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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铁血抗日永不屈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40

那些尊敬他、视他为长者、对他言听计从的弟子,他们那年轻滚热的鲜血将撒满这上海滩头。更为悲哀的是,他们的牺牲无人知晓,他们的惨烈付出注定将要被永世埋没。

他们知道这些,但仍然义无反顾。

造假也要一丝不苟

抗日战争爆发,中国风雨飘摇。曾爆发过“一·二八”事件的上海,此时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1937年8月9日,虹桥机场,枪声乍响。

当日消息报道,日本海军陆战队1官1兵,以汽车强冲虹桥机场,与卫兵发生枪战,造成2名日本人死亡、1名中国卫兵死亡。

大战不可避免,但外交程序还要走一圈。日方对中方的报告不予采信,要求第三方介入,以示公正,遭到上海方面严正拒绝。

外交虽然是走过场,但过场也有过场的规矩。按理来说,上海方面应该是极力避战一方,主动邀请第三方介入以遏制日本,不料中方却躲躲闪闪,这是搞什么名堂吗?

再往下一查,乐子可就大了。

原来,日方的海军陆战队强冲虹桥机场是不假,但在枪战中,两名日军当场被击毙,中方无一伤亡。

2:0,中方完胜,但这个结果肯定会激怒日本军方,他们才不会接受这么个屈辱结果。于是,上海警备司令部参谋童元亮与当时的上海市市长俞鸿钧这俩人就坐下来商量。

俞鸿钧说:“老童啊,麻烦大了,日本军方向来眼高于顶,认为中国兵不是他们的对手。如今死了俩日本人,我们这边无一伤亡,日本人肯定会发飙的。”

童元亮道:“发飙也没得法子,事实摆在这里嘛。”

俞鸿钧说:“可我是上海市市长,避免让上海太早卷入战争,是我的责任。”

童元亮道:“那你有什么法子?难道你还能让我杀两名中国士兵,让日本人宽心不成?”

俞鸿钧说:“肯定不能杀中国士兵,要是杀中国士兵,那咱们俩成什么了?我的意思是说,能不能找个……嗯,你懂得。”

童元亮道:“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玩藏头露尾,让老子承担责任不成?”

俞鸿钧说:“那我就直说了,能不能去监狱里找个马上要枪决的死刑犯?”

童元亮道:“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二人就偷偷从监狱里提出来一个死刑犯,一枪崩了,再把尸体穿上机场守卫的服装,拉到冲突现场一摆。嗯,你看好了,你们海军陆战队冲击我们机场,当场打死我们无辜卫士1名,无耻的日本人,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答复!

俞鸿钧与童元亮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之下,只想把事情弄复杂,拖延战事的爆发。但百密一疏,他们打死犯人时,用的是随意找来的枪支。一旦答应日方要求,让租界方面介入验尸,待发现打死死刑犯的根本不是日本人的枪弹,那乐子可就大了。

造假如此粗心潦草,丝毫不讲究严密性,这回麻烦了。日方发现自己被愚弄,气得半死,军方立即下令进入战争状态。

1937年8月11日,27艘日本军舰开入吴淞口。

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

淞沪会战开局,第一天是日本人攻,中国军队守。以日方海军陆战队6000人,兵分两路,使用立体战术,兵分两路,猛攻守在江湾的87师王敬久部,以及守在上海北站的88师孙元良部。

大战第二天,日本人守,中国人攻。

中国士兵全身上下挂满手榴弹,冲出掩体,迎着日本人的枪林弹雨,冲到近前,先丢手榴弹,然后拼刺刀。

地面上,双方杀得血流成河;天空中,空军绞杀成一团。日本空军从中国台湾松山机场飞来上海,让人怀疑还有没有后劲。中方空军基地就在杭州,以逸待劳,结果中方空军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一口气击落9架日本飞机,中方飞机无一坠毁。

接连9架日机被击落,当时上海人兴奋至极。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追逐着飞机奔跑,一会儿手挽手齐声唱歌,一会群情激昂,齐呼口号。直到浦东的美孚油库中弹,油火熊熊,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上海父老咳嗽不止,数以百万计的人群这才散去。

