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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他当和尚的时间很短,只用了四天时间,百官没掏钱。.11

虽是主动投怀送抱,可由于初来乍到,毕竟不像王僧辩、王琳等老手下受萧绎信赖,可结果不算太坏:陈霸先终于从岭南的一个“土诸侯”一跃成为朝廷最为倚重的大将之一。

接下来的事情有点顺风顺水:在王僧辩和陈霸先的合攻下,侯景被灭;紧接着,曾引狼入室的萧绎最后也被狼吞没了。王僧辩做了实质性的头把交椅,陈霸先暂居第二——头上的那个小皇帝已明显是摆设了。

王僧辩非常看重陈霸先,为笼络人心,还让自己的第三子娶了陈家的姑娘。不过,中国的联姻基本都是互质型居多,一到关键时刻,血缘关系都没用,这嫁女娶妻的更无足轻重了。

王僧辩把陈霸先安排在镇江,看守建康城的东大门。从一个小混混混到今天的万人之上,这个吴兴小土著应该心满意足了吧?

不满足!陈霸先还有更大的野心:他要成为王僧辩,还有王僧辩上面的那个人。这风险很大,论实力,论影响,论根基,陈霸先哪一方面都不占优。

王僧辩虽然用兵有方,可政治的火候远不比陈霸先。在拥立萧渊明和萧方智的问题上,王僧辩迫于北齐的压力,鼠目寸光地选择了萧渊明。陈霸先四次遣使苦争,可王僧辩还是固执己见——选择了萧渊明。

一旦政见上出现裂痕,尤其在拥立这种命运攸关的大事出现裂痕,基本上便是分道扬镳了。可王僧辩很善良,他只知道拒绝陈霸先,却不准备提防他。这是极其幼稚的,他不想想:如果萧渊明上台,一旦站稳脚跟,会善待陈霸先吗?而陈霸先会不会有这种担忧呢?他有担忧的话,还会和自己一条心吗?一旦不是一条心,他下一步会干什么呢?

政见不合,那只有反目成仇了!可王僧辩只记得防御外患,却不知道提防内贼!他还沉浸在陈霸先给他三十万担军粮的慷慨中,沉浸在陈霸先和他的联姻的喜悦中,无比信任陈霸先。

选择和王僧辩一刀两断,对于陈霸先而言也是冒险。王僧辩代表的是朝廷,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实力上,都比他强大。除了突袭,陈霸先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

可陈霸先唯一也是最关键的优势,便在于他拥有王僧辩对他的信任,他可以暗中下手。对于一个信任自己的人下手,是残忍的,可这是陈霸先的唯一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弃。

这绝对又是一次冒险!

所有的士兵都被欺骗了。行军前,陈霸先告诉他们此行是去抵御北齐的军队。唯一知道目的地的只有五人——侯安都和周文育都在内。和以往的勇往直前相比,这一回连陈霸先自己都有点忐忑不安——毕竟是造反的活,还是头一回,没有经验。

直到已经杀到石头城下,他还在苦苦挣扎。他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突然停住了马,打退堂鼓,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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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按陈霸先一向惯于冒险的性格,不应该会在这样的时刻悬崖勒马的。那么这个动作似乎只有一种解释:陈霸先底子上是个胆小、愚蠢的人。

因为胆大的人不会在关键时刻打退堂鼓的,而稍微聪明点的人都已知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难道已搞出了这么大动静,然后灰溜溜回去,向王僧辩和皇帝解释——我陈霸先只是想给手下谋点福利,让他们半夜三更出来见见世面,瞻仰一下京城的美丽夜景?这能成吗?

那么唯一的一种解释是:除了自己内心的挣扎外,陈霸先其实是在试探,看看手下是否已铁了心跟他造反。

果然,跑在前头的侯安都被陈霸先这个动作吓傻了,连忙快马加鞭赶回,劈头盖脸痛骂陈霸先——作贼都作到了这份上了,还有什么退路?若败了,大伙一起死;在这里拖延,你以为就没人砍你的头了?

侯安都虽然精通文墨,可脾气上完全是个粗人,这种生死时刻,他必定是什么粗话都会说出来。

挨了臭骂的陈霸先,不怒反喜,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安都嗔我!意思近似于——哥们,你骂我孬种,那我就杀到底了。

其实,陈霸先等着的就是侯安都的这番话,以此营造这种共立生死状的氛围。他本来还担心到关键时刻,别人给他背后捅刀子,而现在这群家伙比自己都铁了心地要造反,看来攻城有望啊!

