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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五代嬗递,狼行天下

作者:姜正成 当前章节:152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2:19

大唐以后,五代嬗递。在中原地区相继出现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和后周五个朝代,称为五代。从907年朱温废唐建立后梁开始,五个朝代依次更替。朱温篡唐昭宣帝,建立后梁。后唐庄宗李存勖灭后梁,建后唐。后唐被后晋石敬瑭所灭。后来契丹军队南下,消灭后晋。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国号后汉。而后汉又被后周太祖郭威所篡。

后梁朱温,一代残暴帝王

朱温,唐朝宋州砀山人,父亲朱诚是乡村的私塾教师。朱温在家中排行第三,长兄为全昱,次兄为朱存。朱诚早死,年幼的朱温便跟随母亲到地主家为佣,备受欺凌,在低人一等的环境中,朱温没有形成软弱的性格,反而变得狡猾奸诈。朱温成年后,游手好闲,成为乡里流痞,其为人狡诈残忍,野心勃勃。再加上他和次兄朱存都蛮勇凶悍,时常在乡里惹是生非,不肯勤于正事,所以乡亲们很讨厌他们,朱温也没少受主人的责打。但是主人刘崇的母亲却是个虔诚的信佛人,经常护着朱温,并经常说:“朱三不是一般人,应该好好对待。”慈悲为怀的老太太对待众人讨厌的他也是一视同仁。

黄巢聚众起义,朱温断定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来了,便主动参加了起义部队,随农民军转战南北,因作战有功,逐渐被提升为大将。黄巢进驻长安后,令朱温为同州防御使,率军守卫长安东面的安全,同时进取河中。朱温按黄巢的命令几次进军河中都被唐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所败,朱温惧怕黄巢的处罚,便在农民军与唐军即将决战的关键时刻,率部投降了唐政府,迫使黄巢撤出长安,成为导致起义最终失败的罪魁祸首。

朱温叛降后,被唐政府封为左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僖宗赐名全忠,后又被授予宣武节度使之职,参加镇压黄巢起义。在这期间,朱温也同其他军阀一样,利用机会发展自己的势力,他先后吞并了秦宗权的领地及徐州,又夺取朱碹兄弟的兖、郓二州,成为东方势力最大的军阀。他与关中军阀李茂贞、沙陀人李克用鼎足三立,展开了激烈的争斗。从此兵连祸结,国无宁日。唐昭宗天复年间,宦官中尉韩全诲与李茂贞相勾结,劫持昭宗至凤翔,宰相崔胤一向以朱温做靠山,便悄悄致书朱温,让他出兵从李茂贞手中抢回昭宗,朱温便率军西进,以七万大军围凤翔,李茂贞屡战屡败,最后弹尽粮绝无计可施,只好交出傀儡皇帝,朱温兵挟持昭宗返回长安。这次较量中,李茂贞一败涂地,关中之地尽入朱温之手,山南之地又被另一军阀王建乘机夺去,李茂贞从此失势。

天复三年(903年)春,昭宗返回长安。朱温和崔胤立即以皇帝诏书的名义,将朝中宦官一律诛杀,又诏令诸镇将各镇监军宦官全部杀掉,这样朝廷内外宦官基本被杀光,唐代中期以后愈演愈烈的宦官专权局面至此方告结束。

二月,昭宗赐朱温“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称号,晋爵为梁王,其部下僚佐都各有封号。崔胤官复原职,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领三司。朱温权力愈来愈大,最终发起政变。

光化三年(900年)昭宗被谋弑,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监理国政,又矫皇后令,命太子即皇帝位,是为昭宣帝。当时,宫中充满恐怖,人人自危,对昭宗之死竟无人敢哭出声来。

昭宣帝天佑二年(905年)春,朱温派蒋玄晖请昭宗九个儿子德王、棣王、虔王等至九曲池赴宴,乘他们酒酣之时全部缢杀,投尸池中。

三月二十七日,唐昭宣帝降御札禅位于梁王,令百官奉传国宝入大梁,拜见朱温。四月初四,梁王朱温始登宝殿,称孤道寡,接受百官朝贺。十九日,祭告天地。二十二日,宣布大赦,改元,国号为大梁,奉唐昭宣帝为济阴王,将济阴王迁往曹州,令军队把守,软禁起来。开平二年(908年)春,派人将济阴王毒死,追谥封号为唐哀皇帝。由此掀开了五代十国的篇章。

朱温虽然灭唐称帝,但地盘并没有扩大。而昔日的对手却纷纷以讨贼兴复唐朝为口号,联合起来对后梁进行讨伐。晋王李克用是讨伐后梁的核心力量,岐王李茂贞也打着反梁复唐的旗帜,号召天下讨伐朱温。蜀王王建干脆在成都公开自立为帝。一时天下大乱,纷纷列土为王,以致形成所谓五代十国的纷乱局面。

朱温性情暴躁残忍,晚年由于战事不利,猜忌之心日重,除了肆无忌惮地杀戮外,便是纵欲宣淫。除了在宫中宣淫外,他还对大臣的女眷肆行不轨。河南尹、魏王张全义,是五代十国时期一个重要的历史人物,他在恢复中原地区的社会生产方面贡献颇大,朱温连年征伐,所需军需物资全赖张全义支持,就是这样一个人物,朱温对其家属女眷也不放过。他巡幸洛阳时,住在张全义家中,将其女儿、媳妇一一奸淫。张全义诸子气愤难忍,打算杀死朱温,被张全义苦苦劝阻。尤为荒淫的是,朱温对自己的儿媳也不放过,无论是养子或是亲子之媳,逐一召见侍寝,公然宣淫,行同禽兽。而他的那些儿子为了争宠,甘愿献出自己妻子,毫无羞耻之心。他们利用自己妻子入宫侍寝的机会,打听消息,窃取机密,争夺储位。养子朱友文之妻,貌美灵巧,深得朱温宠爱,由于这个原因,朱温对朱友文也非常宠爱,竟然超过了自己的亲子。

