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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他当和尚的时间很短,只用了四天时间,百官没掏钱。.3

作者:赵王2000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6:53

  第一回,他当和尚的时间很短,只用了四天时间,百官没掏钱。.3

没打仗,都回来了,但只剩下了一半。还有一半呢?死在城下了:不是淹死的,便是被自己人挤死的。因为一遇到叛军,他们没有交战,全争着跑回来了。

而侯景也看出了这点苗头,开始调戏城里:“城中非无菜,但无酱耳!”菜指代兵,酱指代将。侯景嘲笑城中虽有兵,却无将领,所以一败涂地——有菜无酱,怎可下饭?

唯一的希望来自被俘的霍骏。他宁死不屈,在刀刃乱下时依然冒死对城里高喊:“邵陵王只是小小失利,已全军退还京口。城中只要坚守,援军马上到来!”

这话听起来明显不太真实,但传递的总是希望。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07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但比这微弱的希望抢先抵达的是莫大的恐惧——都官尚书羊侃死了。羊侃是除城墙外捍卫台城的另一道坚实的铜墙铁壁。可以推想,若没有他的苦心经营,整个台城早就匍匐在侯景的脚下。

可是毫无先兆,这位膂力绝人、手指能弹穿石板的北方悍将,突然病逝了。他的年龄并不大——五十四,而比他整整大了三十多的梁武帝依然活得好好的。羊侃的去世让台城失去了主心骨,不知何去何从,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天要绝梁!

打垮了萧纶的外援,城外叛军的气焰更加嚣张,在城下大张旗鼓地建造攻城战具。留给侯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就在萧纶败退的当晚,鄱阳王萧范手下的裴之高的援军又已抵达了秦淮河南岸。侯景明白:萧纶只是第一个打上岸的浪头,后继的援军将会如潮水般地再次席卷而来。而让援军彻底死心的唯一方法便是:攻下台城,挟持梁武帝和太子,以此号令天下!

侯景野蛮地放弃了整个秦淮河南岸的防守之事:将居民全部迁徙北岸,房舍用大火尽数焚毁,往日鳞次栉比的民舍官寺只留下烟尘一堆!

经过悉心改良,侯景的攻城战具式样繁多地让人眼花缭乱:有突袭用的飞楼,有主攻的登城车,有专门用以火攻的火车,其余诸如鈎楪车、阶道车、蛤蟆车也层出不穷,各有用处,一时攻得城里几乎难以招架。

与此同时,那两座用城外居民血泪、死尸堆积起来的土山终于矗立在台城面前,从此叛军们可以居高临下,俯瞰城中。不过幸运的是,城内的土山也已拔地而起——为活命,其中王孙子弟也出力不少。双方士兵在土山上刀剑相交,喊声震天,日夜交战不息!

毕竟实战能力还是叛军技高一筹,时日一长,城内之人又难以支撑。羊侃死后,守城的重担全落在左卫将军柳津肩上。这位垂暮之年的将军模仿了羊侃的战法,偷偷摸摸开挖地道,挖空了城外土山的支撑。叛军犹在酣战,土山却突然崩溃,毫无防备的他们被全部压死!其余作为掩护之用的橹楪也被城內扔出的火炬烧得一干二净!

土山塌了,可侯景并不死心,又用出了蛤蟆车,运送石块前去填补坍塌之处。叛军再次从四方蚁聚而来,将攻城车高高树立,准备再次强行攻城。这时,城内犹有拒战之术:飞出巨石无数,将楼车击垮!

一看硬攻不成,侯景开始玩起阴谋,用起了火车,烧掉了城内的东南楼城。但让叛军绝望的是:城楼是烧掉了,可一座崭新的城楼却已拔地而起,又挡在前面,城内几乎如有神助——这位拥有鲁班技艺的神仙叫吴景,是当时一位高超的建筑大师。

无奈之下,侯景又派人挖城墙,挖得城墙摇摇欲坠,由于城中之人忙于救火,至城塌之时方才发觉!不过,有吴景这样的能工巧匠,叛军又空欢喜了一场——外墙刚倒,城内又有新的城墙建立,加上大火相攻,使得叛军寸步难进!

虽心思耗费无数,攻城方式百变翻新,侯景还是难越雷池一步——为保命,城中之人也是殚精竭虑,苦苦支撑啊!

