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问一下,你背后真没有其他主公?”我问道。
魉姒深吸了口气,用力吐净,再次换上那副毫无真诚可言的迷人笑容:“回禀主公,越女社绝无其他主公。”
“很好,”我点了点头,“希望别和那位阁下发生安排上的冲突,代我向他致敬。”
魉姒一脸不可思议地神情看着我,道:“是妾说错了么?还是狐子已经年迈到了耳背的地步!”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诚如早就被人验证了无数遍的定理,当某人以重复一个简单问句作为回答的时候,十之八九是在撒谎。不过无所谓,只要她们能够按时完成任务就行了。
送走了魉姒之后,庞煖回到我身边,疑惑道:“你把手中的底牌都透露出去了,不要紧么?”
我笑了笑:“真的么?”
她敢相信么?就算相信了又如何,我在邯郸埋下的棋子依旧是很安全的。赵奢将会别无悬念地担任上谷守,统领一郡之地,作为我明面上的棋子,他是我实力象征的活广告。另外嘛,让人知道墨燎是我的人,会造成先入为主的成见,也就没人会怀疑我和墨燎其实是一个人。至于乐毅,我很想知道他能走多远。小小利用他一把,反正我也不算撒谎。
“早点休息吧。”我对庞煖道,“明天开始你还得负责教别人五行遁术。”
庞煖皱眉道:“教谁?”
“随便你,”我道,“现在满天下都是别人的耳目,唉,我不求知道得比别人多,但求知道得比别人早。”我需要一批善走的遁者,在列国间为我传递消息。五行遁术倒是很不错,起码可以走直线,能省很多时间,说不定比马还快。
庞煖嘟嘟囔囔地去休息了。我还不行,为了让越女社能够有在列国间走得更加通行无碍,我还得轻轻地推动一下中国戏剧史的车轮。
有哪一年的春晚上有过所有节目都放在一个台子上让人看的?简直太不考虑观众的感受!必须得对演出节目进行排序,确保高潮节目足够吸引观众目光。其次,除了杂技之外,戏剧的受众会更广泛些。中国历史至今已经有两千年的历史了,有足够多的历史故事可以吸引观众。
比如《赵氏孤儿》就不错。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一个突兀的人影浮现在我脑海之中。
“想知道么?”他一脸奸笑道,“跟寡人去秦国吧。”
……
我深吸了口气,仿佛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穿越。缓缓取下假发,我突然意识到了狐婴这个身份对我的沉重羁绊。自赵雍生死不明,我根本就不愿去想象当时的情形,甚至想把赵雍这个人都从脑海中删去,但是总会有一些无聊的引子会让他跳出来。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当年赵雍挖的那个坑,知道了为什么赵婴齐被驱除出境,以至于引发了赵氏被屠灭的惨案。然而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沉迷于历史长河中的道家门徒,现在我生存的力量更多的是对复仇的执着。
这样生活的人真可怜。
我站起身,信步穿过密道。当我再次出现在月光之下的时候,我已经是墨学的狂信徒——墨燎。
魉姒在回去之后并没有大张旗鼓,一切活动安排都继续进行。她给我送来了齐国官员拉帮结派的内容,也有一些有趣故事。我很好奇他们一群演员怎么会在表演过程中挖掘到这么多有情报,后来我见到他们的侏儒有事没事地跟那些权贵的仆役混在一起,我大约知道这些情报是怎么来的了。
在开春后不久,天气渐渐转暖,我得到了两个好消息。赵奢被任命为上谷守,乐毅也从魏国出奔燕国,被燕王职视作大贤,拜为上大夫。魉姒有意无意地拖着齐楚结盟的进度,开始排演舞台剧《武王伐纣》。
我考虑之后,觉得《赵氏孤儿》还是留着去赵国演比较好。
不过我没有时间去指导《武王伐纣》的具体排演过程,因为陶邑那边送来了第一批试做出来的纸张。这种完全由竹木和废弃纤维熬炼成浆,而造出来的纸张,的确有纸的特性,但是墨汁写上去就会化开,书写的实用性几乎为零。好在齐国已经有人发现了石墨,用作药物,因为产量大而用量少,价格便宜得几乎如同废弃一般。于是我决定顺便发明铅笔,比较适合工匠劳动时使用。