朱温的霸业之所以能够成功,主要得益于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军师敬翔,另一个就是他的妻子张惠。虽然史书上对张惠的记载并不多,但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张惠对朱温所起的作用是很大的。张惠和朱温是同乡,都是砀山人,张惠家住在渠亭里。她家在当地是有名的富裕之户,父亲还做过宋州的刺史。张惠生于富裕之家,既有教养,又懂得军事与政治谋略,可见从小父亲对她的言传身教也是很多的。

张惠既有温柔的一面,又有英武的一面,体贴照顾朱温的同时常有让朱温钦佩的计谋。在这位刚柔相济、贤惠机智的妻子面前,朱温的狡诈反而显得粗浅,暴躁的朱温也收敛了许多。张惠不但内事做主,外事包括作战也常让朱温心服口服。朱温凡遇大事不能决断时就向妻子询问,而张惠所分析预料的又常常切中要害,让他茅塞顿开。因此,对张惠愈加敬畏钦佩。有时候朱温已率兵出征,中途却被张惠派的使者赶上,说是奉张夫人之命,战局不利,请他速领兵回营,朱温就立即乖乖地下令收兵返回。

朱温本性狡诈多疑,加上战争环境恶劣,诸侯之间你死我活的争夺,更使朱温妄加猜疑部下,而且动不动就处死将士。这必然影响到内部的团结和战斗力,张惠对此也很明了,就尽最大努力来约束朱温的行为,使朱温集团内部尽可能少地内耗,一致对外。朱温生来十分好色,由于有张惠在身旁监督,朱温只好把好色之心强压在心底。但是,张惠死后,朱温便放纵声色,放浪形骸。

张惠曾为朱温生有一子,取名朱友贞,被册封为均王。朱温除了有几个儿子外,还有一养子,名叫朱友文。朱友文本姓康,名勤。由于幼美风姿,好学上进,谈吐得体,所以朱温认为养子,封为博王。这样,朱温的亲子郢王朱友圭和养子朱友文之间为了争夺继承皇位便大打出手,无所不用其极。而他们的妻子为了争夺未来的皇后之位竟然向公公卖弄风情,出售姿色。朱温不仅来者不拒,反而将儿媳妇轮流召入宫中侍寝。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的儿子们对父亲的乱伦不但不愤恨,反而恬不知耻地利用妻子在父亲床前争宠,讨好朱温,以求将来继承皇位。父子间如此默契的性丑闻,在历史上恐怕是空前绝后了。

后来,朱温卧病在床,病情不断加重之时,皇位的天平终于倾斜在其养子的头上。一天朱温让王氏通知朱友文前来晋见,以便委托后事。朱友圭的妻子张氏知道后,赶紧密告友圭:“朱温已将传国宝交给王氏去找友文,我们就快完了。”催他先采取行动。朱友圭得到消息后,立刻利用他掌握的宫廷卫队及其他亲信所率的部队发动了政变,连夜杀入宫中。朱友圭的随从冯廷谔一刀刺入朱温腹中,刀尖透出背部。朱温的荒淫败行,终有惨死这一下场,也算是“死得其所”。这一年是乾化二年(912年)6月,朱温终年61岁。朱友圭见他已死,用破毡裹住他的尸首,埋在了后梁皇宫的地下。一不做二不休之下,朱友圭还杀了朱友文及其美妻。

儿子杀老子后,老朱家又上演了弟弟杀哥哥的悲剧。朱友圭杀父继位后,众兄弟都不服,特别是朱温和张惠所生的儿子均王朱友贞,身为嫡子,更是打起了“除凶逆,复大仇”的旗号,联合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兴师问罪。在杨师厚的帮助下,朱友贞得到宫中禁军的配合,最后杀死朱友圭,夺取了皇位。在五代时期,他是通过兵变夺取皇位的第一人,为以后的兵变提供了效仿的先例。

李唐中兴,李存勖建后唐

李存勖,小名亚子、亚次,艺名李天下,西突厥别部沙陀部人。祖父朱邪赤心,以破庞勋功,被唐懿宗赐名为李国昌。父亲李克用,以破黄巢功,被封晋王,占有以太原为中心的河东地区。出生于军人世家、唐末来到人间的李存勖自幼就跟着父亲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李克用破灭邢州割据者孟方立,凯旋回至上党(今山西长治),于三垂岗饮酒作乐,伶人旁奏《百年歌》,奏到衰老之段,声音悲凉,满座凄凉。他突然持须慷慨大笑,指着身边年仅五岁的李存勖说:“我老了,此是奇儿,二十年后,将代我战于此地!”