侯景索性玩起了水漫金山之计,引来了玄武湖之水,水灌台城。台城前汪洋一片,城中之人更加难以坚持。

可让侯景恐惧的事终于来了:秦淮河南岸援军云集,不是三万,而是整整十万!侯景再次腹背受敌。侯景围城已有两月之久,再怎么磨蹭,他们也该到了。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08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衡州刺史韦粲从长沙心急火燎地赶来了,手下精兵五千!路上他投杯置地,寝食难安,真心急于君父之难。

司州刺史柳仲礼率步骑一万赶到了。他一直盯着侯景,在侯景未反时便多次上表要除掉这心腹之患。

侯景的老乡羊鸦仁赶到了;西豫州刺史裴之高率军到了;连杨白华,这位因魅力过大当年被北魏胡太后逼得举族南迁的英俊将军,也让儿子杨雄增援。

梁朝上下援军四集,表现出了同仇敌忾的气势,该到的似乎都到了。可是看似援军人头四处攒动,仔细打望,却缺了最重要的两人——荆州的老七湘东王萧绎和益州的老八武陵王萧纪。这两个梁武帝最小的、也是最为疼爱的儿子实际上都选择了按兵不动。

老七萧绎为封堵众人之口,象征性地派遣了世子萧方等一万步骑上路,而他辖领的十万兵马也摆出了前来救援的架势,可事实上却磨磨蹭蹭,托词四方兵马未集,一直徘徊在路上观察动静。

都城被围,君父危急,可他这镇守一方的王爷却如此逡巡不进。这种不孝不忠的举动,连他的手下萧贲都看不下去了。萧贲是梁武帝的侄孙,为人直爽。一日,他和萧绎对弈,在可以吃掉萧绎的棋子时却故意拖延不吃。萧绎不知是计,忙问:为何不下?萧贲一语双关地答道:殿下都无下意。意思是你都不急于东下,我为何要急着下?

萧贲惹了大祸。萧绎虽饱读诗书,却是睚眦必报之人,心胸极为狭窄。日后他找了借口,便果断将萧贲除掉。

老八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的行为,几乎和他哥哥如出一辙。他手下的费合劝他及早入援,按兵不动的萧纪心里极端厌恶。结果,他怀恨在心,找了口实,将费合下狱,并网开一面地告诫费合:与卿有旧情,会使诸子无恙。

费合毫不领情,回了一句:生儿悉如殿下,留之何益?

萧纪恼羞成怒,结果费合父子全部人头落地。

荆州和益州两地政通人和,兵精粮足,地处长江中上游,是势力最大的两州,相当于梁朝的半壁江山。此两位王爷袖手旁观,不急于君父之难,梁朝如同自断左臂右膀,建康之城沦陷已在预料之中。此两人皆为萧衍幼子,特为他宠爱。萧衍养儿虽万日,用儿却难得一时,都是溺爱种下的祸患。

这两兄弟为何如此绝情绝义?保存实力,等待时机而已。在他们的心目中,最大的敌人并非侯景,而是哥哥萧纲。因为他们的梦想是——皇位。萧衍诸子之间早就势同水火。萧绎当年听说五哥萧绩突然病亡,便是疯跑进房间,乐得手舞足蹈,上蹦下跳,把鞋子都踢断了。虽然萧纲与萧绎感情不错,可骨肉之情在帝位之前根本不堪一击。

而侯景这位不速之客却给他们带来了希望,成了能除掉萧纲的那把刀。所以他们都选择了按兵不动。

真正跑前跑后的只有最不孝的四子萧纶。这位曾经觊觎过帝位、逼着百姓活吞鳝鱼的王爷,算是洗心革面了一回:因地盘离建康最近,便义无反顾地成了第一批入援的人马。虽然被侯景杀得大败,可他败后依然毫不放弃,又在镇江一带收聚人马。

由于萧衍诸子俱不在援军之列,慌乱之中,一时还找不出一个领头的来。大伙推来选去,柳仲礼算是最会打仗的,被推选为主帅!援军内部争权夺利的行为算是暂时结束。援军在秦淮河南岸树立栅栏,与叛军隔河对峙,寻找进攻良机。

双方没有急着交手,台城内的除夕夜在围困之中过去。正月来临,侯景趁着对岸的韦粲安营未稳,便突然杀来。慌乱之中,梁军的战斗力更是不如往常,唯一的选择便是——逃命!

结果,韦粲百余人被杀,头颅又被侯景挂于城下,威慑城内。主帅柳仲礼正在进食,忙扔下筷子,衣甲未齐,便率数十人人前来救援。双方互相混战,由于梁军主将勇猛,侯景被杀得人仰马翻,百余人被当场斩首,其余坠入河中一千余人。侯景自己也差点被柳仲礼的长矛刺中!

这是侯景渡江以来最大的败绩了。

可梁军没有趁机扩大战果,因为主帅柳仲礼也受伤了——被叛军砍中肩膀,陷入泥潭之中。叛军不敢靠近,便齐聚长枪杀来。千钧一发之际,幸赖手下郭石山英勇救主,柳仲礼得了一命。

