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唐军在雁门关等险要隘塞居然不设防,辽太宗亲率五万骑军长驱直入,直抵太原城北。当晚,石敬瑭出北门拜见比自己年轻十岁的辽太宗,“论父子之义”,“恨相见之晚”。次日,石敬瑭和辽军对张敬达的后唐军完成了反包围。
十一月,经过一番交易,辽太宗决定立石敬瑭为晋帝,作为交换条件,石敬瑭向辽太宗称臣、称子,把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每年向辽纳帛三十万匹。所谓燕云十六州是北宋以后的习称,当时包括幽州(今北京)、蓟州(今河北蓟县)、瀛州(今河北河间)、莫州(今河北任丘北)、涿州(今河北涿县)、檀州(今北京密云)、顺州(今北京顺义)、新州(今河北涿鹿)、妫州(今河北怀来东南)、儒州(今北京延庆)、武州(今河北宣化)、云州(今山西大同)、应州(今山西应县)、寰州(今山西朔县东北)、朔州(今山西朔县)、蔚州(今河北蔚县西南)。
打开地图,即可发现这十六州都连绵分布在长城南侧,其中莫、瀛两州还深入到河北平原的腹地。在古代战争中,骑兵对于以步兵为主力的中原军队无疑具有绝对的优势;而在军事地理上,长城对于北方游牧民族骑兵的南下则能起到防御屏障的作用;而紧挨长城南侧的燕云十六州是长城防线赖以存在的有力依托,与长城构成唇齿相依的关系。如今这十六州划归了契丹,不仅使得今河北蓟县迤逦直到今山西朔县的千余里长城防线都成为辽朝境内的摆设,而且把长城南侧可以在军事上布防的隘塞险要也一并拱手让给了辽朝。这样,辽朝控制了长城,占领了燕云十六州,就像把守了中原王朝的北大门一样,随时可以长驱深入,直捣中原腹地。其后,不仅华北平原,而且整个中原王朝就完全敞露在北方铁骑的攻击力下,彻底处在屏障尽撤、无险可守的境地。
石敬瑭割弃燕云,自坏长城,直接导致了宋朝在宋辽对峙中始终处于劣势地位,也直接导致了金朝能轻而易举地灭亡北宋,从而再度形成宋金之间南北朝的局面。也可以说,两宋三百余年的外患局面都是石敬瑭此举种下的恶果。石敬瑭个人之无耻自不待言,王夫之痛斥他:“德不可恃,恃其功;功不可恃,恃其权;权不可恃,恃其力;俱无可恃,所恃以偷立乎汴邑而自谓为天子者,唯契丹之虚声以恐吓臣民而已。”石敬瑭对历史来说也是千古罪人,这点并不因为现在是多民族统一国家而可以一笔勾销,问题还要放到当时的历史环境中去考察。当时,中原国家与契丹分明是敌国,石敬瑭为了自己能做中原王朝的儿皇帝,不惜出卖国家和民族的利益,由于他的无耻举动,中原社会经济在数百年间蒙受巨大的损失,历史发展因此增加了许多负面的变数,石敬塘对此是难辞其咎的。
燕云十六州划归辽朝,对契丹来说,其军事意义自不待言;作为与中原文化交流的重要桥梁和窗口,其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最具意义的是对契丹立国的深远影响。可以说,倘若没有燕云十六州,契丹充其量只是北方边境的一民族政权。而燕云州县的并入,使辽朝增加了一个具有封建传统的新组成部分,采用原先的头下州军的办法,显然不能长久有效地统治这一地区。于是就有了一系列更为深刻的统治政策的调整,包括政治制度、经济结构、法律规定和文化习俗诸方面。
