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他当和尚的时间很短,只用了四天时间,百官没掏钱。.6
而火上浇油的是,这时的萧绎竟然心疼起先前割让的土地来,羽翼未丰的他跟宇文泰讨价还价起来,而且态度很不恭敬。一直居高临下的宇文泰终于爆发了,决定攻占江陵,收拾萧绎。
从深处来看,这只是诱因而已,向梁朝发展是西魏崛起,打败北齐唯一的道路。可萧绎再装几年孙子,宇文泰出手不会如此之快,历史或许是另一番景象。
此时的北齐已非常强大,西魏对他们的挑衅置之不理,立即向南出兵。五万兵马虽不多,不过都是能征善战之徒,而领军的是身经百战的于谨。无兵无将的江陵危在旦夕。
萧绎得到了战报,立即召集群臣商议。
一位曾出使西魏的官员信誓旦旦地说:我以前观察过宇文泰的脸色,肯定没这回事!这近似看相算命的话竟然被当成了佐证。大伙集体商议的结果是:两国通好,正如胶似漆呢!
君臣昏庸与建康侯景之乱时,如出一辙。
既然大伙都说没事,萧绎便继续在大殿上给群臣讲述老子的微言大义。这老子的讲座他已断断续续讲了几十天,为了这假消息中断了心里怪难受的——谁叫他是读书人呢!风雨江山,飘摇不定,一朝上下,依然醉心于这虚无缥缈的学问追求,想不亡都难!
转而,更坏的消息传来,言辞确凿:西魏与叛徒萧詧合军了,离江陵只有百里之遥。
这终于让萧绎紧张了,只得下诏内外戒严,并暂时舍弃心爱的讲座,到城外巡视防守工事。注意,是暂时!
随之,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发生了。派出去观察敌情的官员又传来了好消息:“境上安然无恙,前言皆儿戏也!”
原来虚惊一场啊!对这种近于掩耳盗铃的消息,萧绎也是半信半疑。不过,时不我待,还是继续大搞特搞文化活动吧——老子的《老子》还没讲完呢,各位臣工继续听讲。
讲座继续,西魏的马蹄声已在边境响起!生死存亡之际,梁朝君臣都穿着军服,站在朝堂上,继续听讲萧绎最后的一课“道德经”。比起这种舍生忘死的最后一课,法国人都徳宣扬的境界算个屁!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34
骨肉相残--到头竟是梦一场
西魏的军队势如破竹,旋即攻到江陵城下。统帅于谨老谋深算,立即断掉了萧绎东逃之路。刚出征的时候,于谨便已算过了萧绎所有的应对措施,且料定萧绎会采取最差的一种——死守江陵。
他太知己知彼了,他对萧绎的评价也是天衣无缝:懦而无谋!而自以为是的萧绎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在迟缓和无知中,萧绎已经失去了所有主动的机会,如今除了死守待援之外,他已别无选择。可这时,谁会来救他呢?或许从那一刻起,他明白自己走上的竟然是和父亲同样的路。他在城上哀叹,他的嫔妃开始哭泣,整个江陵陷入了和建康之围一样的惶恐之中。
他想起了王僧辩,想起了王琳,这两位千里之外的亲信大将。即便,鞭长莫及,他依然还心存幻想。他征诏远在千山万水外的王琳为湘东刺史,让其入援,可身在岭南的王琳舍了命也只能赶到长沙;他急征建康的王僧辩为荆州刺史,可已为时已晚。
为了生存,萧绎异常顽强,他给王僧辩写出这样的信: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大哥,来吧,来救我吧,我会一直等待你来。
远水救不了近火,一切努力都是枉然。萧绎在江陵城上,看见西魏军队潮水一般涌过长江,除了四顾叹息,他已无任何举动。时隔不久,于谨在外筑起了长围,江陵与外界完全隔绝了。
建康之围的悲惨一幕竟然在六年后,又如出一辙地在江陵上演了。只是,主角不再是萧衍,而是换成了他的胖儿子萧绎。太快了,快得让我们目不暇接,都产生“危机疲劳症”了。
没有梁军的援兵来救,西魏的进攻非常得心应手。数日之后,江陵外城在顽抗后终于陷落。在如狼似虎的西魏军队前,梁军所有的袭击都毫无效果。萧绎只得退入子城保命。他已经完全绝望了。
萧绎曾是自负到天上的人——我藏的书汗牛充栋,我的知识学富五车,我南征北伐,我消灭了所有的异己。可今天,我为何走到了穷途末路?到底,是谁的错?他在大殿中暴躁异常,寻求让他毁灭的答案!