而实际影响上,这刀不是砍在仲礼的肩上,而是砍在他的胆上。从此,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柳仲礼知道了生命的可贵,胆气全无,终日窝在营中饮酒作乐。他以主帅自居,对他人皆指手画脚,呼来喝去。而此时,他的父亲——柳津,那老头拖着老弱之躯,正在城内苦苦挣扎。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09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援军虽号称百万,可是群龙无首,军事上毫无进展,几次会战在侯景那里还屡占下风。萧纶本是亲王,无奈柳仲礼已抢先一步,被推为主帅,也只得表面上对柳仲礼尊崇有加。可柳仲礼毫不知趣,目空一切;萧纶虽日日执鞭前来帐下听命,他却桀骜不驯,经常连萧纶的面都不见。萧纶本就心高气傲,怎会受柳仲礼如此恶气?寸功未立,两人已甚于仇敌;临城公萧大连和永安候萧确也是形同水火;而其他诸将皆是貌合神离。

由于仓促集合,又各自暗怀鬼胎,梁朝的数十万援军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在秦淮河旁无仗可打。要真是无所事事倒好了,他们却要完成叛军未竟的事业——四处抢掠起当地的百姓,搜刮金银,将百姓剩余的油水榨干。建康城的百姓本是扶老携幼,望穿秋水,翘首以盼王师。却不料,苦苦盼来的王师竟然和叛军是一丘之貉。

建康百姓绝望了,连叛军中那些本已动摇的人也绝望了。这些人本要弃暗投明,重回朝廷怀抱的,没想到来杀贼的比贼还狠:既然两边都是贼,那还换来换去干嘛?

萧衍被困在台城里,侯景围在城外,而援军又驻扎在更外一围。

援军群雄不和,攻不进去,又不能拍屁股走人,只能在外面抢掠百姓消磨时光。

而侯景被夹在中间,也动弹不得。所有的攻城方法,所有的攻城战具,他都试过了,但毫无效果。突围也不可能,那就死耗着吧!

而最可怜的是台城内的人。为得知外围消息,他们连风筝也用过了,可还是在空中被叛军射落。幸亏城外有人诈降,混入城内,将城外援军四集的消息传来。

这多么让人振奋,城内欢呼声震天!可是欢呼过后,却不见援军动静。侯景这团黑云始终压在建康城楼上。看来等不倒云开雾散的那一天了——羞愤交加朱异便自知之明地先走一步了。

三方都僵持着,所有的人都找不到出路。

这时,共同的敌人出现了——饥饿的阴云笼罩了围城内外所有的人。

台城城闭城之初,粮食准备的很是充分。当时不分男女,不论贵贱,全部疯了似的出去扛米,共扛了四十万斛。米虽不成问题,可猪肉早就吃得一干二净了。打仗不吃肉可不行,于是城里头的老鼠、麻雀全部被守城士兵收刮干净。到后来,又开始杀马了——反正不突围,马几乎毫无用处。而原先那些象征着威严、权力的尚书省的大门此时也安静躺在火堆里,成了烧饭的柴火。

侯景可不想让城里人过得舒服,索性恶事做绝,在各个水源投毒。由此,城内疾病流行,半数之人死于疾疫。新鲜的死尸浪费了也可惜,守城士兵便与马肉一块合煮。结果,吃完后也一病不起。

二萧衍最爱的蔬菜也早吃光了,守着为数不多的几个鸡蛋度日如年。

台城已近于奄奄一息。这是建康城建立以来最大的浩劫。让人扼腕的是,千百年后,更大的劫难还要在此城上演。

叛军也是人,他们也饿得慌。虽然他们在建康城挖地三尺,但已经找不到半点油水了。建康城比台城内更惨,毫无余粮——人已相食,易牙式的人物也不鲜见。唯一的希望是东府城还有白花花的粮食,而且能吃上一年。这让侯景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是东府现在却落在援军手里。

怎样才能吃到这粮食呢?毫无疑问,只有成为自己人,人家才会分你一杯羹!侯跛子突发奇想:那就和梁军重做一家人吧。求和!

这太近似黑色幽默了。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10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杀人无数,毁坏城阙,威逼天子,任何一条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可侯景竟敢腆着脸前去和梁武帝讲和,梁朝君臣会屈尊同意吗?

只要稍有点气节,梁军绝不会讲和!这场赌博,侯景已经明显地占了下风。只要攻不下台城,他就已经输了。加上如今援军四集,稍待时日,解围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梁朝君臣会愚蠢到如此地步吗?

但是事情总是出人意料,侯景的使者去台城求和时,却得到了极为热忱的回应。要知道侯景求和的条件极为苛刻:梁朝割让北边境的南豫州等四州作为侯景的属地!

更过份的是,他要太孙萧大器作为人质,护送侯景过江。

其实,这只是侯景耍的花样,什么四州之地,太孙作为人质,都是侯景试探梁廷内心虚实的借口而已。如果这样的条件都能答应,下一步就更能玩他们于股掌之中了。侯景明白这一切都是虚的。一旦自己解围而去,梁廷一缓过神来,自己哪有招架之力?人头必然落地!