骂好后,两人分工。侯安都带的是水军,从北门沿长江登陆攻打石头城(石头城是建康城的一部分);陈霸先带的是步兵和骑兵,从南门攻城。

侯安都跑得很快,一会便杀到石头城的北门了。石头城连接着一大片山冈,所以城墙不太险峻,凸起的石块成了偷袭者天然的云梯。侯安都展示了他惊人的弹跳能力:地下几人将他抛起后,他纵身一跃,竟然跨到城墙上去了。

很奇怪,石头城今夜不设防!至少可以说,防守的力量很薄弱。

门被打开,众人尾随而入。北门如此重要的地方,为何王僧辩防守的力量会安排得如此薄弱,如同虚设?答案在下面王、陈的对话中即将揭晓。

此时,陈霸先也已从南门杀入,对王僧辩形成夹击之势。

半夜遭袭,王僧辩全然无备,像模像样地抵挡几下后,仓皇中逃上了南门楼——已无处可去了。见陈霸先的军队围在底下,王僧辩在楼上又是拜服,又是哀求,颜面丢尽,好话说尽,希望陈霸先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手下留情。

陈霸先可没这么多情,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怎么留情?看着王僧辩龟缩在楼上,怕一时还攻不下引起别的麻烦,便让人找了一大堆木柴来——要是不下来,烧死他!

对这个无情无义的亲家,王僧辩悔青肠子都没用了,想想还是保存个全尸体面些,父子两人只得乖乖下楼就擒。

陈霸先暗地捅了王僧辩一刀,自己也不太好意思,便没话找话:为何全然无备?的确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主。

王僧辩的回答意味深长:委任公防守北门,何谓无备?!——让你防守京口,就是让你给我看北门的。你监守自盗,还有脸说呢?

不过,话虽一语双关,可这话也是史书上我们所能见到的王僧辩的最后一言了。当夜,陈霸先便痛下杀手,将王僧辩父子绞杀,算是留了个全尸。

王僧辩当初若是不畏惧北齐,不执意接纳萧渊明,他和陈霸先的决裂可能不会来得这么早。他若是对陈霸先不过于轻信(有人曾劝他提防陈霸先),稍有防备,也不可能败得这么快。

政治上短见,军事上轻信他人,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丛林世界里,一人背负器重一条就够他死上十回了。而王僧辩却齐聚两条,看来死得也不算冤。不过背后捅人的陈霸先还是受到了报复,只是那报复迟了好几十年——当然,那时的惩罚要落到陈霸先的尸体上。谁说入土为安,这世界上伍子胥的传人可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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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除掉王僧辩后,陈霸先又将萧绎的儿子萧方智重扶上御座。而刚在皇帝宝座上坐热屁股的北齐傀儡萧渊明被赶到了自己的府邸。

处理萧渊明也是一种技巧。若是往常,萧渊明必定是推出去一斩了之的,可这回陈霸先却不得不留下他。因为他不愿四处树敌,更不能得罪高洋,至少目前还得给北齐这个面子。这也是萧渊明还能苟活几日的原因。

对北齐这边,陈霸先自然还是俯首称臣——梁朝永为北齐蕃臣。上国的面子先不管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而对王僧辩的旧部,陈霸先也是极力拉拢,但收效甚微。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陈霸先能做的基本也只能就是这些了。

可俯首称臣并不让北齐的高洋满足,对于江南,高洋是有志必得的,光一个老大的虚名远远不够;怀柔政策也难让真的死敌们化干戈为玉帛,王僧辩的亲旧们早已和陈霸先不共戴天。

腹背受敌的困境,陈霸先注定难以摆脱了。自己选择的,必须得杀出一条血路来。

大败齐兵

陈霸先首先要对付的对手是王僧辨的女婿杜龛。

和王僧辩的暗送秋波不同,杜龛向来却是陈霸先的死敌,一贯和老陈家作对。让陈霸先难以容忍的是,他的老巢吴兴(今浙江湖州)竟是杜龛的地盘。杜龛这几年,别的事给人的印象倒不深,可在把陈霸先的族人绳之以法上却下了不少功夫。这让陈霸先对他恨之入骨。

旧怨未了,又增新仇,两人自是更加水火不容。

另外,义兴(今江苏宜兴))太守韦载也倒向了反陈的阵营,和杜龛遥相呼应。杜很勇猛,韦善于用兵,结果陈霸先派去的大将周文育和侄儿陈菁都止步不前,无能为力了。

让人颇为尴尬的是,阻拦周文育前进的部队竟是陈霸先的旧部。

当然,这批人数并不多,只有几十人。可这十几人却让周文育损伤惨重,不得不等待陈霸先亲自跑一趟。

这几十人都是义兴当地人,早先跟随过陈霸先,这次还未来得及投奔旧主子,就被眼疾手快的太守韦载收罗走了,全部用铁锁锁起来,押到两军阵前。韦载兵不多,除了严防死守外,唯一的法宝就是这支“特种部队”了。

韦载对这几十人只有一个要求:十射不两中者死!