他找不到多好啊!可是他找到了,而且偏执得认为一定是它造成的:他所藏的万卷图书,他花了一辈子心血收集的书籍。他本是多么迷恋这些四处收罗来的奇珍异本。因为,这种感觉太好了,这普天之下,只有他才拥有。
既然,今天我注定毁灭,那么也让这些书陪我而去吧!这数万卷藏书,都是属于我一人的,和天下苍生无关,和千秋万代无关。历代难得善终的帝王,让珠宝,让美人,让宠妾,让图画陪葬的,数不胜数。可拉这么多书一起陪葬的却只有萧绎一人!因为只有他拥有这么多书,因为只有他懂得这些书的价值。
舍人高善宝在萧绎的嘱咐下,点起了火,十四万卷书,熊熊燃烧。十四万卷书,是个什么概念?要知道围城的西魏,全国上下加起来的藏书只有八千卷。即便,它后来统一了北齐,也只有一万五千册。那么,可以说,当时天下几乎所有的图书都藏在南方,都集中在萧绎手里(大半都是从建康运到江陵来的)。搜集这些书很不容易,也几乎花去了萧氏父子两代人毕生的心血。
由于是皇家藏书,多数还是孤本,从此便永远消失。至此,南方的古籍基本消亡殆尽。到隋朝时,文治武功虽强,可皇室藏书才勉强恢复到三万卷。到了唐朝,所能搜集的也就八万九千六百六十六卷。经过了几十年的努力,可再也达不到江陵藏书的规模了。
这一把火,是秦始皇焚书以来,对书籍伤害最厉害的一次,空前的浩劫!对书伤害最深的,都是对书感情最深的人。而事后,萧绎给出了这样的解释:读万卷书,犹有今日,故焚之。
萧绎,本也要觅死觅活地跳进火坑,和书一同火葬的,却被左右拉住了。在火光照映之下,他又重重地将宝剑砍在柱子上,立时折断。他发出一声长叹:
文武之道,今夜尽矣!
这一声叹息,和他父亲的“自我得之,自我矢之” ,竟是一样的酸楚。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35
骨肉相残--到头竟是梦一场
从萧绎这里我们起码懂得这一点:读书和做人是两回事,不懂得做人,无论读多少书,你永远都是白痴。
不过,我们别小看萧绎的魄力。岂止是书,他连人都要一起陪葬:我一个人死太寂寞了,在地下,我依然还要做你们的王!江陵城里的数千囚徒,为此差点成了他的殉葬品。
在西魏围城之际,有人向萧绎建议尽释囚徒,充作军士,以作殊死一搏。这种一举两得的事,连胡亥这种糊涂蛋都会答应——大家双赢嘛,而且还作出了成功的榜样。
可书虫萧绎死活不肯,他有他的原则——他们有罪,他们得死。不答应就算了,算你小子心肠硬——-可萧绎的心肠不仅硬,而且狠。别以为在牢里呆着就相安无事了,他下了一个近乎变态的命令:关在牢里的全部用棍棒砸死!这下倒血霉了,牢里很多人其实都够不上死刑的。
万幸的是,杀人总比烧书的难度系数大一些,不是一把火能解决的事。萧绎还未来得及动手,城便破了,这些囚徒算保下了一命。
其实,萧绎本有机会逃走,他与驻扎马头岸的任约只有一江之隔,运气好一点还是能冲得出去。要是换了他老爸萧衍,老早扬起马鞭就跑了。可萧绎的骑术太差,差到他自知之明地把逃命的机会都放弃了。他要一降了之,希望西魏能网开一面。
白马,素衣,一副亡国君主的主流打扮,他落魄凄惨地跨出了东门,向西魏的军营走去!临行前,他再次抽剑砍到门上,长叹一声:萧世诚一至此乎!——我萧绎怎会落到这种下场!
更惨的下场还在后面。他很快便受够了西魏军队粗俗的作风,他的良马被剥夺,自身又被野蛮地塞到一个胡人大个的怀里——生怕他挣脱,如同绑架一般被押往主帅于谨之处。
一见面,也毫无帝王的待遇,胡人大个拉着他的头就往地上磕,使他受尽凌辱。更大的凌辱来自于他的侄子萧詧——引狼入室的梁王。过了这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后,一生自负无比的萧绎被下令处死——被土囊压死。比起他几个饿死的侄儿,这算是优待了。
萧詧将这位叔叔草草埋葬:破布,草席,白茅,葬于城郊外,比野狗的待遇稍微高了些。
最悲惨的还是百姓。时值隆冬季节,大雪纷飞,四处冰冻,战乱加上严寒,死者填满沟壑。不过,还有顽强活下来的人。而活下来是好事吗?我们得明白,宇文泰的武川军团再如何英勇,可他们都是侵略者,他们是没有驯化的野蛮人,他们并不比侯景温文尔雅。他们中很多人是英雄,可所有的英雄都会杀人,何况他们都来自蛮荒之地。从江陵的劫难来看,关陇集团的文明化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西魏军队将江陵收刮一空,搜走了所有的奇珍异宝。更野蛮的是,除了劫财,他们还要抢人。剩下的数万人,不管贫富贵贱,只要还健壮的,一律充奴,全部押往长安。
剩下的小弱就不带上路了,免得受不了日后的颠沛流离,白白受苦。苦路不会走的,就去走死路——全部杀掉。唯一得到豁免的只有三百余家。只要被征服,尤其是被异族征服,等待的只有悲惨的命运。
建康之劫,让梁朝奄奄一息,命悬一线;江陵之难,让梁朝有名无实,直至灰飞烟灭。
梁朝至此,气数全尽。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36
骨肉相残--到头竟是梦一场
不过,黄泉路上,梁王朝并不孤独,还有一个特殊的群体和它同行。
和梁王朝比起来,这个同伴资历要老得多,根基要深得多,可它也一同毁灭了。你肯定惊奇:怎还会有哪个群体比皇室的根基还深,腰板还硬?“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可这种事有,也偏偏就在梁王朝及更早的年代,有这么一个不可一世的群体。这个群体叫士族,早在东晋时代,他们便比皇帝还牛了。东晋、宋、齐、梁王朝如走马灯地更换,随便;皇帝姓司马、姓刘、姓萧都可以,随便;可统治天下的只能是我们士族!