那侯景为何求和?这是侯景的一个巨大阴谋:只有讲和了,城外的援军才会退走;只有讲和了,东城的大米才能落到自己的肚子里。而吃饱了,便能继续进攻台城。这明白着是他耍弄梁朝君臣。

侯景太明白城内的局势了:也快撑不住了。羊侃死了,朱异死了,现在唯一能作主的只有萧衍父子了。对于求和,父子俩的对话耐人寻味。

得知侯景求和,萧纲如释重负,以情势过于危急为由,上请父亲:先和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萧衍毫不兴奋,尔虞我诈这一套他早已随心所欲,侯景的花花肠子他也一目了然。萧衍勃然大怒,斩钉截铁回了四个字:和不如死!——萧衍有这样的气节,估计是侯景伤他伤得太深了。

还有万里江山等着自己,萧纲可不想死,再三请求:侯景围逼已久,援军却按兵不动,应宜许和,更为后图!

萧纲说的是实情,援军虽号称百万,却鱼龙混杂,如同一盘散沙。再等下去,台城内的官民只有死路一条。先讲和,或许还有出路。在侯景面前,萧纲还是稚嫩了点。他要想浑水摸鱼,先得侯景真心实意讲和才行。

听儿子啰唆,萧衍无奈,踌躇再三,终于应承,但还是语气很硬地说了一句:汝自图谋,勿令取笑千载!

父子态度之所以截然不同,与两人处境有关。萧衍本身老谋深算,明白侯景的居心所在;更重要的是,他反正已是鬼门关之人,宁愿一死,也不愿低头!而萧纲一则幼嫩,二则他可不愿同他父亲一样视死如归:他还要统治他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只要能蒙过去,日后一切好办!

而侯景计谋的得逞,最大的功臣其实是城外的援军,正是他们的拙劣表现,让城中之人绝望:比孤立无援更让人绝望的是,援军到了以后却按兵不动。

不过,梁武帝舍不得自己的太孙,下诏:石城公萧大款出质于侯景;各军不得进逼侯景。打得你死我活的双方终于在西华门外歃血为盟。结了盟,梁廷又有如此大的诚意,侯景该撤军了吧?可侯景毫无诚意,不仅赖着不走,连围城的栅栏都不拔除。

城里人急了,忙来催!

这难不倒侯景,他有的是理由,一会儿说:没船,动不了身;一会儿又说:我胆子小,怕援军跟踪。反正拖延的理由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萧纲虽明白其中有诈,又盼望侯景是真的讲和。在好的和坏的期待中,他选择了好的;在真的和假的情况中,他选择了假的。所以他对侯景的任何要求都一一满足。侯景更加得寸进尺,新花招接连不断。

今天他说:北军的三万人马,挡着我的归路了,让他们赶紧移开。

敏感时期,总不能有这种不友好的举动吧。萧纲立马答应,所有援军都退到了秦淮河南岸:东府城的大米终于落到了侯景手中。

明天他又得寸进尺了:永安候萧确威胁我的人身安全了,说什么“天子自和你结盟,我终当破你”。他发现萧确是一员猛将,便要先除掉。

萧确这种破坏和谐局面的言论当然要严厉处罚。结果,萧确竟然在自己友军的威逼下,成了侯景的阶下囚。这一幕让人心寒:援军打侯景毫无斗志,可满足侯景的愿望却是争先恐后。萧纶以泪相求,让萧确赶紧到侯景处报到;而逃跑将军赵伯超更是极为英勇地以刀相逼萧确:“伯超识君侯,刀不识也!”

梁廷算是仁至义尽了,所有能讨好侯景的事都做了。而这时,侯景的目的终于得逞了:大米已到手了,城中毫无斗志了,援军更是一团散沙了,该撕掉那虚伪的面具了。

攻城!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11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援军虽号称百万,可是群龙无首,军事上毫无进展,几次会战在侯景那里还屡占下风。萧纶本是亲王,无奈柳仲礼已抢先一步,被推为主帅,也只得表面上对柳仲礼尊崇有加。可柳仲礼毫不知趣,目空一切;萧纶虽日日执鞭前来帐下听命,他却桀骜不驯,经常连萧纶的面都不见。萧纶本就心高气傲,怎会受柳仲礼如此恶气?寸功未立,两人已甚于仇敌;临城公萧大连和永安候萧确也是形同水火;而其他诸将皆是貌合神离。

由于仓促集合,又各自暗怀鬼胎,梁朝的数十万援军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在秦淮河旁无仗可打。要真是无所事事倒好了,他们却要完成叛军未竟的事业——四处抢掠起当地的百姓,搜刮金银,将百姓剩余的油水榨干。建康城的百姓本是扶老携幼,望穿秋水,翘首以盼王师。却不料,苦苦盼来的王师竟然和叛军是一丘之貉。

建康百姓绝望了,连叛军中那些本已动摇的人也绝望了。这些人本要弃暗投明,重回朝廷怀抱的,没想到来杀贼的比贼还狠:既然两边都是贼,那还换来换去干嘛?

