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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王2000 当前章节:152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6:53

由于六镇扼守塞上交通要道,对北魏的军事作用极大,所以北魏中前期,对六镇极为重视,因为那时候的柔然极为强大。比如仅沃野一镇,就有镇将、僚吏八百余人。而六镇将领不是拓跋族的宗王,就是鲜卑八族的王公,而担任戍防的士兵主要都是鲜卑人,也有一些来自中原的“强宗子弟”,属于“国之肺腑”。

当时到那里当兵,属于肥差,升官的机会很大,大家都削尖脑袋往北边跑(这跟我们现在支援西部地区一样,到那里转一圈,便算是镀了一层金回来,往后升学、提干都得优先考虑)。除了鲜卑族的士兵外,高车族由于受到柔然压迫,先后有数十万人内附,也被安置在六镇地区。由于那里基本没什么汉人,大家都讲胡语,穿胡族衣服,过着野性十足的日子。

但由于太和十八年孝文帝迁都洛阳后,着重经营中原,而北魏的头号敌人由柔然变成了南朝。如此一来,北边六镇已经完全失去了拱卫首都的作用,于是那里将士的地位也开始日益低下。原先留在六镇的将士这时只能后悔地要命,原以为呆在北边当兵,算是捧了一只铁饭碗,没想到这一“改革开放”,铁饭碗的饭都馊了。现在连升官的机会都没了,还到处受白眼;而原先同族兄弟跟随孝文帝迁都洛阳,此时早已飞黄腾达。这种落差谁受得了:全是同个祖宗生的,我们在边防出生入死,只能混个下级军官;你们在洛阳城里吃香喝辣,却全都是朝廷大员?

其实这种感觉,我们肯定也有。比如高考,像北京、上海这些大都市的学生优哉游哉就可以考上重点大学,而河南、湖南这些地方的学生拼了老命也上不了线,主要原因是高校资源的分配上出了问题。但是当时北魏的政府宣传能力太差,而且这些兵士的觉悟又没有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共和国公民高,所以我们国家依然是全民和谐、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而北魏却完全是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窘态。

六镇军士的生活一下子从天堂坠到了人间。可再往后,这日子子就更不好过了。迁都洛阳后,以前的铁饭碗现在变成了烫手山芋,这时谁还往北边去当兵(换了你,呆在上海好好的,让你挤到河南去高考,你肯定也不干啊)!这样六镇的兵力渐渐不足了。

当然朝廷还是很聪明的:你们不去,自然有人要去。于是就把流犯或死囚往那里赶,去参加六镇的边防(这一招我们现在也用,比如文革时就把一大群臭老九往西部赶,参加劳动)。这些人被称为“府户”、“兵户”,地位极为低下(高欢的祖辈就是那时被流放到那里去的,子孙要世代当兵,替国家卖命)。

如此一来,六镇的将士更不乐意了,原来地位低落一些,毕竟还算是有点贵族血统,和当今皇帝或许还能沾点远亲。现在竟然和这群囚犯沦为一路了,然而朝廷却不管这么多,把他们和那些囚犯统称为“镇户”。

本来地位低一点,升官的机会少一点,日子能过得下去也行。但朝廷似乎存心不让大家活了,那些派往六镇的镇将却都是周扒皮之类的贪污之徒,在六镇那样的穷山恶水照样要掘地三尺。六镇军士的生活再次由人间坠到了地狱,生活日益贫困,都快活不下去了。最惨的是有些人竟然贫困到要逃到柔然去,可见当时的剥削压迫有多么可怕!

看来,火山真的要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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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为豪华的阵容——六镇之兵

火山爆发最早的是在怀荒镇(今河北张北北)。

公元523年,那年的年成不太好,柔然可汗阿那环家里遭了点饥荒,这群野蛮人便大肆骚扰怀荒镇等边界。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怀荒的镇将当即下令镇户们出去抵抗。要打仗了,自然得吃饭,饥肠辘辘的镇民便要求镇将打开粮仓,让大家吃饱了肚皮再出去跟柔然人拼命。大家想着万一挂了,还能做个饿死鬼啊。可惜当时的怀荒镇将于景是在中央权力斗争中落败后被发配到这里来的,不太懂“穷山恶水出刁民”的道理,还以为这里的镇民跟洛阳城里的一样彬彬有礼,便以朝廷还未有政策为理由,让大家再等等。

这下,他可完全想错了,孝文帝改革的春风从未吹到这些边镇,这里的镇民完全还保持着鲜卑人的野蛮风俗。什么中央政策、文件在他们眼里纯粹是狗屁,他们只知道不吃饭会死人。这些镇民多次请粮不得,索性就造反了,把于景和他老婆抓了起来,脱光他们的衣服,随意侮辱了一个月才把他们弄死。只是这些镇民的追求不太高,吃饱肚子后,便一直在怀荒这个小地方折腾,从没想过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所以闹的动静不太大。

但另外一地——沃野镇(今内蒙古五原乌加河东北)镇民的境界就要高得多了。他们造反后,“孔雀东南飞”的意识很强,占领沃野镇后,便立刻去攻打东南边的武川镇(今内蒙古武川附近)、怀朔镇(今内蒙古固阳西南)。当时造反的头姓破六韩,名拔陵,是匈奴单于的后裔,这一年他还改元真王。一看有挑头的,于是北边各镇的各镇镇民也都蠢蠢欲动,开始造反了。

