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晚唐以来,中国陷入了一个大分裂的时代,军阀混战不休,社会凋敝,民不聊生。除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等正统王朝的更迭外,更有数十多个参差并存的独立王国和割据政权。正是这段混乱不堪的破坏时期,使宋王朝的建立加快了脚步,大一统的安定时代即将来临。
宽仁爱民,杨行密奠吴基
杨行密,字化源,原名行愍,庐州合肥(今安徽合肥)人。他小时候就成了孤儿,因此性格内向,喜欢独处。成年后的杨行密力气很大,据说可以轻而易举地举起一百斤重的东西,日行三百里。唐朝末年,全国各地农民起义不断,杨行密为了生存也参加了江淮的起义,后来被抓。一般情况下不是处死就是入狱,但刺史却被他很有英雄气的相貌打动,在路上放了他。
后来,杨行密在州里募兵的时候参加了本地的军队,由于他力气大胆子也大,在和秦宗权的战斗中经常立功,所以很快就升为队长,不久又被派到朔方(今宁夏灵武西南)守边服役。一年后期满回来,谁料他的上司不喜欢他,又让他到边疆戍守,军吏假装好言劝说,还问他需要什么,杨行密大声呵斥道:“就少你的脑袋!”说完,军吏的人头应声落地。杨行密杀了军吏,然后召集了一百来号人发动兵变,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当地的刺史郎幼复吓得落荒而逃,杨行密就趁势接收了城内的军队,占领了庐州。后来,唐朝廷承认了既成事实,任命他为庐州刺史。
此后,杨行密参与了江淮地区军阀之间的斗争,当时淮南的中心不是庐州而是扬州(今江苏扬州东北),扬州则在唐末名将高骈控制之下。高骈日子一长变得非常昏庸,迷信神鬼,不再专心政治。他的一员属将毕师铎不满他的所作所为,就起兵反叛,联合另一个地方军阀来攻打扬州,高骈派人向杨行密求救,未等杨行密赶到,高骈已经被毕师铎俘虏了。
杨行密领兵和毕师铎展开了拉锯战,在这次交锋中,杨行密显露出了过人的智谋。为诱敌出战,杨行密先命人堆积金帛做成一营,派一些老弱的军士去守卫,但在周围却埋伏了两层伏兵。然后,杨行密就自己领兵千人去挑战,一交手就佯装不敌,弃营而走,敌兵饥渴难忍,见杨行密领兵败走,就进了大营抢夺财物,结果中了埋伏,被杀得大败而归。毕师铎一人回到了城中,一气之下杀了高骈。杨行密得知后,命令全军将士为高骈穿孝,自己向着城内的方向大哭了三天,士兵们被杨行密哭得怒气满胸。然后杨行密下令攻城,哀兵必胜,将士们一战攻下扬州城,毕师铎夺路而逃。
进城后,城内惨状让人不忍再看,人们饿得将草根都吃完了,有的竟用泥做饼来吃,饿死了一多半。更令人发指的是,人也被买卖后宰杀出售,父亲卖儿子,丈夫卖妻子,屠夫将刚买来的人像杀牲畜一样杀掉,然后再分割成小块卖。杨行密下令用军粮救济百姓,但也无法满足百姓的需求。占领扬州后,杨行密派遣使者到了汴州(今河南开封),向兼任淮南节度使的朱温递上了归降书。朱温也很狡猾,表面上答应了杨行密的请求,但暗中却又另派将领去任淮南留后,接管扬州,杨行密发觉了朱温的阴谋,就派兵把来将赶走了。朱温无力讨伐,只好让杨行密担任了淮南留后的职务,但双方的关系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扬州城一无粮草,二无外援,杨行密就想放弃扬州,到其他地方寻求发展。未及行动,大兵就压了过来。秦宗权的部下孙儒杀死了投奔他的毕师铎,吞并了他的军队,然后发兵围攻扬州,想一举消灭杨行密,将扬州也收归己有。
由于寡不敌众,杨行密只好采纳谋士袁袭的建议,放弃扬州,先退守庐州,然后再袭击宣州(今安徽宣城),谋求发展。杨行密依计行事,到庐州后便改变了发展战略,先将守备空虚的宣州攻克,然后趁势向东、南、西三个方向发展,占领了苏州、常州、楚州(今江苏淮安)等地,势力急剧扩大,领地包括了现在的江苏、浙江和江西、湖北等省的部分地区。
杨行密的发展,使占有扬州的孙儒受到三面包围。孙儒守不下去了,就残忍地放火毁城,又将城中老弱病残的百姓杀了,当做军粮,然后驱使其他人杀向宣州,军队号称五十万。
由于敌众我寡,杨行密的部将几次战败,杨行密又觉得没有办法守了,想弃城向西撤退。谋士戴友规出来劝阻说:“孙儒现在士气旺盛,而且兵多将广。不过,他们的锋芒虽然不可挡但可以挫掉,人多势众不可战胜但可以拖垮他们。如果我们真的弃城而走,就很可能被他们追上擒获。”
属将刘威也不同意撤退,他主张全力固守,依靠城池修建坚固的营寨抗敌,用持久对抗的方式来消耗孙儒。这样既能休整部队,又能瓦解敌人的斗志,耗尽敌人的粮草。
杨行密听从了属将们的建议,不再撤退,就地坚守。时间一长,孙儒果然粮食开始短缺,而且在军中又发生了严重的瘟疫,部队战斗力急剧下降,连孙儒自己也得了病卧床不起。杨行密见时机来临,就大举反攻,一战击溃孙儒,还将他活捉。孙儒被杨行密当众斩首,但对于孙儒的部下,杨行密并没有滥杀,他在孙儒的军队中精选了5000名强壮的士兵,组成了自己的亲军,这支亲军的铠甲都用黑衣包裹,所以又号称“黑云都”,待遇优厚,在后来成了杨行密作战时冲锋陷阵的主力。