王谢家族是士族的代表,即便到了梁朝,他们依然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
士族之所以在王朝更迭中长盛不衰,是因为这都是王朝内部的禅让,每一个新登基的家族都要拉拢士族,巩固自己的势力。可到了梁末,士族的好运气不复存在了。因为这回发生的不仅有内乱,还有外来的侵略。
士族的主要聚居地是两处:建康和江陵。侯景因娶不到王谢家族的女人,而对高门士族恨之入骨,发誓攻入建康后,要全部征配为奴。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而西魏军队更加野蛮,攻破江陵后,不论贵贱,全部下为奴隶。
经历建康和江陵的两次劫难后,北迁士族,这个统治南方两百余年的特殊集团,灰飞烟灭,走到了尽头。从此,便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年代,南方的土著群体要趁此崛起了。
王僧辩在攻入建康后,接见辛苦伺候侯景的王氏家族代表王克时,便如此嘲讽:王氏百世卿族,一朝而坠。不过,这王克损坏的声誉算是轻的,至少还能称得上“曲线救国”。
士族最后的墓志铭,却近于可耻,是萧绎的尚书右仆射王褒撰写的。他前去求降,堂堂南朝丞相级人物,王氏家族的杰出代表,最后的落款竟是这么摇尾乞怜的一行字:
“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 常山公是于谨)
此款一出,别说魏晋风骨,便是仁义廉耻,也全没了。 “大抵南朝皆旷达,可怜东晋最风流”,士族两百年的形象皆如同神仙中人,没想到最后落幕蜷缩而去的,竟是一条狗的背影。
还有一个人的结局,我们不得不提:引狼入室的萧詧。在这场叔侄、兄弟的纷争中,只有他笑到了最后。别人全死光了,只有他活了下来。可面对高高在上的鲜卑人,他还笑得出来吗?
其实,萧詧也有过翻身的机会。他的手下尹徳毅见西魏军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便怒从心起,力劝萧詧设下鸿门宴,将西魏将领一网打尽,从而完全瓦解西魏势力。可萧詧毫无骨气,他拒绝了,这位使江东父老生灵涂炭的汉奸,竟然说:
魏人待我厚,不可背徳!
一个引狼入室的卖国者竟然还有廉耻谈道德!他讲道德,可宇文泰会吗?宇文泰看起来很厚道,将萧詧的老巢——雍州取走,又顺手把萧绎的地盘都给了萧詧,算是帮萧詧的小套换了大套。
可辛苦一场,萧詧得到的江陵只是一座空城,此外还有无数百姓的唾骂,和千秋万代的耻辱。即便这座空城,还有西魏的军人驻守在西城监视他。两手空空的萧詧,完全成了宇文泰的傀儡。
这孙子,萧詧是当定了。只是他没想定,这耻辱还得延续几十年下去,他的孙子都得继续给人当孙子,直至被伺候的大爷烦躁了为止。
萧詧和他的子孙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叫西梁的政权,属地仅有江陵附近数县的八百里地。它的主子却变了好几个——西魏、北周、隋,不过孙子的角色始终不变。
公元587年,隋文帝废除了毫无利用价值的西梁,西梁因此灭亡,存在共三十三年。希望地下的萧衍无知!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37
骨肉相残--到头竟是梦一场
兄弟相残,到头来,还是噩梦一场。对西魏来说,攻灭江陵只是奇袭,一次出其不意的抢掠而已。梁王朝虽已千疮百孔,可西魏并无能力一口吞下,何况北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宇文泰见好就收,忙着巩固已有的战果。
如同废墟般的建康,成了梁朝振兴唯一的希望。建康还有萧绎的血脉——他的儿子萧方智被王僧辩、陈霸先共奉为皇帝。有一点很清楚,这天下虽然还姓萧,但在未来的帝王候选榜上,萧家已经被排除在外了。而天下人都明白,现在又到了拳头说了算的风口浪尖时刻。
如今,三位将领各居其所:王僧辩坐镇建康,陈霸先近居京口,而王琳屯兵长沙,都是天下有力的争夺者。
三人中,王僧辩官职最高——他官居太尉,都督中外军事;功劳最大——平定侯景,他是首功;势力最强——他的手下亲信都占据重镇,手握重兵。
而他的两位对手,和他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陈霸先,江南土著,资历尚浅,完全靠单打独斗立功,没有号令天下的威望;王琳,则更为卑贱,家奴出身,虽能得手下死力,可名声很臭,当年建康王宫的焚毁便是他惹的事。
按南朝历来改朝换代的规则来看:过不了几年,这天下很可能要姓王了。对王僧辩而言,这是一件需要时间、需要耐心,到最后自然水到渠成的事。可是,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地打乱了王僧辩的计划。
