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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他当和尚的时间很短,只用了四天时间,百官没掏钱。

作者:赵王2000 当前章节:150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6:53

第二回,有了经验的萧衍琢磨到这是个生财之道,死赖在同泰寺不走。这样一来,天下无主,诸王百官自然急了。而当时的风俗是,和尚返俗和妓女从良都一样,得交一笔赎身费——妓女得交给老鸨,和尚得交给寺院。百官探到的口风是:得交上一亿万,同泰寺的和尚才会放人。大伙西拼东凑,终于凑到了一亿万,然后集体跑到寺院的东门口山呼万岁,呼唤萧衍回来当皇帝。萧衍倒不着急,磨蹭了三次,才答应回宫。

过了十几年,萧衍又犯了当和尚的瘾,百官再次大放血。紧接着,第二年,他又故伎重施,赎身的情形与前几次又如出一辙。而且,他每赎一次,便要郑重其事地更换一次年号,以此纪念。

有了这几笔史上最昂贵的赎身费,同泰寺的和尚自然赚得盆满钵满。在这几场赎身的闹剧中,捐的钱都是从百官诸王的腰包里掏出来的,没有花国库一分一文,也没有耗费百姓的民脂民膏,看似萧衍是很有分寸的,十分爱民的。可那些官员在这里丢失的,他们都会从百姓里加倍刮回来!

中国信佛的皇帝举不胜举,但能达到萧衍这种痴迷境界的却为数不多。对别的皇帝来说,佛祖是拿来利用的;可在萧衍这里,佛祖是自己真心来膜拜的。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191

自我得之,自我失之——梁武帝的冰火两重天

如果只是贪残,如果只是奢侈,梁朝的歌舞升平应该还能继续延续下去。但和贪残、奢侈相伴相随的往往是糜烂、柔弱,梁朝的士族也沾染了这可怕的病菌,这让梁朝的统治坠入到崩溃的边缘。

对于六朝的士族,我们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误解,以为他们光靠着高贵的出身,一辈子都过着神仙的逍遥日子,平时喝点酒,再吐两口血,吟几句诗,搂搂身旁的小妞,称钱为“阿堵物”,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潇洒样。

其实,自汉魏以来形成的士族,他们的形象并非一向如此,他们也曾英明神武过,他们不是生来就是堕落的。

魏晋士族最早的前身应是东汉时的豪族。他们趁着东汉皇权衰落的局势,日渐壮大。到了董卓之乱时,更是各占一方,最后形成魏、吴、蜀三国鼎立的局面。别看汉末三国时是曹操、孙权、刘备、袁绍等各路英豪打来打去,其实背后都是各地的豪族在争抢着自己的利益,曹孙刘只是他们的代言人而已。

后来,司马家族能易如反掌地夺取曹家的江山,也是得到了北方这些世家豪族的支持——他们不再忠于寒族出身的曹家。可是,司马家族虽然统一了江山,却统一不了豪族:中央是集权了,但地方豪族的力量还是大得惊人。在西晋一统的局面下,士族的力量没有削弱,司马家族容忍、默许了他们的发展。豪族占据地方,左右朝政,能量极为强大。而原先的豪族在汉魏交替、魏晋轮换的改朝换代中也完成了华丽的转身,成了更加不可一世的士族。

可是,西晋的统治却昙花一现,引来了五胡乱华,中华文明由此也差点走向崩溃的边缘。皇家的力量极为微弱,根本无力再造河山。结果司马家族在北迁士族的拥护下南渡,在南方站稳了脚跟。没有士族的力挽狂澜,或许我们的文明会比罗马文明更早地走入中世纪的黑暗中。

王谢家族是这些北迁士族中门第最高的。东晋朝廷之所以能在江南苟延残喘,全靠了王谢几家的功劳——王家兄弟让司马家重振河山;谢家叔侄挡住了前秦的入侵。东晋一朝,王谢等几大家族轮流掌控朝政,被称为士族高门,成员主要以舞文弄墨为业;北来之人还有能征善战之徒,可他们门第不高,多数聚居于丹徒京口里一带,专门负责舞枪弄棒,被称为豪门将种,取得淝水之胜的北府兵便属于这个集团(陈寅恪称之为楚子集团,”楚”是当时北朝对南朝疆域内迁徙来的北人的蔑称)。

而随着司马家族统治的谢幕,局势悄悄起了变化,以王谢为代表的北方望族已经无力掌控局势,在血雨腥风的改朝换代中选择了唯唯诺诺。重新掌权的依次为刘裕、萧道成、萧衍三人,他们家族的名望不高,都出自楚子集团——他们的祖籍都在北方,属于侨居南方的北人。在东晋时代,有王谢这样的高门压着,他们只得埋头打仗;而到了南朝,他们翻身作主,王谢高门倒在他们手下干活了。

宋齐梁三朝交替,能征善战的楚子集团也不复有当年之勇。再经过梁武帝统治下几十年的歌舞升平,这两个集团愈加堕落,肤脆骨弱,不耐寒暑,三十而衰,对军旅之事更是一无所知。