面对这北边熊熊燃烧的叛乱之火,北魏朝廷似乎不太在意,派出了临淮王元彧前去征讨破六韩拔陵。元彧打仗完全是脓包,带的兵又是在洛阳城过惯了灯红酒绿的生活,已经完全忘了打仗是怎么一回事了,结果在五原一战中被破六韩拔陵一击即溃。而此前,破六韩拔陵已经占领了武川、怀朔两镇。当时武川镇有一家姓贺拔的父子,极为英勇,都是能征善战之人,但毕竟力单势薄,经过与这些叛民力拼后终被俘虏。这位父亲名度拔,这三位儿子依次叫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而他们在这风起云涌的历史时刻将要叱咤风云。

虽然此时贺拔一家的光芒如此耀眼,但与此地的另外三家相比,却要微弱很多。这三家一家比一家强,因为它们分别创造了三个赫赫有名的王朝——北周、隋、唐。它们分别是创建北周的宇文家族,创建隋朝的杨氏家族,创建唐朝的李氏家族。尽管后世有很多学者拼命证明杨氏家族、李氏家族并非世居此地,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如果没有与武川之间的血脉关系,他们的家族是不可能飞黄腾达的。

武川,一个荒凉的弹丸之地,竟然走出了三个王朝的先人,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这是中国王气最盛的地方,足以让任何一地都黯然失色。当然此时,这三个家族的先人还不是这个舞台上最绚丽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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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为豪华的阵容——六镇之兵

朝廷一看自己的军队如此不堪一击,也慌了神,忙召开大会寻找对策。14岁的小皇帝元翊问:“现在北边的镇明如此闹猛,快要把我们家的祖坟都挖了(原话是“今寇连恒、朔,逼近金陵”,北魏迁都前,拓跋族的皇帝都埋在平城),该怎么办啊?”(他妈妈胡太后还被关在后宫,所以得小皇帝亲自主持大会)大臣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说这次得派一个牛一点的哥们去了。小皇帝说:“那就派李崇老将军去吧,他去年就看出这群镇民要闹事了,想改镇为州,提高他们的待遇。但被我耽误了,现在我是追悔莫及啊。但老将军威望高,又机灵能干,看来摆平这些叛民非他莫属啊(幸亏没提李崇当年搬布匹的丑事)。”

李崇虽然贪财,但还是知道打仗比搬布匹的风险可大多了,因为搬布匹最多闪一下腰,打仗闹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于是赶紧说:“皇上啊,我是想为国捐躯的。可我七十多了,又年老多病,怎么能带好军队啊?还是派一个年轻力壮的吧。”小皇帝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说:别推了,就你了。

一个武功如此赫赫的王朝现在竟然沦落到让一位七十岁的老头带兵去打仗,可见当时的北魏缺兵少将到了何等难堪的地步。要是北魏那群叱咤风云的拓跋先祖们地下有知,非气得在地下再死一次不可。

于是,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头带着军队向北边出发了。他手下一位姓崔的将军不大听话,急于找破六韩拔陵拼命,结果被杀得片甲不留地逃回来了。破六韩拔一看这拨来的又是草包,便乘胜追击,直接攻打李崇的主力部队。李崇先是像模像样地抵挡了一阵,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撤,退到云中守了起来——老头子决定要打持久战了。而那位姓崔的将军被朝廷抓回去后,赶紧用歌妓、土地贿赂当时执掌朝政的元义,最后被免罪了。

看朝廷如此不堪一击,那些原先归附在六镇的敕勒人也都背叛北魏,开始跟随破六韩拔陵浑水摸鱼了。朝廷看出自己的军队好像不太卖力,于是赶紧增加待遇来提高将士们的士气。可惜这些中央的军队早就过惯了灯红酒绿的生活,在都城闹点事,砸个门是没问题的,真刀真枪地干起来那就不行了。虽然他们与六镇叛乱的镇民很多都是同个祖宗生的,但那些镇民在边境吃的是黄沙,穿的是兽皮,一直在舞刀弄枪的,而他们在洛阳穿的是锦衣,吃的是玉食,玩的是斗鸡走狗。即便现在他们拼命想恢复祖先的雄武之风,但终究是幻想。让他们去跟六镇的兄弟打仗,那好比是把家狗拉出去跟深山野林里的野狼拼命,绝对是有去无回啊。

朝廷虽然下了点血本,提高了军队的待遇,但依然节节败退。朝廷又再次慌了,自己人不行,那就找国外的来。这外援就是柔然,这下我们完全要蒙了:设置六镇就是为了防守柔然,现在竟然要聘请敌人来收拾六镇的局面,这绝对是引狼入室啊。可是恬不知耻的北魏朝廷看问题却是高瞻远瞩啊,因为柔然人最多抢点东西就跑了,而六镇的叛军要是闹大了,会把自己连根拔除的。所以在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是永恒的,而敌我完全是可以改变的。

北魏朝廷筹备了一大堆钱财送到柔然可汗阿那环那里,请阿那环出兵。阿那环这下高兴坏了,以前烧杀抢掠还得背个坏名声,这次可是你们自己请我去干坏事的。于是他欢天喜地地带着手下的十万弟兄去攻打六镇的叛民去了。毕竟国外的和尚好念经,柔然的部队果然打得破六韩拔陵节节败退。由于是国外的志愿军,所以柔然人也不太讲纪律:所过之处,几乎寸土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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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为豪华的阵容——六镇之兵