几乎人人都上了街,只有杜月笙躲在家里,挑了个即使有流弹飞进来也打他不到的安全地方。他听着门外川流不息,不断有弟子急冲进来报告外边的消息。万墨林则手持电话,拿自己当新闻发布台,不时把最新战况报告给杜月笙。

一声号令万人随

淞沪大战第三天,一张名片递入杜公馆,送到杜月笙面前。杜月笙一看,立即吩咐道:“快请,快请。”

一名中年男子走进来,中等身材,满身活力,鼻子超大,嘴巴不小,方头巨额,眼神有力。

这个人,此后一段时间,他将拥有几百个名字。但知情的人见到他,都会束手而立,恭敬地叫一声:“戴先生。”

戴先生就是戴笠,此人是抗日战争中永恒的传奇,他不走寻常路的奇异相貌,与他的历史地位形成绝配。

杜月笙急忙将他迎入密室。戴笠坐下,劈头一句:“我是有求而来。”

杜月笙说:“万死不辞。”

戴笠道:“我需要人手。”

杜月笙说:“要几个?”

戴笠道:“不少于1万人。”

杜月笙说:“戴先生,你是到我这里找军队来了?”

戴笠道:“没错,我需要1万人的敢死之士,分布于沪西、浦东、苏州河一带,以游击战的方式袭扰日本人。”

杜月笙说:“……这个,有点难。旦夕之际,要让1万名白相人脱了绸衫,放下美酒,从此风餐露宿于荒野之间,这个……真的不容易。”

戴笠道:“杜先生,容易的事又何曾轮得到你我为之?”

杜月笙说:“也对。”

是日,杜月笙飞檄传书,召恒社弟子、青帮徒众,于法租界的三极无线电学校开始筹备军战。

两月成军。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苏浙行动总队,正式的名称叫“忠义救国军”,总人数10800人,分为5个别动大队:

第一支,由杜月笙弟子何行健率领。何行健绰号“天风”,骁勇多智,率此队游击于浦东。

第二支队,由“工运巨子”陆京士率领,部下都是热血劳工,游击于浦东。

第三支队,由杜月笙三大弟子之一朱学范统率,转入地下,秘密活动。

第四支队,由军统张业统领,这支游击队最惨烈,与日军展开激战,2000人全军覆没。

第五支队,由军统特务陶一珊指挥,化整为零,转入地下。

忠义救国军的成员囊括了上海所有的行业,有脑满肠肥的业界巨子,有三餐不继的黄包车工人,有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有坑蒙拐骗无所不为的流氓瘪三。非常时期,各色人等,不分阶层,不分身份,共赴国难。

一声号令万人随,河山明灭骨成灰;春风桃李花开日,对此如何不泪垂。后人评述这段历史,无不感慨:民间也只有杜月笙才有如此之大的号召力,完成这惊世不朽之功业。

战争一旦开打,就无休无止。

上海战场上,中日双方军队迅速集结,源源不断,交火的战线越来越长。忽然有一天,上海发现,淞沪一线竟有50万人正在交火,上海城变成一台恐怖的绞肉机,为上海开埠以来头一回。

杜月笙倾尽家产,训练自己的门人弟子为这场空前的大战作准备。此外,一旦有大部队开过来,他就跑去劳军。

前敌总指挥张治中到了真如,杜月笙率领工商界的大队人马急忙赶过去,问张治中:“总指挥,你这边还缺什么?”

张治中道:“什么都缺,多么厚实的家底也不够打的。如果你能帮我弄些交通、通信器材,譬如电话机、机器脚踏车一类的传令工具,那最好不过了。”

“好!”杜月笙立即回来,吩咐手下,“用我私人的钱,火速去买1部电话总机、10部分机,还要4部机器脚踏车,我要求你们连夜送到张将军处。”

不一会儿,手下回报:“杜先生,办不到啊,电话总机,市面上根本没货,有多少钱也买不来。”

“什么?”杜月笙一听就急了,“想想办法,我答应了张将军。如果买不到,我岂不成了轻诺寡信之人?”

但买不到就是买不到,即使你杜月笙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买来市面上没有的东西。情急之下,杜月笙对正好坐在他对面的吴开先说:“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中汇银行的电话总机拆下来用。银行没电话没关系,但前线必须有。”

这时候,突然有人跑来告密:“杜先生,西门子洋行有一部电话总机,但听说已经订出去了,不卖给咱们。”

“不卖?不卖可不行。”杜月笙乐了,“这部电话机,我非买不可!”

