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他当和尚的时间很短,只用了四天时间,百官没掏钱。.14
太可怕了,南蛮军中竟然有如此神勇的将领?一人单挑北齐十几个勇士,自己却毫发未损。北齐的军队目睹这一惨状后,无人愿意成为下一个牺牲品,皆无恋战之心。
最终齐军大败,十万援军全部逃走。
陈军的这位年轻将领是谁呢?正是侯安都的旧部萧摩诃,那位单打独斗从未落过下风的将领。而今天,他又证明了自己的英勇。
在陈军如此威猛的攻势下,北齐丢掉了江淮之地。其中的重镇寿阳是王琳守的,最终也陷落,回归南方政权手中。
当寿阳陷落的噩耗传到北齐朝廷时,群臣的超然淡定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比起听闻淝水之胜的谢安时更加从容——谢安当时在下棋,装作不以为意,轻描淡写地说“小儿辈遂已破贼”,其实心中狂喜,出门连鞋跟碰坏了都浑然不觉。
可这回传来的是噩耗,天崩地裂级别的战报,而当时主管朝政的穆提婆、韩长鸾也正在下棋(握槊)。听了这战报,他们也毫不在意,继续沉浸在游戏中,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本是彼物,从其取去。——本是他们的东西,随他们拿回去吧!
这大方和从容决不是装出来的,完全是本性流露,比谢安故作镇定的境界高多了。而且,高的的确不是一个层次。
不过,超级玩主高纬倒是有点担心,怕国土在这么沦陷下去,自己弹琵琶的乐园就没了。一看这臭小子愁眉不展,穆提婆等人连忙过来开导:“即便国家尽失黄河以南,犹可作一龟兹国。”
言下之意是陈军这才得到了江淮之地,离黄河防线还早着,何苦有此忧虑。即便是黄河以南全部丢失,还有黄河以北的沃土。不管如何,作一个龟兹国的国主完全够了。龟兹国虽然不大,但够你弹琵琶,扮乞丐,和冯小怜如胶似漆了。
穆提婆的最后一句开导是:“更可怜人生如寄,唯当行乐,何用愁为!”这话熟悉吧,和和士开开导高湛的几乎一模一样。
人活着,眼睛一旦一闭不睁,这辈子不就交代了。还是趁着一闭一睁的时候,尽情寻欢作乐。生年不满百,何苦常怀千岁忧呢?
高纬听后,茅塞顿开,又乐得手舞足蹈——对,守住黄河就够了。什么国土,什么子民,只要不耽误自己开心,都随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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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报周师入晋阳——东西合璧
出师河阳——重复的错误之路
对于陈朝而言,攻取江淮,收复失地,已到达国力极限。要想重现梁朝陈庆之入洛的军事奇迹,已近南柯一梦。
南方之患,对于北齐而言,只算切肤之痛。痛后,依然可以高枕无忧!
而死敌北周呢,还能让北齐君臣安然入梦吗?这位与北齐分河而治多年的劲敌,亡齐之心一直不死,是高氏家族真正的心腹之患!
宇文邕这位蛰伏了十几年的皇帝,自大政独揽后,便始终怀揣着完成东西一统的梦想。
北齐君臣的昏聩无能,自毁长城的无数蠢举,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冷冷地看着,不着急,不掺和。
可光是等待敌人自乱,还远远不够,他还要尽力麻痹他们,让他们更加放纵、更加癫狂。
他下令边境不再增兵,不再修城,不再运粮,加强和北齐的友好往来。一直饱受周军重压的北齐边境,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北齐朝廷更加放纵了,对方都不打仗了,我们何必紧绷着这根弦:他们松懈,我们要比他们更松懈;他们友好,我们要比他们更友好。他们不增兵,不修城,不运粮,我们也能全部做到,不再给本国人民造成过重的负担。
在麻痹对手的同时,宇文邕还得探听齐国的虚实。他派了两使者前去齐国示好,一来继续麻痹齐国君臣,二来以此探寻齐国深浅。
暗中窥视、等待的宇文邕,静静地在准备着最致命的一击。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实在太关系重大了。整个北周上下,知道他这个决定的只有四人:他的兄弟齐王宇文宪,内史王谊,安州总管于翼,纳言卢韫,都是极其亲近的王公大臣。
这是绝对的机密。只能如此,才能给毫无防备的敌人致命的一击。
而今天,宇文邕知道那一刻到了,积蓄的力量已经足够,刀剑必须出鞘了。北周朝廷的大殿上,官员汇聚一堂。这些官员的职级很特殊,全在大将军以上。他们听到天子发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命令:
朕决意伐齐!