孙儒一灭,杨行密又顺利地开进了扬州城。唐朝廷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
此后,杨行密又出兵扩大地盘,将淮河以南和长江以东的大片领土都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为后来吴国的疆土基本上定了型。
在四处和军阀的争战中,杨行密胜多败少,特别是在朱瑾和李承嗣投奔来了以后,战斗力更是大增。李承嗣在朱温攻打朱瑾的时候被李克用派出相救,但被朱温击溃,回河东的退路也被朱温截断,只好和朱瑾南下投奔了杨行密。李承嗣的骑兵战斗力很强,他的到来使杨行密的军队实力陡然增加了许多。杨行密于是就四处用兵,扩张势力。西边鄂州(今湖北武汉)一带的杜洪和东边两浙一带的钱镏都受到了杨行密的压力,纷纷向朱温求救。朱温便派朱友恭率领步骑兵上万人南征。杨行密命大将瞿章先固守黄州(今湖北黄冈),等到朱友恭到的时候就南撤,再坚守武昌寨(今湖北武汉),以静制动,消耗敌军。同时,杨行密另派属将领精兵五千支援瞿章,但最后却被朱友恭击败,瞿章和三千士兵被俘。不久,朱温又派名将葛从周和庞师古分别领兵大举南下。这次杨行密亲自领兵迎战,他先集中自己的精锐主力攻击东边的庞师古,掘开了河堤用水大淹庞师古的军队,同时命令朱瑾领兵袭击庞师古,汴军结果损失惨重,大败而归,庞师古死于战场之上。葛从周得知庞师古阵亡的消息,赶忙领兵撤退,半路上又遭到伏击,最终率领残兵败将退了回去。
此后,东边的钱镏又派兵攻打杨行密的苏州,结果杨行密的属将周本作战失利,丢失了苏州。杨行密经过充分准备,又派李神福进攻钱镏,在临安(今浙江临安北)大败钱镏军队,还活捉了大将顾全武。
经过长期的混战,杨行密在江淮一带扎下根来,虽然四处都是敌手,但经过交手,彼此的边界都基本稳定下来,连朱温这样的强敌杨行密都能战胜,其他人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唐朝末年,皇帝已经没有控制地方军阀的力量了,各地的混战不断。谁有力量有能力将一个地方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唐朝的皇帝便任命他为当地的军政长官,借此安定一方。这样省力,但这也等于鼓励其他人发动兵变夺取军权,因为朝廷极少发兵讨伐,而是承认既成事实,发一道诏书任命了事。杨行密在牢固地占领了江淮地区后,唐朝廷又进封官爵,封他为吴王。杨行密由此名正言顺地当起了地方的自在王。在封建社会,对于人名的避讳非常重视,特别是皇帝和官吏的名字,那句成语“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是很典型的例子,杨行密也不例外,他的名字在江淮一带也要避讳,当地的“荇(音行)溪”要改称“菱(音玲)溪”,还有平时人们吃的较多的“蜜”也要改称“蜂糖”,因为和杨行密的名字同音。
朱温打了败仗以后,不再南下,而是向东进攻青州(今山东益都)的王师范,王师范急忙向杨行密求救,杨行密便派大将王茂章领兵出征。王茂章将朱温的军队杀得大败,还将朱温的儿子朱友宁斩杀于战场。朱温异常恼怒,亲自率军讨伐,要替儿子报仇,结果又被王茂章击败。这一仗,使得朱温再不敢向江淮轻易用兵。
局势的稳定,为杨行密在江淮地区的治理创造了良好的环境。杨行密因为小时候就了解民间疾苦,所以在治理江淮时非常注意维护百姓的利益。在击败孙儒后,他便在淮南召集逃亡的百姓,分给田地,让他们耕种,收的租赋也很轻,百姓们从此安居乐业,这对江淮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对于属下的将士,杨行密也很宽容,和属下的关系非常好。杨行密对于骑射并不擅长,但他很有谋略,而且与将士们能同甘共苦,推心置腹,从而赢得了众人的爱戴。杨行密平时很节俭,经常将早些时候穿的有补丁的衣服套在里面,说是不敢忘本。就是赏赐将士时也没有大手大脚地奢侈浪费。刚到淮南时,他赏赐给将士的东西不过是几尺布帛,几百缗钱,不是公宴绝不奏乐。杨行密与其辅臣上下一心地经营江淮,最后终于占有了一块广大富庶的领地,同时也为百姓创造了一片安居乐业的地方。
杨行密为了保境安民,与钱镏通婚,将女儿嫁给了钱镏的儿子,从此两方罢兵,和平相处。在这之前,双方不仅交战,而且互相攻击,杨行密让人用大的绳索做钱贯,称之为“穿钱眼”。钱镏也不示弱,每年让人用斧子砍柳树,叫做“斫杨头”,因为杨柳是柳树的泛称。
杨行密的度量很大,所以对待将士和身边的人非常宽容。他经常早出,不知哪个随从在跟他早出时将兜马屁股的带子割断,偷走了上面镶嵌的金子,杨行密知而不问,第二天,还像以前那样早出,大家都很佩服他的度量。有人反叛,将杨行密的祖坟给毁掉了,这在封建社会是奇耻大辱,等叛将被击败后,有人就提出将叛将的祖坟也给他毁掉,报先前之仇,杨行密叹道:“他以此作恶,我怎么能再和他一样做这种恶事呢?”杨行密有个非常信赖的亲从张洪,杨行密经常让他背剑随行,有一次张洪竟用剑行刺,但没有击中杨行密,张洪被其他侍从杀死,杨行密又让和张洪关系极好的陈绍贞背剑随行,一点也不猜疑他。
