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是1913年,杜月笙26岁。
这一年,日本财阀三井集团暗中赞助中国的革命党人,出钱出枪,蛊惑党人起事,推翻北洋政府。但党人如果想要起事,首先要过扬州徐宝山这一关。
徐宝山,字怀礼,江苏镇江人氏,其人气宇轩昂、威风八面、气势雄浑、声如洪钟。他的祖上,世世代代都以篾匠为业,他和弟弟徐宝珍从小就被家人安排学习篾匠手艺。但这兄弟二人却各有大志、好勇斗狠,最终走上了他们的必然之路,进入黑道成为盐枭首领。
徐宝山对枪械有种天然的亲近感,第一次碰到枪就会射击,仅开过几枪就达到了百步穿杨的境界,成为令人叹为观止的神枪手。他的拿手好戏,是在黑夜之中一枪击灭线香火头。此种眼力与枪法,江湖上无人能出其右。
盐枭生涯,充满刺激,镇江对岸的七濠口成了徐宝山与各路江湖人士争夺的战场,枪声不断,血染黄沙。每日里少说也有十数条性命栽于徐宝山之手,曝尸荒野。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徐宝山及其手下盐枭成为当地人挥之不去的噩梦。他手下的杀手,整日里四处游窜,寻找仇家。他们最喜欢的是在乡间戏台下,趁着热闹之时,挤入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杀人。一旦发现仇家,他们就会一左一右慢慢挤到近旁,两人各执匕首,只等戏台上演出个搞笑段子,目标仇人和所有观众齐齐大笑之时,两把匕首就会“嗖”的一声,从仇家左右腰穴刺入,刀尖直抵脊骨的笑筋。此时仇人虽然痛不可忍,但由于笑筋被刀尖戳着,仍然会发出失控的大笑。
然后,两名杀手也会同声大笑,一边笑,一边将目标仇人慢慢从人群中架出,慢慢架远。实际上,仇家此时已经死了,但仍然在发出大笑。等到了无人之处,尸体已冷,但笑声仍然在夜风中回荡,像阴魂一样摄人心魄。等到两把匕首齐齐拔出,笑声这才戛然而止,冰冷的尸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这种杀人手段极为诡异可怖,让人想想都毛骨悚然。于是,徐宝山名闻四海。他在盐枭道上座次排第五,所以人称“徐老五”,又以谐音称其“徐老虎”。
徐老虎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天怒人怨,朝廷再不来管一管,就实在说不过去了。于是官兵出动,围剿徐老虎。一时间,徐宝山四面楚歌。
据徐宝山后来自述说:“……当匪首时,从没有按时吃过三餐饭,有时连一餐饭也不得到口。更是没有睡过一夜安身觉,有时睡在土地庙里,有时睡在麦田或芦苇里。不管睡在哪里,手上总缠一支线香,等香燃到手指时,就要赶快起来换个地方,以防被捕。甚至睡到死人棺材里,这样可以多睡一会儿,但很麻烦,要先把棺材盖撬开,进去后还要弄一块大砖头,把棺盖垫起来,才不会闷气。”
徐宝山且战且退,极力逃亡,朝廷拿他毫无办法。这种状况持续一段时间后,双方都顶不住了,朝廷最先表示和解,招安徐宝山。徐宝山在逃亡的日子里没有一天活得像个人样,他太想过几天人类的正常日子了,于是热烈响应,双方一拍即合,从此徐宝山成了官兵。
辛亥革命时,镇江的上游、下游全都举旗光复。徐宝山孤军难立,也顺应潮流,通电反正。
北洋袁世凯最喜欢徐宝山这种悍匪出身的干将,让徐宝山的次子在自己身边当了侍从武官,又以徐宝山的弟弟徐宝珍为北洋大将。至于徐宝山,袁世凯命其驻扎镇江扬州,扼住长江咽喉,控制京沪要道。党人欲谋起事,就必须先过徐宝山这一关。
可是这一关,即使党人有天大的本事也过不去。
无奈之下,蒋介石的拜把子兄弟陈英士对王柏龄下达了命令:采用暗杀手法,除掉徐宝山,打开通向京畿的门户。
可是,徐宝山一身武艺、枪法如神,江湖上无人能敌。党人这边的敢死之士原本数量就极为有限,更别说大半已经折于辛亥之役。剩下来的人,论身手根本无法与徐宝山相比。