萧衍被困在台城里,侯景围在城外,而援军又驻扎在更外一围。

援军群雄不和,攻不进去,又不能拍屁股走人,只能在外面抢掠百姓消磨时光。

而侯景被夹在中间,也动弹不得。所有的攻城方法,所有的攻城战具,他都试过了,但毫无效果。突围也不可能,那就死耗着吧!

而最可怜的是台城内的人。为得知外围消息,他们连风筝也用过了,可还是在空中被叛军射落。幸亏城外有人诈降,混入城内,将城外援军四集的消息传来。

这多么让人振奋,城内欢呼声震天!可是欢呼过后,却不见援军动静。侯景这团黑云始终压在建康城楼上。看来等不倒云开雾散的那一天了——羞愤交加朱异便自知之明地先走一步了。

三方都僵持着,所有的人都找不到出路。

这时,共同的敌人出现了——饥饿的阴云笼罩了围城内外所有的人。

台城城闭城之初,粮食准备的很是充分。当时不分男女,不论贵贱,全部疯了似的出去扛米,共扛了四十万斛。米虽不成问题,可猪肉早就吃得一干二净了。打仗不吃肉可不行,于是城里头的老鼠、麻雀全部被守城士兵收刮干净。到后来,又开始杀马了——反正不突围,马几乎毫无用处。而原先那些象征着威严、权力的尚书省的大门此时也安静躺在火堆里,成了烧饭的柴火。

侯景可不想让城里人过得舒服,索性恶事做绝,在各个水源投毒。由此,城内疾病流行,半数之人死于疾疫。新鲜的死尸浪费了也可惜,守城士兵便与马肉一块合煮。结果,吃完后也一病不起。

二萧衍最爱的蔬菜也早吃光了,守着为数不多的几个鸡蛋度日如年。

台城已近于奄奄一息。这是建康城建立以来最大的浩劫。让人扼腕的是,千百年后,更大的劫难还要在此城上演。

叛军也是人,他们也饿得慌。虽然他们在建康城挖地三尺,但已经找不到半点油水了。建康城比台城内更惨,毫无余粮——人已相食,易牙式的人物也不鲜见。唯一的希望是东府城还有白花花的粮食,而且能吃上一年。这让侯景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是东府现在却落在援军手里。

怎样才能吃到这粮食呢?毫无疑问,只有成为自己人,人家才会分你一杯羹!侯跛子突发奇想:那就和梁军重做一家人吧。求和!

这太近似黑色幽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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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杀人无数,毁坏城阙,威逼天子,任何一条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可侯景竟敢腆着脸前去和梁武帝讲和,梁朝君臣会屈尊同意吗?

只要稍有点气节,梁军绝不会讲和!这场赌博,侯景已经明显地占了下风。只要攻不下台城,他就已经输了。加上如今援军四集,稍待时日,解围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梁朝君臣会愚蠢到如此地步吗?

但是事情总是出人意料,侯景的使者去台城求和时,却得到了极为热忱的回应。要知道侯景求和的条件极为苛刻:梁朝割让北边境的南豫州等四州作为侯景的属地!

更过份的是,他要太孙萧大器作为人质,护送侯景过江。

其实,这只是侯景耍的花样,什么四州之地,太孙作为人质,都是侯景试探梁廷内心虚实的借口而已。如果这样的条件都能答应,下一步就更能玩他们于股掌之中了。侯景明白这一切都是虚的。一旦自己解围而去,梁廷一缓过神来,自己哪有招架之力?人头必然落地!

那侯景为何求和?这是侯景的一个巨大阴谋:只有讲和了,城外的援军才会退走;只有讲和了,东城的大米才能落到自己的肚子里。而吃饱了,便能继续进攻台城。这明白着是他耍弄梁朝君臣。

侯景太明白城内的局势了:也快撑不住了。羊侃死了,朱异死了,现在唯一能作主的只有萧衍父子了。对于求和,父子俩的对话耐人寻味。

得知侯景求和,萧纲如释重负,以情势过于危急为由,上请父亲:先和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萧衍毫不兴奋,尔虞我诈这一套他早已随心所欲,侯景的花花肠子他也一目了然。萧衍勃然大怒,斩钉截铁回了四个字:和不如死!——萧衍有这样的气节,估计是侯景伤他伤得太深了。

还有万里江山等着自己,萧纲可不想死,再三请求:侯景围逼已久,援军却按兵不动,应宜许和,更为后图!

萧纲说的是实情,援军虽号称百万,却鱼龙混杂,如同一盘散沙。再等下去,台城内的官民只有死路一条。先讲和,或许还有出路。在侯景面前,萧纲还是稚嫩了点。他要想浑水摸鱼,先得侯景真心实意讲和才行。

听儿子啰唆,萧衍无奈,踌躇再三,终于应承,但还是语气很硬地说了一句:汝自图谋,勿令取笑千载!

