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他当和尚的时间很短,只用了四天时间,百官没掏钱。.8
可是,转而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不到一分钟,李即又被拖了出来,而且是斩立决。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原来,高洋一看李集嘴皮子又在翻动,似乎又要进谏了。他爆发了,下令将李集腰斩!李集骂了半天,得了一命;一言未发,却白白送命。高洋的转变之快,让人难以预测。
不过有个叫裴谓之的,运气便好的多。他也上书指责高洋,言辞极为严厉。按常理,高洋肯定是一杀了之;他感到很奇怪:哪有如此不要命的人?他便问宰辅杨愔:这个蠢货为何敢如此嚣张?
杨愔为了保住裴谓之,回答得十分巧妙:“这家伙肯定是想让陛下杀了他,以此成名!”
高洋一听,恍然大悟:妈的,这小子原来是想利用我呀!?他非常鄙夷和得意地说:小人!我就不杀你,看你怎么成名?
而另一个叫赵道德的,权利更大。高洋嘱咐他:我一旦喝醉酒闹事,你可以揍我。赵道德也不客气,常常打得高洋四处乱窜,嘴里还骂:“什么东西,敢如此为非作歹?”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52
像我一样疯狂——高洋颠倒的梦幻人生
高洋的肆意妄为严重地削弱了国力。
他南征北伐,虽小有斩获,可也损失惨重。如北边的征战,是他一生最浓彩重墨的一笔——他多次赤裸着身体,亲自在敌人的刀刃下冲锋陷阵——是他一生功业最大之处。可是,可怕的敌人——突厥,依然在崛起。除了对北齐礼节性的臣服,突厥这匹凶狠的饿狼,在高洋的突击下毫发无损。他们在吞噬柔然原有地盘的同时,也在觊觎着北齐的财富和子民。对此,高洋除了继承秦始皇的事业——修建长城外,并无更多主动出击的对策。
在北方,他虽能横冲直撞;而南方的泥潭,却让他深陷其中。无论是增派的军队,还是扶持的傀儡政权,在南方总是屡战屡败。他对陈霸先毫无办法,兵马损失以数十万计。无论如何,他终于承认了这个现实——陈氏继承萧氏的江南基业,已是不可动摇了。他已无机可乘。
战争无休无止,边界修筑长城,国内大兴宫殿,加以平时他赏赐无度,终于闹得入不敷出。到了天保九年(公元558年),高洋的国库撑不下去了,他不再慷慨了。他采用的办法和今天政府的方法很是类似:官员领了九年的工资开始减发,军人的津贴(常廪)被取消,多余的公务员岗位被精简,开始勒紧裤带过日子。针对的措施里没有提高苛捐杂税这一条,看来他还是非常注重民生的。
看到高洋如此残暴,你肯定盼着他早日不得好死。的确,暴君一般都没好下场。看看桀、纣,看看胡亥,哪个有好下场?别说远的,便是高洋的邻居们——南朝的刘子业、刘昱、萧昭业、萧宝卷,这些荒唐的少年皇帝,哪个最后不是闹得身首异处?
可让我们失望的是,高洋虽有暴君的一切秉性,可他却没有暴君的下场。别说结局,便连过程也让人诧异:面对他的暴行,国内无人反抗。别说风起云涌的叛乱,便是反对的声音也很少听到,几乎万马齐喑。恶有恶报的规律在他身上失灵了。
缘由何在?一来,高洋的暴行多是随意而为,倒霉的是个人,至多搭上一个家庭。他唯一整族诛杀的对象唯有元氏皇族,这对改朝换代而言,虽残酷血腥了点,但尚在情理之中;“一家哭”而已,没有引起全国各地的反抗。不像后赵的石虎,和儿子闹矛盾,便要将无辜的东宫卫士十万人谪配凉州,结果引起兵变,最后闹得国亡;高洋从不玩这种大手笔,他更乐意在细处做文章。
二来,高洋喝醉酒时虽是肮脏的魔鬼,可他清醒时,却依然是威严的皇帝。他识见深远,记性超强,加以严厉对待臣下,依然能牢牢掌控政权。一句话,他是“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胡来?的确可以!但我只允许一个人:那便是我自己。你们当臣子的,都好好坚守岗位,干好自己的活!干好了,不一定有奖励;可干错了,一定会丢脑袋的。
对当官而言,再也没有比碰上一个时而疯颠时而清醒的皇帝更倒霉的事了。他疯癫时,杀人没有理由;他清醒时,杀人的理由却可以找到无数。底下的臣子虽然对他恨之入骨,可又无可奈何,只得小心干活——群下战栗,不敢为非。
更重要的是,高洋有一个靠得住的手下——宰辅杨愔。这位当年杨门大屠杀的幸存者,终于依靠自己的才能,在高家手下实现了重振家门。无论高欢、高澄,还是高洋,对他都是异常信任。即便是后来不得不杀他的高演、娄老太也都非常敬重他。
杨愔讨的可不只是高家上下的欢心,文武百官都真心实意地喜欢他。他人缘之所以好,在于两点:才能出类拔萃,私德无可挑剔。他担任组织干部二十年余来,挑了无数好干部,从不徇私。欺负过他的人,他毫不记仇;可对他有滴水之恩的,他必然涌泉相报。加上他记性超强,才思敏捷,无论高洋如何胡来,北齐的朝政总是井井有条。
皇帝可以胡来,但是管家脑子一定要清楚。有杨愔撑着,大伙私底下都传言:主昏于上,政清于下!这也是高洋一直高枕无忧的原因。
但一个人不能独享所有的好运气:暴行和酒色虽没有掏空北齐,而却掏空了高洋的身体。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53
兄终弟及——北齐和北周的兄弟皇帝们
公元559年,嗜酒成性的高洋,终于一病不起,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对这个世界,他倒没什么留恋,看得非常开:人生必有死,何足致惜!的确,这一辈子,他什么都玩过了:能玩的女人都玩过了,能杀的男人都杀掉了,的确没有新鲜花样值得他去继续开拓了。
不过,鸟之将死,其鸣也哀。高洋虽不是什么“好鸟”,但最后也哀鸣了起来。他生前,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弄任何人;但他死后,他那柔弱的儿子能承担起统治整个帝国的重任吗?别说国家的长治久安,就是他自己的小命他能保得住吗?