朱温当上皇帝以后,改名朱晃,史称梁太祖。这一时期局势变化很快,朱温的头号敌人李克用在开平二年(908年)因病死亡,其子李存勖继晋王位。李存勖继位之时,潞州已经被梁军围攻了一年有余,形势非常危急。李存勖利用梁军以为他正忙于丧事,戒备松懈之机,亲率大军,直扑潞州,打破了梁军围攻潞州而修筑的夹寨,斩梁军统帅符道昭,梁军大败,死亡万余人,委弃的资粮、军械,堆积如山。此战对梁晋两方关系都很大,如梁军获胜,等于打开了河东的门户,可以直攻晋的首府太原;如晋军获胜,不仅可以巩固河东的南境,而且向南可以威胁梁的统治中心——河南地区。朱温听到夹寨被攻破的消息后,大惊失色,感叹地说:“生子当如李亚子,我子豚犬耳!”亚子是李存勖的小字。

然后李存勖着手整顿松弛的军纪,发展农业生产,减轻赋税,优抚孤寡,稳定内部秩序,选用人才,整军备战,使河东境内面貌焕然一新。

这一时期后梁内部却接连发生变乱,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成德节度使王镕,因朱温处心积虑地削除异己而举兵反梁,并且投靠李存勖,推其为盟主,共同反梁。朱温听信谗言,杀死佑国节度使王重师,并诛灭全族,大将刘知俊疑惧,遂在同州举兵造反,与李茂贞联合,共同讨朱。朱温还妒贤嫉能,借口马瘦斩杀了屡立战功的骁将邓季筠;又以违抗军令罪,处死了大将李重允、李谠;宿将氏叔琮、养子朱友恭,因参与杀害唐昭宗,朱温为推脱罪责,将他们处斩;朱珍是其麾下著名的战将,朱温寻故杀之,诸将苦苦求饶,被朱温赶出;李思安本为朱温爱将,因故被贬后,心怀不满,也被处死。后梁内部矛盾激化,极大地削弱了实力。

开平四年(910年)十一月,朱温派大将王景仁率大军攻伐成德王镕、义武王处直,晋王李存勖亲率大军增援。次年,两军在柏乡(今河北高邑县境内)相遇,后梁军队铠甲鲜明,缕金挂银,光彩耀日,晋军望见颇有惧意。晋大将周德威鼓励将士说:“梁军为汴州天武军,皆为市井之徒,衣甲虽鲜明,然战斗力极差,十不能挡汝一,希望大家努力作战,擒获一人,足可致富,此乃奇货,机不可失!”晋军斗志昂扬,士气大振。周德威先派小股部队袭扰梁军,待其疲惫困乏之时,全力出击,大败梁军,死尸蔽野,抛弃的军资器械不计其数。柏乡之战是梁晋争衡的转折点,此战之后,战略主动权转移到晋军一方。

乾化二年(912年),幽州刘守光(刘仁恭之子)进攻成德、义武,李存勖率大军赴援。刘守光担心不是敌手,遂向朱温求援,朱温为报柏乡之仇,亲率大军攻晋。行至下博,讹传晋大军涌至,梁军惊慌失措,急忙逃至枣强。晋将李存审仅率少量军队,突袭后梁大军,朱温夜间不辨虚实,烧营而遁。情急之中,梁军迷失方向,错走了一百五十多里。河北之民对梁军的残暴非常愤恨,纷纷拿起农具袭击梁军。朱温连吃败仗,羞愤交加,狼狈逃回汴梁,患病卧床不起。

乾化二年,朱温败回汴梁,又转至洛阳,由于病势垂危,遂打算将朱友文从汴梁召来,嘱咐后事。郢王朱友圭虽是朱温的亲子,但由于其母只是一个营妓(即军妓),故不为朱温所喜。然而朱友圭却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不甘心目前的地位,也参与到争夺储位的斗争中来。这时他的妻子张氏正在朱温身边陪侍,探知这个消息,并且得知朱温要将朱友圭贬为莱州刺史,马上密告给朱友圭。朱友圭惊恐不安,顿起杀机,于是他买通禁军将校,引兵入宫,将朱温杀死,称帝于洛阳。为了斩草除根,他派人赶到汴梁,杀死了朱友文。

朱友圭弑父篡位,引起了朱温诸子的气愤与不满,他们想方设法,要取而代之。对于朱友圭的这种状况,明眼人都很清楚,知其必败无疑。宰相敬翔称病不出,朱温的养子朱友谦传檄诸道,问罪朱友圭,并以河中镇归降了晋王李存勖。后梁宿将杨师厚,素为朱温所猜忌,这时也乘机占据魏博。朱友圭不敢得罪,只好承认既成事实,任命其为节度使。对于这样一个人物,朱友圭当然不愿轻易接受其摆布,他令杨师厚入朝商议军情,想借机铲除,以绝后患。杨师厚率精兵万人入洛,朱友圭见状,哪里还敢动手,只得厚赐遣送归镇。在这场斗争中,朱友圭非但没有得利,反倒示弱于人;杨师厚更加骄横,对于朱氏诸子视若草芥。

朱温的第四子朱友贞,也想夺取皇位,只是苦于没有实力。朱友圭命他杀害朱友文,他也不敢违抗,只得奉命办事。因此,朱友圭即位后,任命他为东京留守、行开封府尹、检校司徒。这时后梁的另一大臣赵岩有事来到汴梁,朱友贞设宴款待,席间言及皇位之事。朱友贞遂乘机向他请教,如何可以取而代之?赵岩说:“此事易如反掌,成败全在杨令公(指杨师厚)一人,只要得其一言,禁军立即奉命而行。”杨师厚位高权重,禁军将士多为其部下,又占据魏博重镇,精兵猛将多在其掌握之中,所以赵岩才劝朱友贞结好于杨师厚。赵岩当时也在禁军中任职,返回洛阳后,便把与朱友贞商议的内容告诉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袁象先,得到了袁的支持。朱友贞又派心腹马慎交前往魏州见杨师厚,答应事成之后,赐给劳军五十万贯钱,并许愿杨师厚可以再兼领一个藩镇。杨师厚犹豫不决,对其部下说:“我与友圭君臣之分已定,今无故改图,别人又会怎么议论我?”马慎交劝喻说:“友圭以子弑父,天下人皆知,友贞是太祖至亲之子,仗义讨贼,名正言顺。如果一旦事成,令公又如何相处?”杨师厚醒悟,决意支持朱友贞。于是他派人入洛阳,密与赵岩、袁象先等商议举事计划。