找不到合适的人手行刺,王柏龄坐困愁城,苦思多日,束手无策,只好找杜月笙商量个法子。
杜月笙的脑子果然灵光,给王柏龄出了个好主意。
只要掌握正确方法,就能一击致命
起初,王柏龄也没想把谋刺徐宝山之事告诉杜月笙。说到底,杜月笙虽然热心革命,但终究是个不明真相的群众,可以团结,可以利用,但党务秘事不可与闻。
但是,杜月笙却对王柏龄极力巴结,因为王柏龄的人生正是杜月笙羡慕至极、求之不得的人生。于是,他热情对待党人,供茶奉酒,递钱送物,让党人们宾至如归,聚在杜月笙这里密议革命事宜。
密议了很长时间,也议不出来个能和徐宝山相匹配的杀手来。无奈之下,王柏龄不得不群策群力,搞死徐宝山。
王柏龄能够找到的人,当然就是杜月笙。
见党人拿自己不当外人,让自己与闻党务秘事,杜月笙兴奋莫名。自打他在林桂生的全力扶持下获得财富与地位,他发现自己的智力飙升、心思灵动,即使遇到天大的难题,他张嘴就能说出解决方案,而且极尽完美。
杜月笙道:“既然徐老虎如此厉害,无人可敌,为何不用炸弹?”
“对啊!”王柏龄如梦方醒,“你看我这猪脑子……等等,徐宝山杀人无数,仇家满天下,所以他对自己的安全最是防范,陌生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就算找到敢死之士,这炸弹也丢不过去啊。”
杜月笙道:“那就想法子把炸弹送过去,确保炸弹到了他身边时才会炸,如何?”
“就这样干了!”王柏龄一拍大腿,爽快地决定道。
王柏龄立即开始行动,找到了对炸弹极为精熟的老手黄复生。黄复生曾与汪精卫一道去行刺清朝摄政王载沣,用的就是炸弹,虽然行刺失败,但一举成名天下知。
黄复生根据杜月笙的建议,设计了一颗奇特的炸弹,行动开始进入执行期。
徐宝山坐镇扬州,眼见党人汹汹,知道必有大乱,于是对身边的人和事更加百倍留心。
1913年5月23日,徐公馆门外忽有客人到访,送来一只朱砂红花瓶,花瓶放在一只小铁箱里,此外还有徐宝山最熟识的一位古董商人的信笺,里面装着铁箱钥匙和写有花瓶报价的纸条。
徐公馆卫士收下花瓶,给徐宝山送去了。徐宝山当时正忙于其他事情,就说:“先放那儿吧,等有时间再看。”
一直到了第二天,徐宝山才腾出空来,叫来理发匠给自己理发,顺便拿钥匙打开铁箱。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扭,铁箱里突然发出“哧”的一声,随之,冒出一道细细的黑烟,徐宝山大叫一声:“不好,这是党人的炸弹!”赶紧将铁箱一丢,但已经迟了一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盖世枭雄徐宝山连带理发匠一并被炸得粉身碎骨,当场惨死。
徐宝山被炸死,党人趁机宣传,说是袁世凯炸死了徐宝山。袁世凯一方当然极力否认,反称是革命党人所为。如此一来,徐宝山之死就成了一桩疑案、悬案。
此事再掀暗杀风潮,党人杀人飘忽不定,不时有袁世凯的支持者或不支持党人暴力的名人被暗杀。每杀一人,照例搅动浑水,指袁世凯为凶手。
袁世凯不为所动,迅速以北洋悍将段芝贵、张勋、倪嗣冲、雷震春、殷鸿寿、徐宝山的弟弟徐宝珍数人,统师沿京浦铁路南下,以扼制党人北上。与此同时,日本三井公司的赞助经费到位,孙文先生发布“二次革命”的战令,于是战火再起,其势已不可逆。
上海滩头党人身影闪现,每日里双方激战,杀得血流成河。
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杜月笙全然摸不到头绪。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平民百姓,一生只认朋友,对政治斗争一向隔膜。如果党人带着他,他也会卷入战争之中。但杜月笙自打拥有了公兴记赌坊,智力飙升,党人不以暴力行为诱惑他,所以当大战在即,杜月笙立即被边缘化了。
没人搭理他,杜月笙好生无聊,就想:要不,我正好趁这工夫整理一下赌场事务,解决几个老大难问题,如何?
