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他当和尚的时间很短,只用了四天时间,百官没掏钱。.16
唯一可以断定的是:如果东西一统的大业已经来临,那么南北分割的历史便不会长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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唾手可得——得天下无易如杨坚
欲做西门庆的武大郎
当北周和北齐在经历这场生死之战时,作为第三方的陈朝在忙什么?
隔岸观火,再趁火打劫,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不是。从史书上所有的记载来看,没有找到任何该有的举动。周国的动作是快,从去年十月攻平阳,至正月便已占领邺城,到四月已经返长安献俘。算是一眨眼的功夫。
可这中间至少给了陈朝几个月的时间。
陈国最好的选择是,在北周攻打北齐时,陈顼应该料到唇亡齿寒,救援一下北齐。因为对实力较弱的陈朝而言,北齐虽是敌人,但北周却是更可怕的敌人,维持这三国鼎立的局面对陈朝最为有利,起码能保证安然活下去。
一言蔽之,只有高纬活着,陈顼的王朝才能活着;他们是敌人,可是离了谁,两人都活不了。
即便陈国不去救援,那么趁火打劫也是较好的选择。在北齐的危亡之际,可趁此占领淮北之地,与北周一同瓜分,壮大实力。
可是,陈国的反应让人难以置信,对这场关系自己未来生死的周齐之争,只有一个反应:熟视无睹。
到了十月,离北齐灭亡有半年之久了,宇文家族已在齐国旧地站稳脚跟的时候,陈宣帝陈顼突然醒悟了:该去争抢地盘了。这反应的速度只能用蜗牛来形容。
他下诏吴明彻率军进攻徐兖(今徐州一带),抢掠河南之地。陈顼对这次征伐信心很足,以为必定能一举拿下,所有劝谏的人都被他痛斥而回。
他忘了,面对病弱不堪的北齐,陈军占领淮南之地,花了两年才成;而今天他面对的是强大的北周,雄才大略的宇文邕会让他轻易得逞吗?在高纬手里不抢,非得换成宇文邕,陈顼才乐意去抢,真是个极会挑选对手的皇帝。
五个月过去了,到了第二年二月,吴明彻的部队还只是徘徊在徐州城下,一无所成。因为守城的还是名将梁士彦。
而这时,周军的救援已经到来。周军的主帅是王轨,是宇文邕最为信赖的将领之一,此人谋略很深。他并不急于与陈军决战,而是占据了清水入淮河的河口,用铁锁链条穿过数百车轮,沉入清水之中。这种类似车匪路霸,设置障碍的拦路抢劫作法虽然霸道,但很管用。
王轨不去决战,为何要在这里跟一条河过不去呢?
原来南方驴马少,这样造成有两大问题:军队骑兵少;粮运只能依赖水路。后来有人做过统计,打仗的兵员如果是七万人,那么用人负粮的话,得要三十万人,这是不可行的。一旦要发动大规模、持久的北伐战争,水运粮草便是第一要务。
这次围攻徐州,吴明彻也是带了大量的舟船前来。这些舟船不仅要运人,也且要运粮。而王轨便是在清河——陈军返回的必经之路上布下重兵,守株待兔了。
萧摩诃见情势危急,要趁着周军的障碍未建立之际,建议吴明彻要立即派兵进攻,使周军的阴谋难以得逞。这是陈军唯一能全军而退的机会了。可萧摩诃在向主帅吴明彻建议的时候,估计口气硬了点,急了些,而吴明彻又被伤病困扰,他的回答已经出离愤怒了:
“冲锋陷阵,将军事也;运筹帷幄,老夫事也。”
言下之意是我为主帅,我自有主意,你就不要越俎代庖了。十足地刚愎自用。吴明彻的态度极为蛮横,惊得萧摩诃失色而出。
十天之后,水路断绝,归途渺茫。
屋漏偏逢连夜雨,危急之时,吴明彻背上的重病又加剧了,行动极为不变。最后,徐州城下那堰坝里头的水,成了吴明彻唯一的希望。他让人毁掉坝堰,引堰坝之水注入清河,清河之水暴涨,希冀靠此运气跨越王轨设置的铁锁车轮阵。
刚开始,倒是一路顺利,可堰里的水还是不够,到了清河口,水势越来越小,白忙活一场:所有的舟船全被车轮阻碍住了。陈军进退不得,陷在清河口。而守株待兔多时的周军趁势杀入,陈军完全崩溃。
三万步兵毁于一旦,而主帅吴明彻也被生擒。不久他被宇文邕加封为怀徳公,忧愤而卒。
而萧摩诃亲率八十骁骑一路冲杀,给后头的骑兵杀出了一条血路,终于突出重围。第二日,幸运抵达了淮南,算是全军而返。
陈顼在北伐前,曾咨询过两位大臣,遭到了激烈反对。一个认为放弃舟船之利,去北地与骑兵争雄,是扬短避长;另一人认为师老将骄,不宜攻伐。反正他们传达的意思是:陛下,你老老实实呆着吧,保境安民才是长久之计。
打个很伤人的比方,你就武大郎的身板和财力,却偏偏去经营西门大官人的风流事业,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陈顼志大才疏,终于选择在一个错误的时间(迟了半年)和一个错误的对手(本应该是齐国)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放弃舟楫之利,在平原与骑兵争雄)。