有了外国友军的支持,北魏的底气也牛多了。原先军队的总指挥李崇因为本性不改,又开始贪污军资,谎报战功,被人打小报告撤职了。现在新的总指挥换成了广阳王元深(其实他的原名是元渊,由于与唐高祖李渊同名,结果在后来修的北史里便被改成元深;活在中国古代真不容易,好端端的名字一遇到后代哪个皇帝的名讳就得被翻来覆去地改)。其实元深就是那个打李崇小报告的人。除了打小报告这一点显得他不太厚道外,他行军打仗还是不错的,屡屡能打一些小胜仗。

不过他有一次也被北镇的叛军团团围住,当时情况万分危急。幸亏他手下的贺拔胜豪气冲天,面对敌军的层层包围,招募了两百死士出战,一下子斩首百余人。见对方军队里有如此猛的拼命三郎,怕死的叛军便往后退了。元深乘机赶紧撤,而贺拔胜很讲义气,一直留在部队的最后抵挡叛军的追击。贺拔胜跟人打仗时还有一个特点,一看情况紧急,就喊:“我是贺拔破胡(贺拔胜字破胡)也。”结果吓得敌军谁都不敢上来拼命,因为贺拔胜能左右驰射,整个北边都知道他的威名。贺拔胜单打独斗虽猛,但运筹帷幄的水平不行,所以在他的三兄弟里还不算最厉害的。

元深底下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参军,叫于谨。于谨是怀荒镇人,在边界混久了,懂得好几门外语。他的胆识很高,有此竟然单骑跑到刚刚叛乱的铁勒军营里去说降那里的酋长。一般这种情况下,说降的人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是奇迹发生了:铁勒酋长被于谨高超的外语水平和演讲才能迷惑住了,脑子一热,竟然决定投降了。

于谨趁此还定了一条妙计,他认为破六韩拔陵听到铁勒投降的事肯定会来找铁勒的麻烦,所以建议总指挥元深在他们来的路上设下伏兵。于谨果然是神机妙算,破六韩拔陵头脑非常简单,一听底下人背叛了,赶紧派兵过来堵截,结果被元深埋的伏兵杀得大败。当然,这些事与于谨后来率军攻城灭国的战绩相比,都只算小打小闹。

破六韩拔陵被伏击后,又遭遇了柔然这天生的冤家,又被杀得丢盔弃甲,渡河后往南逃了,从此便销声匿迹了。六镇的军民一下子群龙无首,二十万多万人只好向元深投降。由于原来的北边诸镇经过军火的焚毁后已残破不堪,而元深觉得这些人会贼心不死,便想把他们安顿得离都城洛阳稍微远一些,于是建议朝廷在恒州附近(今山西大同)重新建个郡县安置他们。

然而一向对六镇掘地三尺的朝廷此时竟然表现出了爱民如子的宽广胸怀,下令把六镇的降户安置在冀、定、瀛三州。这三州都处在北魏经济富裕的河北之地。一旦降户再发生叛乱,相当于引狼入室,自焚国库粮仓啊。可是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北魏朝廷完全不顾这些,于是六镇的降户高高兴兴地跑到河北这个富贵温柔乡就食去了。

此时的六镇之兵在破六韩拔陵的带领下,还属于流民性质的队伍,军纪涣散,战斗力一点也不强,遇到强手便被一击即溃。但是同样的一只队伍,后来在高欢、宇文泰的带领下却能纵横天下,完全成了虎狼之狮。看来,军强不在兵有多壮,而在将有多能。

但无论如何,六镇的阵容的确是史上最强的,除了武川的三个姓氏创建了北周、隋、唐朝外,出自怀朔镇的高欢家族也创建了北齐。边荒六镇竟然出了四个王朝,这一点足以傲视千古。但由于孝文帝的改革都集中在中原一带,而六镇之人依然完全保持着胡族的生活习性,随着他们登上历史舞台,我们的北魏大地将还要进行一次胡化潮流的洗礼。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0

风雨飘摇的北魏王朝

在北边的叛乱发生的时候,北魏的西边也出事了。

高平镇(今宁夏固原附近)的镇民推举一个叫胡琛的敕勒酋长为王,开始造反,与破六韩拔陵遥相呼应。紧接着,由于秦州(今甘肃天水附近)刺史过于残暴,底下的民众也反了,他们的首领叫莫折大提,自称秦王,不过这大提身体不太好,没提几天就死了。他的儿子莫折念生继了位。莫折念生比他爹有气魄多了,一上台就自称天子,安置了百官,并改元天建。

一看北边的葫芦还没按下去,这西边的葫芦又翘起来了,北魏朝廷赶紧派吏部尚书元修义为西道行台去讨伐莫折念生。比起上次讨伐北镇派个七十岁的老头而言,这次出征的主帅更绝,还未出兵,元尚书就得了风疾,不能带兵了。

北魏只得临时换将,这次又换上了外援——齐王萧宝寅。萧宝寅是南朝齐东昏候萧宝卷的兄弟,在梁武帝萧衍代齐后逃过来的。堂堂北魏竟然此时要派江南来的人带兵打仗,可见当时汉化后,北魏的军队已经完全堕落、腐化,已经没有能征善战之人了。 “天下久泰,人不晓兵,奔利不相待,逃难不相顾,将无法令,士非教习”是当时北魏军队的真实写照。