得到杨师厚的支持后,朱友贞便放心大胆地行动起来。在此之前,龙骧军的一个军官在怀州反叛,搜捕其同党的行动四处进行,朱友贞派人潜入其军中,散布谣言说:“友圭因为龙骧军曾经发生过叛乱,此次把你们召到洛阳,将要全部坑杀。”当时左右龙骧军驻扎在汴梁,朱友贞伪造友圭诏书,调其入洛阳,然后借机煽动龙骧军起事。龙骧军将校闻知这个消息,非常惊恐,纷纷到朱友贞处,向他请教逃生之路。朱友贞乘机煽动他们起兵诛杀友圭,诸将校也表示愿意拥戴友贞。朱友贞掌握了龙骧军的兵权后,马上派人密告赵岩、袁象先,于是赵、袁等人率禁军突入宫中,杀死了朱友圭,然后拥立朱友贞在汴梁即皇帝位。

朱友贞即位后,史称梁末帝。由于他是依靠禁军将校的拥戴当上皇帝的,所以即位之后,大肆赏赐,花费了巨额钱财。加上连年征战,军费开支浩大,使后梁财政日趋紧张。为了满足需要,梁末帝任用贪吏,搜刮民财,致使社会矛盾骤然激化。

杨师厚倚仗其拥立之功,更加骄矜不法,目无君主。梁末帝惧怕其势大,朝中事务无论巨细,皆先咨询后而施行,杨师厚俨然成了后梁的太上皇。好在杨师厚毕竟年高,不久就病死了。梁末帝得知消息后,如释重负,在宫中设宴庆贺。

但是杨师厚所在的魏博镇仍然是一个很大的威胁,魏博兵多将广,勇悍善战,地理位置又靠近汴梁,如果这一威胁不解除,梁末帝仍然难以安生。于是其亲信赵岩献计,不如趁其军中无主,将魏博一分为二,可以达到削弱其强势地位的目的。梁末帝听从其计,下诏将魏博分为天雄、昭德两镇,其府库将士对半而分。又恐魏博将士不服,遂派大将刘彻率大军六万渡过黄河,逼近魏州,准备弹压。

魏博将士不愿背井离乡,聚众哗变,他们纵火大掠,劫持了新任节度使贺德伦,请降于晋。李存勖喜出望外,亲率军队到魏州,接收了军政大权。这一变化对晋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仅一举占据了魏博这一军事重镇,直接威胁到后梁的统治中心汴梁,而且获得了魏博的久战之精兵,使其军事实力大大地增强了,尤其魏博银枪效节军的收编,意义更大,这支军队战斗力勇悍异常,李存勖收其为亲军,后来在灭亡后梁的战争中出力甚大。

梁末帝当然不甘心魏博就此失去,催促刘彻迅速进军,收复魏博。刘彻是后梁诸将中非常杰出的将领,多谋善断,用兵诡诈。他自知晋军兵力强大,不能正面硬拼,于是派军队间道袭击太原,妄图调动晋军主力回救,然后再攻取魏博。李存勖洞察其谋,结果没有得逞,只好退屯莘县,闭营不出。梁末帝连诏催其出战,刘彻因军粮不足,请求每人发给十斛粮,才可进行反攻。梁末帝大怒,下诏严责,又派人督战。刘彻无奈,只好勉强进兵,结果大败而回。从此,刘彻坚壁不战,以避晋军锋芒。贞明二年(916年),李存勖为了引诱梁军出战,留大将李存进驻守原处,扬言自己返回太原。梁末帝闻言,又一次催促刘彻进兵魏州,并且说:“社稷存亡,全系此战,望将军勉之!”刘彻只好再次进兵,在故元城(今河北大名东)西与晋军遭遇,梁军大败,仅步兵被歼的就达七万之众。这时派去袭击太原的梁军在城内守军与城外援军的夹击下,也大败溃退。晋军还乘胜进击,连下邢、洺等州,从而使河北之地尽数归于晋,与后梁形成夹河(黄河)对峙的局面。争夺魏博镇的这场战争,以晋军全胜后梁彻底失败而宣告结束,梁末帝得知战败的消息后,哀叹说:“吾大势去矣!”

这一时期后梁皇室内部的矛盾也趋激化,朱氏诸子互相猜忌,时刻想发动宫廷政变,以夺取皇位。贞明元年,梁末帝的张贤妃死亡,临出葬的前一夜,末帝之弟康王朱友孜遣心腹之人潜入寝宫,谋刺末帝,事泄被杀。从此以后,末帝更加疏远宗室兄弟,宠信赵岩及德妃兄弟张汉鼎、张汉杰等人,他们均居近密之职。军国大事也多与他们商议,每次出兵也一定派这些人前往监军。而赵岩等人也倚仗权势,卖官鬻爵,离间将相,搞得朝中乌烟瘴气,人心涣散。老臣敬翔、李振等,虽居相位,所言多不见用。李振干脆称病不出,不问政事,以避赵、张祸害。自此,后梁政事更加混乱,直至灭亡。