来的人是萧渊明,萧衍的侄儿。这小子被东魏俘虏后,一直被臭味相投的高氏兄弟好酒好肉伺候,如今终于要回报他们的恩德了。东魏已经换成了北齐,皇帝则是高洋。这位日后禽兽不如的帝王,今天还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明君。一直深藏不露的他,正在大刀阔斧地开创他的伟业,而吞并梁朝则是他实现梦想的一部分。
但很明显,他梦想的翅膀折断了:因为在梁朝内乱中,他虽然占了不少便宜,掠取了淮南之地,可这和宇文泰相比,他的成果太逊色了,简直不值一提——西魏几乎捞走了梁朝的半壁江山,还攻破了江陵,杀死了皇帝萧绎。
而高洋得到的淮南如同鸡肋。这让高洋很受伤,他也动了坏心思:把萧渊明这个傀儡送回来抢帝位。
以前北魏乱的时候,全是萧衍送元氏王爷去洛阳;如今,全反过来了。可萧渊明只是萧衍的侄儿,回来当皇帝,明显名不正言不顺的,资格差得远。可这对高洋来说,并不是难事,因为他的军队会扫清这一切障碍。
面对这个讨厌的萧渊明,王僧辩断然拒绝。
可转眼,他又拒绝不了:北齐的攻势让他发慌。惊恐之下,他只得硬收下这个烫手的山芋——萧渊明转眼成了梁朝的皇帝。这都是王僧辩一人的主张,这个结果王琳肯定不答应,更可怕的是陈霸先也不答应,反对地异常厉害。
陈霸先和王僧辩是亲家,他看到王僧辩在情急之下做了这么愚蠢的决定,非常气愤。从那一刻起,王僧辩已经成为了陈霸先的敌人。而王僧辩还是非常信赖自己的亲家,依然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密战友,对他毫无防备。
王僧辩很快尝到了苦果。他听闻北齐要大举来犯,很是惴惴不安。可在半夜里,他还是听到了喊杀声——不过,鲜卑人没来,倒是自己的亲家杀过来了。结果,一代名将王僧辩,在突袭之下,父子两人,皆被陈霸先缢杀。
接纳萧渊明,是政治上没远见;轻信陈霸先,是待人上过于天真。乱世之中,只有狡猾的、有远见的人才能活得更久些——而王僧辩明显不符合这两点。
如此一来,萧氏已完全成为傀儡。两年后,禅让大戏又再次上演,梁敬帝萧方智让位于陈霸先。至此,统治达五十六之久的梁王朝,终于黯然落幕;而南朝中最小的一个王朝——陈朝也在刀光剑影中艰难开张。
比起他先前的榜样——刘裕、萧道成、萧鸾而言,陈霸先非常幸运,因为他的手上不用再去沾染更多前朝皇族的鲜血:因为这一切皆由侯景和萧绎帮他完成了。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38
像我一样疯狂——高洋颠倒的梦幻人生
南方的梁朝已随风而去,而北方的齐朝却刚刚粉墨登场。
北齐是个短命、疯狂的王朝,头尾不超过三十年,和其他长寿的王朝相比,毫不起眼。可这短暂的半个甲子时光,高氏叔侄却以强大的演出阵容和极其奔放的演出姿势,给后人留下了很多让人瞠目结舌的故事。
北齐的创立者是大名鼎鼎的高洋,在古今的暴君排行榜上,如果说他独占鳌头或许有点勉强,可名列三甲却是绰绰有余。而北齐王朝片尾曲的歌唱者则是“无愁天子”高纬——高洋的侄儿,“玉体横陈”典故的男主角。这叔侄二人,不顾帝王至尊,以毕生的精力,给后人无私地展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行为艺术。
高氏家族,从父系的血脉来看,应是汉人的后代。可高欢虽是汉人,却一直在边境六镇长大,掌权后也一直在鲜卑和华族之间游荡,骨子里真正依赖的还是胡族的势力;而娄氏,则是纯正的鲜卑妇女。高家子孙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纯正的鲜卑人,从骨子里瞧不起汉人。
相比起已经进化的元氏,高氏子弟们有更多胡族的特征,在行为上更为放荡,不受繁文缛节的约束。而父亲高欢的完美形象,并没有成为他们追求的榜样。
高澄是高欢棍棒式教育的牺牲品,这位年轻有为的掌权者,在很多行为上已近于禽兽。但如果说这位哥哥只是达到了禽兽的标准的话,而他的二弟高洋却上升到了禽兽不如的境界——他毫无顾虑地屠杀大臣,他肆无忌惮地强奸父亲留下的女人、大姨子、同族姐妹。而他们的侄子,无愁天子高纬的荒唐行为,则是这个家族最后的疯癫。这祸根,应是从高澄开始便烂下了。
可当我们凝视这位疯癫艺术的巅峰创造者高洋的一生时,发现他并非生而残暴的。他人生的轨迹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年少时是个木讷懦弱的孩子,青春期时成了力挽狂澜的有为君主,生命的末年却转换为让人毛骨悚然的暴君。三种截然不同的角色,每一次的转化都是跳跃式的,可他却做得天衣无缝。
年少之时,在外人眼里,他是一个木讷、丑陋的孩子,即便快要成人了,依然常挂着鼻涕,常受哥哥的训斥和弟弟的欺负。就是这么个毫不起眼的“阿斗”,却一鸣惊人,在哥哥暴毙的危险时刻力挽狂澜,挽救了家族,重掌权力,威逼魏帝退位,开创了北齐王朝。那时他刚刚二十出头!