以萧衍为例,他自己武艺出众,连北方的孝文帝元宏都极为赞赏;可到了他儿子这一辈,会骑马的都不多了。他家的小七——梁元帝萧绎便是骑术太差,主动放弃了逃命的机会,最后被逮。

还有更让人瞠目结舌的——建康令王复,这位堂堂京畿之地的长官竟从未骑过马,一次偶然看到马匹嘶叫,便惊恐万分,还煞有其事地和旁人说:这明明是老虎,为何称呼它为马呢?这“指马为虎”和赵高的“指鹿为马”相比,真是各有千秋。

梁朝的士族集团虽糜烂不堪,而他们的仇敌——北魏也同样柔弱,所以在南北对峙中,萧衍还占了不少便宜。可如今,北方已经完成了血与火的洗礼,而梁朝在安乐之中却更加糜烂堕落,在等待着最后一根压垮它的稻草。

没有侯景的来访,一切都会继续平静下去。可侯景偏偏来了,而他还真的就是那根稻草!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192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让萧家子弟继续在纸醉金迷中狂欢,我们再回到那位打了败仗的跛子身边。

带着八百残兵败将,侯景终于逃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南方。虽然侯景曾经是多么地张狂,可如今也只能英雄气短,接受穷途末路的命运。萧老头会如何安排自己呢?侯景心里没底,而当年他是这样设想安排萧衍的。年轻气盛的他对高欢夸下这样的海口:愿得兵三万,济江缚取萧衍老公,以为太平寺主!

这一幕如今的确成了现实:自己真的到了南方,萧衍也真的当了和尚。可是,细节上却出入很大:自己不是耀武扬威地来征伐的,而是如同丧家之犬来投奔的;萧衍的确当了和尚,不过这跟自己无关,是萧衍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当年的大话犹在耳边,而自己已是穷途末路,侯景的心里一片绝望。其实,要不是慕容绍宗手下留情,深谙“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情理,自己早已成了高澄的阶下之囚——当时,慕容绍宗派人在侯景身后狂追,侯景赶忙说:别追了!我死了,你还有什么用呢?慕容绍宗一点就透,最终网开一面。

不管如何,总算活下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先前元法僧、羊侃、元颢这些北边逃来的将领,个个封王加爵,看来萧衍应是一个特别好客的主人,自己一个幸福、富足的晚年还是能得到保证的。老婆、儿子虽没了,但总会有新的——这一点侯景倒不是特别在意。

先不管“东山再起”那样的长远之计了,目前最迫切的是得寻一个自己的窝。而寿阳是侯景的最好选择。

寿阳,南豫州的州治,城坚墙厚,又是战略要害之处。更重要的是,寿阳城现在可以说是无主之地。按理说,鄱阳王萧範本是这州的刺史,可这位爷在自己的地盘上磨蹭,还未动身,现在代理州刺史的是韦黯——名将之后。

侯景一到南方,马上便有仙人指路,准确点说应该是“奸人指路”。马头戍主刘神茂听闻侯景南逃,便早在路上等候,特意赶来相迎。异国他乡,竟有人如此热情相待,侯景很是欣喜,忙问:寿阳城据此不远,城池险固,欲往投奔,不知韦黯能否容纳?

刘神茂的回答斩钉截铁:彼必出迎!

侯景狂喜,率兵来到寿阳城下,可是韦黯早已全副武装地站在城楼上严阵以待了——韦黯把侯景这些游兵散勇当成土匪了。看来这姓韦的不够友好!侯景只得摆起架子——虽然是落荒而逃,可他毕竟还是梁朝的河南王——派人传话:河南王战败来投,愿速开门。

没皇帝的命令,不开!韦黯的回答很冠冕堂皇,言下之意是:只好委屈河南王在野外过夜了。

侯景非常沮丧,放弃了,对刘神茂说:事不谐矣!——看来真的只能在野外过夜了。

可刘神茂却胸有成竹,他能鼓动侯景来寿阳城,是有十成把握的。因为他对韦黯这位上司很了解,知道韦黯不仅笨,而且胆小——派个人吓唬他一下就会打开城门了。而刚巧,侯景手下有个寿阳人——徐思玉。徐思玉当仁不让地被推荐做了说客。侯景还是觉得希望不大,没有萧衍的旨意,的确没人会收留他。

徐思玉的口才很好,来势汹汹:河南王,朝廷所重,今失利来投,何得不受!——再次以官爵相压。

韦黯回答:吾之受命,唯知守城:河南王自败,关我何事!——各人守土有责,回答得不卑不亢!