杨行密死时只有五十四岁,以后他的儿子杨隆演建立吴国,杨溥称帝,将杨氏的江淮政权又延续了三十多年,最后被南唐取代。
仁义之君,南唐烈祖李昪
李昪,徐州(今江苏徐州)人,字正伦,小名彭奴,其父亲本姓潘,名荣,是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六岁时李的父亲就在战乱中去世了,他随母亲跟着伯父一起到了淮南。不久,母亲也不幸去世,成了孤儿的李昪只好到寺庙里勉强维生。后来杨行密派兵支援山东的王师范,攻打濠州(今安徽凤阳)时得到了他,见他聪明机灵,长得也很招人喜爱,于是就想将他收为养子,但亲生儿子们极力反对,杨行密无奈只好把他给了属将徐温,李昪就做了徐温的养子,改名为徐知诰。
杨行密去世后,徐温逐渐排除对手掌握了军政大权,拥立杨隆演建立了吴国,以后又主持为杨溥谋划称帝,因而成为吴国的第一大臣。他让自己的长子徐知训驻守扬州(今江苏扬州东北),自己则坐镇润州(今江苏镇江),隔江控制朝中大权。
徐知诰长大后,不但相貌出众,而且胆略过人,他为人厚道,待人诚恳,人缘也很好,威望高过徐温的其他儿子们。徐温的长子徐知训对他异常嫉恨,好几次想加害于他,但都因为徐知诰人缘好而化险为夷。
徐温让徐知诰做楼船军使,率领水军驻守在金陵(今江苏南京),后随军出征立下战功,被升为升州(今南京)刺史。当时江淮一带刚刚平定,各地的官员都是一些武将出身的人,他们不知爱民,关心百姓疾苦,只知道横征暴敛,搜刮钱财。而徐知诰却与众不同,他一上任就改变了武将们的那种做法,勤于政事,做事力求节俭,还广交儒生,实施宽仁政治,大大减轻了百姓们的负担。因而时间不长,徐知诰爱民的名声就传遍了吴国,威望也因此大涨。
他的养父徐温听到后,就亲自来查看。徐知诰管辖的升州和过去大变了样,府库充实,城墙修得高大坚固,城内也治理得井井有条,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徐温看后非常高兴,于是就坐享了这个养子的功绩:他让徐知诰到他坐镇的润州去治理,自己则搬到了升州,同时又将升州升格为金陵府。
徐知诰开始不愿意去,向养父提出要去宣州(今安徽宣州),说了好几次,徐温都没有答应他,徐知诰因而整天闷闷不乐。他的谋士宋齐丘见他这样,便极力劝说他,说还是去润州为好:“徐知训傲慢而又昏庸,难成大事,而且他又对老臣旧将横加侮辱,我看他将来必定要出事,而且时间不会太长,您如果去了宣州,因为离那里很远,有事时无法及时应付,而润州离扬州只有一水之隔,用不了一个晚上就可以安定大事。您现在反而要舍弃这种有大好处的地方去宣州,到那里枉度岁月,无聊得很啊!”
徐知诰听了,恍然大悟,他马上出发到润州上任去了。宋齐丘分析得果然非常准确,不久,徐知训就出了事。他因为对属下极度欺凌,惹恼了大将朱瑾,朱瑾忍不下这种待遇,就寻机将他杀死了。扬州顿时大乱,徐知诰隔着长江见对岸火光闪烁,马上召集部下渡江过来,进城之后,很快就平定了朱瑾的叛乱。
徐温得知扬州出事,赶忙领兵过来查看,见徐知诰已经平息了叛乱,稳定了局势,非常高兴,夸奖徐知诰说:“这次幸亏你在润州,离得近,否则我家大势已去。兄弟当中,你是有大功的!”然后,徐温便让徐知诰代替徐知训治理扬州。
徐知诰执政后,像他在升州时一样施惠政于民,收拢民心。他完全改变了徐知训的那种盛气凌人的狂妄做法,对待吏民都很和蔼,还废除了一些严酷的刑法,实行仁政。为减轻百姓负担,他又下令免去一些不合理的税收。此外鼓励百姓积极生产,为百姓创造良好的条件。奴婢的买卖也被他严令禁止,就是百姓家里有了什么婚丧之事,他也遍施恩惠,有困难的家庭也能及时得到他的救济。为了更好地治理当地政务,徐知诰又广泛收拢有才干的文人,而且加以重用。为此他还专门建造了一个延宾亭来接待四方的有识之士。像骆知祥、宋齐丘等人就成了他的心腹谋士,此外,他还注意打听一些流落到他辖境内的士人,把他们请来委以重任,即使没有什么大的才能他也给个职务录用。
徐知诰关心民间疾苦,并不只是做个样子,而是身体力行。有一次,徐知诰在盛夏酷暑时外出,他不用伞也不拿扇子,随从们看他热得直流汗,便要撑开伞盖,徐知诰婉言拒绝说:“士卒都暴露在骄阳下,我怎么能用这东西呢?”徐知诰凭着他爱民如子的作为赢得了当地百姓和将士的深深爱戴。虽然当时掌握大权的是徐温,但大部分的民心已经倾向于徐知诰。
徐温病死在金陵时,徐知诰马上行动起来,他一方面以最快的速度将金陵接管过来,另一方面派兵阻止徐温亲生儿子徐知询来继承徐温之位。徐知诰代替了徐温的权臣职位,最后将杨溥推上了皇帝的宝座,自己掌握朝中实权。他也效仿原来徐温的做法,自己到金陵,让儿子徐景通驻守扬州。杨溥封徐知诰为东海郡王。
徐知诰的愿望比他的养父徐温要大得多,他不想总当第一大臣,他想的是皇位。但他又不好明说,就在一次照镜子时对身边的心腹周宗说:“我的功业已经完成了,可是我也老了。唉,这该怎么办呢?”
