唐朝从开国打天下,到后来征战四方,几乎战无不胜,其关键就在于军队的机动性特别强。唐太宗、李靖、李等名将的经典战例,很多都是靠轻骑奇袭取胜的,充分体现了兵贵神速、出奇制胜的兵法精神。薛仁贵深知这一点,所以大扬其长,一路上破敌上万,势如破竹,很顺利地攻占了扶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