毫无准备的群臣震惊了:是不是太仓促了?可第二日,行军的诏令也立即下达:
令齐王宇文宪率领两万人进军黎阳。这是先遣部队。
令随公杨坚、广宁公薛迥率领水军三万从渭水转入黄河。这是水军,接应步兵。
令梁公侯莫陈芮率领二万人在太行道防守,申公李穆率领三万人在河阳道防守,常山公于翼率领二万人进军陈州、汝州。这是西、东、南三个方向的救援和策应,避免后顾之忧。
布置完毕,宇文邕准备上路了,这一回他的目标还是河阳(扼守黄河要道的咽喉之城,位于洛阳之北)。这座城,曾让他英勇的父亲止步不前,两次都差点丧命附近之地。他的堂兄宇文护的征讨大业,也在此惨淡收场。
一言概之,没有西魏或北周的士兵,曾跨越过这座桥,一个也没有。
在他长辈们跌倒的地方,他要重新站立。我们可以佩服宇文邕的英勇;可反过来而言,我们似乎也要嗟叹他的固执。
北周的大臣们也赞成这是灭敌的良机,他们并不反对此刻进攻北齐。只是,他们认为:路是对的,可方向走错了——多年的战争让他们明白,河阳之路根本不通。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304
已报周师入晋阳 ——东西合璧
出师河阳—— 重复的错误之路
宇文邕还没出发,反对他出击河阳的建议已纷至沓来。反对的理由加起来,最核心的只有一条:河阳之地易守难攻,北齐又有重兵把守,估计很难如愿。(其实这是委婉的说法,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可能成功。)
就算运气好点,打下了黄河以南又如何?此处皆为平原,难以防守,四面受敌,最终还是要还给北齐。更重要的是,当年你父亲就是走这条老路的,结果屡战屡败,一生未能得志。
而大臣们在封锁东进这条老路的同时,也指明了另一条阳光大道——北进汾曲之地,直捣晋阳!
三个不同的人,却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河东。再往北一点,便是晋阳,一座比邺城还要坚固的城。这条路自东西两分以来,关中政权便从未尝试过。
河东一带,北齐的守备力量并不强大,守城的将领也很平庸,当地的地形也便于运动兵力。更重要的是,北齐从未料想北周会在这里发起主攻。这里可以出其不意地发动进攻,让北齐猝不及防。
北上,北上,北上!这是三个清醒的官员给皇帝的建议。
所谓三人成虎,可宇文邕却不吃这一套。他和父亲一样倔强,在他眼里,只有他自己才是真正的老虎。他认定的事一定要执行,即便头破血流,也不后悔。他断然拒绝了所有北上的建议:
我要东进,围攻洛阳,力克黄河三城,让齐鲁之人闻风来降,然后直捣邺城,让晋阳不战而屈,完成东西一统大业。
进攻北齐前,宇文邕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命令:路上所有的一草一木,都不能碰!违者,斩!
军令如山,异常血腥。这是一个侵略者难有的大度,从那一刻起,宇文邕便下了这样的决心:北齐的子民们,我才是你们真正的君王。尽管我是带着剑来的,可我爱民如子。草木我尚且不碰,何况是你们的血肉之躯?
北周大军就这么出发了,在宇文邕的指挥下,一路顺风水水,攻城拔寨三十余座。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且,他比他的父亲走得更进了一步——他竟然攻下了河阴大城,齐军的黄河防线被撕开了很小的一个口。
坚固的黄河浮桥三城,被攻下了一座,太让全军振奋了。
可是势如破竹的势头也就此止步了。黄河浮桥虽被宇文邕毁掉,可黄河中间的城堡却纹丝不动,齐军精锐部队集结于此,作了殊死抵抗。这一撑,就是二十多天。
围攻黄河浮桥,争的就是时间,一定要速战速决。一旦超过十天,几乎等于前功尽弃——因为晋阳和邺城的北齐援军能立即赶到。
这时传来了很坏的消息,齐军晋阳的主力已到达黄河北岸的河阳城,指日便可前来。
雪上加霜的是,皇帝宇文邕竟然病倒了——他病得总不是时候,当然这回还不算最不是时候的。
敌军来援,统帅病倒,这仗还能打吗?毫无选择,周军只能连夜撤军。水军的战舰也全部烧掉,改成由陆路返回;攻下的三十余城,也全部放弃,拱手还给北齐。
虽然宇文邕的处子秀不算大败,逃得还算从容,不过,北周第二次无功而返,的确大大损伤了己方的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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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报周师入晋阳——东西合璧
卷土重来
病一场,败一场,让宇文邕冷静了下来:河阳之路的确不通,他得选择新的方向。
可这一败也让他更加豪气冲天,认定消灭北齐已是指日可待。尽管败了,可北齐朝政的昏败无能,齐军打仗时的如同儿戏,都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
要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病,自己怎会徒劳无功呢?