这要求高吗?很高。两军对阵时,射箭基本都是漫天飞舞的,纯粹是瞎捧运气的。现在十支箭,要求中两支,的确颇为苛刻。可规矩就这么定下了,做不到,就丢命。

前面是旧主的部队,自己身上被捆着铁锁,后头站着刀斧手,怎么办?当然还是保命要紧。义兴兵没有辜负韦载的恐吓,而且超标完成了任务。不是十射两中,而是百发百中。其实义兴兵并不是今天在自相残杀中才出彩的,当初围攻侯景的时候,他们的弓弩也出了不少力——让侯景的快攻无计可施。

对方几十人,而且个个神箭手,一出手就是一条命。这种仗还怎么打?周文育只得在城外安营扎寨,等待大军。

无可奈何,陈霸先只得自己带兵杀过来了。而侯安都则被安排防守建康,建康城防守力量更为薄弱。

这一趟陈霸先倒是顺风顺水,攻城不久,就说服了杜载弃暗投明,成了自己的手下。这是陈霸先带兵的一大特色,手下的大将多半是被他打服、或者说服的,老乡、亲族这种知根知底的关系倒不多。这种不打不相识的交情,浅起来不值一提,可深起来有时却顶过刎颈之交。

陈霸先还未来得及除掉杜龛,建康城又出了问题,差点入了虎口。原来徐嗣辉和任约的部队乘虚前来偷袭建康,占了石头城,游兵已杀到皇城。

侯安都能用的兵很少,至少他得挺到陈霸先赶回。

徐嗣辉在皇城下耀武扬威地了一阵,第二日一早又前来挑衅。昨日偃旗息鼓的侯安都这回不客气了,只率士兵三百出击了。注意,就这三百人,他还兵分两路,左右开工,从东门、西门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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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我们的担心纯粹多余了。侯安都没有羊入虎口,而是胜了,还是大胜,打得徐嗣辉和任约龟缩回石头城了。他们肯定纳闷:陈霸先跑了,建康城怎还会有这么骁勇的部队?看来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麻秆打狼两头怕,双方索性按兵不动了,都在等待援兵。北齐的援兵不断涌来,先是五千人马渡江,紧接着又有万人涌入石头城,接应徐、任二人。而北齐的大都督萧轨也已亲自带兵到达北岸,窥视建康。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攻下建康皇城。

陈霸先心急火燎赶回,这一关很难过,北齐毕竟已兵临城下了。北齐军队选择了死磕,其实要是采取釜底抽薪之计,效果更好:蚕食建康外围的三吴之地,让建康城成为孤城,到时陈霸先肯定无计可施了。

这是陈霸先不幸中的大幸:如果北齐选择蚕食,他只能束手就擒;而北齐选择强攻,却正中了他的下怀。自从他出生用了“霸先”这个霸气冲天的名字后,他什么时候怕过硬碰硬呀?陈霸先也不着急,既然不速之客来了,就得好好招待。他先断了北齐兵的后路——截断了他们的粮道,他的打算是瓮中捉鳖。

有了陈霸先的援兵,侯安都更加强悍。徐嗣辉的部队在他的强攻下,简直是不堪一击。赶来凑热闹的北齐士兵也被打得落花流水,争相逃命,哭爹喊娘地要回北齐老家去。不过回老家算是无望了,最终秦淮河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浮尸无数,淹死之人有数千之多。而北齐的所有战舰也被梁军收走。

自侯景乱梁以来,人见人欺的建康城从未如此强悍解气过!

徐嗣辉最后落得单舟落荒而逃,很不厚道地把北齐的援兵留在了石头城。由于被断了水,石头城中之人几乎要浮肿了。可是北齐将领柳达摩并不慌,虽明知必败无疑,可已作困兽犹斗的他还是很嘴硬:陈霸先,我们来讲和吧。

别看柳达摩落于下风,可条件还很苛刻:你必须还得交出人质!而且得是你的亲属。柳达摩凭什么这么牛?他牛在背后有强大的祖国撑腰。

可这一套对陈霸先没用,反正撕破脸皮了,一定要攻到底。可其他的朝臣不愿干了,建康城也是摇摇欲坠啊,吃饭都成问题,烦心的事还多着呢,能少得罪一个少一个。大伙都提议陈霸先把自己的侄儿陈昙朗送过去——反正不是自家人。

陈霸先当然不同意。第一,他明白,北齐的野心很大,讲和只是他们的权宜之计,今天虽然他们对天发誓了,明天还会卷土重来的——这一套自己不是刚和王僧辩干过嘛。

第二,对他来说,虽贡献的只是个侄儿,却实在舍不得。这事要换成周文王之类的,肯定不成问题,家里十几号呢,随你挑。

可陈霸先有难言之隐啊,这几年南征北战的,家里香火实在不旺。他唯一一个活着的儿子,还被押在长安呢。当初,萧绎为了控制陈霸先,让他把儿子留在江陵当人质。结果,江陵被西魏一锅端,老陈家这唯一的香火也被押到长安去了。所以陈霸先现在几乎是准无后的状态,老陈家人丁不旺,侄儿当然比儿子还宝贝了。

可面对朝臣的苦情,陈霸先还是忍了,他说得很悲壮——若孤拒绝众人之议,你等必定认为孤疼爱侄儿,不体恤家国之难。所以孤决意将昙朗送至北齐。不过,齐人无信,认定我朝微弱,必然背盟!