但萧宝寅手下的岐州刺史崔延伯极为骁勇,一口气带着数千精兵渡过黑水河,便在莫折天生的军营前摆开阵势,向敌军主动挑衅。这下把尚在河对岸的主帅萧宝寅吓得脸色苍白,因为莫折天生的军有十万之众,崔延伯举无疑是羊入虎口。看这么几千人就敢来挑衅,叛军全营的兵士都乐得跑出来吃这群送上门的肥羊。

前面是黑云一样压过来的敌军,背后是波涛汹涌的黑水河,崔延却伯毫无惧色,从容下令让自己的部队再渡回河去,而他自己却横刀立马地守在部队的最后,严阵以待。这几万敌军完全被崔延伯个人的豪气震慑住,一下子傻了,眼睁睁地看着嘴里头的肥肉又飞走了。而等全部的部队过了河以后,崔延伯才慢慢骑马过河回到军营,而他的身后是几万吓傻的敌军。

崔延伯此举与当年张飞长啸长坂坡相比,毫不逊色。萧宝寅被这神奇壮丽的一幕震撼住了,一下子对崔延伯崇拜得要命,赶紧拍手下的马屁:“老崔啊,张飞、关羽都没你厉害啊?” 崔延伯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说:“这些贼人不是老奴的对手,明天您就坐着喝喝茶,看我把他们都给您收拾干净。”

牛皮还真不是吹的——第二天,崔延伯便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结果军队士气大振,将早已吓破胆的莫折天生的十几万军队杀得落花流水。于是岐、雍及陇东各地皆平。萧宝寅的部队也扩大到甲卒十二万,铁马八千,于是想趁势荡平高平镇的胡琛之众。

由于胡琛的骑兵较多,可能受了曹操赤壁之战时把战船锁一块儿的启发,崔延伯这次特意也布了个排城之阵:让所有军士拿上很大的盾牌,然后盾盾相扣,连锁成一条防线,这样平铺开来,便能挡住骑兵的冲击。此想法虽好,可惜老崔的排城却终究不是钢铁长城,敌军的骑兵又非常强大,趁着崔延伯的士卒疲惫之时,找了个机会冲破了排城。由于这些盾牌都是环环相扣,且上了锁的,崔延伯的部队由此腹背受敌,结果死伤两万余人。

勇猛的人最忌讳犯头脑发热的毛病。可惜,延伯却是这样的人。他觉得上次打败仗很没面子,便又修缮甲兵,招募骁勇,擅自出去袭击敌军去了。可惜北魏军队的军纪竟然比叛贼还差,刚打了点小胜仗,便开始忙着抢东西了。结果叛贼见有机可乘,又再次杀还。魏兵大败,可怜崔延伯一代猛将也被流矢射中身亡。萧宝寅只好赶紧退兵。由此,西北一带的叛兵的气焰日益高涨。

而萧宝寅在外面打了好几年仗,士卒早已疲惫不堪。而北魏也怕萧宝寅拥兵自重,任命郦道元(《水经注》的作者)为关右大使来监视他。萧宝寅一看北魏朝廷对自己起了疑心,便在半路劫杀了郦道元,索性在关中称起皇帝来了。但不到一年时间,他的部下便开始背叛,萧宝寅只好逃奔北边的万俟丑奴那里去了(当时胡琛已死,万俟丑奴是老大)。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1

风雨飘摇的北魏王朝

屋漏偏逢连夜雨,趁着西北叛乱不止,北魏南边荆州一带的蛮族也开始造反了。他们杀掉那里的都督,霸占着交通要道,各占据一个小山头,个个开始称王称侯。但比起北边、西边的叛军而言,南方的蛮夷终不太成气候,一听闻小皇帝要亲自出兵,便又四处散掉了。

趁着北魏王朝被四方的叛乱弄得焦头烂额之时,南朝那位一向吃斋念佛的梁武帝此时也动了尘念,想趁火打劫一把。

北魏的徐州刺史元法僧,本是元义的心腹,觉得元义如此弄权误国,最后肯定会牵连自己,便趁着时局动荡谋反了,自立为天子。但旋即他又被北魏的军队击垮,便逃到梁朝来了,梁朝也趁此接管了徐州。接管徐州的为梁武帝的儿子豫章王萧综。本来北魏王朝如此风雨飘摇,南朝能趁此扬眉吐气、开疆扩土才是啊。但是两军交战之时,史上最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却发生了。

就在两军对垒的一天早上,徐州内的梁朝军将发现自己的主帅突然人间蒸发了,找遍群城都找不到。这时突然听到外面的魏军在那里高喊:“你们豫章王萧综昨夜已跑到我们军中来了,你们现在还为谁卖命?”

