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钱给人,一定要考虑到对方脆弱的自尊,绝不能随随便便寄张支票过去。当然,也不是每个拿钱的人都要他亲送,但越是疏远,越是要亲自登门奉送。
杜月笙只用了3步,就在极短的时间里击败了荣氏,抢走了面粉交易所。
哪3步?第一步:给你找个敌人来;第二步:给我多多找些盟友来;第三步:找个巴掌比你大的,一巴掌拍死你。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突然进攻辽阳北大营,史称“九一八”事变。
东北边防军参谋长荣臻急忙请示正在北平的张学良。
张学良复电称:“对于日本人,无论其如何寻事,我方务须万分容忍,不可与之抵抗,至酿事端,即希迅速密令各属切实注意为要。”
这就是张学良最有名的不抵抗命令。
于是,日本人在东三省纵横无阻,鲸吞蚕食。到了当年年底,张学良下令放弃东北最后的据点锦州,东北军不战而走。日军开进锦州城,在城楼上扬旗欢呼。
至此,东北三省全境沦亡。对此,上海市民悲愤交加,掀起了反日高潮,反日游行或集会频繁不断。
国民党上海市党部出面,组建了声势浩大的上海反日救国会。
抗日救国会雷厉风行,开始行动。杜月笙门下弟子于松乔二度走入世人视线。
抗日救国会始出,先行成立了检查所和保管所两个机构。
这两个机构呼吁上海市民全面拒买拒卖日货。检查所四处巡查,一旦发现有人犯禁,立行将查出来的日货没收,拉到保管所储存。
检查所或保管所都不是常设机构,没有薪水,只能由闲散人员兼任。杜月笙的弟子于松乔曾为杜月笙游说陆京士。他在合昌祥绸布庄里发现两大箱日本棉布,立即搬到了天后宫桥保管所。
可是,那合昌祥老板陈松源却是上海实业界大亨之一,势力极大,朋友极多。上海市的商会就在他的控制之中——听说家里的货被搬走,顿时大怒,驱车来到天后宫,下车就问:“刚才你们这里有人搬走了我家的棉布,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于松乔迎上来:“没有误会,那两箱棉布就是由我没收的。”
“你?”陈松源上下打量于松乔,摸不透于松乔的来历,一时间不好说话。
陈松源的两名保镖冲上前,叱骂道:“小赤佬,侬长眼睛格?晓不晓得这位先生是谁?”
于松乔可是杜月笙的心爱弟子,何惧一陈松源,冷笑道:“他是谁,不关我事。我只知道现在国难当头,如果有人贩卖东洋货,让日本人赚钱,让日本人造了枪炮子弹打我们中国人,那他就是奸商,是汉奸!汉奸商人的东洋货,当然要没收。”
“你个小瘪三,竟敢辱骂我们陈理事长?”两个保镖火了。
陈松源皱眉,对保镖说:“别跟这孩子废话,进去把咱们的货拿出来带走。”
两名保镖推开于松乔,就往里面闯。于松乔的脑子极为灵光,也不去拦保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陈松源的衣领:“大胆,你敢带人来抢保管所!好啊,我现在就把你关起来!”
于松乔拖着陈松源就往保管所里面拉。两名保镖慌了神,急忙拔枪冲上来:“小赤佬,放了我们老板,不然请你吃几颗枪子。”
“怕了你们才怪!”于松乔是义勇刚烈之人,根本不怕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强扭着陈松源要把他关进保管所里的一间空房子。
保镖急得跳脚大叫:“你放不放人?不放我们真开枪了!”
于松乔顺手把陈松源推进空屋子里,把门一关,说:“有种,你开枪!”