而且这种厚重硬质,表面粗糙的纸张,已经足够让我制作一些小东西了,将会成为首届天下墨徒大会令人振奋的开幕式。
之所以等到春天才召开墨徒大会,是因为我需要时间将墨学重返稷下的消息传播出去,更要给那些打算来临菑参加墨徒大会的人一些时间。在我的预计中,这次的墨徒大会需要召集上万人。这么大一帮人聚在临菑城外,任谁都会觉得不安,万一发生踩踏事件那就太悲剧了。
为了能够安全顺利地召开,我亲自找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方便声音的传播。让人在沿途两侧竖起路灯,将整个观众区分成数个方格,严格控制方格里的人数,不让人过多地拥挤在一起。一共有三条路通向主会场,这样可以保证人员的分流进场和退出。
考虑到夜盲症的问题,大会将在下午召开。等到傍晚天色渐暗的时候,应该可以推举出墨社的首任钜子了——当然,那人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是别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们都被共济会的和平表象所迷惑,作为墨社最外围的基层组织,共济会除了会首是墨社墨者待遇,其下所属的会丞、会长,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街坊,看似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一旦要举行这种大规模的活动就展现出他们的力量了。在这些基层干部的蛊惑下,去看热闹成了临菑城里的主流,如果不去实在是件落伍且遗憾的事。
早在大会举行前两天,我就已经拿到了一份比较靠谱的报告,临菑居民有意参加大会的人数超过了五万,几乎占了全城人口的一半。于是我只好以发放门票的方式加以限定,凡是低于十三岁,长于四十岁的人,尽量不让他们去。低于十三岁的孩子太小,去了也不懂,反而会有危险。长于四十岁的人已经思维定型,真心是去看热闹的,可塑造性太差。只有那些半大不小的小伙子和青壮年,才是我主要的设定的客户群。
传出门票制度之后只半天,我就听说了黑市上门票炒到了三斗米。墨学是平民学说,弄一帮有钱人去有什么意思?于是我当即放出风声,人人可去,瞬间打压了炒票风波。
庞煖虽然只带了五十个墨徒作为剑术学生,但是这五十个首批弟子每人还要传授使人,如此我们就有了五百五十个最初的持剑墨徒。这个数量也是陶邑能够提供长刀的上限,若是要更多的武器,还得再等个把月。
这些持剑墨徒成了维护秩序的主力,保证沿途不发生一些恶性事件。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空荡荡的山谷渐渐填满,心中越来越激动,甚至有些小小的紧张。作为此次大会的嘉宾,尹文子在他的弟子簇拥之下,坐着我设计的肩舆出现在了会场。考虑到他的年纪,全场只有他可以坐在幕布围绕的休息室,喝着蜜水。其他所有人都只有喝凉水的份。
尹文子来的时候,谷地的人已经不少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壮阔的景象,双目中闪动着惊喜的泪光。我上前迎接他,搀扶着他走进休息室,坐在他对面跟他闲聊。尹文子说两句之后就按捺不住激动,漏着风对我道:“想子墨子在世时,也不曾有过如此壮观。”
“子墨子相信诸侯,”我淡淡笑道,“小子却信天下生民。”
尹文子往外望了一眼:“齐王不会忌惮你么?”
“会。”我道,“但是他来不及。”
多余的话我不说了,尹文子也隐约知道了一些内幕,没有追问。最近到手的情报里可以看出,田章就是我记忆里的田甲,随着他门人的调动,那件历史大事很快就会在齐国上演。齐王就算有心对付墨者,也只有等到那件事结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