高洋玩得洪水滔天亦无妨,可他的儿子却连点小风小浪都跨不过。
作为父亲,他开始担忧儿子高殷的未来。可怜的高殷,虽已年满十六岁,却生性懦弱,别说杀人,简直连骂人都不会——一直口吃。而他那些年富力强的弟弟们——常山王高演、高湛都已成年,身居高位,深得众心,他们可都觊觎着这帝位啊!
自己的位置是从哥哥那里继承来的,现在谁能阻止这些弟弟不去走自己的路?
为了儿子的高枕无忧,杀掉这两个最具威胁的弟弟?可杀了又如何呢?只要儿子还是这份孬样,谁都可以成为高演、高湛!对此,高洋想通了,以哀求的口气叮嘱弟弟高演:夺就夺吧,不过要给我儿子留条命!
话虽如此,高洋还是留了一手。他挑选了四个辅政大臣:尚书令开封王杨愔、领军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这四人名单里,没有他的弟弟。
其中杨愔权位最重,统领一切,基本算是天子的代理人了。且杨愔是汉人,地位再显赫,始终成不了气候,对高殷也毫无威胁。高归彦手掌重兵,在军队中威信颇高,是最有实力的人。杨愔厚道,高归彦是高洋一手提拔,只要他们联手,高殷的位置应难以撼动。
不可能有最好的安排,但这已是最不坏的安排了。
一切安排妥当,一代魔王高洋终于驾崩,时年三十一,刚刚迈过而立之年。他二十二岁当皇帝,三十一岁便嗜酒病死;这皇帝是他自己挣来的,这死是他自己造成的,他的一生皆由自己亲手打造,他命由他不由天。
和别的帝王相比,高洋的葬礼有点特别。发丧之日,群臣号哭冲天,这是必须的;不同的是,光有哭声,却无人落泪,全是干嚎。群臣都欢天喜地地盼着这一天,从此他们不再担心脑袋随时掉落,不再担心老婆被人当众强奸,也不再担心被迫当众去强奸别人的老婆。日后,那便是如海子所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了。
但是,人群还是有一人落了泪。真心落泪的,唯有他一个:杨愔。
说杨愔不盼着这一天,那肯定是假的。作为一个宰相,常被皇帝打得死去活来,时有生命之忧,心里必定是盼着皇帝死的。再如何效忠,总是小命重要。不过,由于高洋又是极为信赖他,这让杨愔心里颇为感激。对这个残暴皇帝,杨愔的感情很复杂:爱恨交加。所以,他还是掉了泪。
这一天来得太快了,他还来不及做好准备,梦想就成真了。他虽成为了辅政的首席大臣,可是面对虎视眈眈的鲜卑群狼,他一个力单势薄的汉人能帮助年幼的皇帝守得住这份家业嘛?如果能再晚几年多好,高殷也大了一些,他的心里便有底了。
杨愔的敌人非常强大。头号敌人是常山王高演,高洋的亲弟弟,娄老太的亲儿子,而其余人等都簇拥着高演,准备伺机而动。剑拔弩张的宫廷之争开场了,而一旁的高洋尸骨未寒。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54
兄终弟及——北齐和北周的兄弟皇帝们
对高演而言,又到了生死关头,这是一场躲不过去的风暴。要么当皇帝,要么死,没有别的选择。既然高洋继承的是哥哥高澄的基业,按理言,现在是要轮到他了。他为人有口皆碑,群众基础扎实,政绩也颇为杰出。
一句话,他是个正常人,高家兄弟里很难找的一个人。
鲜卑勋贵都义无反顾地支持他。贺拔仁、斛律金这些和高欢一起打江山的老家伙都坚定地选择了他。理由很简单,在他们眼里,高演才是自己人,纯种的鲜卑人(高欢在他们眼里也是鲜卑人)。而小皇帝高殷则不同,他身上还掺杂着一半汉人的血。高殷的母亲是纯粹的汉人,一旦他站稳脚跟,便意味着汉人势力的扩张。如再加上杨愔捣鬼,还有鲜卑人的活路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不得不选择高演。