“砰”的一声,枪响了。但保镖并不敢真朝于松乔开枪,子弹不知打到哪儿去了。听到枪声,保管所里的人冲过来,两名保镖跳脚大骂,飞快地逃走了。
陈松源是上海的纱业大亨,名气和财富排在前10。他这辈子哪受过这个,气得在屋子里疯狂咆哮,用力砸门。
于松乔却笑道:“好,你不要伤到手,我今天算是看牢你了。”
两名保镖逃回,把消息告诉陈家。听说老板被抗日救国会关起来了,陈家大惊,立即拨打抗日救国会理事长、市政要员陶百川的电话。
陶百川听了这事也惊呆了,说:“这多半是那个犟孩子于松乔干的,老陈他有大麻烦了。”
无奈之下,陶百川率了党政军诸要员浩浩荡荡地坐着车子来到天后宫。只见于松乔面如寒冰,靠墙坐在地上。旁边的门里,传出陈松源如受伤的狮子般的吼叫。陶百川急忙过来,先是哈哈大笑,高度赞扬了于松乔的爱国热情,然后说:“小于呀,那个啥,咱们是抗日救国会。抗日救国会是干啥的呢?是个民间团体,不是权力机构。抓人关人,那是权力机关的事体。我们要遵守法律,没有权力抓人关人的。小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于松乔笑道:“陶先生,你地位高,口才好,学问一等,我于松乔无论讲地位、讲口才、讲学问,统统服帖你。不过,今天的这件事情,不管我错你对,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天王老子的话,我也不听。陈松源带了保镖,开手枪来抢所里的东西,我非关他不可。假使有人想来拖开我——”他用手一指身后的钢筋水泥墙壁,继续道,“我立即撞墙头自杀。”
“别!”陶百川倒吸一口冷气。
旁边的党部要员吴开先也呆住了,说:“老陶,往日里大家都说你口才好,可跟这孩子一比,你差得还远。你听这孩子的话,前有铺后有垫,拿得出扎得住,这孩子后面一定有高人教诲。”
吴开先实际是在暗点杜月笙,但又不敢把话说透。
陶百川急道:“少来了,快想个法子让这孩子放人吧。”
这时候就听外边机车轰鸣,远远近近,一道道的汽车灯柱,向着天后宫驶来。
上海商界,诸大亨齐至。虞洽卿、王晓籁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了。
诸大亨们开始轮番上阵,有的和风细雨,有的声色俱厉,有的动之以情,有的晓之以理。却不料于松乔生熟不啃、软硬不吃,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任谁上前来游说,他都是一句话:“啥人敢来拖我,我立即撞壁自杀。”
得知了这个情形,陈松源的家人怒不可遏,以上海商会的名义发话:今夜,就是在今夜,善良而无辜的陈松源如果不能够回家睡觉,那么,从明天开始,上海各行各业,无限期罢市!
更多的大亨和官员络绎不绝赶来,天后宫的夜晚出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观:于松乔独坐地上,面对着他面前数百大人物。
没得法子可想,这孩子就是这么犟。
大亨与官员们相互使了个眼色,只有一个法子:出其不意地冲上前,把这个犟巴头拖走!
有些事是不讲道理的
黑压压的人群,与于松乔展开了对峙。
忽然之间,只听一声怪叫,人群突然蜂拥而上,一个个抄胳膊架腿,将于松乔强行架了起来。于松乔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号,用力一挣,竟然挣脱了出来。
“哐”的一声,他一头撞在墙壁上,顿时鲜血四溅,染红了墙壁。
众大亨惊得心寒胆裂,齐齐后退一步,见于松乔还不罢休,举头再向墙壁上重撞,众大亨怕得齐声惊叫:“别,别这样,我们不拖你了。”
于松乔面带惨笑,慢慢坐下,说:“你们都是上海头脸光鲜的人,我不过是家徒四壁的穷小子。如果日本人打来了,我们这些赤脚百姓又有什么可以损失的?真正蒙受羞辱与损失的,是你们这些人。你们指责我,说我关人违反法律,却单单忘了,讲法律,日本人就不会打来了!就不会杀你们的人,烧你们的房子,抢你们的钱了!如果你们觉得我死心眼、不懂变通,甚至太蛮横,那就把你们的这番道理去对日本人讲去吧!除非你们能够讲得赢日本人,让日本人退出我们的被占领土。否则的话,就请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卖弄你们的口才!”
这番话说出来,在场的大亨和官员都沉默无语。
这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暗暗埋怨陈松源,心说:陈大老板,你至于吗?你家大业大,却为了两箱纱布来触抗日救国会的霉头,现在好了吧?被一个犟孩子困在这里,全上海滩的大老板、党政军要员竟然救不得你。
正无办法可想,陆京士突然赶来。他是于松乔的知交好友,见于松乔头破血流,惨烈之至,当下恻然,道:“松乔,你的身体要紧啊。告诉我,要哪位先生来说句话,你才肯听?”
于松乔惨笑道:“杜先生。可是我知道,他是不会劝我的。”
“那可未必。”听于松乔还肯听杜月笙的话,众人如释重负,急忙让陆京士给杜月笙打电话。
杜月笙恰好在家,接到电话说:“你去告诉松乔,他犯不着为这件事体牺牲生命。保全有用之身,来日方长。我立刻派车子去,送他去医院治疗。”
陆京士急忙跑到于松乔身边,把杜月笙的吩咐告诉他。
于松乔仰起脸,问:“杜先生的意思,是让我离开?”
陆京士回答:“没错。”
于松乔问:“那陈松源怎么办?”