徐思玉拿出杀手锏:若魏兵来至,河南王为魏兵所杀,君岂能独存,何颜见朝廷?——终于直指要害:在你的地盘上,侯景要是死了,你可脱不了干系。

韦黯不再抵抗,从了。  

侯景狂喜,进城后,立马反客为主,派兵分守四门。而韦黯却成了他的阶下囚,被喝令砍头。可是,这只是侯景的恶作剧。他马上拍手大笑,和韦黯把酒言欢。

韦黯稀里糊涂地丢掉了寿阳这座大城,给梁朝埋下了巨大的祸根。韦黯的无能玷污了他父亲的威名,他父亲正是梁朝的名将韦叡。北魏军队曾有歌谣唱“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这萧娘正是萧衍六弟萧宏,而韦虎便指韦叡,为数不多让北魏胆寒的南军将领。

当年合肥之役时,南北双方正打得热火朝天,而韦黯却怯弱地要拉着韦叡下城避箭,所以如今他唱一出“让寿阳”也非意外之事。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193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按当时北将南投的惯例,侯景应该前去建康报道,然后讨赏谢恩,安心当个寓公。可他却擅自作主,鸠占鹊巢,占了寿阳城,当起了一州刺史。

这对梁武帝而言,是很大的不敬。

若是三个月前,萧衍还能容忍侯景的不轨之举——比如,侯景首鼠两端,一女二嫁,招徕西魏军队来搅局,萧衍只是一笑了之。因为那时侯景毕竟占土千里,拥兵十万,萧衍自然得客气一番。可如今,侯景还有什么?不名一文,八百残兵,丧家之犬而已。对这种可有可无之徒,萧衍没有痛下杀手。为了向天下展示他的菩萨心肠,他并未追究侯景僭越之举,反而顺水推舟,就地封赏,把寿阳送给了侯景,让侯景成了南豫州牧。而那位久未赴任的鄱阳王萧范则被换成了合州刺史,移镇合肥。

得了寿阳城,又有了朝廷的正式诏命,颠沛流离的日子总算结束了,可侯景的幸福生活并没有就此开始。时隔不久,他的麻烦接踵而来。

第一个和侯景过不去的是梁朝的光禄大夫萧介。这老头看出了侯景的狼子野心,认定侯景是吕布、刘牢之等反复之徒,力劝梁武帝除掉侯景——侯景如今“亡师失地,直是境上一匹夫”,犯不着为一匹夫与东魏失和。萧介的言论虽是为国算计,但用这个成语形容非常吻合——落井下石。梁武帝也觉得很在理,但不忍心下手,不忍让天下人耻笑。

侯景算是躲过一劫。

第二个暗算侯景的却在千里之外——东魏的大将军高澄。此时的高澄立足刚稳,不愿和梁朝继续大动干戈,便多次派人前往梁朝通好。对东魏而言,基本的对外国策没有动摇:最大的敌人依然是宇文泰,梁朝还是以和为主。

其实,人小鬼大的高澄,在橄榄枝枝里还隐藏了不可告人的阴谋——以此挑拨侯景和萧衍的关系。萧衍一旦和东魏和好,侯景自然便成了破坏两国友好关系的罪魁祸首。以侯景的豺狼本性,坐卧不安的他会坐以待毙吗?不会,必定要把整个江南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到时不费一兵一卒,高澄便可坐山观虎斗,谋取渔翁之利了。

面对高澄的好意,宅心仁厚的梁武帝考虑侯景的艰难处境,依然拒绝了。

侯景再次躲过一劫。

可第三个人的行动却逼着侯景走上了绝路——正是那位打了败仗的萧渊明。这位梁朝的衙内被东魏俘虏以后,在邺城被高澄好酒好肉伺候,算是乐不思蜀。可如今,高澄主动伸出橄榄枝,让他在萧衍处牵线搭桥,撮合两国和好。萧渊明一看回国有望,自然极力应承。他给叔父梁武帝写了一封信:若更通好,当听渊明还!

亲情是梁武帝内心最柔软的一处,他忘了这个侄子无能导致的丧师失地,启信后,便泪如雨下——“独下千行泪,开君万里信”。他召集群臣商议此事,朝臣中的见风使舵之徒,如右卫将军朱异、御史中尉张绾见皇帝如此动容,都心领神会,竭力赞成——皇上的亲侄当然比侯景这跛子重要多了。

只有一个人替侯景说了好话,因为他脑子还清醒——司农卿傅岐看出了高澄的险恶居心:此定是高澄设间,欲让侯景不安。侯景一旦狗急跳墙,必然图谋构乱。若是允诺通好,正是中了高澄奸计。

可惜讨论的不是养鸡养鸭的问题,一位管农业的长官,他的话在军国大事前毫无分量。他的先见之明淹没在朱异等人的一片口水中。而萧衍年事已高,早已厌烦打仗了——主要打的都是败仗。他现在唯一的愿望是让萧渊明尽早平安归来。

在亲情面前,萧衍忘掉了自己的菩萨心肠,选择了落井下石。而梁朝的官员们也厌恶用兵,都希望息事宁人。所以夹缝中的侯景便成了牺牲品。自古以来,败亡之将,都是用来利用的,比如战国的樊於期,便为荆轲刺秦贡献了人头。