而更举足轻重的一个角色——娄老太,也绝对支持着自己的儿子高演,而反对高殷继位。原因很简单,高演是自己的儿子,他登位自己还是太后;而孙子登了基,自己便成了太皇太后。在他母亲和自己之间,高殷会选择谁,娄老太当然心中有数。
她也只能支持自己的儿子。
高洋死时,娄老太便急不可待地要立高演为皇帝。结果,还是被杨愔占了先,空忙了一场。不过,娄老太并不死心,她还在等待时机。
在这场生死决斗前,杨愔却连连做了蠢事,以致满盘皆输。
他先弄丢了人心。那些在高洋时得到滥封的人,全部被杨愔罢免了官爵。杨愔是为了整顿吏治,节省国库开支,这没错。错在这一步走得太急了,人心未稳,结果这群人也全跑到高皇叔那边去了。
接下来,他又是自断臂膀。杨愔依赖的基本是文官,舞文弄墨虽强,但勾心斗角的水平明显略逊一筹。不过,只要捆绑住高归彦,杨愔还是能胜券在握的。可杨愔还是对高归彦防了一手,结果失去了高归彦的信任——这家伙也转投到高演那里去了。
不过,杨愔手中还有一张最好的牌——天子高殷。只要天子跟他一心,高演依然必败无疑。可最好的牌,有时恰恰也会是最差的牌。这高殷,在决策能力还是个小孩,没有任何主见——他爸爸当年是装傻,他却近似真呆,胆小怕事,一旦惊恐时,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除了帝位,他一无所有。
这已不只是简单的叔侄的夺位之争,根子上,更是汉人文官集团和鲜卑勋贵之间的斗争。杨愔一向是好人,做好事一直得心应手,可做起坏事来却是特别地拖泥带水。
说实话,前面的路,杨愔走得都非常成功。他运用了国朝政策,巧妙地把高演、高湛分开,让高湛出使晋阳。这一步一旦成功,高演的集团便自然瓦解了。
山穷水尽的高演兄弟,接受了杨愔的安排,不过提了个要求:临行前要大会百官,并邀请杨愔等人参加。
杨愔很善良,总以为别人跟他一样忠厚。明明他已经把别人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他自己依然执著地认为此举是忠心为国,高演兄弟会明白他的苦心。 明明已是你死我活的血战了,他还天真地认为,自己只是按部就班地走了正常的组织程序——的确是书读得太多了
临行前,有人劝阻,可杨愔依然不理,固执地带着宋钦道、燕子献等人赴宴。而高演那一边早已磨刀霍霍,因为有人向他们和盘托出了杨愔阵营的计划——冷落二王,架空太皇太后。
告密的人姓李,那个当年引起了东西魏一场战争的女人——高仲密的老婆。李太后和她同族,很相信她,可她更愿意投入太皇太后的怀抱。
结果可想而知,比鸿门宴更惨的场景上演了。鲜卑人下手很重,手无寸铁的杨愔等人被打得半死——杨宰辅当场眼珠子都被打脱一只。唯有燕子献力气大,头发又少,逃出了埋伏圈,不过半路还是被斛律光活捉。
高演等人很快杀到了皇宫。不过,他们手中并没有多少军队。高演阵营虽大获全胜,可是高殷还坐在帝位上。他依然还是这天下的主,他手中还有誓死效忠的宫廷卫士。他虽然是个木偶,可只要木偶能开口,高演等人都要人头落地。
到了昭阳殿,所有的人都呆在了朱华门外,不敢进去送死。高演一人胆战心惊地爬了进去。进去的时候,他带了块板砖。你别担心,这板砖不是来壮胆的,更不是来砸皇帝或楼主的,是砸他自己的。
里头人很多,可坐着的,唯有一人,一旁有两人相陪。此外,还有两千人,全站着,剑拔弩张,静静地等着他。人太多了,他只得举起了砖头。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55
兄终弟及——北齐和北周的兄弟皇帝们
面对两千拿刀的人,一块砖头当然不顶事,所以高演很明智地选择了自拍。这轻重的火候他拿捏地很好,没把自己砸晕。砸完后,他开口了:“臣与陛下为骨肉至亲,而杨愔欲独揽朝政,必为社稷之害!臣与高湛以国事为重,共执杨愔等人入宫,不敢擅自刑戮。专杀之罪,诚当万死!”