周宗早就看出了徐知诰的心思,但主人不说他也不便挑明。见徐知诰这样说,就明白了。于是,他就去联合其他人,一起活动起来。大家轮流劝徐知诰继位称帝,最后,徐知诰推辞谦让了一番,终于答应了。
天祚三年(937年),杨溥被迫让位,徐知诰正式称帝,建国号大齐,以金陵为都城。称帝建国后,徐知诰觉得姓徐不太好了,就在两年之后恢复了李姓,更名为李昪,自称为唐玄宗之孙,所以他又将国号改为唐,为与唐朝和后唐区别,史称为南唐。大凡皇帝都有一些神灵之类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又常以民谣的形式传播。在徐知诰称帝前后,江南就有一句童谣“东海鲤鱼飞上天”。等徐知诰当了皇帝,就有人出来解说这个民谣,东海指的是徐氏的封爵之名,即东海王,鲤鱼指李昪,以此证明李昪的称帝是有神灵启示的。在封建社会,即使是很有威望的人为了争取其他人的拥戴,也想借助这种大家都相信的民谣来为自己制造有利的舆论。特别是小孩子唱的童谣,更是觉得童言无欺,容易让大家相信,所以就编了朗朗上口的民谣让儿童传唱,以后再行动的时候百姓就以为是天意,接受得也就非常容易了。
登上了帝位,李昪没有像其他的皇帝那样变得昏庸起来,而是继续施仁政,尽量为百姓谋福利。为了政权的长期稳定,也为了百姓长久地享受太平,徐知诰制定了一个根本的国策长期奉行,这就是保境安民。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和中原的势力相比还有差距,所以制定了这个总的治国方针,对外边的政权他尽力与之和好,万不得已时才北伐抗击中原势力,向南开拓疆土。有一次,因为江淮连年丰收,群臣都要求趁北方混乱之机北伐,恢复唐朝原来的疆土。李昪说:“我从小在军旅中长大,经常见到战乱给百姓带来的严重危害,能使百姓安定,我也就放心了,其他还要奢求什么?”
对于东边的吴越国,李昪继承了杨行密的做法,与之和平相处。有一年,吴越国发生了特大的火灾,宫室和府库都被烧得异常惨重,兵器铠甲几乎被烧尽了。这时,大臣们又提出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发兵,一举灭掉吴越。李昪不但没有答应,反而派人到吴越去慰问,此后又送去大量物资救济,从此两国尽消恩怨,长期地友好相处起来。
吴越国在杨行密的时候就和江淮互相敌视,李昪见当时天下长期战乱不止,厌恶用兵扰民,祸乱百姓。因此在称帝之前就和吴越钱氏政权开始修好,把俘虏的吴越将士全部归还,而钱氏也以桃报李,将俘虏的吴国的将士礼送回来,两方面的关系有了根本性的转折。
李昪不喜欢用兵,但他的大臣中却有不少喜欢谈论战争的人,尤其是冯延巳,经常发表一些主张用兵的长篇大论,还狂妄地对李昪说:“田舍翁怎么能成大事呢!”但李昪也不生气,一心坚实自己的领地,不再想扩充领土之事。但这样百姓也得到好处,一是太平,二是赋税较轻,因为没有战争的巨大消耗与需求。
李昪值得称赞的要数他的节俭了,称帝后他也没有改变这种良好的习惯。穿的鞋是草编的,洗脸用具也是铁制品,没有什么金盆银盆。暑热天气时就睡在用青葛布做的帷帐里面,左右听候使唤的只有一些老而丑的宫人,他们穿的衣服也是粗布做的,至于绫罗绸缎极少见到。徐知诰还很勤于政事,有时日夜连续地批阅奏章,设宴奏乐之类享乐的事也很少做,为大臣们做出了表率。但对于为国牺牲的人他毫不吝啬,一般都给家属三年的俸禄。对于农田的赋税也尽量公平,他派使者到各地去调查记录各户农田的肥瘠,然后分出等级纳税,百姓纷纷称其公允。从此江淮一带调兵和摊派赋役时就以土地的肥瘠为标准,杜绝了官吏的层层盘剥,从根本上减轻了百姓负担。
李昪之所以采取保境安民的方针,并非只是厌恶用兵祸乱百姓一条原因,他在一次和大臣讨论政事时透露了他的另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当时宋齐丘和冯延巳都说应当出兵吞并楚、吴越和闽国,李昪则说:“吴越的钱氏父子总是奉事中原政权,发兵攻打,弄不好要招来中原军队。闽国地方山险而地贫瘠,即使发兵攻打也要半年以上才能结束战争。就是占领了恐怕也是得到的少损失的大,而且当地人好作乱不好治理。要出兵只有楚国的马氏政权可以作为对象,也能轻易夺取,因为他不施仁政,枉法乱国。总之,就像孟子说的那样,燕人取齐,恐怕惊动四邻。就算是得到了尺寸之地却得到了天下皆知的恶名,我不想落这么个结果。”