很快,杜月笙手下找到能够影响西门子的人出来,把电话给张治中将军送去了。

右翼军总司令张发奎到了浦东,杜月笙跑来问他:“张将军,你还缺点什么?缺什么尽管说话,阿拉一准给你送来。”

张发奎向来极为讨厌杜月笙,见他跑来献媚,心里更觉恶心,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不缺什么。”

杜月笙说:“不会吧?打仗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不缺呢?”

张发奎道:“确实不缺。”

杜月笙说:“张将军不要见外哦,我杜月笙是真心的。”

张发奎道:“知道了,知道了。”

热脸贴上了张发奎的冷屁股,把杜月笙心里的邪劲给激了出来。他这一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他的无视与冷淡。张发奎越是不理睬他,他越要露一手,非要感动张发奎不可。

于是,他很严肃地召开了一场智囊会议,专门讨论送什么东西,才会让张发奎眼睛一亮。最后,学了章荣初的法子,买了辆美制保险汽车给张发奎送去。

张发奎仍然对杜月笙冷若寒冰,但一见到这辆车,霎时间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收下了,钻进去杀奔前线。

此后,张发奎就坐着这辆豪车四处征战,其他将军都羡慕不已。但不知道为什么,张发奎始终坚持讨厌杜月笙,从不肯告诉别人这车是杜月笙送的。

八路军驻沪代表潘汉年发现杜月笙是真心毁家纾难,于是找到他,说晋西北的八路军急缺防毒面具,问杜月笙能不能帮个忙。

杜月笙立即采购了1000具从荷兰进口的防毒面具送给了八路军,且潘汉年得到了这样一张纸条:

兹由本会勉力购赠荷兰新到防毒面具一千只,请即枉驾慰劳委员会接洽运输手续,以便早日送达贵军前方将士备用。

装疯卖傻不上钩

日军大步挺进,上海周边的中国军队逐一撤走。上海沦陷,已是不可避免。

日本的谍报机关加快了行动,准备组织一个傀儡班子,出身于黑道的杜月笙被日方视为最佳候选人。

第一个上门的,叫板西利八郎。此人曾在张作霖处做过顾问。

他说:“杜先生,情况呢,我想你也知道,皇军占领上海,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有人说你杜先生会舍弃一切逃走,不与皇军合作。对此,我高度怀疑。”

杜月笙说:“你怀疑个啥呢?”

板西利八郎道:“我怎么可能不怀疑呢?你有这么多的老婆,个个都是美女,她们给你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听人说你根本记不住孩子们的名字。你的女人和你的孩子,读的是贵族学校,吃的是山珍海味。倘若让他们放弃这一切,我不知道杜先生如何向他们解释。”

“是啊,是啊,愁死人了。”杜月笙叹息道,“利八郎先生,说到美女,我杜月笙还是有点经验的,不妨与你交流交流。”

板西利八郎说:“杜先生,我可不是来跟你说美女的。”

“啊?”杜月笙一脸惊讶,“真的不是吗?本人对此持高度怀疑态度。”

“八嘎牙路!”板西利八郎气昏了头,踹门而走。

接下来,来的是土肥原贤二。此人凶名极盛、阴鸷狠辣,所到之处必有大灾大难。他长期在东北、华北活动,当地人闻其名而丧胆,甚至连婴儿都不敢哭泣。他还有个绰号,叫“东方的劳伦斯”。

土肥原贤二登门,气势汹汹地对杜月笙说:“杜先生,我对你的非理性冲动深表遗憾。”

杜月笙装疯卖傻,问道:“咋了?”

土肥原贤二知道杜月笙在装傻,道:“杜先生,你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不要在我面前装糊涂。眼下的情形是,皇军正在挥师进入上海,你杜先生是无论如何也走不掉的。你的家人过百,朋友过万,你的目标太明显,而你所犯下的错误又太多。如不能对这些错误有个理性的反省,我想会有不少人将为杜先生的失误而倍感悲哀。”

杜月笙说:“说得这么怕人……阿拉犯啥错误了?”