信心归信心,可他并不急着进攻。他继续对陈朝示好,希望两家合作,共同消灭北齐。陈宣帝和他一样,都看到了北齐的昏聩,毕竟两家一块儿合着揍一家,总比一家单打独斗要省心省力。两人各怀鬼胎,反正都是互相利用,谁也不吃亏。
此外,他还让自己的太子宇文贇率兵攻讨吐谷浑——吐谷浑位于北周的西边,势力强大。此举一来可以创造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免得东征北齐时后院起火,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二来锻炼锻炼太子的能力——群臣对太子的反应都让他快崩溃了,担心着自己百年之后江山即将不保,所以要早日训练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等一切安排妥当,他再次召集了百官,说出了他的梦想。
这次他的目标不是东进,而是北上——攻打河东,威胁晋州,引诱北齐主力前来会战。只要自己严阵以待,必然能一击即破,尽灭北齐主力。然后以破竹之势,席卷而东,攻下邺城,混同文轨。
比起上次,他更加胸有成竹,进攻的计划也更加周密详尽。时隔一年,他终于屈服,改变了主攻的方向。
当他踌躇满志地说出他的梦想时,大殿上,并没有燃烧起他想要的那种激情:老世故默然不应,愣头青直接反对。
上次的失败给北周的将领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他们不相信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他们能再次东山再起,一举击垮北齐。他们实在不愿重蹈覆辙。
豪情万丈的宇文邕又受到了挑战。
即便所有的人都反对,宇文邕也毫不气馁。当年为了除掉堂兄宇文护,他可以忍上十几年;而今天,他一刻也不能等待。简而言之,他可以隐忍,但永远不会妥协。
当他的理由不足以说服他人时,他只能用自己的意志征服他人。
他是那种快刀斩乱麻的人,面对吵闹,面对异议,不会争辩,不会说服,直接说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一句:
机不可失。有动摇军心者,当以军法从事!
喧闹永远止于威权!就这样,他又上路了,比第一次更加倔强、强硬。倔强和强硬并不意味着他带兵打仗会冲动。而相反,他的排兵布阵非常稳扎稳打, 称得上无懈可击。
他下令齐王宇文宪率领精骑二万守雀鼠谷,陈王宇文纯步骑二万守千里径,赵王宇文招步骑一万自华谷攻汾州诸城。这全是皇族人马。
又下令郑公达奚震守统军川,柱国宇文盛守汾水关,皆是步骑一万;令大将军韩明守齐子岭,焉氏公尹升守鼓钟镇,凉城公辛韶守蒲津关,皆是步骑五千。
各个关口全有精兵防守,面面俱到,有点眼花缭乱了。还未开打,便投入如此多的防守人马,是否过于大动干戈了?并非如此。这些人马虽只是策应和救援,可作为下一步进攻的铺垫却是必不可少的。
北周主力真正的核心军事目标只有一个——北齐的平阳城(晋州),而监督众军进攻平阳城的是内史王谊。
其实平阳城(晋州州治)的守军并不多,甲士八千(顶死一万)而已,宇文邕为何要投入举国之兵,志在必得不可?在军事动员会上,宇文邕便认定了此地便是埋葬齐国主力军的最佳坟墓。他已设计好了蓝图:攻下晋州,引诱齐国主力来战,然后一举歼灭。
可高纬会如宇文邕所料,主动钻进这个圈套吗?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306
已报周师入晋阳——东西合璧
卷土重来
宇文邕有这个信心:晋州是高欢的起家之地,又是扼守晋阳(太原)的紧要门户,事关重大,即便昏聩如高纬,也不得不来。顺便预告一下,最后的结果宇文邕的确猜对了,但和他料想的又大相迥异。
平阳城的抵抗非常顽强,北齐晋阳的大军也开始集结,随时准备开拔前线救援平阳。如果平阳不下,而北齐援军到来,连日作战的周军将会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困境。
见事态紧急,宇文邕当机立断,立即亲自从汾曲赶往平阳城下督战。无论如何,得迅速拔掉平阳城这颗钉子,如此才能实现他的宏伟蓝图。
在天子的督战下,周军的进攻更加凶猛。而北齐的守军早已向晋阳发出紧急战报,等待驰援。可每一份求救的战报,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朝廷似乎遗忘了他们。
如此困窘之下,城中守军开始分化,不作殊死抵抗。城中的行台左丞最早见风使舵,直接投降了事;而晋州刺史崔刺史也暗中投款,与北周往来一番后,决定共同挟持海昌王尉相贵(城中北齐主将),以此作为投诚的见面礼。
尉相贵还在府中呆着呢,突然门户大开,杀进数十位北周士兵。结果大城未陷,甲兵尚存八千,堂堂北齐主帅在自己家里竟窝囊地做了俘虏。
尉相贵在北周士兵的挟持下登上了平阳城。不过,这回他不是以主帅的高姿态来巡城的,而是以俘虏的身份来劝降的。齐军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崩溃,全部解甲,弃城投降。
只是这八千被迫放下武器的北齐甲士,有一个心结始终没有打开:为何无人救援?天子分明就在晋阳,晋阳一向驻扎重军,紧急战报一日三番呈往,为何毫无回应?