这话说得很悲壮。而陈霸先最后画龙点睛了一句:齐寇若来,诸君须为孤力斗也!

为了证明你们是对的,渡过难关,我侄儿的命我可以不要;可要是我用侄儿的命证明我是对的,一命顶一命,你们得为我卖命!

人生至痛估计便是如此:虽然一切你都看透了,却不得不做这傻事。

讲和后,石头城如同开闸放水,被困已久的北齐士兵都作鸟兽之散,向北逃命而去。柳达摩虽靠祖国的撑腰躲过一劫,可他的败仗还是惹恼了高洋——他没有死在陈霸先的手里,却死在了高洋的魔爪下。

这一年算是平安过去了,可到了第二年春天,北齐又卷土重来了。

如同陈霸先所料,高洋当然不会死心。他又派了萧轨、东方老(高敖曹的旧部)与任约、徐嗣辉等人浩浩荡荡地杀过来了。高洋在国内依然胡闹,整天酗酒、杀人无常、公然群交,一样都不少,可在外事上,他却不含糊——他心里还藏着那个天下一统的梦。

这一次,是十万兵马!

当初侯景起家时才八百人,就把建康城弄得千疮百孔,而这回,孤弱的建康城还挡得住这十万铁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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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可战事如同人生一样,往往沒有我们期待的那么好,也不会如同我们担忧的那么坏,不好不坏,才是常态。

梁山是齐、梁两军遭遇的第一战。虽然场面并不大,可梁军着实给了北齐一个下马威。北齐的行台司马恭,遭了侯安都的轻骑偷袭,被打得落花流水,被俘的兵马便有一万之多。

虽遭了迎头痛击,北齐的行军速度稍微滞缓了一些,可最后还是慢慢蚕食了过来。

北齐兵强马壮的,也不急着打,准备先玩弄一回陈霸先。他们提了一个条件:萧渊明是我们送过来的,现在你把他废了,我们得回收。只要你们送回,我们便退兵。

其实北齐的用意在于:若是陈霸先不识相,那这次攻击更有口实;要是乖乖地送过来,那就纯粹当礼物笑纳,顺便还能打击一下梁军的士气。反正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借口。

面对这条两全其美的毒计,陈霸先似乎也无可奈何。毕竟实力不如人,只得应承了下来,准备把萧渊明送到江对岸去。送过去时,一切顺利,萧渊明还是完好无损的;可接下来马上发生了意外,萧渊明背上长了脓疮,不久便死了。  

北齐人傻眼了。

陈霸先以毒攻毒的水平着实不低:你们的苛求,我低声下气地答应了,而且我送给你们时也是完好无损的。可现在萧渊明死了,但的确是死在你们自己手里,和我无关。

前几个月还活蹦乱跳的萧渊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毫无疑问,这肯定是陈霸先事先做好的手脚(他可以改名叫“陈毒先”了)。

北齐吃了哑巴亏,更加恼羞成怒,直接渡江从建康的南部上岸,准备强攻。北齐士兵跨越了秦淮河,涌入建康南部(今南京江宁区),围攻驻守在那里的周文育一部,准备将孤军奋战的周文育一口吃掉。

这次充当北齐先锋的还是徐嗣辉,上一回他被侯安都打得大败,这次换了周文育这个对手,心里总算放心了点。可他万没想到,这周文育竟然比侯安都还不好惹。当时处于下风的周文育,不守反攻,一会便打得徐嗣辉要坐船逃跑了。

替徐嗣辉扫尾的是他的猛将鲍砰(名气不大,不过史书称他为骁将,总有点力气)。这位老兄很是英勇,一人驾着一只小船殿后,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神情。

一般人看到这种架势,肯定会吓一跳,可他倒霉碰到了周文育。估计周文育最憎恨比他还要逞能的人,便一人乘了只单人船直往鲍砰驶去。两船一相撞,周文育立即跳上对方的小船,手起刀落,一刀砍了鲍砰。

砍好后,周文育也不急着赶回,却是牛气冲天地将鲍砰的小船慢慢牵回来,着实羞辱了北齐军人一番。

周文育的刀虽砍在鲍砰的身上,可同时却是砍在了徐嗣辉手下的胆上:一个他们平时敬仰的,引以为豪的猛将就这么眼睁睁地被砍死了,连尸首都被运走了。

怎么办?还要执意从这条水路杀过去吗?那又何苦呢?还是陆路安全,绕开这个拦路虎,从丹阳走吧。

反正路不远,北齐军队终于全部大军压境,游兵已至台城城下。至此,陈霸先、侯安都、周文育也只得退守台城一带,建康再次面临生死之劫——皇帝也不住皇宫了,跑到长乐寺安顿去了。