燕云州县的封建农业经济在契丹社会经济中始终是相对独立的,并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一方面,它作为社会经济的先进模式,刺激和引导着头下州县乃至契丹全境的封建化进程;一方面,它作为辽朝最先进的经济区,是契丹得以在北方立国并与中原王朝以南北朝抗衡的不可或缺的经济支柱。同是燕云十六州的归属,对于中原与契丹的利弊得失就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闰十一月,后唐赵德钧与子延寿率领援军逗留不进,暗地也效法石敬瑭,与辽太宗做起了交易,希望辽朝立他为帝。辽太宗见其兵力颇强,便脚踩两只船,也拟允诺。石敬瑭听说,唯恐被唾弃,即派桑维翰面见辽太宗,诉说赵德钧不忠于唐、不信于辽,而许诺自己若得天下,“将竭中国之财以奉大国”。辽太宗表示“兵家权谋不得不尔”,桑维翰跪在太宗帐前,自旦至暮,涕泣力争,太宗这才指着帐前的石头对赵氏使节说:“我已许石郎,石头烂,才可变。”
其后,辽军不仅攻克了被围八十余日的张敬达部队,并将赵德钧的援军悉数歼灭。太宗对石敬瑭说:“我若南进,河南之民一定惊骇。你自引兵南下,我派五千骑护送你入洛。我且留在太原,等洛阳平定,我才北归。”临行,辽太宗与石敬瑭宴别,再次执手约为父子,并告诫道:“子子孙孙,各毋相忘。”听到石敬瑭整军南来,李从珂举族自焚而死,后唐灭亡。
辽太宗这才班师,这次南攻,可谓是志满意得。对他来说,扶立石敬瑭并非与其有特别的情义,他一度准备利用存有二心的赵德钧,就是例证。作为辽朝皇帝,只要谁能出好价钱与辽朝死心塌地结盟,他就立谁。而石敬瑭贡献燕云十六州,称臣称子,所允诺的两方面条件都已难加码,他才选了石敬瑭。
石敬瑭在位七年,真像龟儿子一样侍奉辽朝,每年除岁币外,赠送珍玩,不绝于道,甚至对契丹的太后、太子、诸王、大臣都各有进奉。辽朝稍不如意,就严词谴责,但他仍小心谨慎,唯恐失闪。因而辽太宗对他还颇满意,让他上表不必称臣,只须自称“儿皇帝”就可以了。
后晋向辽割让了雁门关以北的州县,原在这一地区的吐谷浑也归辽朝管辖,但因不堪契丹统治的苛虐,颇有族帐再度奔归后晋。辽朝屡责后晋纳降,晋高祖石敬瑭忧恐得病,会同五年(942年),一命呜呼,其子石重贵即位,是为后晋出帝。
因拥立有功的景延广建议,后晋告哀表章向契丹称孙而不称臣。辽太宗见表大怒,他当初却也让石敬瑭只称儿不称臣,但这是恩准的,你继位者不经许可岂能如此?于是遣使责问,景延广回答说:“高祖是大辽所册,今主乃我国自立。为邻称孙则尚可,奉表称臣则不可。”辽太宗闻报,便有教训后晋的打算。而投靠契丹的赵延寿称帝中原梦还未破灭,一再鼓动南击后晋,辽太宗被说得心动。
会同七年正月,辽太宗命赵延寿率前锋五万骑,自率大军南下攻晋。现在,辽骑越过长城真是易如反掌,未几,辽太宗就在元城(今河北大名)建牙帐,对前来求和的晋使说,后晋必须割让河北诸州。见后晋没有回应,便进军至澶渊(今河南濮阳),双方激战,互有胜负。时已三月,黄河开冻,辽骑不便久留,只得回师南京(今北京),所过方圆千里,民物焚掠殆尽。这次南下,已把六十年后的澶渊之役景况预演了一番。
契丹连年攻晋,中原饱受兵燹肆虐,契丹也人畜损失严重,双方都深受战争之苦。述律太后问太宗:“你为什么要作汉人之主?”答曰:“石晋负恩,不可容忍。”太后又说:“你即便得到汉地,也不能居住。万一有蹉跌,后悔不及!”她对臣下说:“汉儿怎么能睡安稳觉啊!汉儿果能回心转意,我们也不惜与他们议和!”后晋再派使者上表称臣,卑辞谢罪,但辽太宗却不肯善罢甘休,提出议和条件:一是景延广亲自赴辽谢罪,二是割让镇、定两道归辽。后晋认为契丹缺乏和意,也就没了下文。