其实,高澄的计策倒无多大高明之处,梁朝官员对此也洞若观火,并非傅岐一人清醒。原因在于他们都认定:即便侯景狗急跳墙又如何?他现在残兵败将,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可是,梁朝的君臣都小瞧了侯景,而所有小瞧侯景的人都是要吃大亏的。

threeman 回复日期:2008-7-4 22:35:07 

满汀芳草 回复日期:2008-7-4 22:47:40 

首席老鼠 回复日期:2008-7-4 22:53:49 

腓力二世 回复日期:2008-7-5 0:33:52 

戴钢盔的解放军 回复日期:2008-7-5 1: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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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兄弟姐妹仗义执言。

其实,这是好事,八卦都有人关注我了,是我的莫大荣幸。不要瞧不起哦,我这辈子就这么点追求了。 

虽然侯景不明不白地成了梁魏私下交易的牺牲品,可他警觉性很高——当时他不去建康,擅自占据寿阳便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那位北上答复萧渊明的密使路过了寿阳,侯景嗅出了危险的味道,马上将其拿下,一逼供,听到了最坏的消息。侯景慌了:萧衍老儿果然心黑。不过,此时的侯景并无别的路可以选择,他依然对萧衍抱有幻想,希望他网开一面。他主动出击,上书梁武帝,明确反对与东魏通好。

为增加成功的筹码,他又贿赂当朝红人朱异三百两黄金,希望他能在梁武帝面前美言。可朱异是受贿者品性最差的一种:钱是必收的,事是不办的。

结果,侯景的上书石沉大海。

见毫无起效,侯景顿觉危机重重。时隔不久,梁武帝正式派遣使节与高澄和谈。侯景愈加慌乱:一旦通好,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他再次上书,质问梁武帝:陛下若与高氏和好,使臣何地自处!

此时,萧衍还是假意安慰:朕与公大义已定,岂会成而相纳,败而相弃?——你放心吧,我萧衍堂堂一国之君岂是落井下石之徒?

虽有这样的保证,可侯景依然不安,再次上书:将恐微臣之身,不免落于高氏之手。

萧衍的回辞依然冠冕堂皇:朕为万乘之主,岂可失信于一物!

萧衍这老头救侄心切,倒是什么鬼话都说出来了,可是这话糊弄不了侯景。即便萧衍已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可侯景还是不放心:毕竟人为刀俎,已为鱼肉。他决定主动出击,用了很狡猾的一招,试探萧衍到底居心何在。他伪造了高澄的来信,派人呈往建康:愿以萧渊明换侯景!

萧衍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不究真伪,立即答应——所有人质的家属的智力基本都是接近白痴的。

唯一清醒的还是那位农业部长傅岐,他再次反对,理由很明确:第一,弃侯景不义;第二,侯景身经百战,不会束手就擒?这是实话,要是当初萧衍执意让侯景到建康来,一狱吏足以办矣!可如今侯景好歹有块自己的地盘,难度不小。

可是朱异这个权臣不仅坏,而且愚蠢:侯景奔败之将,一使之力足够!得到群臣拥护,萧衍的回信非常干脆:贞阳旦至,侯景夕返(萧渊明为贞阳侯)!

看到这八个字,侯景如同遭遇雷击,失望地对左右感叹:我固知吴老公薄心肠!——前几日,这南方老头还以帝王之尊信誓旦旦要保护我,如今就翻脸不认人了。看来这坏心肠的人不只我侯景一个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舍命一搏——造反成了侯景的唯一选择。侯景对造反已轻车熟路,即便在人生地不熟的南方,也是轻而易举:城内男子全部从军,女子全部配送军人。而萧衍苦等五月之后,没得到假高澄的回信,也不以为意,对侯景在寿阳之举更是一无所知。

侯景虽反意已决,但表面上对朝廷依然恭敬,因为萧衍那里还有很多他想要的东西。他对萧衍提了个要求——我要个女人,若不姓王,便得姓谢。这要求并不过份,侯景造反时,三妻四妾全留在了邺城,现在他四十出头,要求再次成家立业,也是人之常情。

可萧衍拒绝了:王、谢门高非偶,可于朱、张以下访之。——女人可以给,可王谢家的过于高贵,怕你这个粗人糟蹋了;老朱、老张家的倒是可以考虑。

王谢家族在梁朝虽已家道中落,可依然是旧门,择偶标准极高,断然不会下嫁侯景这个羯族;而朱异、张绾虽为当朝红人,可只算新贵,在梁武帝眼里自然不如王谢之家。

求偶不成,这严重地伤害了侯景的自尊心。他恼羞成怒,发了毒誓:会将吴儿女配奴。——我得不到的,我就全毁掉。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194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女人要不成,侯景转而要起军服和兵器来了。萧衍这回很大方,一一照给。为了聚拢势力,侯景极力笼络豫州一带的地方豪族。夏侯氏和裴氏都是当地的豪族,手中部曲甚多,根基极为庞大,可以呼风唤雨,。