从后梁贞明三年(917年)至龙德二年(922年)期间,晋与后梁展开了夹河大战,双方你来我往,死伤惨重。总的来看,晋军胜多败少,消灭了梁军不少有生力量,但自身消耗亦很巨大。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与契丹对晋军的牵制有极大的关系。好几次晋军都获得了很大的胜利,正要乘胜进兵之时,都因为契丹军队在北部边境的骚扰,而不得不分兵抵御,从而使后梁有了喘息之机,减轻了压力。

晋王李存勖是一个颇具军事才能的历史人物,但也有明显的缺点,这就是恃勇好斗,经常亲自率轻骑逼敌营挑战,也数次遇险被包围,被诸将救出,却依然如故,没有丝毫改变。正因为如此,往往导致一些不应有的损失,其中最大的损失便是宿将周德威的战死。有一次李存勖侦知梁军内部发生矛盾,勇将谢彦章被杀,认为有机可乘,决定攻取洛阳。周德威认为时机还不成熟,不宜过早地进行决战,李存勖不听。当晋军进抵胡柳陂时,梁军大批涌至,周德威主张先以小股骑兵袭扰敌军,待其疲惫之时,再大举进攻,李存勖仍不听。他一意孤行,亲率军队应战。混战中周德威父子战死,幸得老将李嗣昭整军反击,才使晋军反败为胜,歼灭梁军数万人,但晋军也因此损失惨重,得不偿失。正因为李存勖存在这样的缺点,所以后梁大将王彦章称他是“斗鸡小儿”,不足为虑。

贞明五年(919年),晋将李存审在德胜夹黄河修筑了南北两城,中有浮桥相连,以加强守御。为了对付晋军,梁军也在德胜上游十八里的杨刘夹河筑垒,造浮桥相连。从此双方在杨刘与德胜之间展开大战,互有胜负。龙德元年(921年),成德节度使王镕被部将所杀,李存勖闻讯急率大军平叛,梁军也乘机反攻,经过激战,晋军虽然平定了成德兵变,并且击败了梁军的进攻,但兵员、物资却损失惨重,老将李嗣昭、李存进等也都在此战中战死。与此同时,后梁内部也发生了内乱,陈州刺史惠王朱友能想乘梁军屡败,重兵皆在前线,后方空虚之机,举兵向汴梁进攻,虽然很快便以失败而告结束,但仍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后梁的实力。

龙德三年(923年)四月,李存勖在魏博加冕称帝,建国号为大唐(为有别于唐,史称后唐),改元同光,定都洛阳。以唐为国号,一则以示他不忘唐昭宗的教诲,标榜忠孝,收拢人心;二则续接唐统,表示处于正统,以此号召天下。

李存勖即位后,决定大举攻梁,一鼓而灭之。梁末帝急命老将王彦章与段凝为大将,统兵前去抵御。王彦章勇猛善战,人称王铁枪,而段凝却无勇无谋,只是因为善于讨好权贵,才得以重用。宰相敬翔深知这两人同时为将,段凝肯定会嫉贤害能,阻挠和牵制王彦章,必然导致战争的失败,于是面见末帝,要求专用王彦章。

王彦章率军至前线后,奇袭德胜,连下德胜北城和藩张、麻家口等寨,并进逼杨刘。双方在杨刘周围展开激战,均损失惨重。不久,梁军康延孝降后唐,王彦章又为赵岩、段凝等人所诬陷,罢去了兵权,改由段凝任主帅。段凝怯懦无谋,人心不附,他不敢主动进攻,竟在滑州决开黄河,东注于曹、濮、郓等州,企图阻止后唐的进军。正在这时,后唐大将李继韬举潞州投降后梁,梁末帝急派军协助李继韬攻下了泽州,切断了后唐军队的退路,并进攻太原,直捣后唐老巢。后梁还调汝、洛之兵进攻成德,使后唐军队前后受敌,处在非常紧张的生死关头。

就在这时,李存勖听取了谋臣郭崇韬、大将李嗣源的建议,自杨刘渡过黄河,绕开梁军主力,然后向西直捣汴梁。这一路后梁没有驻扎重兵,只有王彦章率少数军队进行过阻截,结果不敌,战败被擒。唐兵轻骑兼程袭击汴梁,很快便攻到汴梁城下。守将惊慌失措,只好开城投降。梁末帝走投无路,命侍卫杀死自己。后梁百官见状,纷纷出城迎降。段凝所率的梁军主力,在前线得知其都城失守后,人心涣散,全军解甲投降。后梁至此灭亡,前后历时仅十七年。唐庄宗下诏追废朱温、朱友贞为庶人,毁其宗庙神主。

卖国求荣,后晋开国之主

李存勖建立后唐,史称唐庄宗。唐庄宗灭掉后梁后,外无强大的敌人压迫他。在这相对好过的日子里,他松懈了,有点得意忘形,以为自己的江山是铁打的,开始释放压抑已久的欲望,顺着自己的意做风流天子。唐庄宗李存勖本是出身于沙陀贵族家庭的纨绔子弟,虽然在军事上颇有才能,但在政治上却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他在继晋王位初期,因为面临着生死存亡的问题,尚能克制自己,采取一些改革措施,还是很有作用的。但当渡过危机后,他性格中的劣根性便表现出来了。

他受宦官、伶人挑唆,无端怀疑功臣、大将,对他们任意加以杀戮。他依靠大臣郭崇韬平定前蜀,却听任刘皇后及儿子李继岌将这个大功臣给谋杀了。在郭崇韬以及另一个功臣朱友谦被诛后,朝中的将臣陷入人人自危的境地,尤其是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整日如坐针毡。