可在这生死之际,陈霸先并不着急。他不愿猛攻猛打,因为这样到头来,输的肯定是他自己。他只关心两样目前看似并不十分重要的东西:天气和北齐的粮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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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气候刚好是农历的六月,南方特有的梅雨季节。这雨一旦下起来,估计十天半个月可以保证没完没了的。下雨时间一长,地上必然要积水,这地就得烂,到时北齐军队肯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很关键,擅长野战的北齐军队,在这汪洋一片里还能纵横驰骋吗?成片的烂泥地足够让他们顿失活力、寸步难行了。

更重要的是粮运。北齐军队远道而来,当然要自带粮食——建康四周凋零一片,根本没地抢去。那么只要破坏了他们的运粮船,饿上个他们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别说打仗,估计连逃命的力气都没了。

陈霸先决定不了天气,只好听天由命;可抢粮食的活,他却得心应手。两边一对峙,北齐那边便噩耗不断:

一会听闻停泊在瓜步的百艘粮船,被梁军偷袭了,万斛粮食白白丢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会听闻,泊在江剩的粮船又遭劫了,这下真的雪上加霜了,剩余的口粮全没了。

粮食虽没了,可饭总得吃。马、驴这些干力气活的畜牲索性也不要了,先宰几头,填饱肚子再说。但坐骑毕竟有限,打一两顿牙祭可以,天天加餐还不是坐吃山空?所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北齐军愈加着急,恨不得速战速决,早日找陈霸先拼命——上次柳达摩便是让陈霸先抄了粮运、断了水源才落得山穷水尽的。

可陈霸先早有准备,各处都严防死守,他只有一个秘诀——拖!他要拖得齐军焦头烂额,拖得他们奄奄一息,拖得这个庞然大物自己轰然倒塌。

为了打场硬仗,北齐兵也的确下了苦功,在钟山、玄武湖各处转来转去,可偷袭也好,强攻也罢,结果就一个:就是横竖杀不过来。

而这时,南方的梅雨也如期而至。这雨下得天昏地暗,建康城里里外外全成了一片汪洋,连块干地都成了你挣我抢的“诺亚方舟”。可怕的雨水对北齐军队而言,完全成了一种煎熬,摧垮了他们仅有的信心。

汪洋一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北齐士兵全泡在烂泥地里,时日一长,腿脚全烂了。腿脚都烂了,哪还有力气打仗?

吃饭也成了麻烦事,干的地没有,那只得将锅悬起来煮饭,半生不熟地将就着吃点。睡觉也麻烦,总不能像睡莲一样摊开来睡吧?可二十四小时站着睡也吃不消啊!所以为了一块稍微干点的地方,往往和梁军争得你死我活。

雨水不止,粮运不济,吃喝拉撒睡都成了大问题,谁还会有心思琢磨打仗这回事。

一切都按照陈霸先设计的、预判的在进行,离他的目标只有咫尺之遥了。是的,利用雨水、饥荒和严防死守,他差不多快把北齐拖跨了。

可在北齐倒下之前,他还得解决一个问题:让自己不倒下。

因为烂天气和饥饿并不归北齐独有,陈霸先也同样分享着,他拖着北齐,其实自己也在煎熬。不过,他们的军队总算呆在城里,条件自然要好一点。可粮食他也缺啊,建康如同孤城,各地的粮食都运不过来。他派人将建康城刮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杯水车薪,士兵还是饿得饥肠辘辘。

这时天稍微放晴了,北齐军队在烂泥地里也泡得差不多了,再不动手的话,煮熟的鸭子估计就要飞了。决战的最佳时刻已经到了,一定要动手。

正当陈霸先一筹莫展的时刻,他的侄儿陈蒨送来了大礼——三千斛大米和一千头鸭子。这真是雪中送炭!陈霸先马上下令炊米、煮鸭。士兵们用荷叶包着米饭,鸭肉还夹在里头,个个吃得津津有味。

这一顿鸭肉盖浇饭饭来得太及时了,吃饱了,谁都要拼命了。而可怜的北齐军队还陷在烂泥地里,饿得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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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黎明即将到来,太阳正在东方的山头后挣扎,世间万物都在等待久违的阳光。而这一刻,对于多数的齐军将士而言,却意味着与光明永别,无尽的黑暗即将永恒地笼罩着他们——因为陈霸先发动了总攻,这一次是真的拼命了。

他手下的猛将侯安都、周文育、吴明彻、萧摩诃都一涌而出,多年挨打的怨气,今日要全部偿还。而可怜的北齐军队毫无准备,可怕的饥饿、连日的疲惫、成片的烂泥地,已经让他们麻木,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别处的进攻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可侯安都这里出了点问题——他冲得太猛了,不知是马过于兴奋,还是他本人过于着急,反正他摔倒在地上了。这时,齐军全都围聚过来了,准备抓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紧了。

按常理,侯安都要想平安脱身,基本是指望不上了——要么束手就擒,乖乖当俘虏;要么垂死挣扎,被砍成肉酱。

可侯安都并不绝望,心里却存在这个信念:他,一定会过来拯救我的!