难道是送战报的人开了小差,或者半道遭劫?并非如此。
这些战报一路很顺利,都安全送到了朝廷手中,可最后的命运很是坎坷。负责军政的北齐主将高阿那肱的确也知道有这么回事。天一开亮,老高(为了好记,就如此称呼吧,事实上他并不姓高。)便收到了来自平阳的战报,可他不着急,先搁一旁再说。
稍过一会,第二批战报又来了,老高还是稳如泰山,再扔在一旁。
到了中午,第三批紧急战报又来了。一直心平如水的老高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不过,他并非是心急火燎地去找皇帝,而是勃然大怒痛斥驿使:大家(皇帝)正为乐,边境小小交兵,乃是常事,何必如此心急火燎禀报?!
天塌下来也没有哄皇帝开心重要,这是老高人生的第一准则,当然也是所有佞臣的通用准则。
的确,此时的高纬正忙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哄冯小怜开心。当晋阳将士在北周的围攻下苦苦相撑时,高纬也正和冯小怜酣战不已,白天在天池的围猎场上和野鸡野兔搏斗(估计豺狼虎豹他们的龙体、玉体也吃不消),晚上两人在床上互博——正是小怜玉体横陈的精彩场面。
和高纬并肩作战的是娇喘连连、梨花带雨的冯小怜,他的战斗目标是那些飞禽走兽,过家家的小游戏而已。
而他的对手,宇文邕却亲自冒着矢石,督战在城下,和将士们同仇敌忾,而他的目标是真刀实枪的北齐守城将士。
都是天子,而差距也实在太大了。
到了晚上时,老高又收到了战报。这回他完全放心了,不用伤神是否要禀告天子:平阳已陷。猎打完了,高纬收工了,满载而归,估计鸡兔成群;而宇文邕也早已收工,他的猎物是一座城。
高纬看到平阳陷落的战报时,也吃了一惊,决定御驾亲征,夺回平阳。因为再不阻止周军的强大攻势,极有可能酿成兵临晋阳城下的苦果。尽管天池的景色很美,打猎是何等好玩,无论如何也得走了。
这决心,对一向懦弱贪玩的高纬而言,下得很不容易。
可当他准备离开时,却又被那只风情万种的手给牵扯住了。冯小怜柔情无限地对着高纬说:大家(皇帝),再杀一围!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307 已报周师入晋阳——东西合璧
柔情脉脉中,透露出少女仅有的那种娇情:人家还要,人家还要嘛?!稍微一个正常的男人,肯定都挡不住她的柔情。的确,冯小怜不仅长得是人间绝色,且又能歌善舞,善弹琵琶,也颇有才情——一般诗词不在话下,是个男人都会喜欢。
她本是穆皇后的婢女,穆皇后失宠之后将她献给高纬,以此讨好,希望能挽回他的心。结果,高纬和小怜倒成了最如胶似漆的一对,穆皇后从未彻底尘封。这个笨笨的穆皇后不知道:男人上贡美色的确能得宠,而女人上贡美女只是饮鸩止渴,将失宠得更快。
冯小怜的出身很重要——婢女。这出身,让她可以毫无顾忌,没有大家闺秀的束缚,没有家族利益的牵扯,她唯一所需考虑的事便是该如何俘获高纬的心。而很显然,高纬完全为她倾倒了。
从她一生的经历来看,凡她所遇到的男人,也无不为她折服,深深着迷。不过,她也有过一次挫败,是因为那男人太冷酷了,只爱江山不爱美人,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作为天子,高纬肯定不正常;而作为男人,他太正常不过了。冯小怜的挽留肯定让他的骨头都酥麻了,他寸步难移,只能留下来。他们有过约定,出则同车,入则同床,生死相依,片刻也不分离。
高纬宁愿再失几座城池,也不愿失去一个女人脸上的笑容。
两人终于尽兴了。
不过平阳丢了,他还是要夺回来。高纬带上晋阳的精锐部队,漫山遍野而来,声势非常浩大,将周军吓得不轻。而事实上,他从未打过仗。他曾在宫中玩过角色表演,和扮成周军的卫兵打斗过,纯属意淫;他也打过猎,射过野鸡野鸭之类的飞禽,纯属儿戏;这两项算是他唯一的军事经验。
可他为何要御驾亲政呢?派一个得力的助手不是更加省心。可惜,狡兔未死,良狗早烹;飞禽未尽,良弓已断——斛律光、高长恭们早已含恨九泉了。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还不如自己顶着上呢!