这场大败后,陈国老实很多,不再言谈北伐之事,只求自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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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妒英才
对于陈朝,宇文邕并不着急吞并,这是举手之劳的事。他眼中还有更大的敌人——日渐强大的突厥。而这两个敌人,他都准备在两三年内全部扫平。
他选择的是先北后南、先强后弱的军事策略。为了消灭北齐,宇文邕容忍了突厥很久。而突厥利用周齐两国相争,从中渔利,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老子——他们的可汗的确是这么宣称的。
突厥虽与北周结亲,可暗中也在支持北齐。而北齐灭亡之后,它的残余势力也得到了突厥的支持,经常骚扰北周幽州一带。
只要突厥存在,只要这个强大的游牧集团存在,始终是北周的心腹之患。宇文邕等一切准备妥当,决意北伐突厥。
可这场大战却没有发生。
因为宇文邕突然病重了,倒在了离长安城不远的云阳宫里。四天前,他还要御驾亲征;而四天后他倒下了;再过三天,征伐部队停止了所有军事行动。
这场病毫无先兆,突如其来,一向强壮无比的宇文邕,一下子自觉来日无多。他将宇文孝伯——他最为信赖的朋友,召到身边,嘱托后事。
到了六月初一,便是停军的第二天夜里。宇文邕撑回到了长安,与世长辞,享年三十六岁。
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这场自西晋失鹿之后的三百年分裂混战史,应会在他手里结束。而今天,几乎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他坚强,能在权臣手下隐忍十几年;他尊敬文士,独尊儒家灭齐之后觉得最大的收获是能得到李德林这样的才子可以效力;他有人情味,四次解放奴隶;他注重民族团结,府兵里已有一半为汉人。
他几乎没有道德上的缺陷,他是儒家尊崇的完美皇帝。
后来,五代的后周,竟然也几乎出现了一个和宇文邕同样命运的皇帝——周世宗柴荣。柴荣破北汉,破南唐,近于宇文邕灭齐击陈。可柴荣也在准备北伐契丹时,身染重疾,不幸身亡。最悲惨的是,王朝的命运也几乎一致——全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在我眼里,结束南北朝的其实是宇文邕。
可惜,天妒英才,壮志未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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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赟的荒唐岁月
继位的是宇文邕的长子宇文赟。在父皇的葬礼上,这位周王朝的新君,镇定地让人心寒——面无戚容,就差鼓盆而歌、欢呼雀跃了。
父皇死了,略有点人性,或稍有点演技的政客,总会愁眉不展,挤也挤出几滴眼泪来。可这位新君连戏也懒得演,他抚摸自己腿上的伤痕(腿上的伤最厉害,别的地方也多的是),痛骂:你死得太晚了!
儿子怎会对父亲有如此刻骨的仇恨,况且已是阴阳两隔?
宇文邕是一个近于完美的皇帝,可是他并不是一个成功的父亲。人生的遗憾总是如此。
宇文邕生来强悍,任何事都要逾越他人,在育儿方面也是如此。当他希冀自己成为完美君主时,他同样以如此苛刻的教育方式要求自己的儿子。宇文赟便在父亲这种高标准、严要求的家庭环境中成长。
偏偏宇文赟很不成器。他是个很正常的男孩,他恋美色,他贪美酒,他喜欢被小人围绕,唯一不愿成为千古明君。他厌恶父亲给他安排好的道路,他不愿去迎合父亲的期望。
宇文邕的挚友也看出了宇文赟的无能,明白朽木已不可雕,太子将来必定难堪重任。
宇文孝伯是宇文邕的族人,又和宇文邕是同学,是那种可以随意出入宇文邕卧内的知心之交。他直言快语,劝宇文邕——趁你儿子还能改变,赶紧请有识之士调教,不然你家就后继无人了。
宇文邕尚不死心,又去问乐运:你觉得太子算是何人?
回答:中人!
听了这话,宇文邕心中已是拔凉拔凉,又继续问:何谓中人?
回答:如齐桓公。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
原来是缺一师傅教导呀!有此二人劝诫,宇文邕也更注重儿子的教育,派了多位正直人士前去东宫教导。而他对宇文赟的要求也极为严格,完全当成下属,没有体现父亲的一丝怜悯和关爱:和别的朝臣一视同仁,无论寒冬酷暑,也不能休息,该上的朝都得上。
可宇文赟依然我行我素。玉不琢,不成器;可他经千锤百炼,还是保持顽石的原生态。即便在出征吐谷浑的军国大事中,他还是嬉戏玩闹。这让跟他一同出行的王轨(就活捉吴明彻的那位)都看不下去了,结果向宇文邕告了状。
成年的宇文赟又挨了一顿暴揍。其实,对儿子的顽劣成性,宇文邕经常使用家庭暴力,边打还边威胁:自古来被废的太子有多少人?你以为我其余的儿子就不能立吗?