土肥原贤二道:“杜先生,你是一只井底下的青蛙。你的视线,受你的环境所限,错误地估计了形势。或许你以为中国军队能有几分机会,所以不惜奔前跑后,出钱出力,为中国军队购置武器装备,给皇军造成了有限的杀伤。对你这种毫无必要的敌意,皇军持高度怜悯态度。但因你的愚蠢而导致的后果,却需要你拿出一个真诚的解决态度。”

杜月笙说:“什么态度才算是真诚呢?”

土肥原贤二道:“以你当初破坏上海的百倍努力,服务上海,建设上海,让上海恢复它的生机,让上海的父老民众享受到乐土一般的生活。”

杜月笙说:“我要是不答应呢?”

土肥原贤二凑过来道:“杜先生,如果你是如此的不智,那么你将会看到,你所犯下的过失都会被罗列,而代价必定是你所不能够承受的。”

杜月笙说:“威胁我?你信不信我今天让你走不出租界?”

土肥原贤二放声大笑道:“哈哈,杜先生,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土肥原贤二扬长而去,杜月笙气得全身颤抖。可是,他料定土肥原贤二既然敢来,必然是有恃无恐,不会给自己机会下手。

为了利益,兄弟阋墙

土肥原贤二来后的第二天,一架日本飞机突然出现在杜公馆上空,不停地盘旋低徊,惊得杜月笙肝胆俱裂。

杜月笙为了防止日本人真的对他下手,买了幢18层的公寓,和姚玉兰搬了过去。此后,青帮弟子就称姚玉兰为“十八层太太”。

日方步步紧逼,中国军队力绌不支,杜月笙陷入极度惶恐之中。这时候的他,最需要有知心朋友相扶相助。忽然有弟子跑来报告,久未露面的张啸林从莫干山回来了。

杜月笙大喜,立即去张啸林的家中,想叙旧温情。

可是杜月笙忘了,他杜月笙已不再是当年的杜月笙,张啸林也不再是当年的张啸林了。

细说张啸林这个人,实际上只是一个空壳、花架子,只是因为杜月笙欣赏他那种天生缺乏教养的放肆与张狂,才拉着他登上大亨之位。但这个位置,对于张啸林的智力和能力来说,有点太高了。

可是张啸林并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在杜月笙向工商业与银行业巨子的高度冲刺时,张啸林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失落感。

张啸林孤零零地坐在原地,眼看杜月笙步步登高,顿感心寒。他怨恨杜月笙不继续拉着他走,更憎恨那些无视他存在的人。他根本不相信什么能力、智力,他只相信权力。

当杜月笙觍着脸,不顾尊严地巴结南京要人时,张啸林在一边冷眼旁观。他宁肯把赌注压在张宗昌身上,也不相信蒋氏集团能给他什么机会。

事实上,他的判断确实没什么错误。蒋氏集团的密合度太高,以党代政,以暴易权,从一开始就将大多数人排斥在外。即使是杜月笙,都要费尽心机才能获得南京方面的认可。而张啸林这种草包注定不可能有丝毫机会。

“不给老子机会,老子就找别人玩。”

所以,张啸林先赴济南找张宗昌,后来又去了北平,但都未能捞到机会。正当他自怨自艾、自暴自弃回到莫干山时,日本人登门而来。

从那一刻起,张啸林就决定跟着日本人干。除了日本人,再没有第二家拿他当回事了。

可是,跟着日本人干,是何等巨大的心理负担。单是“汉奸”这两个字,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此时的张啸林想冲着整个世界大喊:“妈了个×的,不是老子要当汉奸,是你们太不拿老子当回事!”

就在这时,杜月笙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啸林哥,你终于回来了,兄弟我想死你了。”

“哼!”张啸林慢慢放下烟枪,睥睨着杜月笙。

他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对整个世界倾诉他的无奈和委屈。

杜、张决裂,在当时有一份极为重要的笔录。不太清楚是谁把这个过程记述下来的,但从这份记录所显现出的国民心态和阴寒人性来说,却是价值非凡。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张啸林:“月笙,你好像很忙嘛。”

杜月笙:“啸林哥,忙点好,越忙身体越好。”

张啸林:“是吗?”

杜月笙:“啸林哥,前方的消息,不大好啊。”

张啸林:“干我屁事?”