更重要的是,在他眼里,打仗是件很好玩的事情,比女色、游猎、乞讨都要好玩。从小到大,高纬所学到的,所被灌输的只有一种思想:一切都是游戏,人生如此,社稷如此,只有玩得开心才对得起这辈子。打仗这游戏,他没玩过,这回一定要过把瘾。
要命的是,冯小怜也跟着高纬一起来了。比起打猎,她也更喜欢看打仗的热闹——真刀真枪、血光四溅的厮杀肯定特别好玩。
国色天香的女人,平时不一定是祸水;可我保证,如果被带到战场上,一定是。
而高纬,就带着花枝招展的冯小怜上路了。他手下的十万鲜卑精锐,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竟然荒唐到要被皇帝身边的这个女人左右,要被她酿成的那股祸水席卷而走。
决战平阳
看着高纬终于来了,宇文邕乐在其中。
既然诱敌成功,按预先的设想,该决一死战了吧?
而这时,宇文邕突然宣布撤军了,而且要将所有的主力全部撤出晋州一带。有些人看不明白了:齐军的战斗力如此低下,更该以势如破竹的劲头,一举拿下才是。怎能示弱呢?
执意要来的是他,现在要走的还是他,这皇帝让人太摸不着头脑了。两位将领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认为“取乱侮亡,正在今日”,不可放弃!的确,皇帝那声如同雷霆万钧的“机不可失”犹在耳边,今天,他怎么放弃了?
而宇文邕放弃的原因是,齐兵新来,锋芒正旺,而己方作战多日,早已疲惫,先暂时回避一下。别着急,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宇文邕决定退回长安去。平阳,他当然不能放弃,这是他设下的诱饵。他把平阳城交给了梁士彦,一位当时并非异常特出的将领。可宇文邕有识人之明,梁士彦别的方面他难以预料,但打仗非常勇猛,不管如何危急,他一定会作殊死抵抗的。
宇文邕给了梁士彦一万精兵,唯一的要求是:一定要顶住,等我回来。
周军的主力就这么撤走了,齐王宇文宪担任了断后的重任。初来乍到的北齐军队,进攻势头很猛,打得宇文宪节节败退。靠着手下杨素、宇文庆、李彻等人的奋力厮杀,宇文宪才得以安然脱身。
平阳似乎便成了孤零零的一座城,等待齐军十万人马的进攻。起码,梁士彦和平阳守军的感觉是这样的。而愚昧的北齐也是如此判断。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308 已报周师入晋阳——东西合璧
平阳似乎便成了孤零零的一座城,等待齐军十万人马的进攻。起码,梁士彦和平阳守军的感觉是这样的。而愚昧的北齐也是如此判断。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这正是宇文邕的狡猾之处。他自己的确回了长安休整,可大部队却没走。留下的主力,悄悄地驻扎在前线一带。距离晋州城,说远也远,恰好远到让齐军难以发觉;说近也近,近到可以派兵监视着北齐的一举一动,直至驰援平阳。
人数不多也不少,刚好六万。为何要留下这六万人呢?因为宇文邕的第一层目的在于诱敌深入,让北齐军队的精力损耗在平阳之下。只要梁士彦死命抵抗,撑住几日,他的目的便达到了。到时,周军反过来可以以逸击劳,整体反攻了。
而一旦平阳危急,这六万人可以速去救援;最坏的结果是,万一梁士彦撑不住,平阳沦陷,也可以立即摆出阵式与北齐决一死战。
梁士彦,朕把平阳交给你了。你要死战到底,血流成河也不能后退半步,而我需要休息,更大的生死之战等着我。
平阳城下的决战
攻防的角色转换很快,有点让人目不暇接。不过受伤的依然还是平阳城,只是守城的变成了周军,而围攻的成了齐军;攻防人数上与上次相当,还是十万围攻一万。
过程如出一辙,而平阳城的命运还会一样吗?