父子态度之所以截然不同,与两人处境有关。萧衍本身老谋深算,明白侯景的居心所在;更重要的是,他反正已是鬼门关之人,宁愿一死,也不愿低头!而萧纲一则幼嫩,二则他可不愿同他父亲一样视死如归:他还要统治他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只要能蒙过去,日后一切好办!

而侯景计谋的得逞,最大的功臣其实是城外的援军,正是他们的拙劣表现,让城中之人绝望:比孤立无援更让人绝望的是,援军到了以后却按兵不动。

不过,梁武帝舍不得自己的太孙,下诏:石城公萧大款出质于侯景;各军不得进逼侯景。打得你死我活的双方终于在西华门外歃血为盟。结了盟,梁廷又有如此大的诚意,侯景该撤军了吧?可侯景毫无诚意,不仅赖着不走,连围城的栅栏都不拔除。

城里人急了,忙来催!

这难不倒侯景,他有的是理由,一会儿说:没船,动不了身;一会儿又说:我胆子小,怕援军跟踪。反正拖延的理由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萧纲虽明白其中有诈,又盼望侯景是真的讲和。在好的和坏的期待中,他选择了好的;在真的和假的情况中,他选择了假的。所以他对侯景的任何要求都一一满足。侯景更加得寸进尺,新花招接连不断。

今天他说:北军的三万人马,挡着我的归路了,让他们赶紧移开。

敏感时期,总不能有这种不友好的举动吧。萧纲立马答应,所有援军都退到了秦淮河南岸:东府城的大米终于落到了侯景手中。

明天他又得寸进尺了:永安候萧确威胁我的人身安全了,说什么“天子自和你结盟,我终当破你”。他发现萧确是一员猛将,便要先除掉。

萧确这种破坏和谐局面的言论当然要严厉处罚。结果,萧确竟然在自己友军的威逼下,成了侯景的阶下囚。这一幕让人心寒:援军打侯景毫无斗志,可满足侯景的愿望却是争先恐后。萧纶以泪相求,让萧确赶紧到侯景处报到;而逃跑将军赵伯超更是极为英勇地以刀相逼萧确:“伯超识君侯,刀不识也!”

梁廷算是仁至义尽了,所有能讨好侯景的事都做了。而这时,侯景的目的终于得逞了:大米已到手了,城中毫无斗志了,援军更是一团散沙了,该撕掉那虚伪的面具了。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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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可背盟总需要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告盟的血迹未干,马上翻脸不认人,何以服众,何以面对梁军?可这种翻云覆雨的活对侯景而言太轻车熟路了——他这一辈子在危急时刻哪会不是靠这样挺过来的?

侯景只负责动手,文字游戏自然有手下的王伟效劳。

王伟博学高才,也是世家子弟,他的一生用“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形容最贴切不过。这位颍川的才子自从上了侯景这条贼船后,便成了侯景的左臂右膀。侯景和他的关系用这两个字形容很是贴切——依赖。王伟有两个过人之处:能写出最美的文章,也能想出最狠毒的计策来。

侯景每一篇文辞俱美的文章全是王伟捉刀,而每一次毒计也当然少不了王伟的出谋划策。

先说说王伟的才华。他捉刀替侯景回复高澄的文章,让高澄都连连惊叹,忙问是何人所作。当得知是王伟时,爱才心切的高澄便斥责左右失察:其高才如此,为何不早日知晓?——情形与日后武则天欣赏骆宾王几乎一致。

王伟的才华帮了他不少小忙。日后他深陷牢狱,却依然恃才傲物。当梁廷的一个官员唾沫连连地喷他:死虏,复能为恶乎?

他只轻轻回应一句:“君不读书,不足与语!” 结果那人却羞愧而退——那家伙好歹也是尚书左丞。

更绝的还在后头。

他在临死之际,知晓梁元帝萧绎爱才,便想靠此活命。他在狱中挥毫泼墨,写了五百字的长诗献给萧绎,以求一命。结果如他所料,这诗打动了梁元帝!要知道萧绎的父兄蒙难,江南百年繁华毁于一旦,全拜侯景、王伟所赐。王伟的罪孽千刀万剐并不为过,可萧绎全然不顾,决定赦免他。表层的缘由似乎是王伟才华太出众了,但更深的原因是萧绎和王伟为一丘之貉——有才无品。

可王伟没有时来运转,他虽料对了开头,却料错了结局。

才华太出众的人,容易引起小人的忌恨;而品行过于恶劣的人,则容易引起公愤。而这两条王伟都占了。

一看萧绎松口,旁边便有人小声嘀咕:陛下,王伟还有更奇异的文句!

萧绎当然不肯放过,忙命取来。一只眼的萧绎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文句: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萧绎曾为湘东王)

这都是老三篇了,是王伟当时替侯景征讨萧绎写的檄文。话的确尖酸了点:四颗眼珠子的项羽都自刎乌江,你独眼龙的萧绎会掀起什么风浪?