而事实上,其余的儿子都不能立。二儿子和大儿子同为阿斗相,而其余的又太小太小了。
王轨更为心焦,在一次内宴会上,把玩着宇文邕的胡子打趣道:可爱的好老公,就可惜没有好的继承人!
听了这种话,一个作父亲的当然心急如焚。散宴后,宇文邕责怪宇文孝伯——宇文赟的指导老师,怪他没有说真话,自己的儿子还是如此不成器。宇文孝伯的回答让宇文邕更加难受: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忍痛割爱,所以不再开口。
原来如此。
沉默,沉默,只能沉默。
而王轨更加露骨,再次直言:“皇太子非社稷之主,普六茹坚(杨坚)有反相。”
宇文邕更加难受,只得无奈地说:天命若是如此,我等又能如何呢?
当宇文邕听天由命的时候,他已经无可奈何了。在这场父与子的战争中,一向战无不胜的宇文邕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在棍棒中长大的宇文赟赢得了这场战争。现在他高高在上,身边躺着他父亲冰冷的尸体——老家伙,你再也不能揍我了吧。从今天起,他要彻底地复仇。父亲留下的女人,他要尽情地享用;父亲重用的男人,他要无情地除掉。
一个都不放过。他举起了屠刀。
齐王宇文宪功高震主,是第一个要除掉的。
这位英勇的王爷被引入内室绞杀。杀完后,宇文赟又犯难了,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罪名。无奈之下又找了大将军王兴、独孤熊等几人,一同杀了,给他们和宇文宪安排了个谋反的罪名。
这几人只是平时和宇文宪走得近了一些,结果遭受了这飞来横祸。时人称之为“伴死”!
其余诸如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这些宇文邕最为信赖的重臣,也全部被宇文赟逼死。因为宇文邕怀疑他们互相勾结,全在父亲前说过自己的坏话,害自己挨了那么多的板子。王轨当时任徐州总管,如要举城降陈,易如反掌,可他还是忍住了。他宁愿身死,也不愿辜负宇文邕的重托,选择了束手待擒。
等一切障碍处理后,宇文赟开始游戏人生了。他父亲后宫仅十余人;他却要十万佳丽,尽罗天下美色充实后宫,正牌的皇后就达到五个。他父亲节省备至,穿戴不饰金银;他却穷奢极欲,大兴土木,要造出比汉魏时代更为壮丽的宫殿来。他父亲南征北战,要统一江南;他虽喜欢狂奔,可纯粹只是为了游玩。
他随心所欲,不仅目中无人,而且目中无天。他当了两年皇帝便厌倦了,他要当太上皇帝。他把皇位传给年仅六岁的儿子,自称天元皇帝。
在礼乐制度笼罩下的君主时代,即便贵为皇帝,仪式规格上还得遵循许多规矩。可在宇文赟这里所有礼乐制度全是狗屁,他就是规矩。他的仪仗服饰的规模全要超过以往的帝王。
他就是天。是的,他不在自称“朕”,而是自称“天”。他自比上帝。他有很多忌讳,从此任何名称、姓氏里都不能出现 “天”“高”“上”“大”这四个字。反正这些最牛的字只允许他一人独享。
那姓高的不是麻烦了,要改姓了。对,统统改成姜姓,因为高姓从姜姓出,让你们更亲近自己的老祖宗吧。
那么,祖先里头还有“高祖”这称呼,怎么办?那就不叫高祖了,叫“长祖”。阿桂公也是如此多多忌讳,不知周先生下笔时是否从周天元这里得到了灵感?