在无需主将指挥,无需领导部署的情况下,齐军的战斗力还是非常强大的。面对平阳城,他们轮番发动进攻,夜以继日,急于把平阳城一口吞下。因为齐军也怕北周率兵支援,以免两面作战。在如此疯狂的进攻下,平阳城楼上作为掩护的楼楪全被夷平,城墙尽坏。而北齐军马也涌向城根之下,与守城的周军短兵交接;他们的骑兵已能骑马跨进矮墙,随意出入。双方在城墙一带血腥鏖战,争夺得极为惨烈。
平阳城已摇摇欲坠,即将陷入城崩人亡的绝境。
而此时外头救援的音信也全无踪影。城内士兵连日作战,早已疲惫不堪,心中充满恐惧,不知末日何时来临。
这时,需要一个人挺身而出,给士兵们战斗下去的勇气。
还有一个人挺得住。他便是主将梁士彦,他记得宇文邕给他的嘱托。他没有气馁,也毫无畏惧。在危亡之际,他对手下的将士说:死在今日,吾为尔先!
士兵们要的就是这句话,要的就是这种鼓励。主将已视死如归,都要先行战死,作手下的再贪生怕死不是太丢脸了?他这一慷慨陈词,得到了士兵的齐声欢呼,呼声动地。而后,人人拼命,无不以一当百,全部踊跃而出。
正欲入城的齐兵突然遇到了这殊死抵抗,一下子猝不及防,纷纷后退。梁士彦见齐兵后撤,一面继续抵抗,一面组织城中的预备力量,连夜修城。唯有修筑城墙,才能抵挡齐军的下一轮进攻。
梁士彦在战场上自己一马当先,奋不顾身;而在修理城墙上,他的家人也是以身作则,家中妻妾也全登上城头,添砖加瓦,当起苦力来了。受此激励,城中军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涌出。所有人此时只有一个目的,齐心协力修好城墙。誓死捍卫平阳城。
三日之内,奇迹发生了,坏掉的城墙重新补好,近于崩城的平阳再次顽强屹立。
其实,不远处的宇文宪也听到了战报。准确说,是听到了误报:平阳城已陷。宇文宪急忙让越王宇文盛、大将军尉迟迥等率轻骑一万前往平阳,自己也率大军前往。
不过,行军途中听到了好消息:平阳坚持住了。宇文宪立即返军。既然坚持住了,那让平阳城继续坚持,让梁士彦继续战斗,继续消耗齐军的精力。
北齐军也不傻,见平阳城再次修好,也不愿在地面上强攻,而是选择了挖地道。结果很成功,地道直通城里,再次将城墙挖塌。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北齐士兵急欲杀入,占领平阳。
只要此刻不是天降神兵,即便梁士彦意志如铁,作殊死抵抗,平阳城也必破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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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北齐士兵听到一声高吼:全军停止进攻,等待皇帝的命令。
为何?为何?为何?
经过浴血奋战,平阳城已几乎被踩在脚下,只要再费点劲,马上可以手到擒来了,为何要停止进攻?太不可思议了。所有的解释加起来只有这一句:这是皇帝的命令。
千真万确,的确没有误传,这是高纬的命令。战场上只要他的身影在,一切荒诞皆有可能。
在平阳城下苦攻多日,如今终于破城,这是让人兴奋异常的。更诱人的是,破城后全军涌入的景观肯定很是壮观的。这种气派的场面,是每个男人都愿意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共享的。
而高纬更加兴奋,因为他恰恰是那个伟大的征服者。这千载难逢的一幕,一定要让小怜看到。她这一路从晋阳跋山涉水而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我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看吧,来看吧,数万男人在血战不已,旁边多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即便她绝色倾城,似乎也关联不大。不就是多一个围观的人而已吗?
问题却没有如此简单!冯小怜虽然爱看热闹,可任何场面她都要盛装出席。破城如此重大的场合,自己总得打扮得漂亮一些,妖娆一些, 才能对得起这数万将士的浴血奋战吧。
这是万众瞩目的时刻,所有的男人都在等待着我的出场,我可不能给大家(这里的“大家”特指高纬)丢脸,我得在这一刻展示女性所有的妖娆、妩媚。
齐国的将士奋勇厮杀已倾了平阳城,可我冯小怜,一倾能倾城,再倾却能倾国!
