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人心至上(出书版)》作者:雾满拦江【完结】 > 《人心至上》作者:雾满拦江.txt

第七章 革命骤起大风潮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54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40

打民国这年月开始,世道就变得诡异奇怪。那些杀人犯、凶手、独夫民贼,干坏事时冠冕堂皇、正义凛然。而那些被迫害的人、无辜者,却在解释前显得笨嘴拙舌、瞠目茫然。

何以如此?因为当时的政治口号太过华丽与宏大,湮没了脆弱的人之本身。

情报决定命运

北伐军共有200个团,兵员264000人,枪支227000条。

大数据挖掘表明,北伐军有37000人没有枪。没有枪也不要紧,北伐军甫出,东征北伐,攻坚摧锐,上海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大批共产党人进入租界,展开活动。其中不乏领袖人物、军事专家、工运首脑,如陈独秀、李立三、罗亦农、刘少奇、周恩来、陈云、廖承志、江寿华、宣中华。他们成立了军事小组,由查底柯夫、阿诺、齐尼斯克、布哈罗夫,以及周恩来、顾顺章等人主持。

顾顺章本是鲍罗廷的卫士、著名狙击手。鲍罗廷指派他担任周恩来同志的副手,是上海工人纠察队的首领。

但此时风头正盛,对占据着上海的孙传芳直接构成最大威胁的,是活动在一线的汪寿华。他虽然个头不高,但智力过人、精力充沛,与刘少奇同志一道去过苏俄。当时的上海滩,流传着他的许多传奇。

传说,早年之间的杜公馆,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执双枪,忽然闯入杜月笙的住处,向杜月笙索要一大笔钱。杜月笙的保镖大怒,正要解决他,杜月笙微笑着予以阻止。他欣赏这少年一身是胆,送了他一笔钞票,由他飘然而去。

这位风一样的少年,就是汪寿华。

对于这个传说,杜公馆的管家万墨林非常郁闷。他解释道:汪寿华十三四岁时,杜月笙也不过刚刚20岁,那时候哪来的什么杜公馆?就连当时的杜月笙还居住在黄公馆厨房后面的隔间里,天天琢磨如何拿下老板娘。但是,大众最喜欢这类传奇段子。

不久,有关汪寿华的新传奇再度风靡上海滩。说是有一天,杜公馆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向杜月笙索要2万大洋,勒令杜月笙在某日下午三四点,将2万大洋放入杜公馆左邻墙角落的那只大垃圾箱里,借钱之人亲自来取。如果杜月笙敢存侥幸之心,不支付这2万大洋的话,后果自行承担。

见此勒索书信,杜公馆顿时就炸开了锅。什么“大八股党”“小八股党”,什么保镖门卫巡捕探长,全都怒不可遏,勒索之人真是叫吃了老虎心、豹子胆,竟敢勒索到杜公馆。众人吵吵嚷嚷,非要让杜月笙把2万大洋用纸包了,在指定时间,放入垃圾箱里。

然后,杜月笙门下徒众齐出,八方巡哨,十面埋伏,把那只垃圾箱监视得死死的。哪怕是只苍蝇飞过去,也逃不脱众人的眼睛。但不曾想,数百名杜门弟子在垃圾箱周围一直等到太阳下山,也没见有人来取钱。

原来是虚张声势,虚惊一场。

众人长舒一口气,就去垃圾箱里把2万大洋再拿回来,却不料当众人走近垃圾箱时,却发现箱中空空如也,那2万大洋早已不翼而飞。

这下子,杜公馆再一次炸开了锅。那勒索之人竟然在数百名杜门弟子的监视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拿走了,实在匪夷所思。

此人究竟是妖?是鬼?是仙?还是无踪无迹的道上高人?

2万大洋,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取走。杜月笙惊诧莫名,于是广派人手,四处侦察,却仍没有丝毫线索。无奈之下,杜月笙不得不认输。他传檄水陆各道朋友,无论是哪个摆布了杜先生这一道,请他出来,大家见个面,吃个饭,交个朋友。

消息放出,不旬日,果有一人飘然而至,称他就是移形换影之际取走杜公馆2万大洋之人。问其姓名,答曰:“汪寿华。”

杜月笙设下酒宴,对其殷勤相待。席间,杜月笙虚心求教,问那一日他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中取走2万大洋的。

汪寿华笑道:“此事容易得很,杜公馆旁边那幢宅子上个月不是空出来了吗?那天杜公馆的朋友只顾盯着墙壁外边的垃圾箱口,却忽略了墙内的里箱门。当时,我就潜伏在隔壁的空屋院中顺顺当当地把钱拿走了。”

原来如此!汪寿华的机智越发衬托出“小八股党”的无能。当时这些人的面子就挂不住了,嚷嚷着要当场拿下汪寿华,以报羞辱之仇。

杜月笙正劝阻手下兄弟之际,忽听汪寿华哈哈大笑,“嘶啦”一声,敞开了他的衣襟。

这衣襟一敞开,吵吵嚷嚷的杜门弟子们瞬间就不吭声了。

众人一看,汪寿华的胸前背后不知何时已各缚一颗炸弹,只听汪寿华失笑道:“诸位,不劳你们费神,兄弟我既然来了,岂会再存离开的侥幸之心?所以呢,兄弟我就在身上缚了两颗炸弹,如果兄弟们不开心,咱们就把炸弹掼下去,听个响动,兄弟们以为然否?”