城里的人一下子吓傻了,真是见鬼了,好端端的,自己的主帅怎么被弄到敌营去了。于是全军一下子毫无斗志,被魏军杀得大败。

萧综贵为帝王之子,身为统帅,为何半夜三更逃到敌军营中去?莫非中了邪了。其实这根源在于梁武帝自己种下的风流孽债。萧综的生母吴妃本为东昏侯萧宝卷的宠姬,萧衍代齐后,在接管东昏侯天下的同时,也很负责地将他的宠姬一起接收了。那时的吴宠姬已怀有身孕,结果跟了梁武帝七个月就生下了萧综。后来吴淑媛年老色衰,一气之下便把这陈年往事抖给了萧综。萧综听后,母子两人抱头痛哭。

为了证实自己的生父是谁,萧综采取了滴血认亲的传统方法。但东昏侯已死,唯一所剩的只是那把烂骨头。于是萧综专门跑到齐朝的陵地里去,挖开齐东昏侯的坟墓,割开自己的血脉,将血滴到那堆尸骨里去,竟然真的渗进去了。萧综还特别严谨,专门还杀了一位无辜的男子,把他的血也滴进去,结果没渗进去。从此萧综便确认那位荒淫无度的萧宝卷为自己的生父,便派密使跑到齐国去认萧宝寅为自己的叔父,为自己逃到北边作准备。

梁朝上下此时都已知萧综的事情,但梁武帝太厉害,谁都不敢把这事告诉他,所以只有梁武帝还蒙在鼓里。在此开疆扩土的关键时刻,梁武帝依然还任命萧综为主帅。出兵后,梁武帝还生怕自己儿子遭遇什么意外,便下令萧综班师回朝。萧综怕从此再也没有机会跑到北边去,于是跟北魏约好要投降。北魏的官员一听,傻了:哪有战事未开,敌军的主帅要主动投降的。萧综花了好大心思才让魏人相信自己的诚意,最终在半夜成功地逃到北魏军营里去。

萧综此次半夜投敌,不仅使粱朝丢了徐州,而且北魏还乘胜追击梁兵,一直追到宿豫而还。梁朝出征的士卒也死伤无数,死者达十之七八。唯有一位将军的部队完整无缺地回来——他便是千古名将陈庆之。

听闻自己的儿子临阵投敌,致使前线官兵覆没,梁武帝惊骇万分,马上下令将萧综的儿子萧直改为悖氏。但没过几日,梁武帝的妇人之仁又犯了,重新封萧直为永新侯。而他对逃到北魏的萧综也常常挂念,在南北使节交往的时候经常问起他的情况。看来,梁武帝始终不承认自己被死去的萧宝卷戴了绿帽子,一直认为萧综是自己的亲骨肉。

同为一国之君,北魏孝文帝的太子只是要离家出走,便被孝文帝立刻废位,最后竟至于赐死;而对于一个身份都极为可疑的儿子临阵投敌致使全军覆没、国土沦丧,梁武帝却依然善待。与孝文帝的狠心相比,梁武帝似乎要慈爱很多,但妇人之仁却是所有君王的致命之伤。中国的历代君父之中再也找不到比梁武帝更为慈爱的父亲,但就是他毫无原则的纵容最终导致了他和梁朝的灭亡。

得了萧综的这个意外惊喜,北魏打了个胜仗,南边稍微安定了一些。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2

风雨飘摇的北魏王朝

果然如元深所料,六镇的降户刚到了河北,马上又再次发生叛乱。

六镇的降户在去河北的路上虽饱受饥饿困苦,但那时大家心里还有盼头,以为河北之地便是天堂,到那里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可没想到河北这人间天堂此时也沦为地狱了,当时那里旱涝灾害不断。当地的住民连自己都吃不饱,也四处逃难找饭吃,哪还有多余的口粮给这些饥民吃。

很简单,既然没饭吃,活不下去了,就造反。备受饥饿摧残的六镇人又再次揭竿而起了。公元525年八月,以柔玄镇兵杜洛周为首的六镇降户先反于河北上谷。高欢、尉景、段荣、彭乐等人也跟着他浑水摸鱼。后来高欢觉得杜洛周不大成器,觉得自己更适合当老大,于是暗中想抢他的位子。结果杜洛周发觉,高欢只得带着一家人落荒而逃。杜洛周一开始势头挺猛,接连攻下幽州、定州、瀛洲等河北重镇,并还击败了柔然的援兵。但不到一个月,有勇无谋的杜洛周被另一支起义军黑掉了。

黑掉杜洛周的是葛荣,他最早的领导是鲜于修礼。在杜洛周起义的第四个月,鲜于修礼也在定州左人城起义,开始屠村掠野,攻向定州城,并宣称要收并那些住在定州贫民窟的原先六镇降户。这该死的宣传口号把那些住在定州城的六镇降户害惨了,结果城里头稍微长得粗壮一些的六镇人都被定州长史甄楷收拢来杀光了。

甄楷此举看似果断勇猛,其实完全是饮鸩止渴。当时六镇之人还完全保持着鲜卑习俗,他们的语言、服饰、生活习性与当地汉民完全不同。在他们眼里,正是孝文帝的汉化改革让他们的生活从天堂坠向地狱,所以对汉化有着天然的仇恨。对汉化的仇恨一旦转移到人身上,便是对汉民的极端仇视。现在甄楷对六镇之人大开杀戒,便意味着六镇的叛军在攻城后也会疯狂地屠戮河北汉民。

但是这次起义军不仅对外无纪律,内部也不讲组织原则,接连发生了义军首领火并的事。鲜于修礼的反叛事业还未做大,便被自己的手下元洪业杀死;紧接着,鲜于修礼的部将葛荣又杀了元洪业,占有了鲜于修礼的所有兵马。相比于六镇的前几位领导,葛荣做大做强的能力更上一层楼,他接连击垮北魏派出的章武王元融、广阳王元深的大军,几乎将北魏的主力部队摧垮,一时锋不可挡。