领导使绊子,下属要装傻
公兴记赌坊的麻烦,实际是黄金荣暗中给杜月笙上的眼药。
老实说,如果不是林桂生一再逼迫、吵闹不休,黄金荣才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一家赌场白白送给杜月笙。黄金荣是个吃相很难看的人,胃口极大,从来都是饭菜俱吞,一点汁水都不肯留给别人。如今不得已把个金银山公兴记赌坊给了杜月笙,黄金荣的心理如何能够平衡?
所以,自打杜月笙接掌了公兴记赌坊,就面临着两个大麻烦:一是“剥猪猡”,二是捕房抓赌。
所谓“剥猪猡”,就是杜月笙接掌了公兴记赌坊之后,江湖兄弟、黑道中人成群结队地来到公兴记门外,暗中窥伺,一个个脸上笑嘻嘻,抽着纸烟,拿着枪械,只要看到衣衫华丽的赌客想进入公兴记赌博,他们就会突然冲上来,将人架走。被架走的赌客轻则出血本破财,重则一去不返,唯见黄浦江上浮尸具具。
天天发生这种事,公兴记赌坊哪里还有赌客敢登门?公兴记在黄金荣手上时,从来没有谁敢来“剥猪猡”。换了杜月笙掌管就血案不断,杜月笙再笨也知道是黄金荣在难为他。
但杜月笙对此从来都只字不提——事实上,他一辈子都没对人说起过这件事。他所做的,仍然是在黄金荣面前毕恭毕敬,只是借用自己身在青帮的人脉暗中寻访门外那些“剥猪猡”的首脑。
不久,那些幕后的首脑人物全都被找了出来。于是杜月笙设下酒筵,请这班道上的朋友来,好言好语,请对方放弃剥自己的“猪猡”。
但这些兄弟却不肯买账:“月笙哥,现在你发达了,难道我们这些苦哈哈(即苦中作乐,多与“穷兮兮”连用来指代穷苦的人)就活该饿死吗?江湖道,大家走;天下饭,大家吃。兄弟们不识文没本事,只有一身用不完的‘剥猪猡’力气,你不让兄弟们剥,这岂不是断我们生路?”
这些人谋财害命,还说得这么振振有词,让杜月笙大开“耳”界了。他毕竟是有备而来,当即回答道:“想不到兄弟们的日子过得如此窘迫,是我杜月笙疏忽了。现在我向兄弟们赔罪,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兄弟们以后就不要冒生死之险‘剥猪猡’了,咱们化暗为明,把‘剥猪猡’的钱堂堂正正地拿出来,分给兄弟们。嗯,这样好了,我公兴记赌坊每个月的盈利拿出一成,拜托几位分给手下兄弟,如何?”
“这个好。”道上兄弟顿时亢奋起来,“不过嘛,只有你一家公兴记的十分之一,怕真的不够兄弟们分。万一分配不均,再激起哪位兄弟的杀性,给你弄出大事来,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杜月笙问:“那依兄弟们的意思,又该如何?”