在如此形势下,对朝廷极度不满的魏州兵士推赵在礼为头,发动了兵变。久受唐庄宗猜忌的李嗣源,力争到领兵平叛的任命,可他到了魏州,却和叛兵合流,掉头打进开封,再逼向洛阳,唐庄宗被乱兵所杀。

同光四年(926年),得了洛阳的李嗣源走上帝位(唐明宗),改元天成。李嗣源,沙陀部人,本名邀估烈,无姓氏,被李克用收为养子后,改名李嗣源。天成元年(926年),李嗣源在李存勖的灵前戴上了皇冠。

登基后,唐明宗实行了一套利国惠民的开明政策:他不好声色,拒受美人,将李存勖留下的千余宫女放出宫外;他废除内库,把贡品全部归入国库;他驱逐伶人,清肃宫廷风气;他大诛宦官,杜绝再次炽起的宦祸;他穷治贪官,救民于水火之中;他奖励清官,以改善官民关系;他不兴土木,以减轻黎民负担;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建立后晋的晋高祖石敬瑭,人称石郎,祖上为西边少数民族。父亲桌扳鸡,系李克用部将,因战功而任熔州刺史。石敬瑭是桌扳鸡的次子,为表示自己是地道的汉人,自改此名。

子承父业,生于军营的石敬瑭,长大后进入李嗣源的部队服役。他为人沉默寡言,有城府,喜读兵法,崇拜古代名将李牧、周亚夫。李嗣源喜欢这个年轻人,倚为心腹,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让他负责了能攻善战的“左射军”。

李嗣源得了天下,石敬瑭被赐号“竭忠建策兴复功臣”。

爱将、驸马、功臣,集此三个特殊名分于一身的石敬瑭,在新朝中地位显赫,德高望重。他先是入陕为最高军政长官,以清廉立政,未到一年,境内得治。后又去魏博主政,当地民风彪悍,讼事繁多,案子积累无数,他一上任,就着手处理,使得案子大减。

不管到哪里,石敬瑭都带着一个头衔——六军诸卫副使。这个职位是禁军最高副长官,正使是李嗣源的儿子秦王李从荣,石敬瑭了解此人,预测他早晚要出事,婉言推辞了这个职务,在众大臣的帮助下,转领河东节度使,去太原负责军政。

太原是北方重镇,也是后唐的发祥地。石敬瑭赴任后,一边主持着对契丹的防务,一边管理着当地的民政。他生活简朴,不近声色,不设宴会,办公结束以后,常召幕僚谈论民间疾苦和为政得失。他办案精明果断,不为假象所迷惑,作出的裁决能令原告和被告都心悦诚服。

善能理政的石敬瑭自此深得人心,声誉鹊起。

唐明宗逝世,他的第五子李从厚登位(唐闵帝),然而,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不服,没出几月,他在凤翔发动兵变,杀向洛阳。唐憨帝敌不过,开门出逃,在道上遇见正要去京师的石敬瑭。石敬瑭忖度了形势和朝中情况,于此之际,不但没伸手帮助这个小皇帝,反而把他囚禁在卫州,并将他的随从全部杀死。

李从珂得皇位(唐末帝)后,石敬瑭上表废帝,指责他作为养子,不能继位,请立许王李从益为帝。李从益是明宗第四子。废帝当然不肯,下诏削夺石敬瑭官爵,并调兵遣将,讨伐石敬瑭,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义武节度使杨光远为副都署,前任彰武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阵使,统兵三万驻扎晋安乡(在今太原南)。七日,各地政府军云集太原周围,石敬瑭急忙密派使者向契丹求援,让桑维翰起草议和书,表示向契丹王称臣,并以父礼相待,称契丹王为父皇帝,并约好事成之后,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关(在今山西代县雁门关西雁门山)以北诸州土地给契丹。刘知远觉得称父割地太过分,说:“称臣可矣,认父事之太过。厚以金帛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然而,此时石敬瑭一心想着做皇帝,哪里听得进!据载,石敬瑭当时四十五岁,契丹国王耶律德光三十四岁。老子比儿子小十一岁,真是闻所未闯!耶律德光接书一看,大喜过望,立即复书石敬瑭,许诺八月时倾国赴援。

长兴七年(936年),耶律德光亲自领兵驰救,大破唐军。为控制中原,耶律德光决定扶石敬瑭上台,建立一个亲契丹政权。

石敬瑭假意推让了一阵,走上了耶律德光为他布置的宝座,成了“儿皇帝”,定国号为大晋(为有别于东、西两晋,史称后晋)、改元天福。“儿皇帝”四十五岁,“父皇帝”三十四岁,子大父小,演出了中国政治史上罕见的闹剧。

皇袍加身后,凭着契丹这座靠山,晋高祖向洛阳发起大反击。后唐军队节节败退,唐末帝举家自焚。

消灭、收降了后唐军队的有生力量之后,晋高祖定都开封。

晋高祖终于圆了皇帝梦,可这梦是以巨大的代价换来的,燕、云十六州的拱手让人,使北方险要之地落入契丹之手,加上无穷无尽的进贡,使政府和民众背上了永难见天日的包袱。大将安重荣说:“贬中国以尊夷狄,困已敝之民,而充无厌之欲,此晋万世之耻也!”