因为有了徐知诰的保境安民的政策,加上治理有方,南唐最终成为十国中经济和文化最先进的地区,李昪也因此成为十国当中最杰出的政治家,他对江淮一带经济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肉袒出降,千古词帝李煜
李煜(937—978),字重光,初名重嘉,是南唐中主李璟的第六个儿子。李氏家族原本姓徐,唐末吴国在杨行密死后,即由大将徐温执政,徐温死后即由其养子徐知诰掌权,不久灭吴称帝,建立南唐。他自称是唐玄宗之孙,更名为李昪,李璟就是他的儿子。李璟有六子,按说还轮不到第六个儿子李煜来继位的,因前面的五个儿子都相继死了,所以最终还是由李煜来继位。
李煜天资聪颖,从小就文采出众,长相也很奇特。据说是丰额骈齿,一目重瞳,颇有富贵之相、天子之表。“重瞳”就是指一只眼睛有两个瞳仁,所以他的字叫做“重光”。历史上同样以重瞳出名的人物还有大舜,因此李煜这个“帝王之相”曾经很被他哥哥猜忌过。但事实上,他既没有具备当皇帝的起码素质,心底里也根本不想当皇帝。李煜本来天性淡薄,对争权夺势毫无兴趣。得知哥哥弘冀对他十分猜忌,就干脆不过问任何政事,一心沉醉于诗文书画,每日里诵经参禅,还受了三归五戒,给自己取了个“钟山隐士”的别号。
当初,他的父亲李璟本来打算传位给自己的弟弟景遂,但他的长子弘冀,却是天性忌刻之人,得知父亲有意传位给叔父后,竟派人用毒药将景遂毒死。于是李璟只好立他为皇太子。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弘冀在被立为太子后的一个月也得急病死了。而李煜的几个兄长又都夭折,这样,皇位继承人选就落到了李煜身上。
他不曾料到会当皇帝,也不想当皇帝,但偏偏又当上了皇帝,既当了皇帝却又不懂得玩政治,只会吟诗作词,玩弄风月。《诗薮杂编》说他“后主目重瞳子,乐府为宋人一代开山”;《艺苑言》也说他“后主直是词手”。也就是说,他是词坛高手、词林宗师。这恰是君王的“短处”,也正是他作词人的“长处”。所以有人为之叹息说:作个词人真绝代,可怜命薄作君王。
李煜擅长填词,也迷恋于笙歌艳舞,他曾自称是“浅斟低唱、偎红倚翠大师,鸳鸯寺主”,可见其风流。李煜有不少嫔妃。但是,他最爱的人,却是自己的皇后周氏姐妹。
大周后是南唐功臣大司徒周宗的女儿,名叫娥皇。在李煜十八岁那年嫁给了他。她是一个美人,几种南唐史书都说她“有国色”,李煜在后来悼念她的文章里也说她“纤秾挺秀,婉娈开扬”。但她并不满足于自己的天生丽质,还独创了“高髻纤裳”“首翘鬓朶”等妆容,尽显自己的绝世美色与曼妙身姿。此外,她多才多艺,所有闲情雅致的玩艺门道无所不精。又“通书史,善音律,尤工琵琶”。她曾在中主李璟的生日宴席上弹奏琵琶,李璟对她的技艺十分称赏,把一把珍贵的“烧槽”琵琶赠送给她。大周后和李煜才子佳人,情趣相投,日日厮守在一起宴乐歌舞,可谓夫唱妇随了。一次冬日饮宴,酒到半酣的大周后举杯邀李煜起舞,李煜便开玩笑,要她先给自己新谱一曲才可以。大周后并不推辞,顷刻而成《邀醉舞破》《恨来迟曲》。如此即兴作曲,若不是具有相当深厚的音律知识和音乐禀赋,是很难做到的。大周后还修复了著名的《霓裳羽衣曲》。《霓裳羽衣曲》原是从西凉传入的法曲,经过唐玄宗李隆基的润色,成为规模盛大、气势宏伟的大型舞曲。安史之乱之后,《霓裳羽衣曲》失传,到五代十国时只保存了残破不全的曲谱。李煜得到残谱后,大周后和他一起“变易讹谬,去繁定缺”,使旧曲新生,“繁手新音,清越可听”。对于两人温柔缱绻的爱情生活,李煜也有很多词来描绘,如《一斛珠》:“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大周后的活泼娇憨,李煜的深情欣赏,都由此可见了。还有一首《后庭花破子》:“玉树后庭前,瑶草妆镜边。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
“天教长少年”,李煜衷心地希望自己和大周后能白头偕老,岁岁长圆。然而正如古诗所说“大凡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他和大周后神仙眷属一样的日子,只有短短的十年。
这似乎是有征兆的,当年大周后修订《霓裳羽衣舞》的曲子时,就有人说法曲的结尾应该缓慢而此曲却改为急促,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果然,大周后不久就得了重病。就在这时候,她和李煜最钟爱的小儿子,四岁的仲宣也得急病死去了。大周后知道了这个消息,十分伤心,病得更加厉害了。李煜朝夕相伴左右,所有的饮食他都要亲自照顾,汤药也一定要亲口尝过才喂给妻子。寒冷的冬夜里他夜复一夜地守护在妻子身边,倦极也只是和衣而卧,衣不解带。但这一切都不能挽救大周后的生命。大周后把烧槽琵琶和自己臂上一直佩戴的玉环留给李煜作纪念,又亲自写了要求薄葬的遗书。于乾德二年的十二月去世,时年二十九岁,谥“昭惠”,下葬懿陵。