杜月笙:“啸林哥,东洋人来了,我们还能留在上海吗?”

张啸林:“为什么不能?难不成东洋人还会打进租界里来?”

杜月笙:“那倒不至于……”

张啸林:“那你瞎咧咧个啥?”

杜月笙:“可是,啸林哥,一旦东洋人占领上海,租界就沦为孤岛,我们兄弟两个,总不能10年8年不出街啊。”

张啸林:“你就算出了租界又怎样?”

杜月笙:“只怕东洋人不肯放过我。”

张啸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干吗怕东洋人怕成这个样子?”

杜月笙:“啸林哥,我们可是中国人啊。”

张啸林:“东洋人来了,你就变成外国人了?”

杜月笙:“不是,啸林哥,你别曲解我的话,我是说我决不受东洋人欺负。”

张啸林:“东洋人啥时候欺负你了?”

杜月笙:“啸林哥,你听不到外边呼啸划过的炮弹声吗?”

张啸林:“只要炮弹不落在我头上,就不会耽误我开心。”

杜月笙:“啸林哥,我意已决,无论如何咱们兄弟要在一起,这是你我结拜时的誓言,生同衾,死同穴,一辈子也不分开。”

张啸林:“现在你想起我来了?”

杜月笙:“啸林哥,我何曾忘记过你?”

张啸林:“走也罢,去哪里?”

杜月笙:“香港!”

张啸林:“你在香港有田?有地?开得有银行?办得有工厂?”

杜月笙:“这些没有,可是中央政府会……”

张啸林:“中央政府会给你几个钱?”

杜月笙:“啸林哥,你知道兄弟我是没有做官的命的。”

张啸林:“那你让我跟你去香港跳海?”

杜月笙:“少年子弟江湖老。啸林哥啊,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

张啸林:“我这辈子从来没靠过父母,我吃的、用的、玩的、花的,都是我自己赚来的。”

杜月笙:“就是说嘛,即使到了香港,我们也仍然可以重新开始。”

张啸林:“杜月笙,你为什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张啸林跟着中央政府的时间还短吗?他们禁了我的烟,禁了我的赌。行,这些我不计较。你中央政府不让我赚钱,那我就不赚,我就躲在租界里,小来小去,穷吃寒喝,这总该行了吧?我已经被你们弄到这田地,还不够吗?还不肯放过我吗?”

杜月笙:“……啸林哥!”

张啸林:“贤弟啊,今天我叫你一声贤弟,那是我压在心里太久了。纵然是我早有心要桥归桥,路归路,可如今你一脚踏进大西洋,有些话,如果再不说出来的话,是我这个曾经的兄长对不起你。”

杜月笙:“啸林哥,你请说。”

不过是个美好的误会

张啸林道:“兄弟啊,你喜欢名,打骨子里最害怕别人瞧你不起。你打拼到现在,名气总算是有了。如今这海内海外,提起你杜月笙,不知道的人又有几个?但是兄弟啊,让哥哥我来问问你,你除了一个空名,还得到了什么?你银行开了几家,厂子也不止一处,可这些产业,哪个真的是你的?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不过是自己出钱出力,替人家忙碌劳作。还有,清党那年,愚兄我陪你玩枪,率万名共进会,夜攻纠察队,那一年你就欠下了300万大洋的债。从那时开始至今,哪一年你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哪一年你不是又背上300万、500万的债?你现在人在上海,还可以通融商量。一旦你跨出上海一步,时势倒转,声望尽跌,还不知有多少只手向你伸过来,到时候你何以自处?”

杜月笙哈哈大笑起来:“啸林哥,还真不怕你笑话我。哥哥你说的,正是我杜月笙这一生自诩之处。钱财用得尽,交情吃不光。啸林哥,你可是眼睁睁看着呢,我杜月笙之所以能够在上海打出这片天地,靠的不是钱,而是交情!”

张啸林:“这就奇怪了,你打天下靠交情,怎么碰到东洋人,这交情就不管用了呢?”

杜月笙:“啸林哥,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张啸林微微欠身向前,声音充满了真诚:“我咋就明知故问了呢?我就弄不明白了,东洋人到底怎么你了?你就跟我说一句:东洋人跟法国人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们能够跟法国人友好相处,交成朋友,为什么跟东洋人就不行?月笙,你可曾想过,东洋人来了,全中国就变成了一个大租界,到了那时候,你、我,还有金荣哥,还有无数始终不离不弃的老兄弟们,我们也许可以再开一个比三鑫公司大上10倍、百倍、千倍的公司呢?”