陆京士说:“杜先生说,你比陈松源重要,保有用之身,待来日报国。马上让我送你去医院。”
于松乔站起来,高高地昂起头,从全上海声望、财富、权势都占顶尖地位的人群中穿过。所有人都一声不吭,悄然为他让出一条路。
此事过后,上海肃然。每个人掂量自己的分量,比陈松源差远了。陈松源都被弄到这个份上,自己可千万小心点,别为了两个小钱栽在抗日救国会的手上。
抗日热情持续高涨,“抗日第一人”于松乔不无惊讶地发现,他已经过气了,老土了,太过于保守了。
当初于松乔就为了扣押两箱纱布,不惜以性命相拼。现在,环境变了。
现在,如果再在哪家商家搜出日货,这家店就惨了。不光是日货搬走,家里所有的东西统统搬走,全部没收,还要课以重罚,弄到倾家荡产,还不解恨,当事人还要被迫穿上一件印有“卖国贼”3个字的囚服,被关在笼子里,拖到街上,任人围观辱骂。
1931年11月5日,日本关东军进至嫩江桥。东北黑龙江主席马占山应战,打响了抗日第一枪。
听到这个消息,杜月笙立即跑出来,号召为马占山将军捐款。首笔款子就募到10万元,汇给了马占山将军。
正准备着手二次募捐,不提防东北战场上日本关东军总司令本庄繁突然杀向马占山。马占山勉强抵抗了15天,终究不支,败兵退往海伦,绕道俄国的西伯利亚,兜个圈子去了新疆。杜月笙这边的募捐之事,只好戛然收手。
东北战场已经失去,上海这边一触即发。于是,有一支中国军队悄无声息地从江西前线调到京沪铁路沿线。
这支军队就是杜月笙的好朋友蔡廷锴所率领的第19路军。
闻知中国军队入沪,日本侨民惊恐莫名,都出来看个究竟。他们发现这支军队的士兵穿得破破烂烂,武器极其简单、粗陋。
日本侨民顿时激情高涨,大发豪言:就这么一支叫花子乞丐军,皇军只要4个钟头就能够占领上海。
蔡廷锴将军顾不上理会日本侨民,急忙打电报给中央政府,要求立即支付长期拖欠的军饷。
南京反应神速,很快寄来一封航空加急信。蔡将军拿手捏了捏:怎么直接把支票给寄来了?
拆开信封,看看支票上是多少钱,蔡将军的鼻子顿时都气歪了:中央政府竟然寄来一张白条。
蔡廷锴怒不可遏,立即打电话过去,张嘴骂娘。那边却说:“蔡将军,请少安毋躁,你只有3分钟的骂娘时间,后面电话连线,各军的军长都在排队等着骂娘呢。大家收到的军饷,全都是白条。没办法,非常时期,多多担待。”
的确,此时的中国,尤其是上海,正处于非常时期,整个上海的经济已经进入萧条期,杜月笙正疲于奔命四处救场。但纵然他长了三头六臂,也救不了时局之艰。
救不了也得救,谁叫他是杜月笙呢?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九一八”事变直接导致的结果是中止了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中国经济迅速进入衰退期。
在上海,抗日救国会的行动又让处境本就艰难的企业雪上加霜。产品本来就销售不畅,现在又必须把日本客户排除在外,大批企业一夜之间就被迫倒闭。
倒闭不行,你说倒闭就倒闭?那工人的生计怎么办?
还是要闹工潮,劳资再战,趋于惨烈。不论是资方还是劳方,现在争的都是保命之钱。资方这边多付出一文,生路就狭窄一分。劳方那边少拿一文,生路就断绝一分。当时是资本家沦为小业主,小业主陷入贫寒,至于最底层的工人,则与乞丐无异。
每当这时候,就有人说:“叫杜先生来,杜先生肯定有办法。”
杜月笙带着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出场,先问工人:“你们的要求是什么?”工人立即倾诉要求。
杜月笙一言不发,听完后说:“好,这个条件可以。”工人大喜。
然后,杜月笙再见资方,问:“你们的条件是什么?”资方一一陈述。
杜月笙听完后说:“你们的要求合理,双方签字吧。”
“不对,不对,”资方觉得事情不对头,说道,“杜先生,你这不对啊,劳方要的多,资方给的少,两厢里根本没有交集,中间有一段资金落差,这个字怎么签?”
劳方也觉得事情不对头,自己提出的要求跟资方答应的条件之间存在一个数额上的落差,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没法签字。
杜月笙对他们说:“你们只管签字好了,两厢里的资金落差,我给补上。”
劳方和资方听了他这话欢喜不尽,就各自订制匾额一块,吹吹打打送到杜公馆。
杜月笙不无得意地说:“像这样的匾,简直多到没个摆处。”
杜月笙敢这么大包大揽,固然是以此为进军工商业的筹码。但更重要的是,他雄踞烟赌两行,坐拥金山,虽说年年赤字,但还撑得住。
可杜月笙没有料到,再大的金山也有耗尽的那一天,而那一天就在此时。
黄金荣突然派人来,传杜月笙、张啸林去黄公馆开秘密会议。
杜月笙和张啸林到了黄公馆,把门窗关好后,就听黄金荣说:“SS有口信。”
现场响起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怎么说?”