明明是造反逼宫,倒冠冕堂皇地说成效忠君王了,果然是胆大皮厚。
可他说完了,却无人回应。一坐两站的人都没开口。
那唯一坐着的人不是少年皇帝,而是娄老太;在一旁站着的才是高殷母子,在一旁也是一言不发。
高殷,这位十六岁的少年,要是有一点点他父亲的狂野,还能挽救这局面。可他吓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个跪着的叔叔,他害怕。
旁边坐着的奶奶,他更怕。
他现在唯一的要求是求得一条命,江山完全可以赠送给叔叔。他忘了,他的身旁有武力绝伦的武卫娥永乐,还有两千披坚执锐的卫士。他们只听命于他。
只要皇帝简单的一句话,一个脸色,他们就能轻松扑灭这场叛乱。娥永乐更是已刀剑出鞘,以标准的四十五度角仰望着高殷,等待着他的指示。
整个殿旁死一样沉寂,都等待着高殷开口。可慌乱中的高殷依然一言不发。
李太后也是个善良胆小的女人,也一言不发。这时,娄老太发话了,面对两千卫士下令:都下去吧!
卫士们纹丝不动,他们只听命于高殷。
娄老太再次威逼:奴才们是不是不要命了?
高殷还是无言。众人只得退去,娥永乐绝望地收起了刀。他因却无力保护皇帝的安全,当场痛哭。
接下来,娄老太逼问高殷了:“杨愔等人够逆,欲加害你的叔父和我,你为何纵容他们?”
高殷吓傻了,依然沉默是金。
见高殷如此无能,娄老太更是暴怒:“岂可使我母子受汉人老妪斟酌?”此言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李太后。结果,吓得旁边的李太后也是拜谢不止。母子二人方寸大乱,授人以柄,至此已回天无望。
高演见台上有母亲助阵,心里大悦,在底下也是叩头不止。娄老太又逼令高殷:“为何不安慰叔父?”
一直沉默不语的高殷,突然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如释重负地说:“天子之位亦不敢为叔父吝惜,况此汉辈!但留儿命,儿自下殿去,此属任叔父处分。”
天子之位,你拿去都行,更别说这几个汉人的命了。给我留条命就行了,我这就下殿去了。
每次看这段话,我总有一种心痛的感觉:的确,不是每个人,每种年纪,都是可以当皇帝的。我所见过的皇帝的语录里,没有比这更窝囊的话;但愿你还能找到别的,减少我这份痛苦。
高演冒险成功了,到了八月,顺理成章成了皇帝。而杨愔等人当时当场便被砍头。娄老太和高演都很怀念这位能干的宰辅。娄老太专门用金子打了一只眼珠,亲自塞到杨愔的眼里,算是弥补。
杨愔的死很有代表性:在这个鲜卑人主宰的世界里,汉人得到的补偿是眼珠,而前提是先把命送掉。如果你记性好,应记得高乾也是如此下场。
比起他那两位癫狂的哥哥来,高演非常非常正常。
由于他哥哥欠下的孽债过多,他得努力革除。为此他总是干得通宵达旦,十分投入。由于这皇帝过于投入,在臣子眼里,皇帝已完全不像皇帝了。
底下终于有人提意见了——陛下管得太细了,不像天子,像官吏了。高演只得解释——对不起,我新来的,什么都不熟,只得如此!非常谦虚。履
对臣僚客气,对母亲,他更是孝顺。娄老太一旦身体不好,他便亲自喂汤喂水,衣不解带地细心伺候。娄老太犯了心绞痛,难以忍受。他便让娄老太掐他的手掌减痛,常掐得血流出袖。十足的孝子。
他唯一干过的一件过份的事——当时为了应付谶语,杀了废天子高殷。可他转而又后悔了,和杀掉杨愔时一样。常后悔的人,心地总是要善良些。
有高演这样的皇帝带领着,北齐似乎要走上正规的道路了。可是正常的人也没有正常的命。
高演出去打猎,结果一只兔子来捣乱。马狂乱了起来,高演摔了下来,肋骨断了好几根。从此,他一病不起,知道命不长了。而他的儿子百年才六岁。他很识相,直接把皇位传给了弟弟高湛。
死之前,他唯一的吩咐是:“百年无罪,勿效仿前人!”