杜门弟子,个个鼻尖淌汗,嗫嚅无语。见此情景,汪寿华长笑一声,扬长而去。

汪寿华智取杜公馆,“小八股”错愕泪洗面,这段充满了激情的传奇,不知让几多江湖少年心驰神往。

这么好的段子,原本可以传奇千秋。奈何这世上总不乏添乱之人,杜公馆的大管家万墨林听了这个故事后就跑出来添乱,解释说:“没有这样子的事体,杜公馆的隔壁就是张啸林的张公馆,两家中门相通,每日人流不断。”

但不管怎么说,传奇色彩颇浓的汪寿华负责工运和学运,在“五卅惨案”时期与杜月笙有过亲密合作。

“五卅惨案”时,汪寿华是学生会的要角,为被日本人枪杀的无辜工人顾正红奔走鸣冤。巡捕房将他列为重点抓捕对象,有几次都把他堵住了,但最终还是让他给跑了。

原来,杜月笙与汪寿华秘密约定,以八卦暗号示警。每当捕房获知汪寿华消息,出动抓捕时,杜月笙就画张八卦图,让弟子给汪寿华送去。汪寿华见到八卦图就走,所以总比捕探们快了一步。

值此北伐军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之际,汪寿华抖擞精神,决心要夺取大上海。

孙传芳不敢掉以轻心,派出了嗜血如狂的“独臂将军”李宝章,欲大战汪寿华,血洗上海滩。

没有罪名,就要放人

李宝章这人手段极为狠辣,甚至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所率手下皆为彪形大汉,刚入上海,皆着灰布军装,以一班人为一队,队长手持一支令箭,号为大令。大令所至,犹如李宝章亲临,定斩人头,毫不留情。

孙传芳以李宝章为淞沪镇守使,替他守护最后的据点。李宝章也知道,他的对手是国共两党中的精英,所以他已经下了狠心,要对群众运动下狠手。

上海工人善良得紧,哪里晓得有李宝章这么个大煞星窥伺在侧、虎视眈眈?1927年2月19日,北伐东路军入浙,前敌总指挥白崇禧进驻杭州。消息传来,上海工人欢欣鼓舞,于是决定搞个小规模的罢工,以期响应。

罢工未起,李宝章的大刀队已经闻风而至,乱刀齐下,当场将两名正在散发传单的工人砍死街头,一时间震骇了上海滩。

说到底,工人游行也好,罢工也罢,都只不过是极温和的权利主张。任何暴力性的弹压,从来都失其道义。李宝章凶残至此,不由分说抡刀就砍,杀死两条人命,彻底激怒了上海工人。

上海工人决定:全面罢工罢市,抗议李宝章残忍的杀戮!

李宝章的回复是:杀杀杀,统统杀光!

同年2月20日,无数人在街头聚集,挥舞着战旗,高喊“打倒军阀”“打倒列强”的口号。口号声未散,只见一排面目狰狞的灰衣大汉排着整齐的方队,各执大刀在手,朝着人群大步走来。

不信他们真的敢杀人,愤怒的人群迎上去,继续高喊口号。只见大刀队举起雪亮的大刀,“刷刷刷”,当前一排群众全都倒在血泊之中,地面上是一颗颗滚动的人头。

人群吓得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失去反应。大刀队踏步上前,“刷刷刷”,又是一排人头被砍下。

一声尖利恐怖的惨叫猝起,人群如梦方醒,立即掉头狂奔,自相践踏。大刀队随之追杀,长街上倒下无数具尸体。

直到这光景,人们才反应过来,李宝章的大刀队对维护秩序没什么兴趣,他们此来,就是要大开杀戒。

那一天的长街上,无数人哭喊着搏命狂奔,大刀队尾随追杀不舍。长街两侧,所有的店铺忙不迭地落闩关门,动作稍慢一点,恰逢大刀队追至,不管是店伙计还是老板,一并被砍作刀下鬼。

那是大上海最黑暗的一天,吓得肝胆俱裂的人群拼命逃跑,街道上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奔逃的人群走投无路,哭着冲入租界,大刀队随之杀入租界。

租界内的华洋巡捕慌了神,急忙架起机枪,拦下杀红了眼的大刀队。同时手忙脚乱,赶紧把逃入租界的残存者保护性地拘禁起来。

李宝章下令把所有杀死的人的脑袋砍下,悬挂在电线杆上,尸体丢弃在街上,有敢收尸者,立杀之。

然后,李宝章向租界发布最后通牒:马上交出所有逃入租界的示威人员,把他们全部杀掉。否则,自己将无法控制情绪激动的大刀队的行动。

接到这蛮不讲理的要求,租界也吓傻了。

一时间,租界陷入了困境:把逃入租界的无辜群众交给李宝章杀害,这是不可能的事,任何人也做不来。可如果拒绝,李宝章可又有话说了,比如,什么叫帝国主义?什么叫列强粗暴干涉我国内政?你们长眼睛的,都看见了吧?万恶的帝国主义就是这样包庇罪犯,亵渎我们神圣的主权尊严的!