“儿皇帝”不好当,晋高祖受尽了窝囊气,契丹使者来,趾高气扬,任意责骂和欺辱,他只能低三下四,鞠躬俯首,陪着说好话。朝廷中针对契丹的实力和无休止的压榨,形成了主战和主和两派,他摇摆在两派中间,然终究未敢向契丹宣战,忍着窝囊气,继续当他的“儿皇帝”。

为讨得“父皇”的欢心,晋高祖“忍辱负重”对契丹所有侮辱性的言语充耳不闻,对契丹所有挑衅性的行为视而不见,把源源不断的财富送往契丹,尽心竭力维持双边关系。

从维护统治起见,晋高祖恢复了唐明宗的某些做法:发展农业,充实仓库,便利商贾,以通货财,使得中原地区稍许有了些生气。然在登位后,他自身的生活开始糜烂,穷极奢侈,宫殿全都以金玉珠翠为饰。为防止有人犯上作乱,他制定了如灌鼻、割舌、肢解、剖剔、炮炙、烹蒸等许多令人发指的酷刑。他不相信士人,认为士人多为子孙着想,因此大用宦官,致使宦官重新充满朝廷。

石敬瑭依靠契丹自藩帅夺得帝位,所以每年除了向契丹贡奉大量的财物外,吉凶庆吊,从未遗忘,使者相望于道,奉表称臣,称契丹主为父皇帝,其实他比耶律德光还要大十一岁,契丹太后、太子、诸王、元帅以及重要大臣韩延徽等,也都有贿赂相送。每有契丹使者至,必于别殿拜受诏敕,契丹使者稍不如意,多出不逊之语。对于这一切石敬瑭都忍受下来了,但朝野上下咸以为耻,有的大臣也因此而拒绝出使契丹。如兵部尚书王权就是如此,石敬瑭派他出使契丹,向其主献徽号,王权耻于向契丹主跪拜,宁愿丢官,也不愿充使。

后晋的将帅们也多有不服石敬瑭者,他们也想凭借自己的实力,夺取天子之位。如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就是这样一个跋扈的武夫,他常对人说:“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此话虽出自安重荣之口,却反映了当时藩帅们普遍存在的思想。此人虽是野心勃勃的武夫,但比起石敬瑭来,多少还有些民族气节,史书记载说:他每见契丹使者,必指着鼻子大声谩骂。他不服石敬瑭,遂收聚亡命,收市战马,囤积粮草,准备将来起事。又联合契丹境内的吐谷浑等族以为援,招纳吐谷浑首领白承福等率本族三万余帐内迁,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契丹的实力。他还公然上书,指斥石敬瑭向契丹奉表称臣,贡献中国珍异财宝,并将此书散发给朝中大臣及诸镇藩帅,使得石敬瑭十分恼火。契丹对大批吐谷浑人的内迁也十分不满,接连遣使责备石敬瑭。石敬瑭内外交困,焦虑万分,亲自跑到邺都,连下诏书劝谕安重荣,却毫无效果。天福六年(941年)冬,安重荣大集境内军民,众至数万,向后晋的都城汴梁进军,由于石敬瑭收买了其部将,导致战败。安重荣兵败被杀后,石敬瑭为讨好契丹,竟将安重荣的头颅送给了契丹,表示自己的一片顺服之心。

其实早在安重荣起兵之前,后晋的天雄节度使范延光就已经举兵反叛过了,时在天福二年(937年)。当时义成节度使符彦饶、东都巡检使张从宾等,皆举兵响应。只是由于他们各自为战,相互协调不够,才被石敬瑭各个击破。在安重荣举兵的同时,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利用后晋王朝全力对付安重荣之机,起兵于襄州,并进攻邓州,久攻不克,后来兵败身亡。

后晋诸镇藩帅的这种不稳定状态,使得石敬瑭十分不安。武力镇压,显然实力不足,于是只好采取姑息政策,以保住石氏家族的统治地位。因此后晋统治时期,各地藩帅中骄恣残暴者有之,残酷克剥者有之,专横跋扈者有之,致使当时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晋昌节度使赵在礼,靠兵变起家,聚敛财富,不遗余力。他先后历任十余镇,所到之处,开设邸店,经营商业,积财巨万。他在宋州任上所为不法,百姓苦之,不久有诏移镇永兴,百姓听到后,欢欣鼓舞,互相庆贺说:“此人若去,可谓眼中拔钉子,何快哉!”赵在礼听到后,恼怒异常,特意上表请求再留任一年,昏庸的后晋王朝竟然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他下令境内按户每年增收一千文钱,谓之“拔钉钱”,并且严令各地官吏催督,如不按数交纳,严刑拷打。

泾州节度使张彦骄横不法,憎恨慕僚张式的直言相劝,欲加杀害,张式逃走,朝廷为安其心,竟将张式判处流刑。但张彦还不满足,公然威胁说:“若不得张式,恐致不测。”言下之意,如不按其意办,将会举兵造反。后晋朝廷姑息藩镇,全然不顾朝廷颜面,竟将张式押回送给张彦,结果导致了张式被以“决口、割心、断手足”等非常残酷的手段杀害了。

石敬瑭外有契丹的不断索取和指责,内有不法藩镇的压力,终日处于紧张惶恐之中,郁郁寡欢,最终忧病而亡了。

重整河山,刘知远建后汉

石敬瑭死后,其侄石重贵继位。石重贵的亲生父亲石敬儒,是石敬瑭的兄长,早年在唐庄宗部下为将。其父早死,所以他被石敬瑭收养为子。由于石敬瑭的五个儿子早死,而石重睿年纪尚幼,所以只好立石重贵为帝,史称晋出帝。