登基以后,他励精图治,雷厉风行,臣下无不叹服,宿敌为此惊悚,完全一副有位君主的形象。可时光不长,他却成了让人望而生畏的暴君,杀人如麻,兽行不断,暴虐之事罄竹难书。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们回顾他走过的疯狂足迹,追忆他匪夷所思的一生。
他,是高欢的二子,和哥哥高澄都是高欢正妻娄氏所生。他老二的尴尬身份注定了替老大服务、受气的角色。高洋的兄弟大多相貌堂堂,可高洋却又黑又丑,肉脸蛋子往两边耷拉,还患有严重的皮肤病(鳞身),踝骨也天生畸形。和那几个玉树临风的兄弟相比,高洋不像是同一个爸爸播下的种。在兄弟堆里,整个是“鸡立鹤群”的感觉。
长得丑就算了,可他偏偏还笨,一副笨乎乎的傻样,不善言语,常闷声不响。对于这样一个兄弟,几乎人见人欺。
大哥高澄是个调皮蛋,非常讨厌弟弟的这副窝囊样,经常肆无忌惮地嘲讽他。在大哥的威逼下,高洋也自毁形象,表现地越加木讷,对大哥所求无不顺从。连他讨好自己老婆的小玩意,也经常被哥哥高澄霸占。对此,他常常一笑了之。他明白,天下都是大哥的,自己何必在乎这些小玩意。
岂止哥哥,连比他小的弟弟也欺负他。他和三弟高浚一同去拜见大哥高澄,刚好鼻涕很不争气地跑出来。结果老三高浚竟然大声斥责高洋的手下:“浑蛋,怎么还不给我二哥擦去鼻涕!”
高洋好歹也是堂堂一个郡公,在弟弟嘴里,竟然成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这耻辱,对高洋的伤害有多深,可想而知。
除兄弟外,他的族叔高隆之也常欺负他,毫无顾忌。而晋阳的功勋之臣,他父亲的老朋友们,也都认为这二小子懦弱、木讷,不是可造之才。连本最应该疼爱他的母亲,也对他颇有成见。连在他准备称帝的时候,还是这么小瞧他:你父兄是龙,是虎,而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称帝?
虽然是高欢的二公子,却常受白眼。你若是看过安徒生的《丑小鸭》,便明白他的艰难处境,他便是那只混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不过,这一切伤害他都记住了,一直藏在心中。由于他的哥哥高澄早已站稳脚跟,高洋并无过多的幻想。若是没有那次变故,高洋会一直挂着他的那串鼻涕,伴随他哥哥给他定好的诅咒——这家伙要是能得富贵,那么相术完全是瞎扯淡了——终老一生。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39
像我一样疯狂——高洋颠倒的梦幻人生
如不出意外,高洋会一直等待下去。即便在美若天仙的妻子面前,他也是大智若愚,一言不发,偶尔嬉戏癫狂一回。几乎没人懂得这位丑陋少年的心思,他几乎没有知音。他太不显眼了,不像他哥哥一出道,便是出口不凡,四座皆惊。所幸的是,有个非常重要的人,他却说过赏识高洋的话:此儿见识过我!
这话非常有分量。不过不幸的是,这人却已辞世了。他便是高洋的父亲——高欢。而平凡的高洋之所以能让父亲刮目相看,是他在高欢布置的测试中的举动不同常人。
高欢让儿子们把一团乱丝整理清爽。这类似一道脑筋急转弯的题目。当别的孩子或无从下手,或手忙脚乱时,却只见高洋一刀挥起,斩断了乱麻。年幼的他斩钉截铁地回复父亲:乱者须斩!