阿桂一听闻跟秃头有关的东西都会暴跳如雷,贵为天子的萧绎的反应可想而知。萧绎平生最憎恨别人取笑他的生理缺陷。他的原配,那位“徐娘虽老,犹尚多情”的徐昭佩,便是经常化半面妆见自己的老公,以此嘲笑萧绎独眼。最后徐娘被杀,世子萧方等(徐娘所生)也无辜牵连,毫不得宠。

老婆都要除掉, 王伟的下场可想而知。对萧绎而言,父兄之仇可以忍,但绝不能叫他绰号!

王伟死得很惨,那张惹祸的臭舌头被钉在柱子上,而坏肠子被活生生掏出来。可王伟还是颜色自若,最后被仇家凌迟割肉而死。

到头来,王伟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才华上:当初不写出这种流芳百世的文句来,这小命估计还能保得住的。

再说说王伟的狠毒。他投奔侯景后,侯景的每一条毒计都有他的份。让侯景造反的是他,让侯景千里奔袭建康的是他,让侯景诈和诱骗梁廷的是他,如今让侯景翻脸攻城的依然是他。

后世每一个横征暴敛的贪官后面肯定都站着一个一肚子坏水的师爷,而王伟非常成功地扮演了这个“师爷”的角色。侯景之所以不算是这世上最狠毒的人,是因为他背后还有个唆使他的人——王伟。

王伟劝侯景背盟的话很简单:“背盟而捷,自古多矣!”——历史有很多成功的榜样,我们也跟着干吧!

可他替侯景写给梁武帝的信几乎让萧衍吐血——羞愤交加,毫无办法。他在信中将梁廷上下数落了一番,最要命的说了一句:臣至百日,谁肯勤王?

这话说到了萧衍心疼之处,他舍近所有疼爱他的每一个子孙,可如今竟无人来救!城中死者已八九,登城之人已不足四千,横尸满路;而他的子孙却在对岸莺歌燕舞,纵酒为乐,置之不理。萧纶的属下极力劝诫萧纶:今日宜分军三道,出其不意,可以得志!可萧纶不从。援军的主帅柳仲礼也只顾饮酒,他的父亲柳津在城楼大声撕声力竭地喊叫,柳仲礼毫不在意。

还算有人想立功:南康王萧会理、羊鸦仁、赵伯超趁夜欲渡过秦淮河攻击侯景。可关键时刻又是赵伯超临阵脱逃——这是他第三次逃跑了,结果这五千援军的脑袋被贼军堆在了城下。

看援军毫无作用,侯景的动作更快了:百道攻城,昼夜不息!

危急时刻,又是萧家子弟对于手下的军士过于苛刻,招致守城将士愤恨不平,结果监守自盗,引狼入室。

里应外合下,苦撑百余日的台城终于破了。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14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城破了,对所有的人都是解脱。城内的皇帝、太子不用再苦熬下去,短痛比长痛肯定痛快,绝望比起若有实无的希望更让人容易解脱;夹在里头的侯景,终于不用做夹心饼干,可以耀武扬威地登上文德殿了;秦淮河南岸的援军也不用耗费时日花天酒地了,只要诏令一下,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撤军了。

解脱,真是彻底的解脱!

侯景玩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破城后,他派遣石城公萧大款(瞧瞧这名)到秦淮河号令援军:散了吧!

这一招还是冒险。侯景虽天子在手,可是实力远不及援军。只要援军继续围城,鹿死谁手,依然未知。

所有的将领都聚到柳仲礼帐下,面临两个选择——去,还是留。可真正能做决定的只有两人:爵位最高的萧纶和主帅柳仲礼。还是萧纶机灵,众目睽睽下,一句官话便把皮球踢给了柳仲礼:“今日之命,委之将军!”

柳仲礼也是老狐狸,直接把萧纶当成了空气,盯了老半天,一言不发。

他们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以前攻城是救主;而现在攻城是谋逆。一夜之间,竟会如此天翻地覆!而祸根却是自己所种。

萧纶不敢主动,是他原先劣迹斑斑,本就背负着篡位的嫌疑,如今一旦下令攻城,不是明摆着置皇帝、太子于死地吗?投鼠忌器,他不敢轻举妄动!

柳仲礼本就是来花天酒地的,他只是名义上的主帅,这只貌合神离的军队根本不在他的掌控中。而现在,何苦要担负这种灭族的危险呢?

大伙儿都盯着柳仲礼,裴之高、王僧辩更是着急万分:将军拥众百万,导致宫阙沦落,正应悉力决战,何所多言!