此外还有更古怪的规定,连女人脸上的那点事他都管。除了他的女人,其余女人全部禁止搽粉画眉,严重地阻碍了化妆品产业的蓬勃发展。
他住的地方称天台,凡群臣到天台朝见以前,先素食三天,洁身一天,简直比见神仙还要隆重。
他从长安赶去洛阳,亲自驾驭驿马,一天竟然走三百里,后头的文武侍卫几百人也在后头狂奔。可怜的是,他的四位皇后也得并驾齐驱,要是走得参差不齐,便加以斥责。结果,一路上,弄得人困马乏,跌倒在地的接连不断。
重臣被杀,搞得人心涣散;大兴土木,弄得民不聊生。他和高纬之间有很多近似的地方,都保持着一颗儿童的心。而高纬是要获得人间的极乐,他却去追求上天的威严。
宇文赟自己也玩累了,玩废了。他想成为天,成为上帝,却玩不过命。从公元578年继位,到公元580年,他也突然病倒了。这时的他才二十二岁,突如其来的疾病总要绊倒这个家族。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320
杨坚来了
宇文赟躺在病榻上,一言难发,连遗言都说不出来了。这一刻他终于只能任人宰割了。而外面的争斗已经热火朝天。掌管皇帝遗诏的是郑译,宇文赟最为宠信的近臣。反正这皇帝已是行尸走肉了,小皇帝才六岁,未来的天下之主(辅助之臣)便由自己几个定夺了。
郑译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得罪太多人了,一旦让宗室里的王爷辅政,自己的阳寿便到尽头——差不多就等于给宇文赟陪葬了。
要不自己来,大笔一挥,在诏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可自己到底行不行,郑译也明白,陪皇帝吃喝玩乐,哄主子开心是他的拿手好戏;掌管整个朝政,控制百官众将,自己明显不是那块料。
那怎么办?得找一个实力雄厚、又颇有威望的人来担任这重任。而此人一旦上台,应该会对自己感恩戴德,那么能保证自己前景无忧。
郑译心中已有了绝佳人选——杨坚。
杨坚是杨忠的儿子,袭爵随公,德高望重,为人城府颇深。可是他相貌长得过于诡异,即便想遮掩锋芒都难。不愿显山露水的他,却为了这一副君王相在鬼门关里来回折腾了几次。
王轨、宇文宪都说过杨坚非臣子之相,早晚必反,力劝宇文邕早日除之。宇文邕没下手,只留下一声长叹。而听到这些坏消息的杨坚更加恐惧,天天韬光养晦,生怕成为焦点。
而宇文赟继位后,也非常忌惮这位老丈人——宇文赟的杨皇后(五皇后中地位最高的一位)是杨坚和独孤伽罗的女儿。杨皇后脾气好,口碑佳,却难讨宇文赟欢心。 宇文赟一和她吵架,便如此威胁:必族灭尔家。
这不是简单的气话。不久宇文赟便将杨坚召入宫中,吩咐左右:他若神色有变,立即斩杀。结果,杨坚的龟缩能力很强,任凭宇文赟试探,依然神色自若,逃过一劫。宇文赟才二十出头,和杨坚相比毕竟太嫩了一些。
名将之后,袭位公爵,皇帝重臣,皇后之父,顶着这么多光环,杨坚很难遮掩自己的光芒。他很想逃离长安城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个无法无天的女婿。即便外放做一任地方诸侯,他也心满意足。每天在刀口上过日子,是个人都受不了。
凑巧,他靠打点自己的老同学郑译,结果获得了扬州总管的职位。可惜,临行前他却得了足疾。真够倒霉的,杨坚只能继续留在长安城了。
可还是天意,幸亏没去成。郑译老早看上了自己这位老同学,和其他四人把杨坚拉到宫中,让他辅政。此时的杨坚毫无把握,生怕陷入这场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坚决推辞——其实,他想想,即便他真的推辞了,他能有活路吗?只要和最高权力沾染过,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大胆拥有它,要么成为它的牺牲品。
见杨坚犹豫,旁边的刘昉威胁道:“公若为,速为之;不为,昉自为也。”
到了这份上,杨坚终于答应了。当天,一代魔王宇文赟辞世,他没有留下遗诏。而郑译和刘昉自己写了遗诏,任命杨坚总管中外兵马事。不过这任命遭到了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名人颜之推的弟弟)的极力反对,他不愿在遗诏上签字,他认定赵王宇文招才是辅政的绝佳人选。
不过,反对无效。郑译等人见强迫不成,直接替他代签了。至此,杨坚已毫无退路了。他走到了风口浪尖,骑虎难下。做不了霍光,做王莽也好!
除了这一纸自说自话的诏书外,杨坚拥有的资本不多,他并不强大。
他明白,郑译、刘昉等人出个奸计,害害人是轻而易举的,要是真正地谋划军国大事,明显不堪重任。这两人要亲近,要笼络,但不能重用。离开他们,疏远他们,会败事;可是要是依赖他们,更会一事无成,输得更快。
他得寻找那些有真才实干的帮手。
李德林是第一个他要笼络的人。
李德林是北齐的大才子,文采、智识都超越他人。他的分量有多重呢?宇文邕打下邺城,夸奖了李德林一番:“我打下北齐这江山,唯一的收获就是得到了你。”李德林给杨坚的回答是五个字:“愿以死奉公!”
第二个被杨坚看中的是高颎。
高颎此前一直默默无闻。他父亲本是北齐旧臣,后投奔关中,成为独孤信的僚佐,也随之改姓独孤。高颎虽然能干,但苦于根基浅薄,无人赏识,也一直沉沦下僚。
而杨坚慧眼识珠,知道高颎通晓军事,足智多谋,自己要站稳脚跟,非得用这种人才不行。杨坚派了心腹前去邀请高颎入伙。这闹不好可是杀头的买卖,但高颎知道杨坚是成大业之人,欣然答应:“愿受令公差遣。即便令公大事不成,高颎亦不惧灭族之祸!”