会同九年(946年)深秋,辽太宗大举南下,与前来应战的后晋杜重威军在滹沱河中渡(今河北石家庄北)夹河对峙。辽太宗分兵将晋军包围起来,断其粮道和归路。眼看内外隔绝,粮尽势穷。杜重威派人到契丹牙帐谈投降条件。辽太宗再次以“帝中国”为诱饵,十二月,杜重威率二十万大军束手投降。扫除了南进障碍,辽太宗便挥师直取后晋都城东京(今河南开封)。
会同十年(947年)正月元日,辽太宗在东京封邱门外接受晋少帝举族出降,降封晋少帝为负义侯,将其与家人押送至黄龙府(今黑龙江农安)羁管,后晋灭亡。随即入城,在御元殿受朝贺。他问群臣:“我想选一人作中原之君,如何?”群臣都表示:天无二日,愿意拥戴他君临中国。于是,二月初一,他改服中原皇帝衣冠,用中原王朝礼仪接受蕃汉群臣的朝贺,改国号为大辽,改年号为大同,有久据中原之意。
太宗对群臣说:“自今不用甲兵,不买战马,轻赋省役,天下太平!”然而,他的所作所为却与太平大同的许愿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他下令在京城和诸州检括士民钱帛,名义上说是赏赐给契丹士兵的,实际上却藏之内库,准备运回契丹。当有人建议给契丹骑兵发粮饷时,他依然纵容骑兵四处剽掠,实行契丹“打草谷”的旧法,东京、洛阳数百里间财畜被抢劫一空。中原人民不堪契丹的暴行,发誓要把契丹兵赶回去,不断群起袭击辽兵,并攻克了宋州(今河南商丘)、亳州(今安徽亳县)、密州(今山东诸城)。
辽太宗不得不承认:“我不知中原之人如此难制!”于是,他改变初衷,把一些节度使打发回原先的驻地,自己打算回辽国去。三月,辽太宗率领大军,捆载着图书、仪仗等后晋库藏浩浩荡荡北归,随同北上的还有后晋官员、方技、百工、宫女、宦官数千人。这一场景也几乎是一百八十年后靖康之变的预演。
四月,在回师的路上,辽太宗所过城邑多为废墟,感慨地说:“导致中原如此,都是赵延寿的罪过啊!”这当然是推脱责任之言,但他也终于说出之所以不能在中原立足的原因:“我有三失,难怪天下要背叛我。一失是诸州括钱;二失是令契丹人打草谷;三失是没有及早派各节度使回镇守之地。”行至沙胡林,辽太宗病死。为防止尸体腐化,他被开膛剖腹,放盐数斗,汉人称之为“帝羓”(即皇帝肉干)。
契丹大军被赶回了辽境,但只要燕云十六州仍在辽朝手里,类似后晋灭亡的阴影,随时在中原王朝的头顶上盘旋。其后的历史确实一再重演了相似的片段。
强行南征,耶律阮美梦断
耶律阮(918—951年)即辽世宗,辽皇帝,947—951年在位。小字兀欲,太祖孙。“仪观丰伟,内宽外严,善骑射,乐施予,人望归之”《辽史》。从太宗灭后晋,封永康王。北返途中,太宗死,他于柩前即位。述律后支持少子李胡争位,他兴兵败之。后因屋质调解罢兵,尊号天授皇帝。天禄四后(950年)领兵攻后汉,次年攻后周。军至归化州(河北宣北)祥古山,被泰宁王察割杀死。
辽太宗逐鹿中原,没想到陷入重围,只好匆忙北撤,在947年四月,死于河北栾县(今栾城)的沙胡林。
辽太宗的死使辽的帝位又成了众人争夺的焦点。原来人皇王,即东丹王耶律倍投奔后唐之后,他的长子耶律兀欲还留在辽国,封为永康王。他也随辽太宗南征中原,所以在太宗死时他正在军中,由于太宗死得突然,军营中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来统率三军,所以众将商议让耶律兀欲继承帝位。