打民国这年月开始,世道就变得诡异奇怪。那些杀人犯、凶手、独夫民贼,干坏事时冠冕堂皇、正义凛然。而那些被迫害的人、无辜者,却在解释前显得笨嘴拙舌、瞠目茫然。

何以如此?因为当时的政治口号太过华丽与宏大,湮没了脆弱的人之本身。

租界就是在这种宏大口号的攻势下,陷入极狼狈的境地。幸好,就在这几天,租界推选了几名有权有势的华董,杜月笙和张啸林名列其中。于是,困境中的租界召开董事会议,杜月笙就晃悠悠地来了。

听了情况汇报之后,杜月笙长立而起,发言道:“我早就说过,你们这些帝国主义真的不能再干涉我国内政了。我们中国人是有尊严的,有个人权利主张的。那李宝章虽然是个血手屠夫,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但在法律形式上,他仍然是上海的管理者。你们租界必须满足他的全部要求,把他想要的人全部引渡移交,哪怕少一个,也是对中国神圣主权的无耻侵犯。”

他讲完了,会场上一片死寂,所有的董事,全都茫然地看着他,疑心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张啸林伸出手,在杜月笙眼前晃了晃:“杜月笙,你脑子进水了吗?”

杜月笙说:“啸林兄何出此言?”

张啸林诧异道:“你竟然想让租界把那些无辜的人交给李宝章?”

杜月笙慨然答道:“我维护国家的尊严与主权完整,有错吗?”

“听起来没错。不过……不过你是不是丧尽天良了?”董事们争吵起来,都觉得不能像杜月笙说的那样做。可是,又没人躲得过主权完整这顶政治正确的大帽子,可谓进亦忧退亦忧,所有人都六神无主胡言乱语,一时间弄得个会场好似个夏天的蛤蟆坑,一片呱呱乱叫之声。

等大家吵累了,终于消停下来,张啸林转向杜月笙:“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快点说出来吧!”

杜月笙道:“首先,必须答应李宝章的引渡要求,这关系到中国主权问题,绝对马虎不得。”

首先?在场的全都是脑子活络人士,终于听出门道来了:有首先,那就肯定有其次,其次又是什么?

只听杜月笙继续说道:“其次,租界捕房是讲法律的地方,不可能胡乱抓人关人。起初冲入租界那些人,捕房审过之后,发现他们不是罪犯,亦无前科,已经释放了……”

这一招实在太妙。

于是,租界立即回复李宝章:“首先,我们租界坚决支持你的要求,满足你的愿望,把抓捕人员一个不少全给你送回去。不过呢,你的通牒到得有点慢,嗯,有点慢。捕房抓起来的那些人,按法律程序审问过后,发现他们都是无罪人士,此时已经全部释放了。如果你李宝章不是太急的话,再等段时间,让我们给你把人抓回来。”

看到租界回复,李宝章的鼻子都气歪了:“帝国主义那边有高人啊,就这样严重地侮辱了我们的尊严。”

做记者要讲良心

李宝章屠戮上海滩,大刀队血洗申江口。满城悬挂的人头吓呆了一向和风细雨的上海人。市不待休而自休,工不待罢而自罢,十里洋场沦为空前恐怖之地。

1927年2月22日,黄浦江中的战舰为了警告李宝章,象征性地炮击上海。但是,炮弹的准头有点歪,没打入华界,统统打入了租界。李宝章平安无事,杜月笙和张啸林反被炸得到处跑。

工人运动遭受到残暴的压抑,但行动仍然在持续。配合黄浦江面飞来的炮弹,闸北警察署遭到袭击,一批枪支弹药落入工人之手。

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传说上海劳工已经武装起来,将与残暴的军阀作殊死斗争。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道。市民害怕池鱼之殃,全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只能从报纸上得知外界消息。于是,报纸发行量大增。

李宝章召集上海各大报负责人,说:“我扭断你们的细脖子,不过是分分钟的事。都给我站好,立正,向左看,向右看,稍息!听着,我不管你是什么《申报》《时报》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破报,帮暴民说话,刊登乱党消息,我就要你的脑袋,不信咱们走着瞧!”

报业同仁吓得胆战心惊,战栗着从李宝章的军营出来上车。可是,车行方向反常,他们怕得要死,问也不敢问,莫名其妙地被拉到一个地方。下车后,又有车子来接,将他们拉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报人们被带入一间又大又空的屋子里,在呛人的灰尘之中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看到一个人走了出来。

此人个头不高,身材健壮,精力充沛,铜铃大眼。看到他,报人们暗叫一声:“惨了!”

来者,是工运领袖汪寿华。只听他说道:“诸位,今日请你们来,只想说句知心话。你们这些报人,往日里全都是靠了上海父老乡亲的囊助,才把报纸办得风生水起、蒸蒸日上。李宝章心狠手辣,大开杀戒,滥杀无辜,无数百姓伏尸街头,你们这些报人心里也是同样的害怕,这我们完全能够理解。但是,值此血雨腥风之际,你们如果再睁眼说瞎话、一味粉饰,对上海父老乡亲的苦难视而不见、置若罔闻,我想请诸位扪心自问一下:倘若如此,你们对得起生你养你的一乡父老吗?送客!”