李煜才丧爱子,又失娇妻,自是悲痛万分。在大周后的葬礼上,他已经变得形销骨立,只能拄着拐杖才能行走了。他为大周后写下长篇的诔文,言辞哀戚动人,结尾署名“鳏夫煜”。即使过了很多年,他对她也不能忘怀,还屡屡作诗作词怀念。
但是,在李煜与大周后这段完美的情缘之间,却也有一段不和谐的音调。
大周后病重的时候,她的妹妹前往宫中探视。她和姐姐一样,也是个美人,此时正值豆蔻年华,娇艳可人。李煜一见,不由得动起心来,于是两人堕入了爱河。为了避免刺激病中的大周后,他们只能偷偷地相见,李煜曾有《菩萨蛮》一词,描绘了相见的情形:花明月黯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周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妹妹去探望她,她随口问她来了多久,天真的妹妹就说自己已经来了好几天了,大周后马上明白了一切,据说她当下就翻身向内,不再说话,至死都没再转过身来。于是李煜在皇后葬礼上的伤心过度,也就被解释为是有意掩饰自己对妻子的不忠的虚伪表演。可是,事情也许并没有这么简单,李煜是一个多情的人,对于大周后和她的妹妹,他是应该同样深爱着的。至于说他怕别人讥笑自己不忠于妻所以故意折腾得形容憔悴来见大家,未免就太匪夷所思了。作君主的人太迷恋女色,一向被认为是“昏君”的表现,正是大臣们进谏的好题目,他又何必如此劳心费力地表演呢。
大周后死后,李煜就打算把她的妹妹立为国后。但他的母亲钟太后不久去世,按照礼节,他应该守孝三年。于是这立后大典只好拖了到了开宝二年(968年),这是南唐立国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举行了在位君主娶后的典礼。这种独一无二的地位,使此次典礼受到了无比的重视。李煜命太常博士陈致雍考证婚礼古今沿革,制定条文,又命学士徐铉、史官潘佑参定,务必隆重热烈。亲迎之日,鼓乐喧天,金陵城内万人空巷,争相观看,甚至有人为了抢占有利位置,爬到屋顶上摔下来的。盛况空前,煞是热闹。大周后的妹妹做了李煜的第二任皇后,史称小周后,时年十九岁,正是她姐姐嫁给李煜的年纪。
婚礼举行的第二天,李煜大宴群臣。照惯例,赴宴的群臣自韩熙载以下,都要写诗贺喜。然而大家都知道自大周后死后,如今这位新国后就已经长住宫内了,昨天那场隆重的大婚礼,其实不过是走走过场,一对新人,正是旧交。于是众人写出来的贺诗就怪腔怪调的,与其说是恭贺,还不如说是讽刺。对于群臣的态度,李煜倒也不动气,一笑了之。
婚后,李煜对小周后更是宠爱非常。这位小周后史载“警敏有才思,神彩端静”,可见在才华相貌上也不亚于姐姐。李煜曾经在百花之中作亭子,用红罗作帷幕,拿玳瑁签别起来,精雕细镂,十分华丽,却很狭小,仅仅能容纳两个人。他就和小周后一起在里面饮酒作乐,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其乐融融。小周后喜欢青碧色的衣服,嫌外间所染的碧色不纯正,便令宫女亲自动手染绢帛。有一次把绢晒在苑内,夜间忘了收取,被露水所沾湿。第二天一看,颜色却分外鲜明,李煜与小周后见了,都觉得挺好。此后妃嫔宫女,都以露水染碧为衣,号为“天水碧”。小周后还喜欢下棋,李煜就经常陪她下棋,为此还被大臣劝谏过,不过他的态度仍然是毫不动怒,最后那个大臣也只好没了脾气。
然而李煜可能不会想到,他和小周后的甜蜜生活,维持的时间更短。后人从小周后喜欢穿的“天水碧”看出了不祥之兆:“天水”是赵姓的郡望,“碧”与“逼”谐音,乃是逼迫之意。一直对南唐虎视眈眈的赵宋,是不会让李煜长期享受他的惬意日子的。
李煜只图歌舞酣宴,却不知宋太祖已出兵平了南汉,正调将遣兵,训练水师,预备荡平江南。李煜听说南汉灭亡的消息,震恐异常,便上表宋廷,愿去国号,改为南唐国主。宋太祖遂命李煜入朝,李煜推说有疾,不肯入朝。宋太祖便借口说李煜违逆,心怀异志,命曹彬领兵十万,即日南下攻取南唐。南唐的边将毫无防备,皆弃城遁去。宋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李煜在宫内召集僧道,诵经烧香,祷告神灵保佑,亲自写疏祀告皇天,立愿宋师退后造佛像若干,自称莲峰居士,敬告上苍,速退宋师。然而神佛最终只能带来精神上的安慰,最后李煜没法可施,只得命徐铉驰赴汴京,面见宋太祖,哀求罢兵。徐铉说尽千般好话,宋太祖无奈,只好调侃道:“卧榻之旁,岂能任他人酣睡。”李煜知道已是山穷水尽,只得率领臣僚,到军前投降,曹彬将李煜一行押往汴京。