但当时还有两个人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一是太宗的弟弟李胡,另一个则是太宗的长子耶律璟。由于述律太后常说要让李胡继承皇位,所以,兀欲开始很犹豫。他找来耶律安搏商议。耶律安搏是耶律迭里的儿子,耶律迭里在过去曾支持耶律兀欲的父亲耶律倍即位,被述律太后处死。他此时是耶律兀欲的亲信,他认为耶律兀欲聪明宽容,又是耶律倍的长子,现在应当当机立断,以免丧失时机。其他人如南院大王耶律吼和北院大王耶律洼也认为如果去请示述律太后,必定会让李胡即位,而李胡性情暴虐,不得人心。最后大家一致拥立耶律兀欲即位,地点在镇阳(今河北栾城北),这就是辽世宗。
辽世宗私自即位的消息传到述律太后那后,太后大怒,连忙派儿子李胡领兵南下,想把皇位夺回来。第一次交战,李胡大败而退,辽世宗领兵追赶,和李胡兵在潢河(今西拉木伦河)的横渡隔河对峙。李胡将对方众将的家属抓到军中,放言说:“我如果战败了,先杀了你们。”这使得辽国内部人心大乱。
在这紧急关头,富有深谋大略的耶律屋质来往于双方军中进行调解,终于避免了一次内部残杀。
耶律屋质到达辽世宗的军中,世宗给祖母述律太后的回书很不客气,屋质便劝说道:“这么写信,怎么能化解恩怨呢?臣认为应该尽力和好,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世宗却说:“他们是群乌合之众,怎么能抵挡得了我的千军万马?”屋质一听也不示弱,说:“既然他们不是你的对手,那你又怎么忍心去杀自己的同胞兄弟呢?何况现在还不知道胜负,即使你侥幸取胜了,大家的家属都在李胡手里,性命难保,我看最好还是讲和吧。”世宗问:“那怎么讲和?”
屋质说:“和太后见面,大家把各自的怨恨都说出来,讲和也就不难了。如果讲和不成,再刀兵相见也不晚。”
但一朝见了面,双方又各不相让。言语激烈,互相指责,没有了讲和的迹象。耶律屋质又从中尽力撮合。
述律太后对耶律屋质说:“你要为我说话啊!”
耶律屋质说:“太后如果能和大王尽释前嫌,那我就替您说话。”
太后说:“那你说吧。”
耶律屋质说:“早先人皇王在世时,为什么要立嗣圣(指太宗耶律德光),不立人皇王。”
太后说:“立嗣圣是太祖的意思。”
耶律屋质又回过头去问辽世宗:“大王为什么擅自即皇帝之位而不请示长辈太后呢?”
世宗没有正面回答,却说:“父亲人皇王原来当立却没有立,所以他老人家才逃奔了唐朝。”他的意思是:父亲原来就应当继承皇位,但没有继承,现在由我来继承正好还了先前的债,理所应当。
耶律屋质见双方毫不相让,便严肃地说:“人皇王舍弃父母之国逃奔唐朝,你说应不应当?大王见了太后,不知道道歉,却只提旧的恩怨。太后则是固执于偏爱,假托先帝遗命,随便授予皇位。你们这样,怎么能讲和呢?还是赶快交战吧!”说完屋质愤愤地退到一边。
述律太后本来就人单势孤,军队也无法抗衡,现在耶律屋质又撒手不管,急得流着泪说:“先前太祖时就有众兄弟作乱,致使天下遭难,国家疮痍还没有恢复,怎么能再让兄弟残杀呢?”辽世宗见祖母这样,也动情地说:“父亲一辈的人没做好,我们晚辈的怎么能不做好呢?”最后双方终于在耶律屋质的调解下讲和了。
述律太后问耶律屋质由谁即位为好,屋质说:“太后如果让永康王即位,则顺乎天意,合乎人心,不必再有什么犹豫了。”
站在一旁的李胡一听就恼了:“我还在这儿,兀欲怎么能立呢?!”