此次河北起义,比起一般的叛乱更具有破坏性,因为六镇之人不仅对北魏的廷极端仇视,对河北的汉民也非常憎恶。由于文化、种族的巨大差异,葛荣的部队与当地汉民完全水火不容。他们攻城掠地,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完全不顾当地汉民死活。如沧州、相州被其攻破后,居民都死亡过半。而冀州、瀛洲等地的二十万汉民受到战火驱赶,被迫流亡到山东青州。河北人民自五胡乱华后又遭受了一次血与火的融合,而且这股潮流将继续蔓延到整个北魏大地。

至此,葛荣叛军已发展到数十万之众,号称百万,占据河北大部分,并开始围攻河北相州(州治为邺,今邯郸附近)。一旦相州被攻破,北魏都城洛阳便危在旦夕。

就在外面烽火四起,整个北魏王朝摇摇欲坠的时候,北魏宫廷内部又发生了一次可怕的地震,加速了自身的灭亡。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3

风雨飘摇的北魏王朝

北魏朝廷被四周的叛乱弄得焦头烂额,原先巨额的财富经过胡太后的挥霍、常年的军队支出后,朝廷的到此时已经入不敷出。不管多么的尊贵人一旦穷了想找钱,就得放下所有的尊严,低声下气去求人家,国家也是如此。

面对这巨大窘境,北魏朝廷和常人一样,想到了两个招:开源和节流。对国家而言,开源有很多办法。然而此时来钱最快的是征税。此时的北魏朝廷早已昏了头,竟然提前征收了六年的租调。但一看亏空还太大,于是又开始征收五花八门的税:比如,你要去集市买菜,商店买布,你都得交税(相当于消费税);你要出差,旅游住店,也得交税(跟现在海南岛收取住旅客的政府调节基金异曲同工,只是北魏提前了一千多年)。这样一来,老百姓怨声四起了,但粮食不能不买,衣服不得不穿,税也只好交了。

以前朝廷里也出现过卖官鬻爵的事,但都是刘腾、元义的个人腐败。这次为了筹措军粮,北魏朝廷也与时俱进,做过很丢脸面的事——由于河北、关中叛乱不已,朝廷便向各地的老百姓传达了这样的文件:凡有能把粮食送到这两地的,只要到一定数量,便能授官,而且上不封顶。

但这开源的方法成效还不大,于是北魏朝廷便想着节流了。这一招,胡太后当时造佛寺时也用过,因当时国库空虚,就下调了百官的工资。但北魏朝廷此次是省到家了,把平时过年过节赏给百官的酒肉都取消掉了。百官可能都在骂,这姓胡的女人太不会当家了,以前国库里的布匹绢缎随便搬,现如今竟然连牙缝里的钱都省了。女人当家,就是靠不住。

小皇帝元诩渐渐成人,他与自己的亲生母亲胡太后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

摊上这样一个挥霍无度、风流成性的母后,的确是人世间最不幸的事。明明是祖宗留给自己的江山、自己的财富、自己的子民,她却要任意挥霍,弄得土地沦丧、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现在关中被万俟丑奴占据,河北之地完全受控于葛荣,山东也是群盗出没,山西为契胡首领尔朱荣霸占,南方各州又受到梁朝的不断骚扰。朝廷政令唯一顺利通行到只剩下京城洛阳四周之地,但就这巴掌大的地盘的朝政却依然被郑俨、徐纥这样的奸佞把持,自己完全成为拱手之君。而且就是郑俨这样的奸佞之徒,朝上朝下日夜侯在母后身边,在皇宫的床第之上肆意侮辱着自己的父亲和整个皇族的声誉。这样的痛苦和凌辱,岂能是任何一个拓跋家族的血性男儿所能忍受,岂能为天下万民景仰的至尊之君忍受?极端痛苦的元诩开始向胡太后流露了自己的不满。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4

风雨飘摇的北魏王朝

然而老奸巨猾的胡太后早已觉察到了元诩的变化,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已长大成人,将会来夺回本来属于他的一切。虽然这江山如今已是如此的衰残,但毕竟还是江山。于是,她开始先下手为强了,一一将儿子周围的亲信尽数剪除。朝中的散骑常侍谷士恢很为元诩宠信,胡太后便屡次威胁他到外州做官。然而这家伙却仗着有皇帝撑腰,一直赖在朝中。胡太后一气之下,便随便给他安了个罪名杀掉了。同时,胡太后还暗杀掉了皇帝身旁最为宠信的蜜多道人,而把这责任推给了并不存在的盗贼,并悬赏去捉拿他们。

如此一来,元诩更加憎恶自己的母亲,母子完全势同水火。面对太后的步步紧逼,看着自己朝中的势力被她一一瓦解,小皇帝元诩环顾整个帝国上下,发现唯一能用的只有在山西拥兵自重的尔朱荣。于是,他开始以密诏召见尔朱荣,准备除掉奸臣郑俨、徐纥,逼胡太后退位,让自己重振河山。可惜,元诩太年轻了,他这一时的年少冲动却加速了北魏王朝的灭亡。我们还记得汉末的袁绍也用过这招,结果召来的董卓却掏空了东汉王朝,引起天下大乱,然而非常不幸的是这样的历史又再一次上演了。