“SS”不是暗语,也不是代号,而是人名,一个富家千金、绝美少女的名字。
当时的上海滩,衣香鬓影天,纸醉金迷地,活跃着许多才貌双全的交际花。这些交际花分两类:第一类是出身贫寒,靠了才貌双全成名,如无机缘嫁入豪门,就成为高级妓女,诸如前者川将樊哈所垂涎的名花黄白瑛就属于这种类型。第二类是出自豪门大户或实业银业大亨,家财万贯。这些女孩,美貌绝伦,幼承家教,绝顶聪明,比起那些出身贫寒的交际名花,更多了几分优雅气质与华贵风仪。此外,这些女孩都有欧美留学背景,能流利地说几门外语。她们整日里活跃于社交场,非要跟贫寒的交际花争夺市场。而且她们的价码更昂贵,不是有钱就能拿下来的。
第二类女孩为了把自己与第一类交际花区隔开来,就不约而同地给自己起了个中英结合式的名字,在中国名字的前面冠以双字母,诸如AA殷明珠、FF傅文豪、SS王汉伦。等闲女孩是不敢给自己的名字冠双字母的。
黄金荣说的SS,就是SS王汉伦,此人出身富豪之家,是比胡蝶资格更老的影后,最终被法租界总捕探萨利拿下,金屋藏娇。
萨利能够拿下SS,是因为他每月可以从黄、杜、张“三大亨”这里拿到2万块大洋。前面计算过,2万块是个什么概念?能购置20幢黄公馆!
但萨利拿的这2万块只是小意思,法国总领事范尔迪每月明账拿12万,实际上拿的是30万——这30万,可以购置300幢黄公馆。
萨利通过SS向黄、杜、张“三大亨”通报消息:总领事范尔迪最近身体欠佳,已经向法国外交部请了病假,要回巴黎治病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张啸林欣喜若狂:“好,那咱们一下子省下30万!”
杜月笙有些犹疑:“这样不好吧?”
张啸林呵斥道:“我说好就是好!”
黄金荣不是太情愿,说:“啸林,照你这么说,还有总巡捕费沃里的每月12万,这个也不给他们了?因为他也要回国了。”
张啸林瞧了瞧黄金荣的脸,知道黄金荣不高兴。他倒不在乎黄金荣,但刚刚骂了帮过自己无数次的杜月笙,就有点过了,于是赔笑道:“这12万得给,如果咱们一个铜板不给法国人,他们不跟咱们拼命才怪!”
杜月笙却感觉取消范尔迪的30万有可能会出现麻烦,就问黄金荣:“那范尔迪回国,法国那边总得派个管事的来吧?”
黄金荣回答:“听SS说,新来的人叫甘格林,暂任代理领事,目前还没有到任。”
张啸林立即见缝插针,说道:“那这30万就更不用给了。送人铜钿,可不是小事。那甘格林是公是母咱们都没摸清,拿这么大一笔钱送他,说不定反倒会弄出事来。”
杜月笙转向张啸林,正要出言反对,张啸林却抢先一步:“就这么定了,不服你去死!”
“你……”当时杜月笙差点被张啸林活活气死。想当初,自己是因为欣赏张啸林身上那种强大气场,所以才拉着他一起做大亨的,谁知道他做了大亨之后,整天拿气场压自己,张嘴就骂娘,这叫什么事啊?
范尔迪病重,匆忙回国。前脚刚走,总巡捕费沃里也动身归国。临走之前,他找来杜月笙,与他推心置腹地交谈。
费沃里坦诚地告诉他:“代理总领事甘格林马上就赴任了。我能为朋友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要告诉你,甘格林是冲着你来的,你要小心。”
杜月笙丝毫不惧,道:“让他放马过来,怕了他才怪。”
杜月笙的御人之法
杜月笙不在家,他正在忙于完成人生的最后冲刺——从业界闻人,晋升为实业界巨子——在他家的客厅里,坐着一圈人,一边打牌,一边聊天。
在场的有樊哈、刘航琛、张啸林,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烂人”。
刘航琛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杜公馆留意观察杜月笙。”
张啸林道:“闲得蛋疼,他就是个操劳的苦命,有什么可观察的?”
樊哈说:“不然,不然,张先生你有所不知,低估了杜先生。”
张啸林道:“杜月笙不就是让你睡了个黄白瑛吗,你就拿杜月笙当亲爹了?这次你又想睡哪个?我给你负责摆平。”
刘航琛说:“樊将军不可掏枪,以免杜先生的面子上不好看。那谁,张先生,你对杜月笙最是熟悉不过,你来说说杜先生是用了什么法子笼络住人心的。”
“哈哈,这法子还是我教给他的。”张啸林大笑道,“当年清党,让我们背上一屁股债。当时我就警告他:‘你杜月笙算什么?你不过是阴沟里的一条泥鳅,是无数缺心眼的苦哈哈,拿你当回事,把你捧成人上人。’从那以后,杜月笙就变得小心翼翼,一旦他听说哪个遇到了钱荒,他就自己拿着钱,找上门去,弯腰鞠躬,哀求你收下他的钱。让你拿了他的钱,又不失自尊。所以嘛,大家才愿意抬举杜月笙。因为抬举杜月笙,就等于抬举自己。”
樊哈道:“没错,杜月笙跟我也说过,送钱给人,一定要考虑到对方脆弱的自尊,绝不能随随便便寄张支票过去。当然,也不是每个拿钱的人都要他亲送,但越是疏远,越是要亲自登门奉送。像我们这些老友,账房会按月把钱拨过来。”
刘航琛摇头:“两位,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张啸林说:“这有什么不简单的?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刘航琛说:“你再说一句,我一枪打死你……”
樊哈急忙拦住刘航琛:“哎哎哎,刚才你还叫我不要掏枪,这么会儿怎么你也忍不住了?不理他,你先说你对杜月笙的观察结论吧。”
刘航琛道:“你们都以为杜月笙就是拿钱砸人,所以大家全都服他。事情根本不是这样。我跟你们说,被炸死的“东北王”张作霖,他的做事风格一如杜月笙,但凡身边人遇到钱荒,二话不说就把钱送过去。所以,张作霖身边的人对他感恩戴德,拼命也要把事情做好,这才成就了张作霖的‘东北王’之名。”
张啸林说:“你这不恰好证明了我所言不虚吗?”