杜月笙沉默半晌:“啸林哥,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张啸林:“怎么就不可能?你改行当和尚了?老僧入定了?吃斋念佛了?”

杜月笙不语,眼前的张啸林仿佛在激荡的大潮中正迅速离他远去。他想伸出手把自己的好兄弟拉回来,可他听到的只是张啸林带有几分伤感的声音:“好了,月笙,我们不必再往下谈了。人各有志,无法相强,归根到底,我们不是同一类型的人。所谓兄弟,不过是个美好的误会;所谓情义,不过是我们孤独的心生出来的幻觉。我们冷啊,月笙,这世界寒风凛冽,我们实在是太冷了。原以为我们会抱团取暖,但最终,我们抱在怀里的,只是我们自己。只是自己而已。”

“啸林哥!”杜月笙潸然泪下。

张啸林站起来,走到杜月笙面前,把手搭在杜月笙的肩膀上,继续说道:“月笙,你要远走,我能对你说的,无非是几句俗话了:物离乡贵,人离乡贱。你两眼不观井中水,一心只想跳龙门。兄弟啊,你要小心,谨防剃头刀子一头热,千万不要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杜月笙哽咽道:“啸林哥,我想不会的……”

张啸林转过身,肃然道:“会或不会,又有什么区别?那毕竟是你自己选择的人生,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啊。”

说到这里,两人沉静了片刻,张啸林道:“月笙,你什么时候走?让我给你饯个行吧。”

杜月笙苦笑道:“啸林哥,只是个想法而已,八字还没一撇呢。”

张啸林失笑:“从这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彼此疏远,互相提防了吗?”

杜月笙道:“啸林哥,你多虑了,我们兄弟已非一日,这么多年了,兄弟我在你面前何曾有过一句假话?”

“倒也是。”张啸林肃声道,“要说的话,今日终于说尽了。从今而后,不论你我际遇如何,我们总算是做到问心无愧,彼此对得起对方了。”

杜月笙站起来,踉跄而出。

昔日生死相依,今日竟成路人;昔日性命相托,以后或为寇仇。

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当这个时刻真正到来,他仍然无力承受,因为实在太过残忍。

这就是世界赠予他努力的结果。

临危受命,视死如归

杜月笙病了,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其实并不是病,而是与张啸林的情断义绝压垮了他那颗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

脚步声起,陆京士走了进来。杜月笙的眼睛,顿时有了点精神。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兄弟,有的只是像陆京士这样年轻而优秀的学生。每次看到陆京士,杜月笙的心就激烈地震颤,感觉到自己迅速流逝的生命之河正在这些年轻人的生命中流淌。

他问道:“京士啊,你行色匆匆,有什么要事吗?”

陆京士走到床边坐下,目视闲人退出,这才低声说道:“先生,命令下来了,我们3个支队全部集中,有重要的作战任务。”

“作战?”杜月笙脸上挤出几分惨笑,“京士啊,你们忠义救国军全都是民间老百姓,许多人是生平第一次摸枪,又没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也要投入前线作战吗?”

“是的。”陆京士正色道,“我们奉命全线出击,掩护正规军撤退。”

“什么?”杜月笙胸口一闷,眼前顿时漆黑,“中央政府不要这样缺德好吗?你们正规军是干什么的?是保护国家、保护老百姓的。可你们打不过日本人,临逃走前,竟然让老百姓上前线掩护你们逃跑。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吗?”

杜月笙忽然想起张啸林对他的讥刺,心像针扎一样刺痛。

那些尊敬他、视他为长者、对他言听计从的弟子,他们那年轻滚热的鲜血将撒满这上海滩头。更为悲哀的是,他们的牺牲无人知道,他们的惨烈付出注定将要被永世埋没。

他们知道这些,但仍然义无反顾。

杜月笙长长吸进一口气,慢慢让心情平复。他不能流露出丝毫不满,不能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到陆京士。他的嘴唇艰难翕动,喃喃道:“如此说来,上海失守就在眼前了?”