尤其夏侯一家,世代为豫州一带州郡长官,在当地名望极高,部曲万人,良马数千,百姓曾有歌谣“我之有州,频有夏侯;前兄后弟,布政优优”。可萧衍怕夏侯家族根基过重,尾大不掉,便接连派了宗室萧渊明、萧范担任豫州刺史,而夏侯家的夏侯譒却只能担任长史一职,唯他人马首是瞻。这严重地损害了夏侯家族的利益,且夏侯譒和萧渊明并不和睦,积怨颇深。

如今侯景一招呼,夏侯家族自然乐意参加。且豫州本就处于前线一带,即便造反不成,也能北投东魏,不至走投无路。

这位夏侯譒很不要脸,为了表示对侯景的忠心,连祖宗传下来的“夏侯”姓都割了一半,去掉“夏”字,直接改为“侯”姓,成了侯家的人了。

造反毕竟是掉脑袋的事,自然马虎不得。虽然有了地方豪族支持,侯景依然不敢轻举妄动。要是梁朝廷若有内应通风报信,暗中相援,那更是锦上添花了。虽然人生地不熟,可侯景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绝佳人选——萧正德。

萧正徳是萧家子弟里品行最为恶劣的,他的斑斑劣迹前面已举不胜举。这位纨绔子弟在得到萧衍数次赦免之后,怙恶不悛,在南兖州任上再次为非作歹,这次破天荒地被萧衍免职在家。可是,萧正徳不思悔改,对萧衍心怀怨恨,阴养死士,日思夜想天下早日大乱,以便浑水摸鱼-―其实,有他这种想法的人又何止一位呢?

如今,侯景使节暗中前来,声称:大王本是皇储,却无端被废,如今主上昏聩,奸臣当道,天下百姓都归心大王,自己虽为不才,却愿拥护大王成为天下之主。

萧正徳被这甜言蜜语吹得晕晕乎乎,这位蠢蛋兴奋异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立马和侯景一拍即合:我们里应外合,何事不济! 

由于侯景造反动静过大,而寿阳和梁朝首都建康又只有数百里之遥,侯景的一举一动其实瞒不过梁朝上下,几乎到了人人皆知的张狂地步。其实,只要萧衍稍作部署,这跛子的造反计划立马胎死腹中。可是,事情却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

第一个告发侯景造反的是元贞。元贞本是北魏宗室,随父投奔了南朝,本作为傀儡王爷去参加北伐,结果侯景军败,又逃回了寿阳。他对侯景的谋逆之举一清二楚,明白此人即刻将反,心中恐惧万分。为求活命,元贞费尽周折,逃离了寿阳,将侯景的叛举一五一十禀告了梁武帝。

元贞虽言辞确凿,可梁武帝却不闻不问,没有追究侯景。梁朝失去了第一次自救的机会。

第二个告发侯景的是鄱阳王萧范。萧范是梁武帝的侄子,是宗室里为数不多能带兵打仗的,但方式上比较野蛮凶残。上次,本是让他带兵北伐的,可他得罪了朱异,被抑而不用。他带重兵驻扎在合州(合肥),和寿阳只有百里之遥,密切监视着侯景的举动。

当他把侯景谋逆的情形报告朝廷时,梁武帝只回了一句话:“侯景孤危寄命,譬如婴儿仰人乳哺,以此事势,怎能造反?”——哪见过婴儿咬死妈妈的?

萧范仍不死心,再次申报:“不早剪除,祸及生民。”

梁武帝懒得理了,以此言打发:“朝廷自有处分,不须汝深忧也。”——不该管的事别管!

这天下毕竟自己有份,萧范内心如焚,再请直接出兵征讨侯景;梁武帝依然不依。而朱异在一旁更是冷言冷语:“鄱阳王遂不许朝廷有一客。”萧范的赤诚之心倒成了打击报复之举,梁朝君臣——萧衍、朱异两人的昏聩已近于掩耳盗铃。梁朝失去了第二次主动出击的机会。

还会有第三次机会吗?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195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上天还是眷顾了梁朝,又给了它一次警示。

这回是侯景“遇人不淑”,竟然邀请了羊鸦仁一同造反。侯景看上羊鸦仁的原因很简单,羊鸦仁和他一样,也是北来降将。侯景完全看花眼了,并非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样是唯利是图的。羊鸦仁虽来自北魏,可对梁朝却是忠贞不二,至死不渝——他后来的举动证明了这一切。

羊鸦仁毫不犹豫,没给侯景回信,而是直接把他派来的说客押送了建康。如果说元贞的话有可能是一面之词,萧范的上奏或许是捕风捉影,那么这一次已是人赃俱获,侯景该大难临头了吧?萧衍再菩萨心肠,也该痛下杀手了。

可处理奏章的人却是朱异——梁武帝上了年纪,早厌恶朝政,军国大事全由朱异处理。朱异自从收了侯景的三百两黄金,一直没帮上大忙,内心很是愧疚,这回算是回报侯景一个人情了,说:侯景数百叛虏,何能为?——别瞎嚷嚷,就是真反了,侯景这几百号人又能怎么样?