刘航琛道:“不虚才怪,你忘了张宗昌与毕庶澄了吗?张宗昌就是见了张作霖神妙无双的御人之法,也跟着学。他把自己的王牌主力交给毕庶澄统领,还给了毕庶澄无数的钱。用人不疑呀,结果如何呢?你们可是亲眼见到的,那毕庶澄在富春楼豪赌11天,把张宗昌的钱赌光,王牌主力生生拖垮——就现在,上海城中什么地方一出乱子,还会有毕庶澄的残军突然冒出来,还在执行当年毕庶澄的命令,想攻下上海城呢。”
樊哈说:“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张作霖和杜月笙能做到的,别人却做不成。张作霖和杜月笙真诚待人,就会换得对方以死回报。可你想学杜月笙,却百分百只会遇到骗子——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刘航琛突然兴奋起来,说:“这个秘密,可能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在杜公馆这么多日子,就是要找到这个答案。现在,我终于破解了杜月笙收服人心之谜。”
“什么秘密?快说出来。”桌上的人全都把脑袋凑了过来。
这时候,万墨林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凑近张啸林的耳朵:“爷叔,外边来了个洋人,说是叫甘格林。你吩咐过的,如果有洋人来,就由你来见……”
张啸林顿时粗声大气起来:“唤他进来。”
缺乏大局观,必将付出代价
甘格林,一个愤怒的法国青年,年纪不大,血压极高,身材干瘦,满脸青筋。他带着无法理解的出奇愤怒,走进杜公馆。
张啸林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问:“你咋长这德行呢?”
翻译急忙对甘格林说:“这位先生说,他对总领事的气度与风仪表示真诚的钦佩。”
甘格林皱眉道:“你是杜月笙吗?”
张啸林说:“杜月笙不在家,他去了苏北血拼大通,去了无锡大战荣氏。现在,他的家由我来当,你啥子事体?我说了算。”
甘格林把脸转向墙角,嘀嘀咕咕。翻译急忙道:“总领事先生说了,这个月的管理费用,你还没有缴纳。”
“啥子管理费?”张啸林夸张着一张脸,“你管理啥子了?我们中国人在中国土地上居住,凭什么要给你法国人交管理费?”
翻译很艰涩地对甘格林说了一番话,甘格林听了一脸茫然,半晌才说了一堆法国话。
翻译急忙说:“总领事先生说了,这管理费是有的,张先生你不要抵赖。而且甘格林先生连账目都很清楚,总领事范尔迪每月是30万,总巡捕费沃里每月是12万,连总探长萨利每月都有2万。甘格林先生要求你们继续履行合作条约,他有权拿到与前任领事范尔迪同样的数目。”
“有这事?”张啸林的表情愈发夸张,“这不会是真的吧?我每月给范尔迪30万?30万是多么惊人的一笔巨款,谁会把这么一笔巨款给人?甘格林,你说有合约,拿合约来我看看。”
甘格林犹如一头野狼被老鼠咬了一口,发出一声惨叫。
翻译对张啸林说道:“甘格林先生说,他对你们的流氓行径表示强烈的抗议。你们如此无耻、背信弃义,严重伤害了一位友善的绅士的心灵。”
“抗议?”张啸林乐了,“出门左转直走,是火车站,买张票分分钟到南京,想抗议去找老蒋,我不伺候。”
甘格林的身体剧烈摇晃,颤抖不止。
翻译急忙把他的话说给张啸林:“张先生,你的行为令人发指,骇人听闻,已经脱离了正常理性的范畴。甘格林先生有权要求你做出解释。”
“解释?这个可以有。”张啸林把双脚架在茶几上,“你告诉他,他不够格。他不过是个代理领事,范尔迪的病一好,分分钟就会回来。你甘格林想见缝插针捞一票,甭想!”