就这样,高颎也上了贼船。
事后证明,杨坚果然目光长远,这左膀右臂找得太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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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扫除
杨坚的对手主要是这两批人:宗室和外任实力派诸侯。
他决定先除掉宗室的力量。
由于宇文赟将父辈的五位亲王全部外放,所以京城并无年长的亲王给杨坚找麻烦。宇文赟最年长的兄弟是宇文赞,可见识极短。刘昉送了几个美女给他,然后哄他说:当朝天子幼小,怎堪大事?大王是众望所归,先等时局安定;然后入为天子,此万全之计!
这种骗小孩的伎俩竟然在宇文赞里起效了。宇文赞回到府中享用美女去了,天天等着有人请他当天子。
其余五王,本都在藩地。杨坚以千金公主送嫁突厥为由,一并召入长安。此招甚毒。只要一王留在原地,和地方势力联合,都会引起惊天之变,非数万人马难以讨平。而一旦召入长安,仅需一吏而已。
五王进入长安之后,成为笼中之鸟,虽然策划了几次谋杀,都被杨坚躲过。最后全部束手待擒。假使,宇文宪尚在,怎会有如此窝囊结果?
真正让杨坚头疼不已的是那些诸侯。旧齐之地的尉迟迥、郧州总管司马消难、益州总管王谦都先后起兵反对杨坚。其中,司马消难与杨忠是好友,被杨坚尊为叔父,他的女儿嫁给当朝小皇帝——司马阐。王谦是王雄(被斛律光射死的那位)的儿子,也是名将之后。
而三人之中,资历最老、实力最为雄厚的当属尉迟迥。他是宇文泰的外甥,军功卓著,他在河北统管数州,底下的部队有数十万之多。尉迟迥最大的毛病是年龄过大,反应迟缓;而底下出谋划策的文士资质平庸,出的都是笨主意。
如今三地(相当于今天的四川、河北、湖北)揭旗,要是并州(今山西)再叛变的话,杨坚就等于是孤家寡人了。而并州刺史李穆很有远见,送上十三环金带(只有天子能佩戴的),坚决依附杨坚。这让杨坚心里很是安定。而后梁的皇帝经几番权衡之后,认为尉迟迥昏老、司马消难和王谦是庸人之才,坚信杨坚定能篡周,也归附了杨坚。
为对付尉迟迥,杨坚起用的是什么人?韦孝宽、宇文忻、梁士彦等人。这几人都是良将,不过根底不深。对他们而言,造反没把握,索性还是跟着多数人走为宜。杨坚迟早要篡权,可现在代表的依然是皇帝。
此时的韦孝宽已是七十二的高龄,而杨坚还是起用了他担任主帅。这种危急时刻非用老将不可。韦孝宽的手下良将云集,梁士彦、元谐、宇文忻、宇文述、崔弘度、杨素全在帐下。
当年,宇文邕进攻北齐的时候,韦孝宽曾毛遂自荐要求作为先锋。可宇文邕拒绝了他,理由是韦孝宽年纪过大,不适合再去长途奔袭了。在平齐之战中,韦孝宽一直留在玉璧,无寸功可立。
而宇文邕在凯旋之时路过玉璧,从容对韦孝宽说:“世人皆称老人多智,善为谋略。然朕只和少年一道,一举平贼。公以为如何?”
面对这种炫耀,韦孝宽并不示弱,对曰:“臣今日衰老,只有诚心而已。然当年少壮之时,亦尽力效忠先朝,平定关右!”
说这话时,韦孝宽已经奔七了。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只靠回忆当年的勇敢之举,他肯定还是心有不甘。可没料到了七十二的高龄,杨坚又起用了他。
在大战之前,韦孝宽和尉迟迥已打过一个小回合。
而那次,处于下风的韦孝宽赢了。当时,尉迟迥尚未谋反,但反相已现;而杨坚却让韦孝宽前去代替尉迟迥的相州总管之职。这明显是把韦孝宽往火坑里推。
不过什么事难倒过足智多谋的韦孝宽?