竟然和高洋是一样的。
从高澄开始,高家兄弟都没有摆脱这个魔咒——只要想君临天下,你必然短命。高澄死时二十九,高洋死时三十一,而刚刚当了一年皇帝的高演才二十七。继位的高湛能摆脱这魔咒吗?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56
兄终弟及——北齐和北周的兄弟皇帝们
和前两位哥哥相比,高湛的帝位来得太轻松了。
高洋是在哥哥暴死时力挽狂澜的,高演是在你死我活的宫廷争斗中崛起的,而给高湛铺平道路的只是一只兔子。
当时他觉得哥哥高演对他有疑心了,正处在忐忑不安中:要不要造反?而一只兔子却惊扰了他哥哥的马,然后他哥哥摔伤了,很快便要死了。而他却是最适合继承这皇位的人,做皇帝,就这么简单。
当初在和杨愔争夺的时候,哥哥高演曾允诺事成之后让他当皇太弟的。可哥哥还是忘了他的誓言。看似一切都无望的时候,这兔子却帮了自己的忙。看来,该是自己的,终究还是自己的。
算上高澄这个追认的文襄皇帝,高湛已是第四个从娄昭君肚子蹦出来的皇帝了。当年,娄昭君投资高欢的时候,绝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累累硕果。不过,她肯定也料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也一个个都比她走得早。
兄弟四人中,高湛长得仪表堂堂,尤为高欢钟爱。不过,让人失望的是,他却是一个品、能皆差的皇帝,四兄弟中最不中用的一个。论能力,他远不及高澄和高洋;论品德,更不及高演万分之一。
且不论别的,连高家那种特有的进取心,在他身上也找不到了,唯剩下醉生梦死。高家真正的堕落,应是从他开始的。从此,他们对宇文家族彻底丧失了优势。
高洋有的毛病,他基本都有。比如,他也欺负寡嫂——高洋美若天仙的李皇后。高洋当时强奸的是大哥高澄的老婆,他起码还有借口:高澄以前强奸过他老婆,他是为了报复。的确,这家人非常适合共妻制度。
而高湛却是直接不要脸地威胁嫂子(李皇后):“若不从我,我杀你儿子!”
为了仅存的儿子(高殷已死)高绍徳能活命,柔弱的李皇后从了。结果,还怀上了高湛的种。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李皇后为了不让儿子得知这丑闻,便避门不见儿子。可纸毕竟包不住火,高绍徳在外早有耳闻,在门外大喊大叫:“儿岂不知邪!姊腹大,故不见儿。”(当时称呼妈妈为姊)
这让李皇后心如刀割,不过她还是无奈地把这孽种生了下来——结果是个女死婴。高湛明白事由后,勃然大怒,不知廉耻地抽刀威逼李皇后:“杀我女,我何得不杀你儿!”他当场拿刀背砍杀高绍徳,一边砍还一边骂:“你父打我时,竟不来救!”
最后,高绍徳被杀,还被高湛亲自埋在后花园;而李皇后也被他剥光,乱揍一顿,打得血流成河,最后半死不活地被送去当了尼姑。
只此一件,高湛的无耻、淫荡也就足够追上高洋了,无需再举例了。
还有一点和各位哥哥不同的是:他不孝。高洋虽疯狂,但还是孝顺:伤害母亲后还要自焚谢罪。而到了高湛身上,这唯一的一点人性的东西,也没了。娄老太死了,高湛毫无悲伤的感觉,此事跟他毫无关系。
他依然穿着鲜艳的衣服,继续在外花天酒地。手下人出于好意,送来了白孝服:好歹表示一下吧。
结果,却被他一把扔到了台下。
但更要命的是:他宠信奸佞。高洋只让自己胡来;可高湛却喜欢和大家一起胡来。高洋胡搞的时候,还能掌控住局面;而高湛根本不理朝政。高洋手下有杨愔这样的能臣;而杨愔就死在高湛的手里,他手下全是高元海、和士开这种巧言令色的人。
高湛最宠信的不是女人,而是一个精于棋艺、善谈琵琶的中年西域男人——和士开。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57
兄终弟及——北齐和北周的兄弟皇帝们
和士开的身份很特殊,不是鲜卑人,也非汉人,而是西域商人的后代。他很早便和高湛鬼混到了一块。
这两人之所以惺惺相惜,是他们都钟爱一种棋类游戏——握槊。这种来自西域的棋戏似乎其乐无穷,让高湛乐此不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而和士开却正是此中高手。
和士开比高湛年长很多,阅历深,又懂得花言巧语,给高湛带来了无限的快乐。两人几乎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比如,和士开吹捧高湛:殿下非天人也,是天帝也!高湛并不只是笑纳,而且会回捧:卿非世人也,是世神也!很是肉麻。
可和士开很不走运,有一个人看他很不顺眼,觉得他过于轻薄,是误导高湛的小人。
你肯定想不到:此人却是高洋。高洋允许自己胡来,却不希望弟弟们走上自己的歪路。他大笔一挥,结果和士开被一下子送到长城下搬石头去了,过了一段苦日子。
不过很快他便时来运转,因为高湛捡到了皇位。
高湛可以不顾群臣,可以离开皇后,可就是片刻离不开和士开。不管在外朝巡视,还是在大内吃饭,他总得和士开相陪。
一般时刻,和士开都整日整夜呆在宫里。不过,他也有妻儿老小,总得回家处理点家事。偶尔逢年过节回趟家,他还在半路上晃荡,高湛的使臣已从后面赶来催促他回宫了。这两个男人的亲密已经超越了一般男女之间的情感。
高湛自己的母亲死了,一滴泪没有,连孝服都不穿,依然花天酒地。可和士开的妈死了,他却伤心地比死了自己的亲妈还难受,一听噩耗,便悲戚不已。他怕和士开哭伤了身子,便让自己的武卫将军专门跑到和家护丧,服侍和士开,直到丧事办完为止。你看这感情,有多变态!