此言此行都非常干净利落!的确,他以后也是如此野蛮、决断、血腥地对待他的子民的。随着父亲的去世,高欢只能继续韬光养晦,毫不显山露水。哥哥高澄已经如日中天了。对内,他赶走了侯景,站稳了脚跟;对外,他攻陷了颍川,生擒了王思政。这两项功业都成了哥哥夺取帝位的筹码。
历史往往如此,权臣多为儿辈打工。曹操戎马一生,却是给儿子曹丕篡位捞本钱;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两代人处心积虑,最后到了孙辈司马炎,代魏才水到渠成。高欢也是如此,他已经替儿子积攒了足够的资本。到了他儿子高澄接班时,元氏皇族的力量已基本瓦解,改朝换代已毫无阻碍了。
高澄也早已急不可耐。可他商量谋取帝位的地方并非王府,而是北城的东柏堂。一个很僻静的地方,无人知晓,连贴身卫士都常被遣出。
为何如此遮人耳目?禅让是绝密大事,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而偷情也是如此。除了禅让,高澄还要在这里偷腥:他爱江山也爱美人,两者都不能缺。这东柏堂是高澄金屋藏娇之处——他非常迷恋的一个叫“琅玡公主”的女人便居此处。这公主是东魏高阳王元斌的庶妹,做过孙腾家伎,现又被高澄俘虏。
上一回,高澄抢别人老婆,害得东西魏血流成河,可他最终抱得美人归;但这回,他却不再幸运,因为一场厨子制造的血案正要在这香闺里上演。
厨子叫兰京,梁朝人。这厨子来头不小,是梁将兰钦的儿子——兰钦和陈庆之齐名。高澄却不管他的身份,经常拳打脚踢,肆意虐待——兰京是战俘。兰京常哀求赎身回国,却被高澄杖打,还多次扬言要杀死兰京。
世上最找死的事,便是多次以死威胁身边的人,却迟迟不动手。兰京已觉无望,便联络其他五人,突然闯入高澄的房间。当时高澄正与陈元康、崔季舒、杨愔等文士商议禅让之事,几乎无侍卫在场。兰京等人挥刀便砍。
陈元康、杨愔、崔季舒,这三人平时动笔杆子、耍嘴皮功夫一流,可打架决不是厨子的对手。杨愔跑得最快,这位华阴杨门的唯一幸存者,知道生命的可贵:虽跑丢了一只鞋,却捡了一条命;而高澄的铁哥们崔季舒,慌忙躲厕所里去了。唯有陈元康讲义气,以身抵刀,可和厨子们抢刀时,肠子都被割出——熬到半夜才死。
只剩了不可一世的高澄,他选择躲入床下。兰京六人将床搬开,乱刀砍下,高澄一命呜呼——离三十岁还差了一年。这位风流王爷,没有死在女人的床上,倒是死在了女人的床下。其余还有两个随身卫士,也被厨子们砍死。
高澄被刺,无异是晴天霹雳,京城内外震动,一时人心惶惶。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万一处理不当,高欢苦心经营的事业都将毁于一旦,整个东魏有可能因此四分五裂。高家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而高家兄弟最年长的却是高洋,而那时,他刚刚满二十岁,从未显山露水过。他能渡过这危机吗?几乎没人相信他。
高洋当时在城东,他很从容,做了这点事:入讨群贼,斩而脔之(凌迟)。接着,他公告全城:大将军只是受伤,并无大碍。
这举动比高澄的被刺更让所有人震惊:这位挂着两行鼻涕的人,竟有如神助,会如此临危不乱!人心迅速安稳,这场厨子制造的血案暂时平息了。
可有一人却无视这一切,还在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40
像我一样疯狂——高洋颠倒的梦幻人生
笑的人是当朝天子,东魏孝静帝元善见。这位傀儡皇帝,在高欢手里,倒是一直被好酒好肉伺候。高欢对他也非常恭敬——自从高欢赶跑了孝武帝后一直内心有愧,下决心要善待皇帝,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
可换了高澄当家后,元善见却受尽屈辱。高澄和他虽是对娶姐妹,又是小舅子,又是姐夫,却对他毫不尊重。这和高欢恭敬的态度反差很大。
比如,元善见跑跑马,打打猎,动作幅度稍大了点。高澄的手下便会喊:天子勿跑得太快,大将军要责怪了。
一回,元善见又受了高澄的委屈,便苦恼地说:自古无不亡之君,朕亦何用此生为!结果又是招来高澄的一顿痛骂:朕,朕,狗脚朕!此外,还白白挨了高澄手下三拳。
更嚣张的还在后头。这傀儡皇帝实在受不了,便自谋生路,开始派人挖地道,准备突袭。倒霉的是,又被高澄发觉。高澄带兵杀气腾腾而来,劈头盖脸便骂:陛下,你要造反吗?