韦孝宽带了数人前往邺城,他也知道这一趟凶多吉少。这时,他先以老病作为借口拖延行程。这一路越走越胆寒,各种蛛丝马迹已表明尉迟迥必反无疑。
最后,他终于得到了尉迟迥造反的确切消息,无论如何也得逃离了,便立即南下。一路下来,他将经过的重要路桥全部毁掉。每到一驿站,便将驿站里的马匹全部驱走,然后吩咐驿站:蜀公(尉迟迥)将至,宜速备酒食款待。
如韦孝宽所料,后头的追兵果然快速追来——尉迟迥派了大将梁子康率领数百骑兵猛追而来。结果一到关键路口,桥路皆断;一到驿站,又无良马可换。再加上驿站供奉十分丰厚,好久好肉地招待,追兵们所经一处便停留一回。韦孝宽靠计谋安然逃出生天。
而今天韦孝宽成了杨坚任命的大元帅,率关中大军要和尉迟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这两老头加起来,年龄都超过一百四了。
虽然高欢、斛律光一代名将最终都败在韦孝宽手下(一被气病死,一被冤死),可对于尉迟迥,韦孝宽并无十足把握。他虽然打了一辈子的仗,可这回是第一次当大元帅。以前,他是出主意的,而今天他要拿主意了。
尉迟迥手下重兵不下十万,多是关中精锐,虽然父母妻儿俱在关中,可却心甘情愿为尉迟迥卖命。
而韦孝宽手下的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虽名义受他指挥,可都首鼠两端。对他们而言,实力强的一方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们虽在韦孝宽的营中,可对尉迟迥送来的金银也照收不误。
由于沁水暴涨,韦孝宽和尉迟谆(尉迟迥的儿子)的部队隔水相持,等待进攻时机。韦孝宽给杨坚捎去密信,希望派人解决军心不齐的问题。这很难办,这三人也是猛将。在杨坚入主中枢之前,大家差不多平起平坐。如今,杨坚靠着挟持天子之威,众人才听命于他。
如果,杨坚逼得急了,这几人完全可以临阵倒戈;管得松了,打仗时又不肯出力,不利于士气。很是为难。
为了使军心不致涣散,在李德林的劝诫下,杨坚决定派一重臣前去监军。监军的作用便是盯着那几个三心二意的人,既给他们压力,不至于出工不出力;又要安抚,不至于临阵逃脱。
可谁适合担任这个角色呢?
杨坚本要派自己的老朋友崔仲方前去监军,此人文武兼通。可老崔一口推辞了——我父亲还在山东(沦陷区)呢,我去了不是把他放火上烤呢?
又找了刘昉,结果这家伙却有自知之明:我没打过仗,就免了吧。一口拒绝了。
又找了郑译。郑译说:我母亲年纪太大,我可是孝子,我得留家里照顾她。
疾风知劲草,关键时刻,这几个狐朋狗友全指望不上,杨坚很是忧愁。时间不长,来了一人——主动请缨的高颎。高颎本不是杨坚的备用人选,这回纯粹是他毛遂自荐。
与前三人拿那些小事推诿不同,高颎立即上路了。家中的老母亲也没有去辞别,只是派人告知了一声而已。
对杨坚而言,这场是生死之战;而对高颎而言,能不能扬名立万就靠这场战争了。事实证明,高颎的到来非常管用,营中三心二意的人没了。
由于高颎已在沁水上架桥,尉迟谆见已不能阻拦敌方大军北上,便心生一计——决定稍微后撤,打算等到韦孝宽半渡之时,发动突然袭击。可是韦孝宽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还要快,在他后撤的同时,韦孝宽立即擂鼓,全军奋进,趁机渡河,没有给尉迟谆任何偷袭的机会。
大军正要继续前行的时候,高颎突然说:慢,等我办了这事再说。
他下令将沁水上刚搭建的桥烧掉,不留一点后路。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不给自己留后路,也是不为了给敌军留后路。果然,逼上绝路后,众军齐力奋战,尉迟谆大败而走。而尉迟迥布置的埋伏也被韦孝宽轻易扫除,关中大军直接杀到邺城底下。
决战终于来临。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322
邺城下的决战
邺城之下,尉迟迥有劲卒十三万。他的侄子青州总管尉迟勤已派来三千骑兵前来救援,另有五万主力尚在途中。一旦合兵,后果不堪设想。
而尉迟迥虽然年近七十,却依然宝刀不老,穿甲临阵,横刀立马,异常英武。他自己专门统有一支近万人的亲信部队。这些全部头戴绿巾,身穿彩色战袍,在尽穿黑衣的周军部队里,显得格外惹眼,号称“黄龙兵”。