耶律屋质转身斥责道:“自古以来传位以嫡长为先,不传众弟。过去太宗之立,本来就有错误,何况你暴戾残忍,多有人怨。万口一辞要立永康王,你怎么能和他争夺王位呢?”
述律太后也对李胡说:“你听到了吧?这都是你自作自受!”李胡无奈只好作罢。
就这样,双方订立了有名的横渡之约,避免了一次兄弟之间的残杀,而皇位终于转到了耶律倍一系中。后来,又转到耶律德光一系一次,然后,第二次转到耶律倍系,从此一直维持不变。
辽世宗在横渡之约后,皇位基本稳定,然后他采取措施巩固自己的帝位。一是对太后和李胡,他们回到上京后,还想再次发难,为防意外,世宗便将他们软禁到了祖州(今昭乌达盟林东镇西南),然后将同党的其他骨干处死,才算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
对于拥立他即位的功臣们世宗也论功行赏,让耶律安搏统率腹心部,总领宿卫,还赐给奴婢一百口。世宗还效仿汉族制度设置了北枢密院,让耶律安搏做北枢密院使,掌管辽的军政大权,成为世宗事实上的宰相。
世宗的强化统治措施还包括镇压叛乱。原来许多拥护他即位的人是因为原来和述律太后有矛盾,等世宗地位一稳定,这些守旧的贵族们又和世宗产生了矛盾,以致最后兵戎相见。因为世宗倾慕中原风俗和政治制度,任用很多的汉人担任要职,这引起了旧贵族的不满。
在948年(天禄二年)正月,耶律天德、萧翰和刘哥、盆都反叛。结果被发觉,世宗将耶律天德处死,杖责萧翰,流放了刘哥,让盆都出使外国以示惩罚。
第二年,萧翰和公主阿不里联络明王耶律安端谋叛,被耶律屋质得到书信,报告了世宗,世宗将萧翰诛杀,阿不里则在入监狱后死去。安端的儿子察割很狡猾,他假装揭发父亲的罪行,痛哭流涕,骗得了世宗的信任,结果,世宗只是将他的父亲安端贬到外地统领部族军队。察割则留在了朝中,为以后埋下了隐患。
察割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偷偷谋划着篡夺皇位。这没有逃过耶律屋质的眼睛,但他向世宗汇报时世宗却不肯相信。在屋质再次劝说采取措施时,他却说:“察割舍弃父亲而辅佐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世宗的轻信和大意使自己最后死于非命。
嗜杀成性,辽穆宗终遭戮
辽穆宗耶律璟(931—970),即位前封寿安王。天禄五年(951年)世宗被察割等人所杀,时璟随征在军中,诛察割,即帝位。应历十九年(969年)二月,为近侍小哥等人所杀,附葬怀陵。
辽世宗被察割杀死之后,在951年(天禄五年)的九月,辽太宗耶律德光的儿子、寿安王耶律璟即位,这就是辽穆宗。这样,皇位又一次到了辽太宗一支。
辽穆宗虽然登上了皇位,但他的宝座并不稳定,和他的父亲一样面临着众多兄弟的争夺。在皇位继承方面,虽然在西周时期就确定了嫡长子继承制,但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秦朝的秦二世,后来唐朝的唐太宗,还有清朝的在位皇帝自选接班人的制度,都没有严格执行嫡长子制度,是自然争夺选择和自主的选择,以免残杀。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辽穆宗和一般的皇帝一样,对异己力量进行了排斥。原来和辽世宗关系近的大臣,或者罢官,或者不再重用。比如耶律颓显,本来对他继承皇位立下了大功,辽穆宗也许诺他给本部大王之位,但因为耶律颓显老是念念不忘辽世宗对他的恩情,所以穆宗很不高兴,给他大王的许诺也就束之高阁了。