和士开有方法,高湛有实力,玩出了无限的新花样。这两个酒肉朋友,一直享受着醉生梦死的感觉。到最后,高湛大方地连老婆都贡献出来了——这跟高洋不同,他总是玩朋友的老婆。他觉得和士开魅力太大了,便让老婆胡皇后也跟他们一块玩——下棋、喝酒,三人不亦乐乎。
和士开和胡皇后一块玩得起劲,毫不忌讳,而高湛在一旁更是开心不已。最后和、胡两人觉得不过瘾,直接玩到床上去了——这种关系保持了好多年。
为什么和士开能如此得宠?引用我们于丹教授研究孔子的说法,便是——他教会了高湛如何做一个快乐的人!
和士开开导高湛的名言非常有冲击力:“自古帝王,尽为灰土,尧舜、桀纣,有何不同!陛下宜及少壮,极意为乐,纵横行之,一日取快,可敌千年。”
多么富有哲理的开导,而且高湛很需要这种及时行乐的智慧。因为高湛年轻,他要享受生活。而他青春期的日子是多么压抑,过得朝不保夕——时常面对那个变态的哥哥高洋,常常受到他的无理狂殴。
在同样的痛苦面前,高演把痛苦变成了奋发向上、革除弊政的动力,而高湛却从此认同了得过且过、寻欢作乐的人生原则。
高湛把所有的活都交给了手下打理——人、财、兵全都不管。他至多隔个三四天上个朝,顺便写个两三行狗屁文字,说三四句不痛不痒的话,立刻匆匆离去。人生苦短,他要尽情享受生活。
北齐的国政在群小的掌控下日夜混乱,整个国家都在苟且偷生。而这时,最显著的变化来自黄河边境。到了冬天,北齐的士兵多了一个活。在结冰的时刻,他们要不停地凿开冰层。因为,他们害怕对岸的敌人杀过来。而这时,北周的士兵已开始享受温暖的炉火。
在和士开美妙绝伦的琵琶声中,高洋给予他们福利的时代已经结束!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58
兄终弟及——北齐和北周的兄弟皇帝们
和哥哥高洋一样,高湛也爱喝酒,也是黑白颠倒地喝。不过,虽同为兄弟,两人喝酒的境界却也有所不同。
高洋一喝酒,肯定成畜生,必然要做一些禽兽都干不出来的事;可他不喝酒的时候,有时还是个人,家事、国事还是心知肚明。而高湛更没出息:喝酒的时候是畜生,不喝的时候连畜生都不如了,对朝政始终稀里糊涂。
高洋喝酒的时候,会泪流满面,摔杯怒骂:他妈的!西魏怎么还没臣服?非常牛气,史书上还吹嘘此举把宇文泰吓得不轻,准备西迁——尽管夸大,不过他治下的北齐实力却由此可见一斑。
而高湛喝酒的时候,却无时不在担心:他妈的!北周(西魏)可千万别打过来!
不过,担忧也没用。看北齐君臣上下昏聩,朝政紊乱,北周这个邻居真的动了杀机。
这时,我得略带介绍下北周的情况:北周的前身是西魏。在灭了萧绎后,宇文泰基本选择了按兵不动。没几年,他也快不行了。由于儿子们年纪太小,他只得委托侄子宇文护接替他的位置。宇文护新官上任,为了树立权威,便选择了改朝换代这老方法。
他逼迫西魏的最后一个傀儡皇帝——魏恭帝元廓退位,让自己的堂弟宇文觉(宇文泰的嫡子)当了皇帝,立国号为周。
宇文护执政以来,西魏最早加封的八大柱国基本死尽——活着的独孤信和赵贵、候莫陈崇因与宇文护不和,都直接、间接死于宇文护之手。现在叱咤风云的只能轮到大将军(大将军比柱国低一级)这个级别的人:杨忠、达奚武。此外,再加上一个新出的齐王宇文宪(宇文泰的儿子),此三人成为北周军队的铁三角。
如今离六镇之乱已快四十年了,所以北齐的情况也颇为相似,高欢那个时代的老将多数早已入土。不过无独有偶,北齐也有一个铁三角:段韶、斛律光、兰陵王高长恭。段韶和斛律光从高欢起家时便已跟随,战争经验极为丰富,如今已完全独当一面。而高长恭是高澄的儿子,年轻有为,宗室里难得的将才。北周、北齐前期的战争基本都是这六人在碰撞。
北齐虽乱,可宇文护也不敢和它单打独斗:抢劫最好找个伴。
三国鼎立,按理说,江南的陈朝是个好选择。而北齐一直支持梁将王琳和陈朝作对,和陈朝是死敌。可是,北周和陈朝的关系也不好,这三家都是敌人。所以刚刚崛起的突厥成了北周最好的伙伴。
突厥具有一切劫盗者的优良特点。第一体力好:他们刚刚崛起,游牧民族刚崛起的时候都非常英勇善战;第二野心大,比起在大漠啃沙子,他们更觊觎中原富得流油的财富;第三家底薄,他们刚起家,经济基础不好,抢劫是他们发家致富的最好捷径。
为了得到这个优秀伙伴,北周送了重礼,而且开出的价码很高:他们的天子愿意娶突厥木杆可汗的女儿为妻。这让木杆可汗很动心:自己一直是野蛮人,如今北周天子愿意和自己结亲,那是看得起咱老粗!所以一定要给面子参加这次抢劫活动。
不过,他刚做了决定没几天,又有人送来了更大更重的礼。送礼的是高湛,一听突厥出兵,他吓得要死,赶忙派人前来提亲:把你女儿嫁给我们吧,我们家更富裕。