报人们听了这番话,茫然失措地出来,各自想办法回家。当夜,所有的报纸老板急召同仁连夜开会,作出了报纸停刊的决定。

工厂停工,商市关门,如今连报纸也全都停刊了。此时的大上海,真正到了暗无天日的程度。

绝望之际,幸亏孙传芳一纸电文,命李宝章部即日启程,从龙华驰赴松江,据守第31号铁桥。

李宝章这个煞星总算滚蛋了,上海人刚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震耳欲聋的行军脚步声,一支雄健的部队昂然挺入上海滩。这支大军传说有10万之众——实际上只有2万人。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率领这支大军行进的,是一个唇红齿白、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俊逸非凡的少年。他虽统大军而来,却不着军装,只穿着一袭织锦团花绸衫,头戴一顶瓜皮帽,额心镶缀一枚精致的美玉。

这美貌少年率雄师挺入,环视目瞪口呆、被他的风仪迷得痴呆的上海父老,微笑道:“上海滩,我回来了。大上海,这富庶的宝地,上一次,你的繁华拒我于门外。如今我归来,定让你这华丽非凡的十里洋场化作焦土烂泥、残砖断瓦!”

此人归来,上海震惶。当天夜里,数年来一片黑暗的黄公馆突然变得灯火辉煌。“小八股党”亲自持枪警戒,逼仄的狭室之内,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金廷荪等人个个满面焦惶,一起低声商讨避祸之策。

1927年2月24日,号称10万大军的奉军精锐入沪,黄公馆里举行了秘密会议。

会议由久不闻世事的黄金荣主持,这一年,他已经60岁了。

黄金荣说:“诸位,事急矣,上海滩危在旦夕,百年繁荣有可能终止如今。所以,我请诸位来是想商讨一个万全之计。”

然后,张啸林发言:“诸位,先由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入驻奉军的背景,各位都把耳朵竖好,吓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先给诸位介绍一下统率奉军入沪的美少年,毕庶澄。”

“此人的身世、籍贯,我不是太清楚,只知道早年他拜在前朝状元公张謇门下,大概算是张謇的门下弟子。那张謇可是前朝传奇人物,他门下弟子中最知名的就是北洋袁世凯。到了晚年,张謇收少年毕庶澄,推荐他到北洋冯国璋部下。冯国璋见毕庶澄聪明过人,就派他到军官学堂受训,毕庶澄终于熬出一个出身。此后,毕庶澄反水皖系,投入奉系阵营,出任张宗昌手下的旅长。”

“两年前,毕庶澄护卫张宗昌,来到沪上。当时接待张宗昌的,是杜月笙和我张啸林。毕庶澄的主要工作是在我们几个打牌时乖乖站一边,替我们端茶倒水。唉,早知道这厮会有今天这种出息,当时我们对他客气点就好了。”

“离开上海后,毕庶澄好像吃错了什么药,忽然智力大增。他轻而易举地替张宗昌化解了两艘战舰闹饷的骚乱,又含而不露地解除了一支对张宗昌构成直接威胁的鲁军。这非凡的能力让张宗昌对他刮目相看,从此视他为心腹大将。”

“毕庶澄此番来到沪上,所统率的是张宗昌的心腹主力第8军,所拜官职为直鲁联军第五路总指挥兼第8军军长,兼渤海舰队司令。”

“以上情形,是毕庶澄此前的经历。至于此人来到上海滩干了些什么,何以会把上海滩骇得婴儿不敢啼哭,这个就让杜月笙讲给你们听听吧。”

于是,杜月笙接着发言:“诸位,晓得咯,眼下我们的情形,可以说是大势已去、前景不妙。”

“两年前毕庶澄冶游上海,只是张宗昌的一介跟班。但大上海的繁华,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引以为恨的是他当时的地位不高,没有受到期望之中的尊重。这种情况积下了他对我们上海的重重怨气。”

“此次他再回上海,连火车都不下,就在北站的一角征用了几辆空车皮,成立了他的作战司令部。他自己带着几个参谋,就在狭窄、沉闷的车厢里,指挥军队,布置防务。其背城借一、血战到底的决心,可见一斑。”

“此时,毕庶澄的士兵已经占领了上海,都是些操着山东话的侉子兵,他们占据道路,强拉夫丁,强赊硬买,于大街小巷之中,垒起了重重沙包,拉起了道道铁丝网,架起了机关枪与大炮。”

“毕庶澄对上海的怨恨,显然无意掩饰。他公然以大上海为战场,视黎民百姓的性命为草芥,此举已经引发了整个上海的大骚乱。有钱人纷纷拖儿带女,逃入租界。没钱的穷苦百姓,只能捧着家里的坛坛罐罐,没头苍蝇一样四下里乱逃。但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行将落下的炮弹,注定了就在他们头顶。”

讲到这里,被张啸林插话进来:“先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就分析一下,毕庶澄这小白脸是不是北伐军的对手?”