战前,侯安都激励过那位年轻的将军:“卿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见。”而那位年轻人如此英勇地回答:“今日必让公见识!”

这是一个年轻人对老将的郑重承诺。有这句话打底,侯安都就心安了:如今自己身陷重围,他必然会舍命来救。

果然,围聚在他周围的齐兵纷纷倒下,血花四溅中,从梁军里杀出一位年轻将军,直奔解救侯安都而来。他二十来岁,一脸奋不顾身的表情。毫无悬念的,侯安都得救了。

来将虽然只有二十来岁,可他人生一半的时间却完全是在战场上渡过。他十三岁的时候,在对阵中便已让敌人胆寒,无人能当!别看他年轻,战场上的威名远播已有十年多了。

他叫萧摩诃,兰陵人。他生父做过郡丞级别的官员,不过英年早逝。萧摩诃被姐夫蔡路养养大——蔡路养正是当时拦截陈霸先北上的那个拦路虎。在那场拦截战里,萧摩诃经常上阵单挑,结果一举成名——陈霸先军营里没有打过他的。  

单挑上,萧摩诃没打过败仗;可他姐夫的实力和陈霸先毕竟悬殊,还是被击败了。萧摩诃也被收编了,有一个人看中了这位少年——他便是侯安都。侯安都非常器重这位英勇的少年,视作自己的亲信,悉心培养,所有征讨活动全都将他带在身边。

养兵千日,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而对萧摩诃漫长的一生而言,这一回的展现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在以后与敌军的对阵中,他还要无数次让他们惊骇、胆寒——无论是北周,还是北齐;无论是阵前的英勇单挑,还是万军中的八骑夺旗。

萧摩诃很长寿,活了七十多,这里只是崭露头角而已。如此预告一下吧:如果说东西魏的万人敌,是高敖曹的话;那么,南朝末年最可怕的将领必属萧摩诃。

有了如此威猛的将领舍身陷阵,北齐终于全线溃败。饥饿、疲倦,导致他们更加无心恋战。别说被梁军砍死的,光他们自己互相踩踏死亡的都已经不计其数了。

徐嗣辉被斩了,头颅高高地被挂起来示众,陪伴他的是他兄弟徐嗣宗的尸首。这位充当北齐走狗的将军,本微不足道,没有这回失足,或许就无声无息地被历史抹过去了。可偏偏有了这次引狼入室,在史书上也算是留下了个骂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全为英雄白白打工。

而其余正统的北齐将军萧轨、东方老(这是高敖曹的旧部,也是猛将一名)、王敬宝等将帅被俘达四十六人,高洋这回算是脸面丢尽了。

当然,运气好一点的小兵,幸运逃脱了,只得往长江跑。可江上没船了,怎么办?

只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逃兵用芦苇、木头胡乱编成木筏。可这些临时搭建的山寨版渡船明显质量不过关,一到江中,风大浪急,全部散架了,逃兵纷纷落水——哭爹喊娘也白搭。

至此,长江两岸,北齐士兵的浮尸遍地都是。最远直至下游的镇江,都屡见不鲜。被肆意凌辱的长江,总算用自己的滔天巨浪洗刷了一次耻辱。

用一个词来形容北齐军队的惨状:全军覆没。

梁朝上下终于大出一口恶气:从此无需担忧北齐的挑衅,从此不用对高洋奴颜婢膝、俯首称臣了。一直如履薄冰的建康城解除了戒严,连日苦战的军士们终于能举杯欢庆了。这样的大胜太久违了,他们个个都喝得酩酊大醉。

而被俘的北齐将领也多被斩首,他们喷洒的鲜血似乎也在助兴梁军的狂欢!

可当萧轨等人人头落地的时候,也是陈霸先的侄子陈昙朗人生大限到来之时——而去年,陈霸先怕这侄子逃逸,亲自跑到京口将他送去当人质的。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84

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而陈昙朗远在北齐,陈霸先对他的生死一无所知。

不管如何,对陈霸先而言,他赌赢了——去年,他执意不肯将侄子作为人质,向北齐讲和,可最后迫于群臣压力无奈答应。可结果高洋马上卷土重来,群臣们算是欠了他一条人命。而今天他们终于用胜利补偿了陈霸先。

唯一的倒霉的是陈昙朗。可他既然生在了陈家,那纯粹就是家族的一颗棋子,即便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得硬着头皮趟水过河。

在这个根深蒂固的宗族社会里,利益交换的基本单位不是人,而是家族。家族的利益才是永恒的,有时它还会高于国家利益;而个人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你永远不属于你自己。家族的荣誉,你有可能难以共享,可风险你必须承受。陈昙朗的悲剧,并非他一人独有,属于这数千年来所有人的共有。

北齐遭了大败,消灭梁朝已经基本无望。疯癫的高洋也懒得理睬了:赶紧让这三十万民夫把我的三台宫殿修建起来,我还等着让人绑着风筝往下飞呢。别耽误我的低空飞行实验!  