不过,侯景的说客还是被下了大狱。匪夷所思的事还在后面,他旋即又被遣回寿阳——朱异果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高手。

侯景本胆战心惊,担心阴谋败露,却料不到结局如此完美。梁朝君臣的宽容和愚昧实在都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捉摸不透。

结果,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出现了。作贼被抓的侯景,竟然上书讨要起公道来了,义正词严:若我反叛之事属实,请将我以国法论处;若是遭受诬陷,请杀鸦仁。

明明作贼,却敢如此明目张胆,盛气凌人,实属罕见!侯景的底气全拜萧衍、朱异君臣二人所赐。

面对侯景的胡搅蛮缠,梁武帝竟然选择了道歉:“朕唯有一客,致有忿言,亦朕之失也!”萧衍对佛寺殚精竭虑,数次卖身,算是对佛祖怀有敬仰之心;对子弟纵容不顾,算是长辈怀有慈爱之心;可对一个北来降将,也如此百依百顺,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当梁武帝为表达自己的歉意,将赏赐的财物源源不断地送往寿阳时——信使相望,唯恐怠慢——而他的客人已在向朝廷磨刀霍霍了。

等要求的财物一到手,侯景终于反了。梁朝失去了三次把祸乱消灭于萌芽状态的机会,上天的天平也开始倾斜,事事和萧衍作对了。

为了蛊惑更多的人,侯景不敢明反,他依然把自己当成梁朝的臣子:他要诛杀的只是皇帝身边的奸臣。由于中领军朱异、太子右卫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三人过于骄奢淫逸,玩弄朝政,被合称“三蠹”,这次便成了侯景假托除灭的靶子。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侯景高处心积虑地拟造“清君侧,诛朱异” 的造反旗帜时,而朱异却处处忙着替侯景开脱——都是那三百两黄金惹的祸。

造反虽容易,可前面的出路却几乎等于死路。

虽有地方豪族相助,侯景手中兵士仍不过万,马数更加可怜——数百而已。而驻扎在他附近的鄱阳王萧范手下便有劲卒数万,一旦临战,侯景的乌合之众必然吃亏。要是死守寿阳,一旦梁军合围,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守城首当其冲地被放弃了。

那么,往北逃?不行,刚从那里逃过来的,慕容绍宗正等着守株待兔呢!

向南?那里是萧范的地盘,难以越雷池一步。

向西?等于选择了流窜。即便运气再好,能杀到荆州,也会举步不前了——荆雍一带历来是南朝囤积重兵之处。

向东,成了唯一的选择。可东边的不远处便是固若金汤的梁朝首府建康,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当年,一代雄杰太武帝拓跋焘,率领数十万大军都已跨马临江了,结果依然铩羽而归。这不足万人的叫化子部队还是不要痴心妄想的好!

作者:蓝黑剑条猫 回复日期:2008-7-8 16:27:57 

 萧老头后面还有N次翻盘的机会 可惜啊 一次也没抓住

 读资治通鉴这一段的时候 真是令人扼腕

 自我得之 自我失之 老头子说得真轻松 也真想得开 可怜了惨遭涂炭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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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警长老兄多日不见了,别来无恙?无意之中,看到黑猫老兄为我仗义执言,到脂粉堆里吵架,感激涕零,顿首再拜。

作者:浪子拾舟 回复日期:2008-7-8 16:20:44 

 看看时间,算算也有8个多月了~~~

 酒越陈越香,慢慢品后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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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老弟的资治通鉴不写了?不能学魏忠贤啊!  

作者:tmxyz33 回复日期:2008-7-7 9:35:06 

 古人说:读史以明志;我才失恋不久,发现读史可以忘记痛苦!

 三天了每天读大王写的东西,感觉好多了!

 大王加油更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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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晕,竟然还有这等疗效。这是我听到最入耳的赞美了。

不知道写史能不能疗伤?

作者:mogule 回复日期:2008-7-6 15:23:49 

 有4个月没上来看了,最近换了个单位,心思刚定下来,赵王还在继续,非常佩服赵王的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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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没看完这帖子,单位却换了好几个。看来我的步伐太沉重缓慢了,跟不上这飞速运转的时代。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196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自大方面,萧衍、朱异君臣倒是如出一辙,根本不把侯景当盘菜。其实,换了你,对这样的一个对手,你同样会嗤之以鼻:毕竟实力过于悬殊了。

侯景,北来的逃难者,手下唯有残兵八百,地盘止于寿阳一地,且人生地不熟——小蚂蚁一只而已!