“这个,殊难断言。”杜月笙苦笑道,“先说北伐军,自打在广州誓师以来,拥有200个团,兵员总数是264000人,枪支227000条。北伐军一路行来,虽说战无不胜,但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打到现在,已经是久战兵疲、难以为继了。”

“而毕庶澄虽说只有几万人,号称10万,但可怕的是,他是张宗昌派来支援孙传芳的人,在他背后闷声不语的是‘东北王’张作霖,50万众的东北军,兼有日本人对他们的支持。双方对垒,是以整个大中国为战场,单以纯军事力量相比较,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不打个天昏地暗、你死我活,决不会罢休。但究竟鹿死谁手,殊难料定。”

讲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黄金荣:“值此大中国沦为战场,上海滩行将化为灰烬的节骨眼上,黄老板,你是在座最见多识广之人,妖是老成精,姜是老的辣,可有什么消弭兵祸的法子,指点我等?”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黄金荣身上,等他答复。黄金荣心里嘀咕了一句:“我连露兰春一个小女生都玩不过,如今你们却想让我玩转北伐军与奉军的近百万人马,你们拿我当什么了?神仙也干不了这差事啊!”

但风雨飘摇之际,如果他不开动一下脑筋,在场的人就更没有法子可想了。

犯上海者,虽远必砸钱

黄金荣终究是比别人多吃了20年的盐,当下分析道:“自上朝以来,中国就倒霉到家,整日里战事不断。无论何种花花世界、富庶之乡,连续这么百余年的战争打下来,都被打回原形,沦为没落。唯独上海,因为洋人强势开埠,财富才得以延续,才有了富饶的局面。”

“但此前,上海也多次面临战火之厄,最典型的是太平天国时,‘忠王’李秀成统10万长毛军,戟指沪上。幸得犀利的火器,兼李鸿章的强大淮军,将长毛轰走,这才保住上海的繁华。”

“清末民国初年,上海也多次面临战事,但这时候的上海财大气粗,犯上海者,虽远必砸钱。那一股又一股的武装势力,都在这个财富帝国面前败下阵去。”

“所以,”黄金荣继续分析道,“若要避免兵火之劫,逃过生民涂炭。也只有两个法子可用,一是借助洋人之力,二是用钱砸,不信砸不死你。”

听了黄金荣的话,杜月笙无语摇头。当然,他不会当面直斥黄金荣古旧脑壳。但他心里明白,当下中国的政治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杀人不眨眼的军阀李宝章,也知道祭出“打倒帝国主义”的大旗,强迫租界交人。时下汇聚于上海滩交锋的几大政治势力,都在力求排斥洋人。这时候,不求洋人出面还好,洋人一出来站在哪一方,哪一方就彻底失去了道义。

但黄金荣说的第二个法子,却是极佳之选——用钱砸。只不过,在行动之前,必须解决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用钱砸,砸哪个?

也就是说,当此之时,纵然是在座诸人,再怎么对政治不感兴趣,也必须在上海城下的几大政治力量之间选择其一。

这个选择,绝不能出错。选择的势力,必须是温和的、对保持上海的繁荣持建设性观点的。如果选择错误,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选择哪一个,不言而喻。但对于这个结论,仍然得由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黄金荣发表一番言论。

黄金荣说:“要选择哪一方,先得弄明白我们是谁。我们不过是阴沟里的泥鳅,能有今日局面,靠的是道上朋友的捧场。但最重要的,是党人不以我们为江湖宵小,待我们如友如朋。所以,我们的选择是不言而喻的,今后不管党人用不用我们,我们自己都要尽量出力。如果有谁还对军阀存有侥幸之心,绝非明智之举。”

于是,会议一致通过:用钱砸!砸死毕庶澄!

1927年3月10日,美少年毕庶澄接到了“上海三大亨”黄金荣、杜月笙与张啸林联名的请柬,他看也不看,随手扔到了一边。

这时候想起给我发请柬了?早干吗去了?上一次我兴冲冲跟着张宗昌来,原以为你们这些上海烟土财主能有个独具眼光的把我于芸芸众生之中认出来,岂料想这所谓的上海大亨一个个全长着趋炎附势的嘴脸,只知围着张宗昌转,何曾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想起来巴结我了?晚喽!这上海滩的繁华,以后只能成为幸存者的回忆。

毕庶澄抓起电话,心说:要不要先在上海滩弄出点响动呢?也好让杜月笙这伙人知道点厉害!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了扔在一边的请柬。刚才他粗略扫过,好像疏漏了什么。拿起请柬来,再仔细看看,看到宴请地点,毕庶澄的眼睛顿时瞪得灯笼大:富春楼?老六?花国大总统?