面对这两门争上门的亲事,木杆笑逐颜开。不过,他见钱眼开,连忙答应把女儿嫁给北齐。这选择很正常,北齐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尽管有点乱,可家底远比北周殷实。而北周虽新得蜀地,可毕竟还是属于后富起来的人,实力和北齐还是有距离的。
在财物面前,木汗做了一个见利忘义的决定:要把北周的使者杨荐送到北齐去。深入虎穴的杨荐倒不怕,义正严辞地木汗:“你今日背恩忘义,独不愧鬼神?”这指责很有效,木杆惭愧了半天,咽下了口水,在承诺和财富面前暂时选择了承诺:先出兵北齐,然后嫁女给北周。
顺带一点:日后,周齐征战加剧,突厥的地位更显重要,周、齐都争先恐后地贿赂突厥。突厥呆在长安的衣锦食肉者,常以千数计;而北齐的馈赠也是不遗余力。木杆可汗死后,他的儿子继位,面对这两个前来巴结的邻居,更是目空一切,跟手下说:“只要我南边的这两个儿子常常孝顺我,我怎会担忧自己成为穷鬼。”
国家和人一样:为了胜利,孙子都可以当,更别说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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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终弟及——北齐和北周的兄弟皇帝们
北周这回是兵分两路:由杨忠带着一万骑兵和突厥的十万骑兵相会,从北面跨越崇山峻岭,然后直逼晋阳(今山西太原);而南面则由达奚武率三万人出击平阳,以作接应。从出兵的人数来看,这次北周只是在投石问路而已,以此试探北齐的虚实。自玉壁之战后,两国已经十几年没打过大仗了。
听闻北周和突厥联合来犯,高湛吓坏了。他赶紧从邺城赶往晋阳,亲自防守;而南边的平阳由斛律光守护。杨忠的进军速度很快,数尺深的大雪,都没滞缓他们的脚步。
晋阳城下,大雪纷飞,早已深达数尺。北周的军队出现了,多是步兵,在雪地里趟行;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后,突厥骑兵正漫山遍野地涌来。
晋阳是高家的老巢,北齐的根本所在,比首都邺城更为重要。万一此城一旦不守,北齐之亡便是早晚之事。自高欢四十年前在此建相府以来,晋阳一直高枕无忧,从未遭受攻击。可今天,在高湛手里,也走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如果是高洋,碰上这架势,早就光着膀子自个儿出去冲锋陷阵了。可这回的皇帝是高湛。他虽然酒量和他哥哥相当,可胆量却不及他的万分之一。他害怕了,做了一个愚蠢的选择:他穿着军服要带宫女逃命。
战斗还未开场,可皇帝却要临阵脱逃,这将会酿成怎样的一种灾难?!
可高湛管不了这么多,还是逃命要紧。旁边的几个侄子连忙拉住高湛的马头:皇上千万别撤。高湛无奈,只得忐忑不安地把军事大权交给并州刺史段韶,听天由命吧。
周人离晋阳越来越近。晋阳的守将都迫不及待,说,该打了。段韶却依然稳如泰山,坚持按兵不动,下令:近一点,让敌人再近一点,我们便出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晋阳城下的雪越来越厚,没过了北周士兵的膝盖,没过了突厥骑兵的马腿。天公虽不作美,可北周的士兵心里还是有底,这一路连下二十城,异常顺利,而后头又有突厥这群野蛮人压阵。
可转眼情况发生了变化,晋阳城突然城门大开,城内的守军锣鼓喧天地杀了出来。北周士兵回头望的时候,刚才还漫山遍野的突厥兄弟突然不见了:他们全往山上跑去了。要命的是,他们有马,逃得快多了。剩下的北周士兵全成了活靶子。
这得怪杨忠不够细心。突厥老早有跑的苗头:当初,北周游说突厥一起来抢劫北齐,是他们忽悠突厥:北齐有钱,很乱!可到了晋阳城,突厥人发现情况并非如此:晋阳城的布防非常严密,士兵英勇,且指挥又有章法。因为他们的指挥是段韶。
突厥人和北齐并没有生死仇恨,这一趟纯粹是来抢东西的。一看北齐军队动真格的,自然不仗义地先跑了。在回家的路上,突厥人不忘老本行,又是将各地席卷一空,史书用这四个字形容后果:人畜无遗。
不过,突厥人也有损失。当时大雪连下数旬,他们的马全都倒在了雪地。最后,骑兵全变成了步兵,全是步行着回家的。
晋阳的威胁解除了,作为陪衬的平阳之战就纯粹多余了。斛律光写信给北周的达奚武:鸿鹄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天鹅都上天了,你这个打鸟的猎人还在水沟里折腾干嘛?