尔朱荣的部队立刻出发了,由高欢统率的前锋部队已经到达了上党。面对儿子的这一突然举措,胡太后慌了,当然更慌的是郑俨、徐纥两人。为了保命,两人毫不犹豫地唆使太后除掉小皇帝。当时的胡太后对母子之情已没有一丝顾怜之意,立刻付诸实施,将小皇帝毒死,对外宣称暴崩。

从史实上来看,胡太后毒死自己的儿子不是一时的冲动和恐惧,而是蓄谋已久的。早在两个月前,元诩的潘贵嫔生了个女儿的时候,胡太后便对外诈称生了个皇子,并以此为由大赦天下,更改年号。这其实是胡天后已在精心地为自己准备后路,一旦危急关头需要除掉元诩时,这小孩还能继续成为自己的木偶,方便自己临朝听政。

中国是男权的世界,我们看到的宫廷争斗一般都是父子成仇、兄弟怒目之事,因为他们都可能是最高权力的争夺者,所以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假想敌。但由于宫廷内有着母以子贵、子以母贵的规矩,所以一般情况下,母子是天然的同盟军,她们之间的利益冲突并不明显。但我们此时看到,一旦要发生权力的争夺,母子之间的温情也是如此得不堪一击。

虎毒不食子,胡太后真算得上历史上最为恶毒的母亲之一。尽管冯太后也毒杀过献文帝元弘,但毕竟那只是她名义上的儿子;然而对权力的贪欲和情欲的冲动,已经让胡太后彻底丧失了人性。我不知道,她在毒杀元诩的时候,会不会想起生这个孩子时九死一生的苦难历程,会不会想起母子二人被高墙隔绝时自己忍受的痛苦煎熬,会不会想起孤儿寡母把守这天下河山是何等地艰难不易?一切都已不可知。

权力,权力,炙手可热的权力,让人性、母爱这些温暖的字眼从胡太后的身上彻底消失,她的心底只剩下血腥和残忍。当然在历史上,胡太后还不是最狠毒的母亲,后来还有人比她更为凶残,她姓武名曌。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5

风雨飘摇的北魏王朝

元诩死的时候是公元527年,春秋十九。

元诩虽贵为天子,但他的一生是极其痛苦的,或许死亡也是一种较好的解脱。如果让你可以任选一份职业,你可能会选择皇帝。你想当然以为当皇帝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拥有整个天下,土地财富尽归己有,可以随意挥霍。然而历史却告诉我们,谁拥有的权力越大,他背负的危险和不幸也越多。有多少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你的位子,觊觎着你的权力,时刻准备夺取你的一切。

在民主社会,你有多大能力,才能享受多少自由。君主时代亦然,皇帝看似毫无约束,可以天马行空,但若无超乎常人的能力,这君主其实是世上最苦、最累、最危险的职业。而在乱世,这份危险和痛苦又会被放大百倍,而南北朝便算是最大的乱世,而可怜的元诩便身处这乱世之中。

我们现在来简单地比较你和元诩的一生,来看看你和他谁更为幸福。元诩被她母亲怀在肚子里的时候,便已经面临着杀身之祸,她的母亲为了保命随时有可能会将他流掉,我想这样的危险你是不会有的。当元诩来到人间,他父亲害怕他被人害死,便将他养在别宫,他的生母根本不能与之亲近,这样的母子别离之苦你是尝不到的。当他五岁的时候,他的父亲便已驾崩,而他在失去父爱、伤心欲绝的时候,却只能被人当成木偶任人摆弄,我想那时的你一定在光着屁股跟小朋友在随意玩耍,哪会像他一样只闻得到成人世界的血腥?!

当他十一岁的时候,由于担心自己的位子被人抢走,便相信了别人的谣言,忍痛参与囚禁了自己的母亲,在他遭受母子隔离的苦楚时,你正在校园里享受着阳光雨露。当你升入初中,刚开始对青春有着朦胧的情感冲动时,这时的他已要完全进入成人的世界,夜夜辛劳,忙着为帝国培育继承人。

再稍大一些,你最多的压力不过是中考,而他面临的整个帝国却是烽火四起,他要为拯救这个疮痍满目的江山而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到了十九岁,你终于从高考中解放了,开始尽情地享受大学的时光,而他却为夺回自己的权力失去了生命,冰冷地躺在另一个世界。与你的幸福生活相比,他虽贵为天子,但他的一生却过得如此悲惨、痛苦!

南朝的宋顺帝禅位时大哭道:“愿后身世世勿复生天王家。”此句是人世间最苦涩之语,也应是元诩在死的那一刻最后的念想。

但这九五至尊的权力太诱人了,明知道这将是焚掉自己的灯火,然而这世界却从不缺这前仆后继的飞蛾。尔朱荣和元子攸便是那相继扑来的飞蛾。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6

飞扬跋扈的尔朱荣

尔朱荣是北秀容(今山西原平附近,在太原正北方)人,因先人住在尔朱川,所以以尔朱为姓。他所属的种族是契胡,跟后赵那个几乎被冉闵杀绝的羯族属于同一个族,只是比较落后,一直呆在山角落里,没去中原胡闹,所以能保存下来。尔朱荣的高祖尔朱羽健是这个部落的首领,曾率领部族武士跟随北魏太祖道武帝征讨,为北魏立下战功。所以北魏朝廷将秀容川的三百里之地赏给他们部族。虽然北魏经过了孝文帝疾风骤雨般的汉化改革,但尔朱家族领导的契胡族却一直保持着半军事化的部落形态,成天放牧围猎,个个能征善战。