千疮百孔的梁朝总算挺住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延续着,没有变成东西对立的怪胎版图。

外患虽然消除,可内忧依然不止。

除了原先和他不相上下的王琳外,南方各地的土著军阀——俗称洞主的,都趁乱揭竿而起了。由于士族被灭,各地驻军前去勤王,权力出现真空地带,当地的地头蛇当然不会放过这绝佳机会,纷纷占地为王。各地自行割据,叛乱不息。

这又花了陈霸先两年的时光。到了557年,各地洞主基本被他一一剿灭。唯一剩下他的老对手王琳,还是占据一方,不听他的号令。

瓜熟蒂落,陈霸先再也不愿等待——他已经55岁了,终于效仿前人,实行禅让之事,于公元557年称帝,建立起自己的王朝——陈朝。宋齐梁陈,六朝总算走到了它的最末节。

陈朝,在历史的长河里非常微不足道。可谁曾想过,它的建立是如此艰难,承载着如此巨大的使命;但几十年后,它的消逝竟是如此地容易和荒唐?

梁朝在江陵之难后,早已名存实亡。在陈霸先的力撑下,它苟延残喘了两年,没有亡在北齐手里,可最终也毁在它的保护者手里。

靠军功起家的陈霸先,终于从看守油库的小吏走到了人生的顶点。人走到最巅峰的时刻,也是他人生最寂寞孤独时。每个从平常人家走出的帝王,都应当品尝过登顶时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众人喧哗中的无尽寂寞。

陈霸先的孤独稍有不同,其他登基的帝王是热闹中的孤独感,而他却是真的孤独,冷冷清清的孤独。

非常遗憾,他最盼望和他分享这份尊荣的人,不在他身边。

因为他唯一还活着的第六子陈昌,却在西魏手中,连个正儿八经继承皇位的人都没有。陈霸先辛辛苦苦一辈子,挣了点家业,不就是盼着儿孙们传宗接代吗?常人如此,登临九五之尊的帝王,这种迫切感应更为强烈吧!

最后陈霸先只得遗憾地立自己的三个侄子为王——哥哥的两个儿子,陈蒨被立为临川王,陈顼被立为始兴王(陈顼也被拘留在西魏);弟弟的儿子,连那个已死的陈昙朗都被遥立为南康王(当时陈霸先还没得到确切音讯)。

老陈家的确人口凋零。别人家一登基封王,那是争得头破血流的,个别还要专门安抚,麻烦组织做思想工作的。而陈霸先倒好,就这么冷冷清清地封了三个王:一个已死,一个远在天边,只有陈蒨才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

谁都料不到,这两个活着的侄子到后来都成了货真价实的皇帝。而其中一个,儿子多得惊人——42个,算是替老陈家挣了口气。

而这时,陈霸先还要去征服他最大的一个对手——王琳。而他的征讨部队是在他禅位前出发的,而打着的旗号还是梁朝的。而他们征讨的借口是:王琳不接受梁王朝的统治。

这下麻烦大了,由于陈霸先临时变卦,征讨完全师出无名了,倒让王琳有了口实:我还是梁王朝的忠实臣民,而你们已是货真价实的篡逆之臣。

而倒霉的侯安都和周文育都一起被派了这趟尴尬的差事,临阵易帅够不吉利了,临阵易旗简直是倒了血霉了。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85

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这种不祥的预感,侯安都走在半路上,就已经有点山雨欲来的感觉了。

骑马过桥,骑术一向高超的他,竟然会连人带马全滚到河里去了。别说骑马了,便是好端端坐着不动,没招谁惹谁,他也会摔得很惨。

侯安都心里本就忐忑不安,现在得到陈霸先登基这个近乎噩耗的喜讯,心里更加七上八下了:老陈,你当皇上,我们手脚并举赞成,跟着干也沾光,顺便还能光宗耀祖。可你老小子不能再忍一忍吗?起码等我们灭了王琳再动手啊!

谁不知道这天下已经姓陈了,着急这一两天有何意义?!

可诏令已经来了,侯安都和周文育也不能硬拧着,只得让士兵换上陈朝的旗帜,老母鸡变鸭,估计所有的人都觉得滑稽:这仗打得如同儿戏嘛!