石重贵虽为皇帝,朝中大权却由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掌控。景延广无勇无谋,却狂妄自大,目空一切,不可一世。他自掌权以来,改变了石敬瑭对契丹的一贯政策,拘禁其使者,杀害契丹商人,抢夺其货物。石重贵对契丹称孙不称臣,引起契丹的不满,战争一触即发。景延广不做好战争准备,却口出狂言,声称“晋朝有十万口横磨剑,翁若要战则早来,他日不禁孙子,则取天下笑,当成后悔矣!”契丹主闻言大怒,连年进兵侵扰中原。而后晋王朝内部却有不少野心家也想乘乱夺取皇位,唯恐天下不乱,如石敬瑭的儿女亲家杨光远,原后晋大将赵延寿、北面都招讨使杜重威、李守贞等,无不是此类人物。在契丹与后晋的战争中,幸赖广大军民的拼死奋战,才使契丹军屡次受挫而退,有时还败得很惨。但是由于后晋内部有这些只图皇位,而不惜出卖民族利益的人的存在,最后的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了。

开运三年(946年),契丹主耶律德光再次发动对后晋的战争。他指示降将赵延寿与瀛洲刺史诈降,送假情报给后晋。出帝不辨真假,急于成功,遂匆忙命杜重威为统帅,统领大军北上抗击。杜重威此次出征是有个人打算的,他想仿效石敬瑭,卖国求荣,当儿皇帝。所以借口此次出战深入敌境,必然要有强大的兵力才能保证成功。石重贵只好给他增兵,致使禁军皆归其麾下,京师空虚。杜重威到前线后,每日置酒作乐,不议军事,只知一味地向晋廷要求增兵运粮。晋军兵多将广,实力强于对方,由于主帅没有任何作为,反被敌军截断粮道,形势极为不利。杜重威正要使晋军处于危险境地,以便受其裹胁投降契丹。他与副帅李守贞商议,派人与契丹联系请降。耶律德光虽然包围了晋军,但晋军毕竟人多势众,且战斗力较强,欲想获得全胜,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当他得知杜重威率军投降的消息后,大喜过望,马上许愿事成后立他为帝。于是杜重威招集诸将,伏甲于营中,宣布投降契丹,诸将中虽有不愿意者,但在刀剑的威胁下,也只好连署降表。当杜重威向全军宣布投降的消息后,全军恸哭,震天动地。

由于晋军主力已经投降契丹,所以耶律德光很快便进入了汴梁,俘获了石重贵及其全家,将他们迁往契丹境内的建州(今辽宁朝阳境内)居住。耶律德光于次年,即公元947年,在汴梁后晋宫中即位。由于契丹军队在中原到处烧杀抢掠,美其名曰“打草谷”,激起了中原人民的反抗。他们聚集起来,多者数万人,少者不减千百,到处打击契丹军队,杀戮契丹派来的官吏。耶律德光无力维持其在中原的统治,只好匆忙立唐明宗之子许王李从益为帝,然后率军北撤,途中一病而亡。

石敬瑭死后,刘知远预感到天下将要大乱,所以着意经营太原。刘知远,本也是西突厥沙陀部人,不知何时其祖先迁居太原,改姓刘氏。史书上说他“弱不好弄,严重寡言,面紫色,目多白睛”。后唐时,与石敬瑭俱事李嗣源。梁、晋争战于德胜时,刘知远舍身救护石敬瑭。李嗣源即位(即后唐明宗)后,石敬瑭把刘知远招在自己麾下,任为牙门都校。石敬瑭任河东节度使时,以刘知远为都押牙,视为心腹。石敬瑭在太原策划造反,刘知远和桑维翰是他的左右臂。后唐张敬达大军进攻太原,刘知远以五千之众抵抗住了十倍于己的敌兵。石敬瑭攻占汴梁,当上后晋的皇帝,以刘知远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统率禁军。天福三年(938年),刘知远与石敬瑭的妹夫杜重威同加同平章事,他因有佐命大功,耻与庸劣无功的外戚杜重威同列,故愤然不乐,拒不受命。石敬瑭大怒,欲罢其兵权,后经群臣劝说,石、刘二人达成妥协,但从此刘知远与石敬瑭离心离德。天福五年(940年),石敬瑭任刘知远为邺都留守,把他调出朝廷,但仍让他兼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天福六年(941年),又改任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完全免除其统率禁军的权力。

为了加强自己的实力,刘知远处死了吐谷浑首领白承福,夺取了大量的财富及数千匹良马。契丹军进犯汴梁时,刘知远既不出兵救援,也不抗击契丹,而是采取了冷眼旁观、静待其变的态度。契丹攻占汴梁、灭亡后晋后,他也曾派人奉表于契丹主,耶律德光呼其为儿,并赐予木拐,相当于中原王朝赐给重要大臣的几杖。在中原人民纷纷起来打击契丹时,诸将劝其发兵攻取汴梁,他却不愿与契丹硬碰,以免削弱自己的实力。待到契丹军队无法在中原立足而北撤时,刘知远看准时机在太原称帝,时在公元947年,为了掩人耳目,他仍用天福年号而不改元,称这一年为天福十二年。当晋帝石重贵一行被押北上时,他假装悲愤,率亲兵以迎晋帝,实际上走到寿阳便又转回太原。然后他亲率大军乘中原空虚之际,渡过黄河,进入洛阳,便迫不及待地杀死了李从益母子,以绝人望。

刘知远是个有心计,也很毒辣的武将。当初,桑维翰向石敬瑭献计,提出向契丹王耶律德光称儿称臣,割让土地,刘知远说:“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厚以金帛贿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从后来历史的发展看,反对割让幽云十六州土地确实是刘知远远见卓识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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