痛斥皇帝造反,自古当臣子的,也只有高澄才敢明目张胆地做出来。
可今天,高澄,这个让他厌恶万分的小舅子,却突然死了,死在一个厨子手里。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元善见欣喜若狂了。他似乎又看到了自己重掌乾坤的曙光,他跟左右言语:大将军已死,似是天意,威权当复归帝室。
见此时环顾,高家的确没有扶得起来的人!最年长的高洋,才刚年满二十,可这位一直默默无闻的窝囊废能干什么?他能砍死那厨子,可他能控制那群飞扬跋扈的六镇将领吗?他能掌控这混乱的局面吗?到头来,来收拾局面的还得是我元善见。我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可元善见幻想的局面没等到,却等来了让这位窝囊皇帝更为胆寒的一幕。
毫无征兆!一日,全副武装的八千甲士,突然向皇宫涌来,如临大敌地立于昭阳殿下。此外,还有两百猛士,刀刃在手,剑拔弩张地簇拥一人直奔殿上。被簇拥的正是元善见印象中那个流鼻涕的少年——高洋。
元善见在心惊胆战时,只听到了一句话:臣有家事,须去晋阳!
话语一毕,高洋便是再拜而出。兴师动众带了八千人,却只留下这一句话,太意味深长了。这话仿佛有千斤重,压在了元善见的心头上:不拖泥带水,没有丝毫对主子的尊重,唯有警告,只有命令——老老实实呆着,等我回来!
和所有人一样,元善见接受不了这种转变。这位以往木讷的年轻人,做事竟会如此决绝、凶猛,比他哥哥高澄更让人害怕。盯着高洋远去的背影,惊慌失措的元善见未卜先知地说了一句:看此人,似又不会相容,朕不知死在何日!
刀俎上的鱼肉除了等待,别无选择。
傀儡皇帝被震慑住了,王都邺城终于安定了。这只是高洋的第一步,征服晋阳的老家伙才是更难的一步——没有他们的拥护,高洋的位置便难以安稳。
不过,惊诧的并非元善见一人。晋阳的六镇故旧们也同样惊诧万分。这位一直让他们鄙视的二公子的转变,让他们刮目相看,惊为天人。他言辞流畅,反应机敏,决定果断,还将高澄以前的弊政一一修改。除了拥护,老家伙没有别的选择。
霸府晋阳也安稳了,二十岁的高洋渡过了危机,成功地涉过了险滩。
按常理,他应该再安定个几年,要去做出更大的决定。可他要比爸爸高欢走得更远,要比哥哥走得更快。他要去做父亲不敢想的,他要去做他哥哥想做做不到的——登上至尊之位。高欢一辈子都是臣子,丝毫没有篡位的意思;高澄倒是想篡位,可处心积虑几年后,却死于非命。
他出手比他哥哥快得多,从去年八月掌权渡过危机,到第二年四月,高洋决意要行禅让之事。短短八个月时间,他便要准备登临天下。而高澄为登位,从入主邺城辅政算起,却早超过十年。
不鸣则已,一鸣便要震撼天下,这是高洋的风格。
可这快得让所有人都受不了,包括他的妈妈娄氏。短短八个月,自己这个看似木讷的孩子,竟要更换人间。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41
像我一样疯狂——高洋颠倒的梦幻人生
高洋要称帝,首先得过他母亲娄氏这一关。自高欢死后,这王国至高无上的人便是这位憨厚的老太太——日后这王国发生的重大事情,都还需要这老太太的一锤定音。
儿子要当皇帝,本是天大的好事,没有哪个母亲会反对的——因为自己马上就会是皇太后了。可是,娄老太太很清醒,她认为自己现在还无福消受。面对儿子的贪念,老太太开口便训:“汝父如龙,兄如虎,犹以天位不可妄据,终身北面为臣。你是何人,欲行舜、禹之事乎!”
这话彻底伤了高洋的心。自己虽然已接过了父兄的权柄,挽救了家族,可在母亲眼里还是个不成器的小孩。更让高洋难堪的一幕还在后头。一日,娄老太太又当着多位老臣的面数落儿子:我儿子懦弱、憨厚,必无称帝之心,定是高德政所教!
原来在娄昭君眼里,高洋纯粹还是小孩,称帝之事只是受人蛊惑而已。这训斥,非常理智,高洋接过高澄的事业,才八个月,并未站稳脚跟。事实上,娄昭君并不反对自己儿子称帝,只是认为他羽翼未丰,不可操之过急。
在老妈这里碰了壁,高欢并不气馁。因为老天给了他一点鼓励,他用来占卜的金像竟然造成了——当年尔朱荣造了四次都未成,结果心灰意冷,放弃篡位念头。
可那个唱《敕勒歌》的斛律金又让高洋伤了心。这耿直的老头,固执己见,认为高洋万不可称帝,还力劝杀掉怂恿高洋称帝的算卦师。 斛律金权高位重,又是父亲临终的托付之臣,他的反对很有分量。
虽再次碰壁,高洋并不轻言放弃。其实,高欢称帝的后援团很薄弱,主谋只有他的宠臣——高徳正,外加两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散骑常侍徐之才、宋景业。可他们只是业余时间研究天文图谶的掮客,毫无影响力。
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给他支持,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可他才二十刚出头,如何才能杀出老家伙设置的重围?