甘格林气得差点长吐一口血,被翻译急忙扶住,踉跄离开。
敢于竞争,才有可能赢
杜月笙类似于一台现在的多任务处理器。
他能一心多用,同时处理数十件完全没有交集的事情。而这诸多项工作中的任何一桩,普通人若能做好,就已经算是业界精英、成功人士了。但杜月笙具备同时将这些顶端事项做好的能力,经常让旁观者哑然失语。
正如张啸林所说,从1931年的下半年到1932年的上半年,杜月笙同时操持着十几个内容迥异甚至社会目标完全相反的“盘子”。
他为长江水灾筹办义演,搭救陈光甫的商业银行,参与抗日救国会的行动,跟年轻人一道去打售卖日货的店商,打完之后,再现场解决劳资纠纷,同时给两家出钱化解问题。他还要跟黄金荣、张啸林安排法租界的人事变动。与此同时,他赴苏北完成他人生的最后进阶一跳,让自己最终成为“银行业巨子”。
他通过傅筱庵的帮助,从通商银行获得低利贷款,买下了华丰面粉厂。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实业,但这也只不过是一个跳板,让他“嗖”的一声,跳到面粉交易所。
当时的面粉交易基本上掌握在无锡荣氏家族之手。荣氏属于“死磕一族”,他们的生意从晚清时就开始,伴随着一连串的诉讼。诉讼对手想以漫长的司法消耗、拖垮荣家,却不曾想,双方官司无休无止地打下来,结果荣氏家族越打越精神,诉讼方一家家反倒被它拖垮。
荣氏家族崛起天下,把无锡变成了一个庞大的面粉生产基地。这个家族要打造一个连接成片的工业都市,但却不幸遭遇了一个钉子户,死活不肯把自家地卖给荣氏。这就导致荣氏产业形成一个古怪的哑铃状,恰好在钉子户那里断开。
此后,荣家展开持续的攻势,无休无止地死磕钉子户。双方一直僵持到抗战胜利后,钉子户终究耗不过荣氏家族,举手投降。荣氏家族以100亿法币的惊人高价,买下了这么一小块地。
简单地说,当荣氏这样一个极具韧劲的家族占据面粉行业时,别人是万万不敢介入的,因为只要一想起它无休无止的死缠烂打,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杜月笙不同,他大无畏地冲进来了,誓与荣氏家族一较短长。
坊间称,杜月笙用人不疑,绝对不过问具体业务。他之所以不问,是因为他根本不懂这一行。
但他用了一个极为能干而有价值的人才——杨管北,替自己出力。
话说1927年上海清党,陈群只手遮天。他的手下,有两名年轻人:一个是26岁的李公朴,另一个是24岁的杨管北。这两人,都博闻强识、胸怀大志,都是“不世出”的少年天才。奈何遇到陈群太没出息,一门心思只顾霸占美女,根本不注意他们。
等到陈群被撤失势,清党委员会江河日下,李公朴悲愤之余,渐而“左倾”,继续把革命进行到底。而杨管北则被杜月笙捞到,从此成为替杜月笙赚钱的法宝。
华丰面粉厂刚刚落入杜月笙之手时,资不抵债、摇摇欲坠。杜月笙派了杨管北接手。杨管北以面粉厂资产为抵押,从银行中贷出款子,用这些钱买机器,一夜之间就救活了华丰。此后,这家厂子每年让杜月笙净赚30万美元。这笔钱成了杜月笙日后操持的压舱石。只要有华丰面粉厂在,杜月笙心里就不慌。
杜月笙要以这家小小的华丰,一举终结荣氏在面粉行业的龙头地位。
于是,杜、荣对磕开始。
只要能击败对手,敌人、朋友都能用
杜月笙对磕荣氏的目的,是为了抢走荣氏家族一手把持的面粉交易所。
选择荣家为对手,就是因为荣家最不好对付。一旦拿下荣氏,杜月笙就可以借助此力,席卷上海滩,再拿下几家交易所——杜月笙最后拿下6家交易所,而开始啃的就是荣氏这块最硬的骨头。
杜月笙毅然投身面粉交易所之战,难免让人猜测在他的背后应该有高人指点,因为这场“战事”的格局太过宏大,远远超出了杜月笙此前运作的任何项目的规模。
对于突然袭杀而来的杜月笙,荣氏家族毫无察觉。要知道,此时的荣家坐断面粉市场河山,拿到了俄国人的大笔订单,其银行业的盟友是英国汇丰银行,上海的面粉交易所又是荣家私有。杜月笙只不过盘活一个小小华丰,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对等。在任何人看来,杜月笙都没有丝毫赢的可能。
荣氏家族低估了杜月笙,最后只能咽下一生中苦涩的失败之果。事后荣氏复盘,检点此战失败的因由,荣家人无不悔恨交加:没有早点看出杜月笙的狼子野心。
杜月笙只用了3步,就在极短的时间里击败了荣氏,抢走了面粉交易所。
哪3步?第一步:给你找个敌人来;第二步:给我多多找些盟友来;第三步:找个巴掌比你大的,一巴掌拍死你。
杜月笙是把政党的对垒招数拿到商业市场上来用,荣氏兄弟对于政治较为隔膜,岂有不败之理?