当年上海滩票选花国大总统,是连海外都谈论不休的空前盛事。参加这场大竞选的,无一不是交际场上的名花绝色。万千人中,富春楼老六独占鳌头,夺得“花国大总统”荣誉称号。

纵是毕庶澄心如铁石,手握重兵,但他那颗柔软的心仍然期待得到绝色佳人的抚慰。像毕庶澄这样生得貌美的自恋之人,最喜欢挑战高端美女,以证明自己过人的魅力。

要不,就过去一趟,给他们个面子?毕庶澄思来想去,终于拿定了主意。

每个人的喜好就是他的弱点

1927年3月10日,毕庶澄离开他的指挥所,只带了几个贴身卫士,轻车简从,前往富春楼。

他故意挑选了一袭极普通的灰色长衫,在他看来,衣衫越是简单,越能凸显出他的人品非凡。

汽车在富春楼前停下,只见杜月笙和张啸林各自一袭长衫,疾奔过来替他开车门。毕庶澄微微颔首,杜月笙正要开口,后面张啸林的大嗓门已经响了起来:“妈了个×,毕将军别来无恙,将军果然是人中龙凤、公瑾再世,今儿个让我老张开眼了。”

毕庶澄听了“妈了个×”顿时气急攻心。忽然想起来,两年前张宗昌抵临沪上,张啸林接待,也是这副德行,开口就是“你妈了个×”,当时听得张宗昌欲哭无泪,挤兑张啸林说:“我是张小帅,你是张大帅。”

张啸林连这句挖苦话都听不出来,还以此自诩,认为张宗昌给他面子。

毕庶澄万般无奈地望着张啸林,感觉自己被他打败了。自己是赴宴来的,总不能因为张啸林这人脑子有毛病、见谁都骂,就一枪崩了他吧?

不能把他崩了,就只能让他骂了。瞥见旁边杜月笙一张苦脸,毕庶澄忽然意识到,像张啸林这般德行,只怕杜月笙每日少不了被他骂。想到杜月笙困窘的惨状,毕庶澄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杜、张二人也随之大笑。

杜月笙和毕庶澄的笑声是“哈哈哈哈哈哈”,而张啸林的笑声则是“哈哈哈哈哈,你妈了个×”。

没办法,毕庶澄不能和张啸林这种粗人计较,心里再怎么不喜欢,脸上也只能强作欢颜。

与杜月笙拾级而上,进了富春楼,被请进一间雅室。

这间雅室极其简单、普通,没什么华丽的装饰,也没有气派的家具。只是墙壁上挂着两幅写意风格的名人书画。站在这间普通的房间里,毕庶澄却有种强烈的感觉,觉得这间房间似乎极雅致,但雅在什么地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毕庶澄心不在焉地坐下,听杜月笙略怀歉意道:“闻知将军大驾光临,老六她不胜欢喜,正在楼上化妆。”

化妆?这时候毕庶澄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感觉这间屋子别有情趣,原来是因为房间里飘拂着一种淡淡的幽香——女人的体香。霎时间,毕庶澄对闻名已久的富春楼老六充满了好奇。

于是,3个大男人在房间里各自坐定,一边聊天,一边等老六化好妆下来。几杯茶过去,大家的话题已经聊完了,楼上却悄无声息。毕庶澄正感觉烦躁,只听张啸林打趣道:“将军可曾听说有关富春楼老六还有首《木兰辞》?”

“《木兰辞》?”毕庶澄摇摇头,“未曾听说过。”同时心说:你张啸林一个不学无术的流氓,懂什么《木兰辞》?

张啸林道:“我听人说,这首辞是这么写的:‘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出门见伙伴,伙伴泪两行,同行十二载,终于等你化好妆。’”

毕庶澄怔了一怔,冷不丁发出一阵大笑,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话题马上变得随意,彼此之间的距离感消失,3人随意爆粗口,继续等老六下楼。

毕庶澄感觉过去了快3个钟头,天已擦黑。忽听轻灵的脚步声响起,3人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只见楼梯上婷婷袅袅走下来一个绝色丽人。

那丽人不施脂粉,身着简单旗袍,虽然不见得多么惊艳,但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独有的风情。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打了个转,落在毕庶澄身上,然后嫣然一笑。

见到那笑容,毕庶澄的心里霎时间有个声音狂嚎起来:“如果能一吻香泽,死而无憾!”

只一个照面,少年将军毕庶澄就吃定了富春楼老六,轻易地拿下了她。见此情景,杜月笙、张啸林相视而笑,悄然离开,把场子留给毕庶澄折腾。

为求一夕之欢,毕庶澄当场砸下缠头资2万大洋,堪称大手笔。

要命的是,想拿下毕庶澄的非止一个富春楼老六。早在杜月笙精心布下这个香粉地狱前,就担心毕庶澄少年貌美,身边从不缺美女,怕富春楼老六师出无功,还请出了当时最有名的“四大交际花”。

岂料毕庶澄竟是个“银样镴枪头”,甫一照面,就丢盔弃甲、缴械投降,被富春楼老六轻易俘获,独占头功。

老六轻取毕庶澄,激起了“四大交际花”的无名怒火。头功让老六抢走,以后自己还怎么在上海滩上混?于是,诸女各施温柔手段,争相摆平毕庶澄,也好为自己赢取一席之地。

这下子毕庶澄惨了,他如同一只肥美的白羊,被众女翻过来摆过去,肆意蹂躏,他自己倒是乐在其中。但这么一大堆人扎在一起,终日颠鸾倒凤也迟早会疲倦,总得有个喘气的时间休养生息吧?怎么个休养生息呢?要不,打麻将好了。