对于敢公开反对他,进行谋叛的人,穆宗也毫不手软地镇压。
在公元952年的六月,穆宗即位不足一年,担任政事令的国舅肖眉古得和宣政殿学士李澣商议投奔后周,李澣给在后周做官的哥哥李涛写信,说契丹的君主不好,只知道喝酒游猎,没有大志向,建议后周用兵。最后事情泄露,肖眉古得被杀,李澣被处以杖刑。
事情刚刚平息,在七月,辽世宗的弟弟耶律娄国又想自立为帝,被穆宗绞杀,同谋耶律敌猎被凌迟处死。
此后谋反事情不断,使得穆宗疲于应付:
953年的十月,李胡的儿子耶律宛也来争夺皇位,还涉及了自己的弟弟,连原来世宗的重臣耶律安搏也牵连在内,结果,安搏死于监狱中,其他人被处死,而弟弟和耶律宛却被释放了。这和他的父亲辽太宗惩罚反叛的兄弟一样,没有像汉族兄弟间的争夺基本都是残杀为结果的。959年十一月,四弟弟敌烈主谋反叛,被平息后,和上次一样,其他人被杀,敌烈却被释放了。为了警示众人,穆宗还专门进行大规模的祭祀天地祖先。
960年的七月,政事令耶律寿远和太保肖阿不等人谋反,最后都被处死。不久,十月又发生李胡儿子耶律喜隐的叛乱。穆宗将李胡父子都抓进了监狱。
除了镇压之外,穆宗还禁止大臣们随便议论朝政。许多大臣就是因为议论朝政而被贬官、罢官的。
穆宗虽然将这些叛乱都平息了,但无法从根本上杜绝这类事情的发生,最后一次的谋叛他没有能制止,结果在他被杀后,世宗的次子耶律贤便取得了皇位,政权又一次转到了耶律倍的一支,而且一直传到了辽末年。
辽穆宗在位时,南面的政权是后周,这是五代中最有势力的一个王朝,后周的改革使各方面的实力大增。周世宗更是五代一个有雄才大略的皇帝,而穆宗的内部却很不稳定,不用说反叛不断,他本人也是个喜欢喝酒、打猎、游玩的皇帝,没有什么大作为。这样的两国交战,胜负自然就很明显了。
954年的二月,周世宗刚刚即位,北汉的刘崇便想趁机进攻,觉得周世宗在服孝期间必定不会出兵,于是要求辽派兵相助。穆宗派耶律敌鲁去助刘崇,又让杨衮率领一万铁骑兵和奚等部五万人,出兵一起攻打后周。
周世宗不顾冯道的阻拦,决意亲征。三月,两军在高平(今山西高平)展开了激战。杨衮见后周军队军纪严明,提醒刘崇不要轻敌,但刘崇却根本不听,反而出言不逊,杨衮气得领兵闪到一旁观战。开始时后汉军队占了便宜,但在周世宗和后周大将赵匡胤的督率下,后周反败为胜,将后汉军彻底击溃。后周军队乘胜紧追,几乎将刘崇全歼。杨衮因为没有参战,领兵返回辽国。
959年四月,周世宗在征发南唐大胜之后,取得了南唐的江北十四州,国力骤增。他趁穆宗朝辽国势力下降的有利时机,领兵大举北伐,取得了三关的胜利。
三关即益津关(今河北霸县境内)、瓦桥关(今河北雄县旧南关)和淤口关(今河北霸县东)。
周世宗命韩通从沧州经水道进入辽国境内,结果契丹刺史王洪进投降。然后,韩通和赵匡胤等将领领兵水陆并进,先后拿下三关,几乎都是接受辽国守将的投降而得,兵不血刃。