宋太祖封李煜为违命侯,并封小周后为郑国夫人。宋太祖去世后,太宗即位。又加封李煜为陇西郡公,与小周后在赐第内居住。太平兴国三年的元宵佳节,各命妇循例应入宫恭贺。小周后也照例到宫内去庆贺。不料小周后自元宵入宫,过了数日,还不见回来,李煜急得在家中唉声叹气,走来踱去。一直至正月将尽,小周后才从宫中乘轿而归。
李煜连忙迎入房中,赔着笑脸,问她因何今日方才出宫?她却一声不响,只将身体倒在床上,掩面痛哭。李煜悄悄地向小周后细问情由。小周后仍是泣不可抑,指着李煜骂:“你当初只图快乐,不知求治,以致国亡家破,做了降虏,使我受此羞辱。你还要问什么?”李煜低头忍受,宛转避去,一言也不敢出口。原来那日进宫,朝贺太宗,太宗见小周后生得花容月貌,便把她留在宫内,逼着她侍宴侍寝。小周后哪敢违抗,无可奈何顺从了太宗,所以从元宵佳节进宫,至正月将尽,方才放她出来。李煜长叹一声,仰天流泪。
宋太宗自逼幸了周氏,不愿放她回去,只是恐怕留在宫中,要被臣下议论,所以暂时忍耐,任凭周氏重归私第,以图再谋良策。
又到了一年的七月七日,李煜回忆在以前的歌舞欢饮,现在孤零零的夫妻二人,闲居在赐第里面,连服侍的宫女,也只剩了两三个人;其余心爱的嫔妃,死的死,去的去,一个也不在眼前,便又触动愁肠,胸中的悲感,一齐倾泻出来,填了一阕《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小周后忽从里面走出,向李煜说:“你又在这里愁思悲吟了,现在虽然背时失势,也须略略点缀,不可如此悲怨!况且隔墙有耳,你不过怀思感旧。外人听了,便疑是缺望怨恨了。”
后来太宗看了李煜的词,勃然变色道:“他还不忘江南,若不将他除去,必为后患。”便命内侍,取了一瓶牵机药酒,太宗亲手加封,命内侍传送李煜。内侍即将金杯斟酒送上,看李煜饮罢,谢过圣恩,方才回去复旨。那李煜饮了御酒,初时并不觉得怎样,还和小周后饮酒谈笑。不料到了夜间,忽从床上跃起,大叫了一声,手脚忽拳忽曲,头或俯或仰,好似牵机一般,不能停止。小周后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抱住了李煜,问他何处难受。李煜口不能言,只把头俯仰不休,如此的样子约有数十次,忽然面色一变,倒在床上,已是气息全无了。
太宗佯装刚刚知道李煜亡故,下诏追赠李煜为太师,封吴王,并废朝三日,遣中使护丧,赐祭赐葬,恩礼极为隆重。小周后葬了李煜,自然也要入宫谢恩。太宗便借机把周氏留在了宫里。李煜一直不知家国为何物,被擒至汴京后所做的词中,才不合时宜地有了一些家国之感,却因此换来了“牵机毒药”。作为一个文学家李煜是出类拔萃的,但作为一个国君就显得荒谬了。
称霸两川,王建成都称帝
王建,许州(今河南舞阳)人,字光图。年轻时是个无赖之徒,杀牛、偷驴、贩卖私盐,在百姓眼里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大家都很讨厌他,正巧他姓王,又排行第八,所以乡里人给他起了一个不好听的外号:贼王八。虽然名声极坏,但王建的相貌却很出众,人也很强壮,在战乱时期,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投军去了,他先参加了本地的忠武军,等秦宗权重金招募勇士的时候他又投奔了秦宗权,不久就升为队长。
黄巢攻占长安后,唐僖宗被迫出逃,到了蜀地。秦宗权开始让监军杨复光率领鹿晏弘等将领一起镇压黄巢起义军,击溃黄巢后,杨复光将所率八千军队分成八都,每都一千人,王建和鹿晏弘都被任命为都将。杨复光死后,鹿晏弘就率领八都人马到成都护驾。后来,王建和鹿晏弘发生了矛盾,鹿晏弘就领一部分军队向东发展去了,王建比他有点远见,他和晋晖、韩建等人领兵直接去投靠唐僖宗。正愁无人救驾的皇帝大喜过望,先重赏了他们,然后又将他们率领的军队分为五都,赐号“随军五都”,让他们归最高统帅观军容使田令孜指挥,田令孜是个掌握重权的宦官,他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就将王建他们五人全部收为养子。