富春楼大豪赌,从此成为上海滩的佳话。那几天,毕庶澄和富春楼老六等交际名花玩出了沪上最大的豪赌历史纪录,每次输赢都是天文数字。可是富春楼没有账房,也没有保险箱,毕庶澄只好让自己的副官扛着厚厚几大摞钱来付账。毕庶澄坐在桌上赌,副官或侍卫就拿钞票当凳子坐。输了,一只钱凳子搬过去;赢了,又一只钱凳子挪回来,玩得极其之嗨。

毕庶澄醉倒芙蓉帐,富春楼剥光美将军。毕庶澄的日子过得舒服至极,可怜张宗昌、孙传芳和驻扎在上海城区的奉军全都急疯了。

张宗昌、孙传芳和渤海舰队没命似的给毕庶澄拍电报:

电讯:闻乱党遣说客往游海军总司令杨树庄,请毕将军留意勘查。

电讯:海军总司令杨树庄忽进忽退,竟炮击渤海舰队,用意不明,行踪诡异,责成毕将军查清并报告。

电讯:海军杨树庄部背信弃义,临阵反水,切断水路,你部已是腹背受敌,请毕将军立即制订撤退计划,宜速。

电讯:南京告急,请毕将军火速率你部前往,阻击敌军。

电讯:南京危急,毕将军你在哪里?请将军务必往援,切切。

电讯:南京危殆,毕将军速往,万分火急。

电讯:毕庶澄,你部究竟在哪里?见死不救,你还是人不是?

电讯:救命!

催命的电文一封接一封,副官不停地往毕庶澄面前递。毕庶澄不胜其烦,拿脚尖勾一下富春楼老六:“老六,你给看看啥事啊?”

老六一封封打开看,看罢搁在一边。毕庶澄问:“啥事啊?”

老六轻描淡写地回答:“没啥事。”

“没啥事那就接着玩吧。”毕庶澄漫不经心道。

于是,众女陪着毕庶澄继续豪赌。从1927年3月10日开始,赌到3月21日,足足赌了11天,一直赌到那封决定性的电报送来。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1927年3月21日,又一封电文送到,副官呈给毕庶澄。毕庶澄照旧丢给富春楼老六:“老六帮我看一下啥事。”

老六拆开电报,顿时笑逐颜开:“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毕庶澄停住摸牌的手,问道:“啥意思?”

老六说:“毕将军,这是张宗昌大帅拍来的电报,上面说,兹任命毕将军为海军副总司令,即刻生效。如此喜事,难道还不值得庆贺吗?”

毕庶澄的心思全在打牌上,没听清楚,只听到“张宗昌”“任命”几个字,于是转过头狐疑地望着老六,追问道:“啥?张宗昌任命我做什么?”

老六回答道:“海军副总司令,从现在起,你就是毕司令了。”

“不好!”毕庶澄大惊失色,“张宗昌要杀我!”

“什么?”富春楼老六浑然不解,“司令,你怎么了?明明高升了,你怎么会说张大帅要杀你?”

毕庶澄皱着眉头斥道:“你晓得个卵蛋!我在张宗昌身边很久了,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当他想要杀谁的时候,必先笑脸相迎,提拔重用,用意不过是安抚对方,将对方诱到眼前杀之。我自打驻扎上海以来,寸功未立,一仗未打,张宗昌却突然升我的官,这叫无功受禄,大凶也。”

毕庶澄问副官:“外边的战局,怎么个情形?”

副官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司令,孙传芳死守南京,苦苦等不到援兵,不得已奔逃扬州。其余诸部也都渡江而走,退守江北。31号铁桥的守将已于日前溃散,京沪、京杭铁路也全被切断。”

毕庶澄惊讶地望着副官:“喂,我说你啥意思?你莫不是在说整个江南就只剩下我们这一支孤军?”

副官答道:“是这样。”

毕庶澄大叫起来:“不可能!我不过就是打了几圈牌,怎么这战场上的格局,就翻天覆地了呢?”

副官嘴角挤出一丝惨笑:“司令,你足足打了……11天牌了。”

“11天怎么了?11天也才不过是……”话说到一半,毕庶澄失神坐下,“完了,没想到这圈麻将竟然打了11天。兵贵神速啊,11天足够让战场彻底翻覆了。”

毕庶澄又想了想,恍然大悟:“糟糕,我这分明是中了杜月笙的奸计,他把我诱来……”

一边的富春楼老六听到他怪罪杜月笙,适时接过话,道:“司令提到杜先生,昨儿个杜先生还来过的。”

“他说什么了没有?”毕庶澄冷冷地问。

老六茫然摇头:“他是来找别人的,我也只跟他打了声招呼而已。听他们男人说的都是打仗的事,好像是说北伐军的蒋总司令已经接受了孙传芳大帅的投降条件,继续让孙大帅保持五省总司令的名义。”

“什么?孙传芳向北伐军投降?不可能!”毕庶澄吼叫起来。

“怎么不可能呢?”老六委屈道,“我可是亲耳听到有人念蒋总司令的电文给杜先生听,电文大意是:如果孙传芳能够先行订定撤退江西、湖北各路军队的日期,准许公开设立国民党党部,开放人民组织集会之自由,筹备国民会议,其余的事,都好商量。”

毕庶澄郁闷地看着老六:“你的记性蛮好嘛!”