对方一锤定音:“必须是你们法租界的3家赌场每家各出一成,这样才马马虎虎。”
“这个,”杜月笙为难了,“公兴记我可以做主,但另外两家赌场,我只能去说说看,成或不成,这就不敢确定了。”
对方冷笑道:“月笙哥,你最好能够说服他们。否则的话,我们也难以说服兄弟们收手啊。”
杜月笙绝没想到,谈判竟然谈出来这么个天大的麻烦。
姜还是老的辣
杜月笙知道黄金荣小气得要命,绝对舍不得拿出自家赌场盈利的十分之一白白送人。杜月笙只能去找另两家赌场的负责人金廷荪和顾掌生,私下里商议这件事。
果不其然,这建议一提出来,金顾二人摇头不迭:“想也别想,3家赌场十分之一的红利,那是多大一笔钱?黄老板一个铜板都舍不得掏出来,这事根本不可能答应。”
“二位,”杜月笙温和地说道,“我不是强求二位答应,只是让二位分析一下。横竖我公兴记是要出这一成钱的,那些人已经‘剥猪猡’剥得上瘾,一日不剥,全身不舒服,倘若他们拿到了我公兴记的钱,不好再难为我,肯定会转到你们两家的门下,专门剥你家‘猪猡’为快。请二位想想,到时候你们能扛得住吗?万一搞到赌场关门,黄老板怪罪下来,还不是你二位担着?”
说这番话,是因为杜月笙吃准了金廷荪和顾掌生二人都是理财圣手,是优秀的职业经理。这种人最怕的就是不要命的江湖人捣乱,而且以他们的智力,应该知道所谓的“剥猪猡”实际上是黄金荣暗中撺掇所为。
听了杜月笙的话,金廷荪和顾掌生这才猛然醒悟。杜月笙所言不错,“剥猪猡”这种事怕就怕有个开始,一旦开始尝到甜头就难以停手了。一旦杜月笙与“猪猡帮”达成和解,出了钱给他们,那些人肯定会转到自家赌场门口,大剥特剥。到时候黄老板才不会责怪自己打开魔盒放出恶鬼,反而只会骂自己没本事,镇不住场子。
思前想后,金廷荪和顾掌生一咬牙一跺脚:“这一成的钱,我们出了。如果黄老板反对,我们一同来说服他。”
3家赌场把这笔钱拿出来,平定了“猪猡帮”,霎时间上海滩头气象一新:
第一,犯罪率大幅下降,那些靠“剥猪猡”打闷棍营生的地痞流氓此时突然有了收入,不再是一贫如洗,自然就不再会为几个小钱越货杀人。法租界的治安,产生了空前的好转。
第二,黄金荣和杜月笙在法租界的3家赌场平白获得了无数免费保镖。所有的“猪猡党”有事没事,都自觉跑到赌场附近,严令任何人不得在赌场犯案,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赌场的股东,赌场赚到的钱多,他们分到手的才会多。除此之外,“猪猡党”还转型为保镖业,有大赌客赢了钱,就由他们护送,平安送到家,只希望赌客们再来赌,服务周到而且体贴。
第三,赌场的生意节节走高迅速翻番,虽然拿出盈利的一成来送人,但总收入却远高于此前。因为法租界的赌场最安全,去的时候没风险,回来时有人护送,上海的赌客闻风而来,几度挤爆3家赌场。
第四,杜月笙从此有了大批追随者,所有在赌场拿钱的小赤佬、小瘪三,无不是靠杜月笙才有了一笔体面的收入,从此对杜月笙敬佩有加,将其奉若神明。但凡杜月笙有一个字交代下来,他们无不欢喜交加、积极应命。能为杜先生做点事,大家都感觉脸上有光彩。
但获益最大的,还是黄金荣本人。
由于法租界治安迅速转好,犯罪率几降为零,让其他租界惊诧莫名,纷纷赶来向法国佬求教。法国佬平白享此盛誉,饮水思源,觉得原因在于黄金荣有本事,名气大,镇得住那些江湖兄弟、黑道中人。于是,黄金荣再受法人嘉奖,成为法国人心目中的得力干将。
黄金荣再一次搭上杜月笙的顺风车,坐享大名,心里极为感动:月笙这小囝,果然有一手。林桂生也真的有眼力,没看错他这个人。既然如此,那就再“提携提携”杜月笙好了。
于是,黄金荣传令各捕房,即刻出动,去公兴记赌坊把所有的赌客统统捉起来。再把这些赌客全部游街示众,让每个踏入公兴记的赌客从此没脸见人!