可这次征讨比师出无名更可怕的是:将帅不和。

这得怪陈霸先没安排妥当。侯安都和周文育都是老资格,结果侯安都是西道都督,而从南边赶来的周文育则是南道都督。这两人都是都督,结果谁也督不了谁。他俩仗着资历,互不相让,各自为政。结果还未消灭敌军一兵一卒,他们以及各自的部下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而对于他们的敌人——王琳而言,这一场战争,他绝对输不起,这是生死之战。王琳的地盘在长江中游,活在后梁和陈朝之间的夹缝里,属于前有虎后有狼的绝境。而倒霉的是,他的上头还有北齐和西魏虎视着,根本毫无退路。

而对于侯安都、周文育、周铁虎这些陈朝将领,王琳都很熟。几年前,他们都还在一张桌子上碰过杯,喝过酒,一块出生入死过。而今天,他们是不共戴天的敌人,绝无弥合的可能。

王琳最牛的资本是手下的战舰。这些战舰很有特色,一开动,便会发出野猪般的号叫,很是威猛吓人——“两岸猿声啼不住”比这境界差远了。王琳很得意,索性给这些战舰起了个“野猪”的名称。自古以来,战舰叫“野猪”的估计也仅此一家吧。王琳养了个庞大的“野猪群”——数千条,光凭这个,也足够霸占整个长江中游了。而王琳则是名副其实的“野猪”司令。

除了水上游的“野猪群”,王琳手下还有路上跑的精兵十万。这十万人有一个特点,对王琳特别死心塌地,不是那种风吹草动便会调头的主。

临阵易旗,将帅不和,再加上被敌军知根知底,这便是陈朝军队的状况。如此一对比,侯安都此次征讨的成败已可想而知。

两军先是相持,数日后终于合战。侯安都和周文育两人,连同一大堆猛将,全成了王琳的阶下囚。

碰到这批老战友,王琳很懂得待客之道,一一问长问短,叙旧几句。客气归客气,基本的安全措施还是不能少:他将侯安都等人全锁在铁链上,关在自己的船上,让一个亲信太监看着——太监什么时候靠得住过?

在战场上吵成一团的侯安都、周文育两人,终于又和好如初了。他们得互相合作,商量着如何逃出生天。人,多半富贵难为友,患难时又牵手。

单手撑天的王琳 

提起陈朝的崛起,绝对绕不开王琳,他的一辈子都在和陈家人搏斗,他和陈朝之间的关系只能用“千丝万缕来”概括。老陈家叔侄两代三口人,全和这王琳结下了不解之缘。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286

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王琳在历史上的评价很复杂。

有人说他平定侯景之乱,战功卓著;可马上有人反驳,他纵容部下抢掠,使建康生民更加水深火热。

有人说他魅力四射,能得士死力;可马上有人反驳,那是他蓄养土匪部队,笼络人心而已。

有人说他是梁室的忠臣逆子,一直奉养萧家血脉为正主;可马上有人反驳,他那是为了一己之私,装个幌子而已。

有人说他宁折不弯,始终不肯屈服于陈朝;可马上有人反驳,他是负隅顽抗,为虎作伥而已。

英雄,土匪;忠臣,汉奸。多么对立的形象,所有的说法都对,都有他的影子;可也都不全对。

在我看来,王琳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可他身处的时代却很复杂,正是这个扭曲时代的映衬,才显得他形象的多变。历史如同哈哈镜,时代越是混乱,身处其中的人们,给我们留下的印象便越是荒诞。

悲情的豪杰,这是我个人对王琳的盖棺论定。他深陷在历史的夹缝里,自身的力量却不足以左右自己的命运。让人敬佩的是,他不屈服于这样的安排,起码让历史的潮流绕了个小小的弯。

王琳, 山阴(浙江绍兴)人,出身比陈霸先还要卑贱的多:兵家。

所谓兵家:便是世代都要当兵,个人终身服役的,想不当都不行。那时当兵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光凭着“光荣入伍,保疆卫国”的口号还骗不了人。因为一旦被定性为兵家,便不能退役,只能在部队里卖命,直至把命成功卖掉为止。

你生是军队的人,死是部队的鬼。而且别说你,连你的儿子、孙子都跑不了,都得老老实实呆着军营里——你们一家算是和地方与世隔绝了。

这皇帝世袭,是好事,没人反对;可天天流血丢命的差事,世代传习,谁也不愿意。所以一些大臣造反时,都很聪明,将兵户的户籍烧掉——跟着我吧,你以后就是平民,自由身了。这种做法相当于奴隶赎身,所以这种激励的方式很有煽动力,往往一呼百应。

而王琳也偏偏是兵家出身,所以他能从最底层混到今天很不容易。

但不光彩的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步伐,却是靠裙带关系迈开的——她姐姐是萧绎的宠妾。他从小便也跟在萧绎左右,算是王府里的宠儿。不过后来的青云直上,完全是王琳靠真本事闯出来的。

王琳是那个时代江湖气味最重的一个将领,这个特点在那些成气候的将领身上很难找到。

如果你要从容貌行止上,找到他的江湖味,那是不大现实的。他可不是那种须发乱成一团、满嘴粗话的典型山大王形象。相反,他长得非常具有书生气(史称容貌闲雅),而且长发拂地。而且生活中的他并不多言,喜怒完全不写在脸上,很是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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