老六一本正经道:“司令就知道我所言不虚。如这电文中的措辞字句,可不是我这种足不出户的良家女子能够编造出来的。”

“你这人尽可夫的小淫妇,竟然自称良家女子,那杀人如麻的李宝章岂不是万家生佛了?”毕庶澄悲愤地大笑起来。

大势已去,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逃离这危险的上海滩。估计部队已经拉不走了,11天没露面,第8军恐怕已经沦落成散兵游勇了。

他还不知道,就在他发现自己陷入困境之时,外边的上海滩上枪声大作,80万工人如猛虎出柙,决心夺取大上海。

动手之前先动脑

1927年3月21日,也就是张宗昌恼羞成怒,提升误了军机的毕庶澄为海军副总司令,意在诱杀他的那一天,上海80万名工人啸聚,称:上海工人阶级的政治斗争走入最正确之路线——暴动!

霹雳一声暴动,工人将上海华区划为7大区域:南市、虹口、浦泉、吴淞、沪东、沪西、闸北。

暴动工人率先起事的地点是虹口。这一带居住的工人多是从事电力、纺织和机器操作等行业,特点是组织严明。先是数万人悄然聚于街头,忽然发一声喊,冲入警察局,揪住猝不及防的警察一顿暴打,夺下枪支,把他们赶出警察局,赶到了街头。

警察局被占领,警察们全都晕了头,不明白这些工人为何“突发神经”。

隔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有警察回过神来,发觉这好像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暴力行动,于是赶紧打电话向邻区的警察局求援,或者向上级机关报告。

电话打过去,那边接电话的也是工人:“喂,这边的警察局已经被我们暴动工人占领,我们要以武装管理全区域,扑灭反动派。”

这电话里说的啥啊?警察们根本听不懂。这上海滩头究竟出了啥子事体,他们更是一无所知。这种情况,就只能去找老头子问个清楚了。

有这个想法的,当然是在帮的警察。虹口的青帮老头子又称“白相人首脑”,姓孙,名介福,力大无穷,脾气火爆,江湖人送绰号“铁胳膊”。他在帮中的辈分极低,和杜月笙一样,都是“悟”字的晚辈。正因为两人都是“悟”字晚辈,所以“铁胳膊”和杜月笙二人彼此惺惺相惜,情交莫逆。

那一天“铁胳膊”孙介福穿着犊裤,正敞着肚皮在巷口纳凉,忽见几十名头破血流、衣服被撕得稀巴烂的警察哭着向他走来,当时他就震惊了:“咦?你们好像都是我的弟子,不都是警察吗?怎么,你们被人打了?这上海滩头,有人敢打警察?”

“敢,而且人数极众。”警察弟子们向他哭诉道,“他们人多势众,突如其来,占领了警察局,把我们全都轰了出来,还抢走了我们的枪。”

孙介福听了大惊失色,对发生这种事久久难以置信,半天回不过神来。半晌,他才说道:“上海滩,是杜先生的;虹口,是我‘铁胳膊’孙介福的。我们帮中兄弟,在上海被人欺负,是杜先生的事;在虹口被人欺负,是我孙介福的事。弟兄们,操家伙!”

数百名青帮弟子同声应喏,各自操起家伙,跟在孙介福身后,气势汹汹地向警察局杀奔而去。

途中,孙介福越想越气:伊拉也不想想,虹口是啥人的地界?

孙介福这个人是个地道的粗汉。有多粗呢?他不识字,不听报,也不知道虹口之外的地界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北伐,也不晓得东征,只知道自己是虹口的大佬,后面还有杜先生罩着,任何胆敢在虹口对老子手下动手的人,老子跟你拼了。

一两百人浩浩荡荡上路,途中遇到帮中兄弟就以手相招,大呼小叫。加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三教九流,无所不包。等到了警察局门前,青帮弟子人数已经过千,加上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足足有上万人。

“冲啊,敢在虹口地界撒野,兄弟们给我打!”孙介福振臂一呼,黑压压的人群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打喊杀声,朝警察局冲了过去。

“砰砰砰”,占领警察局的暴动工人对准冲过来的人立即开枪,瞬间枪声、跌倒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数十名青帮弟子纷纷中弹倒地。

“他们竟然敢开枪!”孙介福见此情景,大吃了一惊,立即对弟兄们招手,“没枪的赶紧退后,有枪的快挑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给我往警察局里狠狠地打!”

一时间,枪声大作,飞弹如雨,虹口地区已经沦为腥风血雨的战场。当地居民哭喊着向远处狂奔,人流之中,一辆轿车急行而来。

杜月笙来了。

杜月笙在家里正为自己的“美人计”而得意,酥骨大阵一摆,就轻松化解了毕庶澄数万大军的杀气,避免让上海滩蒙受战火之灾。正在得意之际,忽然有帮中小兄弟打进电话来,报告说虹口地界发生了大暴动,此时“铁胳膊”孙介福正率领青帮弟子攻打占领警察局的暴动工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