等长安收复后,唐僖宗又回到了故都,王建等人因为护驾有功,被任命为禁军的将领,负责宫廷的护卫。当初投奔唐僖宗这一步算是走对了,王建在皇帝身边积累了很丰富的军事和政治经验。安定的日子并没有太长,田令孜因为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争夺盐利,王重荣便联合河东兵进攻长安,唐僖宗只得再次出逃,先到了凤翔(今陕西凤翔),后又转到兴元(今陕西汉中),王建被任命为清道使,担负起保护玉玺和唐僖宗的重任。逃亡途中,山中的栈道被火烧得几乎要断了,浓烟中路也看不清了,王建就奋不顾身地冲在前面,为唐僖宗开路。休息的时候,唐僖宗累得枕着王建的腿就睡着了,唐僖宗醒来后,见王建为保护他自己也没有休息,感动得流下了热泪,当即脱下御衣赐给了他。
到了兴元,田令孜心里害怕唐僖宗惩罚他,因为他觉得这次皇帝的出逃和他有很大的关系,于是就主动提出来去他弟弟西川节度使陈敬宣军中去任监军。田令孜走后,宦官杨复恭接任了观军容使的职务,王建被他视为和田令孜一伙的人,于是把他调出京城,到外地去当了一个小刺史。王建的任地是蜀地的壁州(今四川通江),当地是个民族杂居的地方,有个溪洞部落骁勇善战,王建便将他们收归自己属下,扩建成了一支八千人的部队,以此为资本,王建又攻下了附近的两个州:阆州(今四川阆中)和利州(今四川广元),这样他的地盘就逼近了西川的地界。当时的川蜀分为两部分,即东川和西川,东川被顾彦朗控制,西川就是王建养父田令孜的弟弟陈敬宣的领地。王建想向四周发展,就势必和他们发生摩擦。但他和顾彦朗早在长安一带作战时就有了一些交情,所以无法用兵,王建只好暂时静观事态发展,等待时机。
没等王建行动,陈敬宣就坐不住了。他非常担心王建对西川构成威胁,就和田令孜商量对策,田令孜不慌不忙地说:“王八是我的儿子,没什么可担心的,他现在做贼也是迫不得已。只要我写封书信派人送去,他便自会过来投奔在你手下。”正愁没机会发展的王建看见养父的书信,非常高兴,立刻派人去告诉顾彦朗:“监军阿父来信招我去,我很想去成都看望阿父,只要能在陈敬宣手下得到一个大郡我就很满足了。”王建将自己的家属委托顾彦朗照顾,就领兵三千出发了。还没等他到成都,陈敬宣就反悔了,西川的参谋李义提醒陈敬宣:“王建乃是一个有虎狼之心的奸雄,一心想夺取他人的土地,等他来了,公打算怎样任用?他来了也不会长期安居在公的手下,假如让他做名将校,恐怕对您极为不利!”
陈敬宣听信了李义的话,下令前方阻挡王建。远道而来疲惫不堪的王建听说后,勃然大怒,领兵就攻陷了汉州(今四川广汉),然后挥师直指成都。到了城下,田令孜上城墙劝慰王建,王建在城下跪下大声说:“现在已经没有归路了,我今天辞别阿父去做贼啦!”
王建又派人请顾彦朗来援助他,东川军队到了之后,王建指挥士兵们大举攻城,但成都城墙坚固难攻,苦战三日也没能攻进城内,王建没有恋战,下令撤兵,以汉州为根据地,向四处发展。后来,王建又一次兵临成都,但这时的顾彦朗怕王建占领成都后对自己也构成了威胁,就出了个主意,他对王建说:“我在军中时,看见用兵的人如果不用天子的名义,大家就不容易团结。现在我们不如向皇帝奏报陈敬宣的罪行,让朝廷另派大臣来统率,我们一同辅佐他,那样或许能有所收获。”等宰相韦昭度奉命到达后,陈敬宣又拒绝交出兵权,韦昭度指挥王建和顾彦朗攻成都也没能成功。
王建见韦昭度来也没能如愿,他不愿受管制,于是劝韦昭度回去辅佐皇帝办大事,陈敬宣只是个小问题,由他自己处理就足够了。韦昭度犹豫不决,王建就使出流氓式的手段:暗中命人将韦昭度的亲信属吏抓住杀死,然后割碎吃了。却对韦昭度说军士饥饿,要以此为食,吓得韦昭度把印信交给了王建就起程回去了。王建又亲自送行,还和韦昭度洒泪而别。
有了节度使的印信,王建出兵四处征讨,打得理直气壮,在解决了周围的地区之后,王建又率兵来攻已经是一座孤城的成都。在田令孜的说合下,陈敬宣只得出城投降。王建终于如愿进入成都,他没有饶恕陈敬宣,给他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杀死了,就连他的养父田令孜他也没有放过,先是告发他私通凤翔的李茂贞,然后关进牢房将他饿死。西川已经到手,王建不知足地又打起了东川的主意。但顾彦朗毕竟对自己有恩,况且又帮助他攻打成都,再加上他和顾彦朗有姻亲关系,更让他难以发兵。但不久顾彦朗病故,他的弟弟顾彦晖继承了他的职位。这时,割据凤翔的李茂贞和顾彦晖结盟,共同对付王建,给王建提供了出兵的机会。于是他发兵进攻东川,但顾彦晖有李茂贞的支援,王建一时无法取胜,双方对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