宝贵的时间在冯小怜的描眉画眼、涂脂抹粉中,点点滴滴流逝,北齐将士也在平阳城下磨刀霍霍,焦急地等待破城的命令。平阳城已唾手可得了,可他们还是得经受漫长的煎熬。所有的人都不知晓,这场生死之战,被紧急叫停,只是缘于一个女人觉得自己打扮得不够美。
本几乎等于坐以待毙的周军也愣掉了:齐军难道遭雷劈了?纹丝不动地傻站在那里干嘛?难道时间停止了?不管那么多了,赶紧抓住这个绝地逢生的机会。
结果平阳的周军趁此空当立即运来无数木料,重新竖立栅栏,设置障碍,将缺口填补,筑起了难以突破的防线。齐军失去了最好的破城机会。
这时的冯小怜,终于花枝招展地出来了,而战斗实际上早已宣布结束。
高纬心中肯定非常遗憾。但他心中最遗憾的,不是失去拿下平阳的机会,而是错过了让冯小怜观赏破城的场景。他男人的虚荣心没得到满足。
这回,冯小怜算是白白打扮了。可好玩的东西还有。原来,平阳城西面的巨石上,存有圣人显圣的印迹,声名在外。这好不容易来一趟,破城的大场面没看到,好歹名胜古迹得瞅瞅吧?
冯小怜这郊外采风的心思一动,又造成大麻烦了。现在两军交战,到处刀光剑影、乱箭横飞的。而要到那巨石下,非得经过一座桥,而这桥恰恰在周军的射程之内。为了看名胜古迹,冒着被射成刺猬的危险,高纬还是得考虑一番的。
高纬不愿冒这个险,果断放弃了。
别担心,他只是放弃了从那座桥过去,圣人旧迹是非看不行的。咱们换条路,绕条远道——他以此吩咐手下。
可中间隔了条大鸿沟,又飞不过去?手下的回答很愚蠢。
浑蛋,架桥。喜鹊都会干的事,你堂堂一个齐国大臣还干不好??
可问题还有?这么大的鸿沟要架桥,得花费多少木料啊?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的木料?
蠢驴,你不会动脑子啊?把那些攻城的木料撤下来,全给我搬过去造桥。
这回,北周的士兵再次发愣了:齐军好端端地怎么拆除起攻城工具了,是不是打算撤军了?这不打得正酣呢?怎么说走就走了啊?碰上高纬这个无厘头风格的对手,梁士彦不知要死多少脑细胞。
可造桥的难度太大,速度还是慢了点。而高纬和冯小怜早已急不可耐了,恨不得当天竣工。结果监工的工头——监作舍人还挨了重罚。
这一罚,桥便造好了。可为了赶工期,避免再次受罚,大桥留下了粗制滥造的毛病,真正的一典型豆腐渣工程。高纬和冯小怜两人兴奋地前往观赏,结果一上桥,桥竟然崩掉了。
由此又引起大乱,两人也极其狼狈,折腾一番,到半夜三更才回到营地。好端端的采风变成了一次坍塌事故,真是败兴。
天子如此胡搞,齐军也毫无斗志了。两次已走入绝境的平阳城终于撑了下来。
而这时,宇文邕也已休整完毕,从长安返回前线。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310 已报周师入晋阳——东西合璧
宇文邕这一来一回,刚好是一月之余。周齐两军的实力、士气,已悄悄起了变化。
由于高纬和冯小怜的胡闹,加上梁士彦的誓死抵抗,平阳城已坚守了一月之余。这一个月,齐军徒劳无功,早已疲惫不堪。部队虽号称十万,可没有战斗能力的伤病员和后勤人员已占三分之一。
更让人担忧的是,齐军一月之前那种长驱直入、视死如归的锐气已经消散了。对打仗而言,再没有比士气更为重要的因素。
而周军呢,在这一个月却好好地休整了一番,暗中还偷偷地窥视了一下齐军的卖力表演。他们的体力已得到复苏,士气高涨,就盼着这场一决生死的大战。
一切都如宇文邕所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心中最想说的话是:梁士彦,你辛苦了,你给朕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不过,在我打赢这场大战之前,你还得挺住。
其实,还有一批很特殊的人,比宇文邕早了几天返回了平阳前线。他们相当于北周的先遣队、宣传队,把宇文邕即将亲征的消息四处传散,带回北齐军营中,欲造成北齐将士的恐慌局面——大战即将来临。
他们的身份很特殊,是北齐的战俘(上回平阳城陷被北周所俘虏的)。一般战俘被俘后,经敌国的思想教育后,普遍厌战,斗志不高,最擅长的本事便是制造恐慌,会在适当时机大肆宣扬敌方的厉害——唯有如此夸耀,凸显敌方的能干,才能遮掩自己被俘这事上的无能:对手太厉害了,我实在没办法。
而宇文邕将他们释放,并非宽大仁慈,目的便是要瓦解北齐的军心。
宇文邕和宇文宪合兵后,共八万人驻扎在平阳城南,营地东西长达二十里,声势极为浩大。而北齐兵在高纬的率领下,也在对面一字儿摆开,与宇文邕针锋相对。而平阳城在齐军的北边,依然处在围困之中。