萧衍,君临天下之主,全境之内雄兵数十万,控地数千里,执掌天下已四十余年,根基深厚——真正的巨象。

这是一只蚂蚁和一头大象之间的较量,结果似乎早见分晓。可是,侯景却是一只奇异的蚂蚁,他凭着独特的魅力,招揽了更多的蚂蚁,直至聚积如山,而大象却始终一人在战斗。最后的结果让人瞠目结舌:蚂蚁活生生地咬死了大象。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这只蚂蚁是怎么一口一口咬死大象的。

大话归大话,萧衍的军事部署还是非常迅疾。他下令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自南道,北徐州萧正表自北道,司州刺史柳仲礼自西道,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自东道,四向合围杀往寿阳。而萧衍最调皮捣蛋的儿子邵陵王萧纶,也被辅以重任,成了这次征讨的主帅。

一旦梁军合围成功,侯景便等于被包了饺子,将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众军的征讨,侯景却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杀向首都建康。

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建康城前有长江天险阻隔,后有坚城厚墙依托,且又有雄兵数万,守上个一年半载绰绰有余。到时久攻不下,追兵一至,人心离散,侯景必败无疑啊。

但还有别的出路吗?没有。那还是去进攻建康吧!难道一点希望都没有吗?似乎有那么一点点。

寿阳和建康只有数百里之遥,中间并无坚城防守。只要出其不意,倒是可以一口气狂奔到长江边。

接下来怎么办?如何渡过长江天险呢?没船可不行。别着急,不是有内应萧正德嘛,这家伙会安排的。

嗯,那然后呢?没有然后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侯景手下的谋士——王伟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告诉侯景的。当侯景向他问询的时候,他说:“ 不如弃淮南之地,决志东向,率轻骑直掩建康;临贺王(萧正徳)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

侯景听从了,出发!

蚂蚁开始准备咬人了,而大象的迟钝却让人痛心,它几乎毫无所知。萧衍的四面围攻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可实际效果却等于纸上谈兵。柳仲礼远在司州(河南信阳)、萧纶呆在郢州(湖北武汉),与寿阳距离过远,来不及驰援;而萧正表是萧正徳的弟弟,自然选择观望;剩下萧范一人,也不敢对侯景轻举妄动。所以诏命虽已下达一个多月,各处的兵马却迟迟未动。

这怪不得各地军队磨蹭,好歹给大家一段时间适应适应—— 老胳膊老腿得伸展开来吧,不然不小心折了谁管;兵器总得擦得亮一点,拿着生锈的上战场毕竟丢脸面。

毕竟四十多年没打内战了。

由此,侯景的部队总是快了一步,而萧纶督率的部队成了后面的跟屁虫,不像追兵,更像是敲锣打鼓送客的。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197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侯景的举动,很让人想起陈庆之的北伐,两人都是人生地不熟,皆为博命的活。

陈庆之,率领白袍军,所向无前,一鼓作气攻下了洛阳城,创造了一次空前绝后的军事奇迹。而侯景曾被陈庆之打得丢盔弃甲,他还能复制这位白袍将军的辉煌吗?

从对手和处境来看,侯景要艰难得多。

当时的北魏王朝,在各地的叛乱中已风雨飘摇、不堪一击;可如今的梁王朝却繁华依旧,其统治稳如磐石,丝毫没有病入膏肓的迹象。

两人的手中筹码也不尽相同,陈庆之手中虽只有七千,却都是生死相依的弟兄;而侯景却仅以八百起家,其余七千人只是刚刚降附的乌合之众而已。

而更大的差别在于,一旦陈庆之败了,他还有退路,梁朝是他巨大的后援;而侯景要是输了,结局只能用这六个字形容——死无葬身之地。

但有一点优势是侯景独有的。

陈庆之的北伐看似是南方汉人王朝去解救北方汉人,可是并没得到北方汉人的响应(在他们眼里,汉化已久的北魏王朝已是王朝正统),纯粹属于一场侵略战争。

而侯景的反叛,不是外来的侵略,更接近于梁朝内部被压迫阶层的挣扎,算是那些被侮辱压迫的民众的揭竿而起。别看侯景是造反,又是北来之客,却非常受民众欢迎——用“箪食壶浆”形容也不为过。这缘由何在?因为看似繁花似锦的梁王朝,早已被蛀虫咬得千疮百孔,民怨沸腾!人人翘首以盼,等待义士揭竿而起了。

而侯景误打误撞,成了他们日思夜想的英雄。

陈庆之北伐时,全军上下七千人皆是白衣胜雪,北魏军队对白袍军闻风丧胆。当时洛阳童谣四起:千军万马避白袍。

而无独有偶,建康城的小孩子更是未卜先知,早唱起了这样的童谣:青丝白马寿阳来。

这童谣让侯景很心动,非常用心地装扮了自己军队的形象:全军上下皆穿青袍。他自己更是费心:白马一匹,青丝为辔,很惹人注目,打扮得与童谣中的形象一模一样——虽然他上身长,下身短,身高不满七尺,又是颧骨突起,凸头谢顶,天生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除了外在形象,侯景还苦练内功。起军之初,他御军严整,对百姓秋毫不犯,一举一动完全是人民军队的形象。而各地百姓对以朱异为首的贪官污吏早已恨之入骨,所以侯景诛君侧的口号也很容易蛊惑人心,得到百姓的四处响应。