周世宗能够在短期内取得大的胜利,主要是两方面的实力对比所致,一个皇帝昏庸,一个皇帝英勇,而穆宗又认为这些地方本来就是汉族之地,现在他们拿回去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但周世宗由于多年劳累过度,病死于军营中,后周由此退兵,穆宗也返回上京。以后的战争就是辽和北宋的了。
赵匡胤在统一南北的问题上采取了先南后北的策略,结果丧失了良机,等他平定南方之后,再回头想统一北方时,辽已经不再是原来穆宗时的弱势了,反而对宋构成了威胁。
辽穆宗在平定叛乱稳定政权之后,觉得帝位已无后顾之忧,于是更加放纵。晚上喝酒作乐,直到第二天早晨,然后白天就大睡其觉,政事便放在了脑后。因此得了个“睡王”的称号。
穆宗的游猎不分季节,不管寒冬还是盛夏,只要高兴,便去游猎。在游猎的时候也不忘喝酒,大概是吃野味下酒更有风味吧,而且“睡王”的兴致极高,每次游猎喝酒都要长达七昼夜才肯结束。
喝了酒,穆宗的脾气没有见好,反而更坏了,动不动就找碴杀人,视人命如草芥。晚年时就更残暴了,左右侍从稍有过错,就被他亲手杀死,弄得侍从们整天提心吊胆。大臣们对他也是敢怒不敢言。据说穆宗杀人是听信了女巫肖古的话,取人胆造延年益寿的仙药。
穆宗自己残暴,却常常叮嘱大臣们进谏,大臣们见他残暴,谁也不敢劝谏。穆宗的残杀在历史上有很多的记载:963年,正月,穆宗昼夜喝酒共九天,杀海里。三月,杀养鹿人弥里吉,并枭首示众。六月,侍从因为伤了獐,被穆宗杖杀。
964年,二月,肢解养鹿人共七人,十一月,又杀近侍于宫中。
965年,三月,近侍东儿因为送吃饭的刀、筷慢了,被穆宗杀死。十二月,借口近侍喜哥私自回家,杀掉了他的妻子。
966年,正月,杀近侍白海和家童,九月,在重阳节大摆宴席,夜以继日地饮酒,最后杀死养狼人。
此后,到969年,几乎每年都有杀人的记录,说穆宗嗜杀成性一点也不过分。
由于穆宗的残暴统治,辽的国势日益衰微,政治黑暗,兵将疲弱,无法应付紧急局势,全国上下怨声载道。再加上穆宗赏罚不明,不理朝政,反而嗜杀成性,最后死于非命也就没什么让人惊讶的了。
穆宗也似乎知道自己不得人心,在出行时命令在停留之地,立下明显的标志,禁止其他人随意通行,违者处死。这样做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但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穆宗的游猎场地大多数在怀州(今内蒙古巴林左旗林东镇),当地有几座山风景秀美,麋鹿成群,很适合打猎。一是黑山,一是赤山,还有太保山。穆宗一年四季打猎,基本上都在这几座山里。
在公元969年的二月,辽穆宗又来到黑山游猎,在和随从们饮酒时又喝醉了。可能是在半夜时醒来后,向左右要食物吃,结果没人答应,穆宗大怒,要杀做饭的人。这些人很害怕,连夜就起来反抗了,共六个人,有近侍,有做饭的厨子,以送饭为掩护,持刀进入穆宗的营帐,杀死了穆宗。穆宗的残暴,对近侍的残忍终于有了恶报的结果。
穆宗死后,帝位又转到了阿保机长子耶律倍一支,由辽世宗的次子耶律贤即位,这就是辽景宗,景宗和之后的圣宗经过改革,使辽达到了全盛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