尔朱荣的祖父很得人心,在一次围猎时被自己的部下误射中髀,他竟然毫不追究,还下令那人直接把箭从自己身上拔出。老爷子还活得特别长,九十一岁才过世。这收买人心的基础做得很好,所以以后关键时刻,契胡战士才会替尔朱家族如此卖命。

尔朱荣的父亲叫尔朱新兴,是位畜牧高手,养的牛羊驼马漫山遍野,以色为群,多得竟然只能以山谷为单位计量。北魏朝廷一旦有征战之事,尔朱家族便以马匹、粮草资助朝廷,很得朝廷欢心。朝廷对其也特别优待。而且尔朱新兴很懂得走上层路线,经常与朝廷的达官贵人互赠物品。这马匹更重要,尔朱荣以后征讨葛荣时的骑兵部队能做到马皆有副,全是他爹的功劳。

尔朱荣自己也是好勇斗狠之人,即便是一般的围猎,也严格按着军事演习的高标准进行,号令严整,纪律严明,这样便打造了一支既能征善战,又对他死心塌地的部队。如果在太平盛世,虽然有着祖辈父辈积累下的如山财富,但尔朱荣也只能同他父祖一样以养马打猎为乐,终老山谷。但偏偏那时北魏的江山已是风雨飘摇,尔朱荣注定要在这乱世之中创造自己的伟业。

早在六镇叛乱的时候,尔朱荣已敏锐地闻到了天下大乱的气息,便散尽畜牧,招兵买马,替朝廷四处征战。但六镇的叛乱很快被北魏朝廷联合柔然的势力镇压了,尔朱荣失去了浑水摸鱼的机会,只能窝在山西晋阳一带自守。

但那时的尔朱荣已经试探性地做了一件事:肆州刺史在尔朱荣率兵经过自己地盘时闭城不开,结果尔朱荣一怒之下便攻破了此城,将那倒霉的刺史关在了自己的老家,并委派从叔尔朱羽生担任该州刺史。尔朱荣的试探成功了,懦弱的北魏朝廷对如此大逆不道的事竟然也忍气吞声,这给了尔朱荣很大的信心:原来朝廷也是纸老虎,欺软怕硬。

转眼机会又来了,那些被发配到六镇的降户又开始造反了,兵势越来越盛,达到了百万之众,并且已经攻到了北魏的重镇相州(邺城)城下。尔朱荣盼着这一次能为国立下功业,屡屡上表要征讨葛荣,但他的忠心却遭到了北魏朝廷的拒绝。北魏朝廷虽害怕葛荣,但更害怕尔朱荣的壮大。因为葛荣部队虽众,但纪律涣散,属于乌合之众,对北魏都城还没有直接的威胁;而尔朱荣军队虽少,但却训练有素,他本人更是野心勃勃:他既然朝廷的刺史敢随意更换,一旦做大,难道不敢更换天子嘛?没有朝廷的直接命令,此时的尔朱荣还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派兵守住自己地盘的各个关口,进一步厉兵秣马,广招义勇。

第三次的机会又降临了,受制于胡太后的小皇帝元诩向尔朱荣发出了清君侧的信号。这下,尔朱荣可以名正言顺地带上全部家当上京赶考了。但是尔朱荣还没出发,便传来了元诩暴崩的消息,而新立的小皇帝元子钊竟然只有三岁。

第三次机会又丧失了,难道他还要等下去,终老一生?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7

飞扬跋扈的尔朱荣

尔朱荣终于想明白了,尽然别人给的机会都稍纵即逝,那就自己创造吧。

尔朱荣跟心腹并州刺史元天穆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吾欲率领铁骑赴哀山陵,剪除奸佞,更立长君,如何?”

元天穆跟北魏皇室同出一门,属于拓跋族的支属,在六镇之乱时跟尔朱荣惺惺相惜,便主动跑到秀容跟随尔朱荣,正盼着建功立业呢,连忙表示赞成:“此伊、霍复见于今矣!”。

于是尔朱荣开始上表朝廷,要求追究当今皇帝无故暴亡的原因,并指责胡太后贪立幼君、任用奸佞的丑事,并表示要带兵进入洛阳诛杀奸臣,另立新君:“----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选君于孩提之中,实使奸竖专朝,隳乱纲纪,此何异掩目捕雀,塞耳盗钟!今群盗沸腾,邻敌窥窬,而欲以未言之儿镇安天下,不亦难乎!愿听臣赴阙,参预大议,问侍臣帝崩之由,访禁卫不知之状,以徐、郑之徒付之司败,雪同天之耻,谢远近之怨,然后更择宗亲以承宝祚。” 此表行文泼辣,措辞极为尖锐,句句直指人心,挖人痛处,此等酣畅淋漓之文不知出自尔朱荣手下哪位高人之手。

胡太后慌了,忙派遣在朝廷做官的尔朱世隆(尔朱荣的堂弟)前去安抚。结果尔朱两兄弟玩起了暗渡陈仓之计,由尔朱世隆依然返回京师稳住胡太后,而尔朱荣再谋划下一步的计划。此时的尔朱荣兵马雄壮,又有出兵的口实,还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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