先说第一步。话说荣氏家族,正在面粉交易所呼风唤雨,忽然发现对面又开了家面粉交易所,名字叫“苏浙皖三省同业公会”。这个“苏浙皖三省同业公会”一挂牌,就冲上来和荣氏“打架”,硬说荣家的交易所代表的是买办势力,不能代表劳苦大众。
荣家完全措手不及,一下子就懵了。
第一步,荣氏有了个敌人,名叫“苏浙皖”。然后是第二步,给这个叫“苏浙皖”的怪东西多多找些盟友来。
杜月笙跑到苏北,去找那些经营惨淡的小面粉厂,建立起一个“抗荣统一阵营”。
杜月笙对这些人说:“同志们,荣氏的面粉交易所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我杜月笙要领导你们打败荣氏家族,实现全中国面粉的伟大胜利!”
什么?荣氏家族被打得傻了。有没有搞错,咱们这不是做生意吗?怎么跑出来个“苏浙皖”这么个怪对手?这怪东西还会深入民众、发展民众,带着所有的小面粉厂一起跟自己叫板打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正手忙脚乱之际,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杜月笙指挥他的小面粉盟友们跑到南京游说去了。
杜月笙率领不计其数的小面粉商上书,表态坚决拥护中央政策。然后开出极为详尽的面粉业发展方案。南京的官员哪里懂这个?只知道“国父遗教”“建国大纲上”说了,提倡内地实业。
杜月笙这一纸呈文,字字句句透着政府对“国父”精神的贯彻。猜猜这个呈文是谁执笔?杨虎!
这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党棍,玩这个的手法的纯熟程度已臻化境。
南京官员大笔一挥:批准!
这纸文件下来,荣氏家族的面粉交易所顿时就炸开了锅。
按照南京政府的文件规定,杜月笙那边的兄弟面粉,每袋纳税5分。荣氏旗下及盟友面粉厂,每袋需要纳税1角。
当时,荣氏兄弟看着这文件都惊呆了:这是谁弄出来的文件?有这么胡来的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就是杜月笙的第三招,找个巴掌大的拍死你。
荣氏家族悲愤至极,立即召开全体股东大会,准备控诉政府,商讨应对之策——可是荣氏家族做梦也想不到,在杜月笙的前3招之外,还有第四招。
荣家召面粉交易所股东开会,会议开始,荣家人正要哭诉南京政府竟出台极不公正的狗屁政令,可是股东们却纷纷抢上台来,指责荣家人把持面粉交易所、欺行霸市、以大欺小。然后,股东们吵吵嚷嚷,要求理事改选。还没等荣氏家人从震惊中恢复清醒,改选结果已经出来。荣家人被赶出交易所,新当选的理事长就是杜月笙。
杜月笙?他也是面粉交易所的股东吗?是不是还真不清楚,但杜月笙已经笑眯眯地排闼而入,以新当选的面粉交易所理事长的身份向荣家人追讨历年所欠交易所余额50余万。
至此,面粉交易所落入杜月笙之手。但这只是刚刚开始。
谋算5年,一夜功成
杜月笙以党棍政治的战略方策,“金风暗动蝉先觉,无常暗算死不知”,轻易地攫取面粉交易所,整个过程迅捷而凌厉,时间极短而效果明显,荣氏家族几无还手之力,江山就已易主。
这是杜月笙谋算日久、伺机待动,一旦机会到来就一击致命的结果。
这个谋算,早在5年前就开始了。昔者黄埔北伐,黄公馆“三大亨”秘密召开会议之时,杜月笙就看准了黄金荣和张啸林这二人脑子不够用的弱点,借助此二人之力,先下毕庶澄,组建共进会,暗杀汪寿华,攻打纠察队,派专人搜集陆京士的资料并最终将其收为己用,借助闹“工潮”周旋于劳资双方之间。大闹纱布交易所,收购苏北小面粉厂,不惜下血本弥补劳资双方谈判时的巨大资金落差。
这诸多零碎事件形成了一张奇异的网,向上海的物品交易所、纱布交易所、证券交易所、金业交易所、面粉交易所、杂粮交易所笼罩而来。
6大交易所是掌握上海重要商业的龙头。控制了交易所,就等于控制了诸商行业。商业中人不得不奉帜行事。这个营生尤其符合杜月笙的胃口,让他垂涎日久,志在必得。
杜月笙前脚攻入面粉交易所,后面就发生了七星公司闹上海的怪事。
不知这家七星公司幕后有何人,反正有一天,上海突然就出现了这么家公司。这家公司一出来,就气势汹汹地杀入金业交易所,疯狂砸盘,看空市场。
这家神秘的七星公司一出来,上海的炒金商人无不兴奋不已,都认为来了个替自己做市场的傻瓜。要知道,古往今来,黄金这东西都是硬通货,任何时候黄金都是黄金,无论什么东西降价,黄金都依然坚挺。这个七星公司有多缺心眼,居然敢看空?