杜月笙,你还嫩得紧!想跟我玩,那我就玩死你!不死不休!
有些生意不需要本钱
要化解黄金荣对公兴记的妨碍和刁难,难度极大,因为法租界是黄金荣的地盘,他不让你好好干,你就甭琢磨赚铜钿。
但对于杜月笙来说,这件事又易如反掌,因为说到底,他是黄金荣的人,法租界也等于是他的地盘,再加上他这边有林桂生的绝对支持,以及他能够以体面的身份经常出入法租界总翻译曹振声的家,很容易说服曹家支持自己。
所以,要完成这件事,只需要林桂生与曹振声双双出马。
这是黄金荣与杜月笙的关系在极为紧密又龃龉的状态下所特有的解决矛盾的方式。说到底,杜月笙仍然是黄金荣的手下,黄金荣再不愿意看着他起来,终究是利益相关、休戚与共。心情不痛快时给他下个绊子添点乱,这是免不了的,但要是在明面上为难对方,黄金荣是不好下手的。
于是,杜月笙装作若无其事,借助自己的人际关系,与法租界展开交涉,希望对方放自己一马,别再堵在自家门口抓赌了。
这一交涉,新的麻烦又来了。
原本法租界对界内赌场是默认的,但这段时间受到黄金荣的蛊惑,突然搞起了抓赌,这一抓就成了台面上的正式工作。这个工作既然已经开展了,再想停止下来就不容易了。
好在杜月笙脑子灵活,提出来一个折中建议:“诸位,你们看咱们这样行不行?这个抓赌呢,既然已经开始了,就不好说停就停。但抓赌总得有个规律,有个时间吧?阿拉建议,兄弟们白天上工时,想抓就抓,堵着门口抓也行。我们赌场呢,白天就不营业,等到了晚上再开张,晚上兄弟们就不要抓了,让我们消停消停,赚赚铜钿,如何?”
办法倒是个好办法,法租界人面有难色:“可是,那些法国佬又不是你亲爹老祖宗,凭什么这么惯着你?你说什么时候抓就抓,什么时候不抓就不抓?你以为你是谁?”
“因为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赌场的股东啊。”杜月笙说。
这句话说出来,就把话说开了。黄金荣之所以能在法租界开上3家赌场,那是因为租界里的法国佬在这里面都要拿钱的。而法国佬之所以静极思动,突然抓赌,是因为他们想扩充股本,加大筹码,从赌博的生意中拿到更多的钱。
这些法国佬想要多少钱呢?不多不多,明面上的账,每人每月2万元。
这是明面上的账,法国驻上海总领事范尔迪和头号捕探萨利每人每月各拿12万。除此之外,3大赌场每月还另外给总领事范尔迪18万元的暗账。这些钱,范尔迪愿意分给手下一点,随他;全都吞了,也算他的本事。
前面说过,以当时的物价水平,3000元可以买4座黄公馆。总领事范尔迪每月居然拿到30万元,可以买下半座城池了。
范尔迪的30万元,再加上头号捕探萨利的12万元,加起来犹如一座金山,让小气的黄金荣感觉像是身上被挖去了一块肉。
他的眼睛转向杜月笙:“阿笙,法国佬太贪婪了,好不容易赚到点铜钿,差不多全给抢走了,你有什么好法子没有?”
“有!”杜月笙胸有成竹地回答。
“什么好法子?”黄金荣精神一振。
杜月笙说:“进军烟土业!”
“烟土业?”黄金荣怫然变色,“你上哪儿去弄烟土?又哪来那么大的本钱?”
杜月笙笑了:“有些生意,是不需要本钱的,比如说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