这场战争也是好玩,双方交战人数有十几万,而观众也多达数万人。邺城的民风果然淳朴,上回北齐亡国,没看到战争场面的热闹;这回,城内的百姓、士人全跑到前线来观赏战斗来了。
反正对邺城人士而言,都是关中人,狗咬狗,无所谓胜败的,有热闹可看便心满意足了。
孝宽当即发起进攻。尉迟迥不顾年老,仍披甲上阵,其部属拼死力战。韦孝宽军进攻受挫,被迫撤退,形势愈加危急。
这时行军总管宇文忻却找到了破敌之策。宇文忻下令朝这群凑热闹的观众射箭——没想到运动员破坏规则,直接把球踢给观众席了。这些人手无寸铁,又无障碍护身。被一阵乱射后,人群立即狂奔,互相踩踏,闹声如雷,造成了整个大败亡的局面。
如此一来,宇文忻让士兵高喊:贼败矣!激励众军士气。一看到敌众后撤,周军又重振旗鼓,趁势杀向尉迟迥的部队。而尉迟迥的军队不知所措,以为后军大败,皆纷纷撤退,退入城中。
不久,城破。尉迟迥逃至楼上,掷弓于地,自刎而死。被追来的周军砍了头颅。而小城中依然有士兵顽抗,结果被韦孝宽全部坑杀。其余尉迟迥的残部也被擒获。不久,山东一带皆平。
这一场两个老人之间的战争,以韦孝宽的完胜结束。而韦孝宽在人生的最后时刻,用一场主动的胜利证明了自己攻城拔寨的能力:我不只是个防守将军,我不只会运用阴谋诡计,真刀实枪我也所向无敌。
就在当年,韦孝宽辞世。
此次叛乱牵连了邺城这座城市。自曹魏以来,邺城已做过数次都城,为繁华重镇。杨坚为了斩草除根,竟下令将邺城全部毁掉,宫城及民居悉数焚毁。邺城完全成了历史的名词,被尘埃层层覆盖。
司马消难和王谦的叛乱更容易剿灭些,消难南逃,王谦被斩,两地全部平定。顺便说一句:年轻时,司马消难从东魏跑到西魏;年老了,又从北周逃到陈国;临终时,又从陈国被押回长安。他算是周游各国的佼佼者了。
至此,已经无人可以阻挡杨坚前进的步伐。公元580年,他下令恢复汉姓,所有改成复姓的人全部改回单姓。普六茹坚成了杨坚。姓名改了,地望不改,大家都还是关中人。其实,无所谓汉化了。经历宇文家的几十年统治,汉化的路已经走得很久了。府兵里的人员早已胡汉参半。
在杨坚手里,宇文家族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没留一个活口,异常残酷。不过,从后头他善待陈家人来看。这只是不得已的选择。
十二月,他受王爵。到公元581年二月,他受禅,登基,建立隋朝,年号开皇。自古得天下,无易如杨坚者。从临危授命,到君临天下,只花了他半年左右的时间。
最亏的是杨坚的女儿。她本是周国的太后,可如今被成为了隋朝的乐平公主,降了好几级。当初父亲入朝辅政的时候,她还异常高兴,不用担心大权旁落;可父亲篡权之后,她很是不满。杨坚很是愧对这个女儿。他老是想方设法把女儿嫁掉。当时的乐平公主还很年轻,二十上下的花样年华;结果,公主立誓不从,方才罢休。
幸运的还有陈朝,已无路可退的陈家人又由此苟延残喘了几年。
章节目录 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后三国风云 323
三国一统——盛世呼之欲出
用人之道
隋朝于公元581年建立,而灭陈时已是公元589年,中间耽搁了九年。而当年,宇文邕在灭北齐之后,心中的设想是两三年便击败突厥、平定陈朝。统一来迟了点。因为对于刚坐稳位置的杨坚而言,守天下比攻天下更为重要。
杨坚名气很大,夸他的人都认为他最大的功业,是结束了自东汉以来近四百年的分裂状态,开创了隋唐盛世。可他真的如此强大,和秦皇汉武一样吗?
他脾气暴躁,有时会拿大棍子打人,甚至要亲自在朝阁前杀人。不过在听了大臣的劝止后,他一般会收手,还会道歉,听得进别人的劝告。他异常勤奋,酷爱工作,在宫中加班是家常便饭——最残酷的老板往往都是自己。他会妒忌,不过在用人之时,也能推心置腹;他意志坚强,能将事情判断明晰,善于听取意见。
但平心而论,公子哥出身的杨坚,在资质上只算个中等之才。论学识,他并不好学,连他自己被臣子用典故取笑之后,他都会如此自嘲:朕虽不晓书,亦知卿言之不逊。而当李徳林执意地劝阻给宇文家族留一些活口时,他会痛骂:君书生,不足与商议此事!而到他执政的后期,他更是下令关闭了全国的学校,原因只是学生太多,太懒散。
论攻伐行伍,他更没有可炫耀之处。只是仗着他爸爸的军功,他才得以挤入将军行列,没有军功可以为荣。
但帝王最重要的本事是什么?
学富五车?能征善战?足智多谋?