于是,众商家急忙跟紧了七星公司,七星公司把行情往下一砸,大家赶紧建仓接货,低价买入,坐等行情反弹,自己就可以大赚特赚。
但是,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这个七星公司仿佛有无穷的财力,每天“哐哐”砸盘不止,迫使上海金价一日数跌,金融市场犹如惊涛骇浪,动荡不已。连续多日这般下来,上海金业市场人人胆寒、个个心惊,都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
于是,金业人士秘密开会,说:“看明白没有?这个七星公司来者不善啊。放眼整个中国,除了南京政府,绝没有第二个人有此实力。这是政府中的人在秘密操盘,目的就是要一口吞下我们。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被七星公司吞掉,但都已是久战兵疲,无力再起了。这还只是来了一家七星公司,如果再来家八星公司、九星公司,我们怎么办?去死吗?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物来保护我们。这个人,有没有?他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杜月笙从他的面粉交易所大门里出来,对他们说:“金业交易所的兄弟们,我奉了七星公司的委托来和你们谈判。七星公司要求你们立即弃械投降,让你们吐出在金价下跌时吃进的厚利,你们作何考虑?”
至此,金业交易所的人如梦方醒:难怪七星公司来势汹汹,原来幕后操纵者就是杜月笙。
当时,金业人士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场就要拿下杜月笙,打他个半死,方解心头之恨。忽然看到杜月笙身后一排彪形大汉,顿时猛打了个寒战。
炒金之人的脑子是转得最快的,瞬间能转180度的大弯,只听金业人士齐声喊道:“我们要杜先生保护我们,让杜先生做我们的保镖。金业交易所改选理事长,请杜先生出任我们的理事长。”
杜月笙严肃地摇头,假装商量道:“这样不好吧?”
金业人士心说:不好才怪,你杜月笙为了拿下金业交易所,不择手段地弄出个七星公司,当别人是瞎子吗?你摆明了就是想做金业交易所的理事长,现在却装模作样,蒙谁呢你?
于是,第二家交易所就这样被杜月笙收入囊中。
接下来,纱布交易会理事们开会:“杜月笙收不住了,他已经接连拿下面粉交易所和金业交易所,我们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在劫难逃了。有谁还记得那个顾永园吗?他勾结捕房,大闹交易所,我们不得已请出杜月笙调停,后来才知道,杜月笙才是幕后操纵者。”
“现在,杜月笙拿下金业交易所的手段,与顾永园大闹纱布交易所的模式完全雷同。杜月笙就是想让我们把交易所拱手相送。金业交易所的人脑子反应快,立即举手投降。现在他们没事了,我们怎么办?”
“如果我们再不识趣的话,就会有第二个顾永园、第三个顾永园络绎不绝而来。除非马上选杜月笙当理事长,否则大家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大家说,是否应该选杜月笙当我们的理事长?”
不选还真不行,杜月笙兵不血刃,乘胜攻占了纱布交易所。
谋算一生,布局5年,辛苦经营,一朝功成。接连拿下3家交易所,杜月笙的大脑进入了亢奋状态。
杜月笙正要乘胜进军,将6家交易所统统拿下,这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喝止了他:“停!出事了!”
这个声音发自黄金荣。
人挪活,树挪死
1932年的春节,杜月笙在他45岁的那一天疾奔到黄公馆。
黄金荣站在门前,形容枯槁,面如死灰,看上去极为苍老。张啸林立在一旁,满脸茫然,瞳孔失焦。跟黄金荣一样,他全身上下也弥漫着浓烈的死气,没有丝毫生命活力。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不论黄公馆的人还是杜公馆的人都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走近一步。
杜月笙急忙走过来:“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黄金荣的声音轻飘无力:“SS传来口信,范尔迪死了。”
“怎么会?”杜月笙大惊道,“我们完了!”
1932年的春节,是一个黑色的开始:法国总领事范尔迪两个月前回巴黎治病,不治身亡。
原本只是临时性的人事安排,暂时代理总领事的甘格林被法国外交部任命为正式的总领事。
甘格林上任之初,就要报“三大亨”羞辱之仇,立即宣布法租界内全部禁烟禁赌。不过一日之间,大批巡捕出动,将法租界内的大小赌坊、烟膏行、燕子巢尽数捣毁。“三大亨”最殷实的财源,顿时断绝。
黄金荣和杜月笙在心里痛骂张啸林:“就因为你鼠目寸光,舍不得给甘格林30万,现在好格,鸡飞蛋打啦!”
此时的“三大亨”都有说不尽的苦。杜月笙拉开的战场太大,钱不够用,属于情理之中。黄金荣和张啸林这两人也有自己的宏大规划,但他们的规划只见钱砸进去,不见效果出来,跟杜月笙一样同病相怜,都是空壳花架子。
无奈之下,3人只好相互纠扯着去找甘格林,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央求甘格林撤销禁烟禁赌的命令。
愤怒的甘格林以悲哀的眼神看着“三大亨”,说:“我要告诉诸位的是,我们伟大的法兰西,重视名誉更甚于生命。范尔迪时代的烟赌泛滥,已经严重地影响了我们法国政府的形象。诸位作为租界的华人董事,应该支持租界廓清秩序的举措。我以为3位经过思考后的结论,会知道我们不得已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