大战一触即发,即将拉开序幕。
可这战还是打不起来。因为两军之间隔了一条长堑,很深很长,难以跨越。这长堑是北齐预先挖好的——当时围攻平阳城,怕北周主力从南部突袭,故挖此堑作为第一道防御。
如今,这堑还真派上了用场,周军不敢轻易突破此堑发动进攻。那先僵持着吧。
在大战前,周军营地里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一人骑着寻常马匹,带着三五亲信随从,深入各营地巡查。他长着满脸络腮胡,气定神闲,脸上挂着笑意,虽毫无架子,却又颇具威严。凡所遇见的将士,他似乎都认识,皆能直呼其名, 很是亲密。各营各寨,无不印上了他巡查的足迹;凡三军将士,无不感受到这种温暖。
关怀、激励、惦念的温暖气息流淌在整个周营周围,周军上下斗皆志昂扬。他们心中只有一种信念:天子如此记挂我们,我们唯有以死相报。
是的,这个长满胡子的人正是周天子宇文邕。
他对自己的部下了如指掌。每回战斗,虽贵为天子,他却不顾危险,总处在最前线激励士兵。那些难以跨越的山川河谷,他也是亲自跋涉。平时生活中,他穿的是普通布料的衣服,盖的也是一般的棉被,宫中的寝具用品与绫罗绸缎完全绝缘——那年头,长安城的奸商要是打着皇家寝饰的牌子,估计要亏死。
和高纬沉迷女色的难以自拔相比,宇文邕的后宫佳丽也仅有十余人而已——完全只够培养接班人的数目。用如今时髦的话评价,他是一个事业型的男人,他是个不解人间风情的工作狂。
他不懂得享受生活,也不愿享受生活。他害怕奢靡的生活吞噬了自己的斗志,他追去的是征服,心系的是整个天下的子民——不仅是周王国的,齐国、陈国的统统都是。
对部下,他爱抚有加;对战事,他清醒果断。他用法严峻,即便亲族也从不姑息,可只对人不对事。
用史书上的一句话总括:将士畏威而乐为之死。手下害怕你,敬畏你,又争先为你卖命。当领导当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可追求的? 这已经是当领导的最高境界了。
而在大战前,高纬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战事、战况一无所知——他本来就不明白,再加上冯小怜在一旁卖弄风骚,就更晕头转向了。
这战如何打,到底是主动冲击,还是积极防守,他心里一点也没底。他没底倒也正常,可围绕在他周围出主意的也是一群糊涂蛋。
他们比高纬多的唯一一项本事是拍马屁——而高纬之所以没这本事,倒不是学不会,是因为他不需要。
宇文邕急于决战,可前面那条长堑让他犯了难。如果要想大军突入,非得填掉这条大长沟不可,不然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可要填掉这鸿沟,也是个力气活,非得费神费力一番。 在大战之前,把将士的精力浪费在这粗活上, 有点得不偿失。
如果要是高纬这傻子能主动把这脏活累活揽过去,把沟填了,带着部队来自投罗网就好了。
可高纬虽然傻,可总不能傻成这样吧?当初,齐军可是辛辛苦苦在这里掘地三尺,往死里挖,才挖成的,就是为了避免和周军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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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你心里早有这个准备:有高纬在,奇迹总会发生。
顺便插一句:这世上真有那种自己挖沟,再自己填土的蠢事吗?这不纯粹折腾自己吗?有的,在如今某行业其实很常见。方法很简单:把一群精力过剩的人分成两部。第一日,一部来开挖,日落撤走;第二日,运来二部,将沟填掉。然后换地,周而复始。
目的很简单:消耗他们旺盛的精力,免得出事,无欲则刚嘛。这一招叫高明,是管理手段。
高纬明显不会这么歹毒,他是个单纯的孩子,不会如此折腾人。况且他的部下需要休息。可在军事会议上,他的众多内参士气很是高昂:“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远来,我为何守堑示弱?”
原来防守就是示弱,原来不主动进攻就是丢脸。多么混乱混账的逻辑。
可这话说到高纬心坎里去了。大家都是老大,现在两老大好不容碰个面,我怎能躲着不见呢?什么话也不用说了:填沟,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