正是援军的拖延,致使台城沦陷,现在是他们将功补过唯一的机会了。

可是,曾经胆气冲天的柳仲礼,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木偶人一般,还是一言不发。

群龙无首,在重重叹息、捶胸顿足中,援军解散了。“十四万人齐解甲,其中无一是男儿”的一幕上演了:萧家子弟全部跑回本镇,而柳仲礼竟率着柳敬礼、羊鸦仁等将向侯景开营投降——名义上当然还是归属萧衍。

建业的沦陷,总让我想起开封的沦陷,同样让人扼腕。可那纯粹是积弱积贫的宋王朝打不过野蛮的游牧民族,真正的实力不济,我们服!但,建业的沦陷,梁王朝的败亡,完全是自掘坟墓。梁王朝有太多拯救自己的机会,却一次次主动葬送。比起靖康耻来,梁王朝的沦落更让人悲愤无语:明明还能续写繁华景象,却要建成千里坟墓。

这胜利与其说是侯景争来的,倒不如说是援军赠送的。

台城虽然破了,可侯景发现还有一座城横在他的心上:他竟然不敢面对萧衍,那个被他玩弄了无数次的萧衍,那个本应该匍匐在他脚下的人。

可他们还是会面了。萧衍依然高高在上,侯景在下缩成一团。后面有五百甲士给他壮胆——见一个垂暮之年的人还需这种排场,明显地心虚。

萧衍神色不变,很冠冕堂皇地慰劳他:“卿在军中日久,辛苦了吧?”

侯景一言不发,汗流浃背。

萧衍几乎变成质问了:“卿何州人,而敢至此,妻子犹在北邪?”

侯景彻底晕了——与尔朱荣当时杀尽百官后如出一辙,只得由旁边的任约代答。

萧衍只得没话找话了,问:“初渡江有几人?”

这数字,侯景清楚,回答得干脆:“千人!”

“围台城几人!” 

“十万。”底气足了。

“今有几人?”再问就危险了,可萧衍也刹不车了。

“率土之内,莫非己有!”侯景的声音突然异常洪亮,他这时幡然大悟:天下都匍匐在自己脚下,自己已是这天下的主。

这时变成萧衍低头不语了——天下都是侯景了,自己还有什么脸高昂着头?男人的底气全来自实力。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15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退出大殿的侯景,依然汗流浃背,这时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他不无惶恐地对自己的手下说:“我常骑马对敌,矢刃交下,毫无惧意。今见萧公,使人自惧。岂非天威难犯?”

万颗人头落地,侯景可以谈笑风生,可行将就木的萧衍却让他冷汗连连,萧衍的皇家气度可见一斑。仗可以随便打,可萧衍不能再见了,侯景下定了决心,郑重其事地对手下说:“吾不可以再见之。”

在太子萧纲那里,相同的一幕又上演了。作为胜利者的侯景,面对自己的战利品,又是以礼拜见,依然窘迫得哑口无言。

侯景彻底地懵了:明明是自己赢了,为什么自己的腰杆还是得弯下来?

而萧正徳可管不了这么多,这个内贼竟然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皇帝了。为了皇位,萧正徳付出的的确够多了:家产充了军资,女儿嫁了侯景,儿子死在了乱军中。现在是他加倍偿还自己的时候。

萧正徳正要挥刀杀入宫中,结果萧衍父子。可到宫门口,却被侯景的士兵拦住了。按照他们的约定,城破之日,便是皇帝、太子人头落地之时。可侯景怎么反悔了?当萧正徳还在云里雾里时,让他更懊丧的事又来了:他被侯景降成了侍中、大司马,而前破城前,他至少还是名义上的皇帝。

萧正徳这时才恍然大悟自己被侯景耍弄了。儿子没了,女儿赔了,财产充公了,现在连皇位也鸡飞蛋打了,萧正德感到了莫大的委屈。他需要疗伤,要找个最疼爱他的人诉说他内心的痛苦和哀伤。他找到了最合适的哭诉对象——萧衍,那个他刚刚想举刀砍死的人。

就像他上回叛逃北魏又逃回一样,他渴望在叔叔,也是他最早称之为父亲的那个人里得到原谅、安慰。

我实在想不出这世上是否还有比这更厚颜无耻的事,可是让我真正惊叹的却在后头。

面对这个几乎毁了社稷江山的侄儿,萧衍没有破口大骂,没有大发雷霆,没有捶胸顿足,只是引经据典地安慰了一句:“啜其泣矣,何嗟及矣。”——孩子,别哭了,再伤心欲绝,也已木已成舟了。

或许,在这一句话里,他还藏着无尽的爱。

立足刚稳的侯景也开始了索取,他以为萧衍在他手中,现在可以任其所求了。可是,他发现萧衍变了,以前有求必应的萧衍极其吝啬了。对他所有的要求,几乎都不理睬,都不满足。侯景实在不明白:一个手中的猎物为何如此倔强?

侯景要请手下的宋子仙为司空(三公之一),萧衍一口回绝:调和阴阳,安用此物?——言下之意,宋子仙远不够格。

三公官职的确高了点,侯景便降低价码,要封一人为城门校尉。萧衍依然一毛不拔:不置此官!

侯景无奈,只得唆使手下到文德殿捣乱。太子萧纲担心萧衍安危,便流涕劝阻父亲,大致是说一些“留得青山在”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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