为了笼络邺城的人心,得力助手高徳政也被先行安排去了河北。高洋上了路,他几乎要一人面对所有的旧将。他到了平都城,召集了晋阳的各路老将。在碰面会上,老家伙听到了这个晴天霹雳——我高洋欲行尧舜之事!
老家伙们并没有表现出除旧布新的欣喜若狂。他们除了惊诧,还是惊诧;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惊诧的是,大伙都没心理准备,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竟然要改朝换代,他连脚跟都没站稳啊!而且,很明显,除了他自己,背后并没有强有力的势力支持他。看来是他擅自作主,不知深浅而已!至于为何沉默,很明显,怕日后得罪高洋遭罪。
不过,还是有人反对:文士杜弼。他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万一称帝了,西魏以此为由杀过来怎么办?到时,不是咱们理亏吗?的确,虽然皇帝是摆设,但去掉这摆设,又会惹来万般麻烦。
不过这话很容易便被高洋的手下辩驳掉了——西魏宇文家老早想称帝了,肯定会效仿我们的,我们还是先下手为强。
杜弼无言了。不过,气氛还是相当地尴尬,老家伙们不反对也不赞成,沉默地让高洋受不了。
跑到邺城打点的高德政,拉选票的工作也做得一塌糊涂:不但没取得支持,还引起了官员骚动。邺城的太尉高岳、尚书高隆之、领军娄睿,都得到了高洋的书信。这群人的反应更为激烈,竟然直接从邺城骑马北来,要当面反对高洋称帝。
受了这么大的挫折,高洋终于心灰意冷。他派人前去阻挠高隆之等人:知道各位勋贵的心思了,无须前来。
母亲反对,文士反对,父亲的所有朋友都反对,高洋气馁了,打道回府。他回到晋阳,一筹莫展,终日脸上浓云密布。煎熬了一个月,他再次受到了高徳政的鼓动,终于下定决心,密令邺城的杨愔将禅让诏册、九锡、劝进文表全部准备妥当。
可这回,马也来捣乱,竟然在出门时摔倒了。此时的高洋,已患得患失,以为此行很不吉利,多次犹豫不定。到了平都城,他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不愿前往邺城。似乎,又再次要无功而返了。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42
像我一样疯狂——高洋颠倒的梦幻人生
这下可急了高德政这几个始作俑者,本等着高洋登基,自己跟着鸡犬升天,继而享受荣华富贵的,现在怎可功亏一篑?他们再次苦苦哀求高洋:事已至此,恐已泄露,怎可轻言放弃?
软磨硬泡之后,高洋终于下定决心,进入邺城登基。
邺城诸贵早已得到风声,被全部打点妥当,无人再有异议——大伙心里明白,这纯粹是找死了。元氏宗室更是噤若寒蝉。唯有高洋的堂叔高隆之一人还不识相,一看高洋在城南大兴土木,竟然上前询问:此为何用?
此时的高洋已是志在必得,他凶相毕露,一句话就把高隆之吓得半死:我自有用,君何必多问?尔欲灭族?
高隆之悔之已晚。此刻,他终于明白,这个以前常被他欺负的高家小二,已不再是那条闷声不响的小狗,已变成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野狼。高隆之两次阻挠高洋,终于埋下杀身之祸——凡是高洋记下的仇,不管记对的,还是记错的,他都会报复!
接下来的事已是按部就班了,和任何一次改朝换代并无区别:下台者失魂落魄,伤心欲绝;登基者飞扬跋扈,穷凶极恶。元善见和妃子告别后,几乎是被强行拉上车,暂居于司马子如家中。
此时,业内风气早已变坏,后继者喜欢赶尽杀绝,皇帝下岗很难善终——不像以前魏元帝曹奂下岗后,还能被司马家好久好肉伺候,终得善终。
不过,元善见还是苟活了两年。这并非高洋仁慈,全赖他妻子太原公主的保护。这太原公主是高洋的同胞姐姐,生怕弟弟对姐夫下毒手,一直小心翼翼伺候老公的的饮食。有姐姐一直保护,高洋也难以得逞。
不过百密终有一疏,有一回太原公主被高洋灌醉。醒来后,和元善见已是阴阳两隔。元善见已被毒死,三个儿子也全被杀。不久,元魏宗室元晖业等重要人员也被杀死。
唯有娶了高欢之女的彭城王元韶,活了下来,被高洋剃光鬓发、胡须,涂抹粉黛,装扮成女人之样。高洋逢人便说:吾以彭城为嫔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