都不对。答案是会用人。而杨坚却恰恰有这个本事。
隋朝之所以下启盛唐,成为与秦汉比肩的盛世王朝,并非杨坚一人之功,而在于他底下那重要的几个辅助大臣。
杨坚知道在什么时候结交什么样的,用什么样的人。
他潜龙在渊的时候,结交的是郑译这样的朋友。这种狐朋狗友式的人物八面玲珑,内部消息多,在帝王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杨坚靠他们,便能准确知道君主的想法,免得犯路线错误的毛病。而当他一飞冲天的时候,需要大施本领、澄清天下的时候,他便去寻找真才实学的人物。而郑译和刘昉之流便被搁置在一边,用美女佳肴伺候,让其离开权力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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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臣云集
而这八年,高颎依然是杨坚最为倚重的大臣。“出为良将、入为良相”,高颎就是这种文武双全的典型代表。
在杨坚执政的二十年里,他亦伴随了二十年。朝臣中无人说过他的坏话,很难得。在他失宠时,很多将领都为他说话,而且为此受罚,这在落井下石成风的时代,非常难得。
杨坚也尊敬高炯,在朝堂之上只喊独孤(高炯父随独孤之姓),从不直呼其名。高颎曾常坐在朝堂北厅一棵槐树下料理朝政。而这棵树的位置很突兀,有关部门嫌它占道,便要砍掉它。而杨坚特地下令不能砍:这是独孤的树,要留着,让后人看看,这是如何为国鞠躬尽瘁的朝臣。
结果这棵槐树便成了爱国教育主义基地了。
替隋朝修订法律的有高颎,这工程很浩大,天下万民皆受其利。而他还是新都洛阳的总设计师,该城也是在他的监工下完成。要是没有了洛阳,隋唐的繁华要大打折扣了。
他最大的功绩还是在于财政方面,后世的杜佑(唐宰相,《通典》的作者)把他与管仲、商鞅并称。这不是过高的评论,隋朝在589年的时候纳税人口是589万户,而到了606年,已经到了890万。
此外,他还是打仗的能手。在与尉迟迥的一战中,他已成名。后来征突厥,伐辽东时,他都是实际的主帅。而在灭陈的战役中,他依然担任着最为重要的角色。反正一句话,所有的军国大事都离不开高颎。
可他并不贪恋权势,也不嫉妒他人,相反非常乐意为国举荐人才。他举荐的几位都极为重要:苏威、贺若弼、韩擒虎。
有这样一个贤臣相伴相随二十年,杨坚执政的轨道再偏也不至于脱轨。唐太宗在得了皇位之后,对隋朝的遗老极为敬仰高颎很是惊诧;可他在了解高颎的事迹之后,也只能信服。
高颎不是书生,比书生更通达,做事上更有效率;他并非武士,却比武士更懂得军略。典型的实干家。
而另一重要角色苏威便是高炯举荐的。高颎是普通出身,而苏威却是高干子弟。他是政治改革家苏绰的儿子,从小便被政治光环笼罩——高颎很敬重他,便是因为他是苏绰的儿子。不过,苏威走的却是归隐的道路,他的前半生一直都在逃避富贵。
权臣宇文护强行把女儿嫁给他,他感觉大祸来临,丢下美娇娘不要,逃入深山老林避难。后被叔父强逼,只得就范。不过,娶妻之后,他依然躲在山寺中,以读书写字为乐。宇文邕当政后,他对送来的官衔和名爵又弃而不要。
任世事风云变幻,苏威却留着满腹才华坐守空山。
其实,宇文家族给的官爵已经够高了,苏威还在期盼什么?要知道,他父亲苏绰可是抓了好几次机会,才成为宇文泰的近臣。
在苏威心里,与其为一官半职庸碌尘世,不如在空山古寺枯坐来得畅快。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理解自己的君王,能完成他一生志向的君王。他要实现他父亲的遗愿,超越他的父亲。命定之中必定会有那样的人向他招手。
而杨坚的出场终于给了他这个机会。
高颎向杨坚举荐了苏威。苏威和杨坚两人秘密会晤后,相谈甚欢。杨坚遂一路大力提拔苏威。苏威最厉害的时候,身兼五职,太子少保、纳言、大理卿(相当于最高法院院长)、京兆尹(首都市长)、御史大夫(监察百官的,如同纪委书记),无人可及。
结果有人眼红,说苏威占的公务员岗位太多了,该让让贤,让他人也有升迁的机会。杨坚出来辩护,一锤定音:“我不得苏威,何以行其道?”
你们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苏爱卿是我的左膀右臂,离了他,我这皇帝就当不下去了。
后来,苏威又转任过刑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反正中央各部“部长座椅”上都塞过他的屁股。他和高颎两人同心协力,为隋朝的繁荣发展奠定了基础。
还有一人,也很是重要——杨素。杨素的飞黄腾达其实尚在后期,不过这角色实在太重要,绕不过去,不得不提。杨素也是全才,文武皆通,他的书法和文辞都是一流,才辩能力也是举世无双,但给人印象最深之处是他的战功。
和高颎、苏威相比,杨素是个喜欢冒险的人物,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
杨素本被宇文护器重,被宇文邕认定为宇文护一党,在政治上基本上属于“永不叙用”的那种。可他却三番两次到宇文邕前给死去的父亲请功,近乎胡搅蛮缠了,结果惹烦了宇文邕。宇文邕威胁要将他斩首,他竟反客为主,高声地说:“臣侍奉无道天子,死是意料中事。”
很明显,他肯定研究过宇文邕,知道这当朝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明白这皇帝既珍惜自己的名誉,也关爱有才华的臣子,所以他才敢如此冒险。
这一喊,反而让宇文邕对他有了好感,把他召入了自己的阵营。
当他在宇文邕面前下笔成章,完成诏书时,宇文邕大加赞赏,赞扬道:好好努力,不要担心富贵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