侯景虽然反了,可梁朝的军队还在集结之中,一个多月以来竟没人找他的麻烦。趁着这空当,侯景开始了自己的冒险之旅。他耍了个坏心眼,明明是东去的,结果却声扬南下攻打合州(合肥)——骗过了离他最近的强大对手萧范。

谯州是侯景的第一站。谯州刺史是梁武帝的侄子萧泰,这一无是处的家伙暴虐无比,把当地的穷人、富人全得罪光了。侯景一来,结果无人恋战,守城军官也监守自盗,开了城门投降。这一战顺风顺水地让侯景都难以置信。

历阳(安徽和县)是第二站,历阳太守是庄铁。庄铁先是奋勇抗击,发动半夜偷袭时,连弟弟庄均都为国捐躯了。一看局势不妙,庄铁之母怕再失一子,竟然劝儿子投降——史书里的妇女一般都是烈女的形象,像《三国演义》里徐庶之母一样,为大义上吊献身 ——庄母这种妇女的确太少见了。

庄铁从了。而侯景对庄母也是尊敬有加,这举动让庄铁感动万分,心甘情愿成为侯景的鹰犬。

历阳已是长江北岸,江对岸的采石(安徽马鞍山)已近在咫尺;而采石一下,建康城便危在旦夕。南北朝对立以来,能率领北方军队杀到长江边的只有一人:太武帝拓跋焘。他可是赫赫战功,攻城灭国无数,最终一统北方大地的一代雄君。

这时的侯景应是一片狂喜:我竟不费吹灰之力,也杀到了长江边!萧老头,我来了!在北方被高氏父子压制,在南方我一定要创造出奇迹来。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198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虽然已到了长江边,侯景依然困惑重重,前途还是一片渺茫。而庄铁却成了指点迷津的人,他给侯景带来了极大的希望。为回报侯景敬重其母,庄铁掏了心窝子:“国家承平岁久,人不习战,闻大王举兵,内外震骇。宜乘此际迅速奔赴建康,可兵不血刃而成大功。若使朝廷徐得为备,内外小安,遣羸兵千人直据采石,大王虽有精甲百万,不得济矣。” 庄铁对当地轻车熟路,对建康城之虚实更是了如指掌,此言直指萧衍命脉。侯景闻后为之一振,即以庄铁为向导奔赴江边。

可这时,一双无形的双手却掐向了侯景的喉咙,只要稍一用力,侯景会立马丧命。掐住侯景命门的人,正是都官尚书羊侃。这位身经百战的北来将领对侯景的一举一动一清二楚,知道他的企图所在。

羊侃向梁武帝建议:“以二千人立即占据采石,再命邵陵王袭取寿阳;使侯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

这计策的确太狠了。羊侃明白侯景的架势是在博命,而对付亡命之徒最好的方法是让他动弹不得——稍加时日,自然再衰三竭。占了采石,等于掐了侯景的喉咙,让他寸步难前;而袭击寿阳,等于踩住侯景的尾巴,使他方寸大乱。

萧衍虽然年老昏聩,可他毕竟精于军事,不出意外,必然会采取羊侃的建议。一旦如此,侯景进退两难,只能束手就擒了。

可是,一个愚蠢的声音非常坚决地传了出来:侯景必无渡江之志。

说话的正是朱异,他用自己的愚蠢又一次无私地挽救了侯景——他总是这样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的仇家。我不明白朱异为何要出此言,除了极端愚蠢,已找不到任何缘由了。朱异的话很有分量,他说的就相当于萧衍说的。果然,这句掩耳盗铃的话竟然无人反对!

采石,这个关系到双方生死的重镇竟然被遗弃了。上次,萧渊明对羊侃的良策无动于衷,结果兵败如山;这回,朱异又是横加阻拦,反对他的远见卓识。羊侃黯然离去,留下一声叹息:今日败矣!

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继朱异的掩耳盗铃之后,梁王朝又走了一步奇臭的棋——一直废弃不用的萧正德被任命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诸军事,领兵囤积在丹阳郡。这是名副其实的任命黄鼠狼给鸡站岗——自寻死路。

丹阳郡位于建康城南,与采石不远,这极大方便了萧正徳的监守自盗。他派遣了十条大船送往对岸的历阳,准备渡侯景过江。

船虽然来了,可侯景却不敢过江,因为梁王朝还剩下最后一道防线——宁远将军王质率领的三千水兵正在江上虎视眈眈。

但阴差阳错的事再次发生了。陈庆之的儿子陈昕担忧王质不堪重任,便毛遂自荐去防守采石。虎将无犬子,求贤若渴的萧衍自然应承:加封陈昕为云旗将军,前往采石镇守;而王质被任命为知丹阳尹事。结果,好心反而坏了大事:因为王质是急性子,而陈昕是慢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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