达奚武得信后,非常识趣,立即撤兵。
北齐打退了北周和突厥的联军后,总算躲过一劫。在这次碰撞中,北齐的铁三角明显占了上风。可作为胜利者的高湛却哭起了鼻子,面对从平阳赶回来的斛律光,他更是抱头痛哭:我怎么这么倒霉呀?皇帝如此没有出息,旁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连忙相劝:陛下,何至于此!
高湛总算擦干了眼泪——高家四兄弟里,他的确是最窝囊的一个!
可高湛还有心病:北周这回无功而返了,下回肯定还会卷土重来呀!如何才能高枕无忧呢?
这得讨得北周人的欢心呀。要讨北周的欢心,其实就是讨执政宇文护的欢心。可这难度很大,一般的金银财宝、美女野兽都难打动他,而且过于明目张胆的话,的确有失国体。示好可以,示弱却不行。
不过,高湛还是找到了一份最好的礼物。这礼物,对高湛而言纯粹是累赘,可于宇文护却贵过任何稀世珍宝,容不得他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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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终弟及——北齐和北周的兄弟皇帝们
这礼物不是物,而是人。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老太太姓阎,八十了。她很平常,可她有个儿子,刚好是宇文护。
对宇文护而言,什么都可以拒绝,亲妈却不能不要。
你肯定纳闷,宇文护堂堂一个北周最高领导人(事实上的),怎么连自己的老妈都看不住?怎么让她变成北齐别宫里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妈子?
这说来话长。当年贺拔岳率领武川甲士西征关中时,家眷们基本都滞留晋阳。后来,他派人去迎接了一批,不过基本都是男丁(宇文护就在这里头)。紧接着高欢、宇文泰两人交恶,这些女眷都长留东魏(北齐)了。
这东西一对峙,已经是三十五个年头了。就是说,宇文护已经整整三十五年没见过自己的亲妈了,而且生死不知。可今天突然得知她尚在人世,这种激动可想而知。而且高湛很讲义气,丝毫没有表示威胁的意思。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表示友好:我把你妈完好无缺地送回来,你可不能再打我了。
高湛心里是想把阎老太太赶紧打发走。一来,阎老太太已经八十了,是属于随时能挂的那种。万一哪天病发,不幸死在了北齐。那宇文护肯定是认为是自己捣的鬼,必然要找自己拼命的。到时好意不成,却要结下更深的仇恨。
二来,和北周联手的突厥,已经在长城边骚扰了,边境吃紧。北周要是趁机再杀过来,这一南一北夹击起来,的确吃不消。
不过,他事前还是咨询了段韶的意见。段韶觉得周人一向不讲诚信,肯定会再来骚扰的。而且此举太过于向周国示弱了,让高湛伺机再动。
周人的诚心的确不够,除了宇文护一封痛哭流涕的信函以外,北周并无更大的表示,连个正式的使者都没派遣。可高湛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想明白了:要想讨得对方欢心,得自己表示先诚意,赶紧把阎老太太送走。
如此折腾一番,阎老太太终于平安来到了长安。给她安排的欢迎场面非常地盛大隆重,文武百官全出来迎接,规格已经和太后相当了。
而且北周的皇帝特意宣布大赦天下,这种待遇超越了常人的想象,算是给足了宇文护面子。当时的皇帝,叫宇文邕,这已是北周的第三任皇帝了。前两任皇帝都是他的哥哥,而且都死在了他的堂兄宇文护的手里。
宇文邕的处境很不好,他得低调,再低调一些。
可当阎老太太刚刚抵达长安的时候,西征洛阳的周朝军队已刀剑出鞘,准备前去围攻洛阳了。
按常理,宇文护刚迎回失散多年的老母亲,得给高湛这个面子。虽然不至于要友谊天长地久,起码得过了这个时段再动手: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可让宇文护苦恼的是,突厥兄弟这回老早出动了。突厥人野蛮,不讲道理,所以更不能得罪。突厥,作为朋友虽不仗义(上回就先逃了),好处不大;可要是成为敌人,那危害就很可怕了。万一,突厥归罪于我,反过来和北齐联手,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摊上这种无良之友,宇文护只得硬着头皮选择了出兵。这回,他势在必得,出兵的规模很大,几乎是倾巢而出了:二十万。自东西两分以来,西魏(北周)从未调动如此巨大规模的军队。这数字包括新归附的巴蜀之地的士兵(算是死去的萧绎兄弟的赞助),还有羌胡杂兵,成分很是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