陆京士的脸上同样露出苦笑:“是的,先生,虽然只有3个月,但已经让日本人吃尽了苦头。他们声称要3个月解决中国,可仅仅是我们上海就足足守了3个月。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们的武器装备很差,我们的战士甚至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但我们不会屈服,我们会死拼下去。”

陆京士说完了,杜月笙不知该说些什么,静默良久,才问道:“京士,南市的防线在哪里?”

陆京士道:“近在咫尺,与先生的家只隔了3条马路。”

“这么近?”杜月笙大为吃惊,“那我在家里,躺在床上,就能够看到你们打仗了。”

陆京士道:“没错,先生。”

杜月笙费力地喘息了一会儿,没话找话,说道:“京士啊,你们虽然是普通百姓,但接到军令,上了前线,就已经是军人了。就像戏台上演的军令如山,从此奉军令行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京士笑道:“正是这样,先生,我已经对兄弟们训过话,我说我们此刻成了军人,上峰命令我们去死,就决不可以偷生。倘若有胆子小的兄弟打起仗来吓得要逃走,我只要发觉了,那我可对不起了,立即枪毙。”

陆京士这番话,听得杜月笙心里难过无比。他欠身坐起,拍着陆京士的肩膀,说道:“你是国家有用的人才,我不会让你轻易牺牲。京士,你放心,到最后关头,我一定会有妥善安排。”

这是他对最亲爱的弟子的一句承诺。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要求他将这句承诺兑现的时间,竟然如此之快——仅仅3天。

师徒同心救国难

1937年11月9日,淞沪之战。

这一天,日军陆续增援的第3师团、第5师团与第9师团向中国军队的防线展开全面进攻。与此同时,中国军队接到撤退命令,全线转战。

由何天风(一名何行健,1906—1946,黄埔军校毕业,是一个跨青洪两帮的人物,也是军统的特务)、朱学范、陆京士3人所率领的恒社弟子、杜氏门人,全面进入阵地,接替了正规军的防御线。

当战争进入白热化时,杜月笙和他的家人朋友登上楼房,远眺自己的弟子们,于战壕中被武装到牙齿的日军残酷碾压。

弹飞如雨,浓烟滚滚。日军的每一次冲锋,都把杜月笙的心撕扯成一片片。他的弟子在牺牲,在流血,被流弹击碎脑壳,被刺刀活活挑死,被坦克碾得不复形体,被日机丢下的炸弹炸得残肢满天。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远远地看着。

战事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日军的飞机轰炸和重炮始终没有丝毫停止的趋势。整个繁华的南市已经被摧毁,被夷为一片平地。

战事进入第二天,日军的攻势更加凶猛,大有顺势直取全上海之意。忠义救国军仍在顽强抵抗,虽然死伤累累,但他们的宁死不退,严重影响了日军的判断力。日本人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阻拦在他们前面的其实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战事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正在上海布置全面计划的戴笠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了声:“糟了,疏忽了一件事,可千万别让杜月笙知道。马上派人去买20000个面包,给杜月笙的徒子徒孙们送过去。唉,只顾安排他们打仗了,忘了让他们吃饭。还有,国难当头,饭也不能白吃,给忠义救国军送200面战旗去,让他们全部插上,迷惑日军。”

忠义救国军啃着面包,遍插战旗,迎来了第三天的战事。

日本人的耐性到了尽头,攻势更加凶猛。炮弹声不绝于耳,冲锋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杜月笙在楼上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乱转,虽然他不懂得战争,但也能感觉到,这是他的弟子们最后的时刻了。

这时候,万墨林急急走上来说:“先生,京士兄的太太来了。”

杜月笙道:“快请。”

杜月笙一边说,一边迎出。满脸惶急的陆太太走进来,刚要开口说话,杜月笙就制止了她:“陆家嫂,你不需要说。我杜月笙的儿子可以牺牲,但我决不会牺牲陆京士这样的人才。”

陆太太泪流满面:“杜先生,你已经这样说了,我就不说什么了。只希望你能够救回陆京士,让他平平安安地回来。”

杜月笙不理会,走到一边,叫过万墨林:“你安排一下,我要立即和戴先生通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打通了。杜月笙抓起电话说道:“戴先生,我想知道前线的情况。”

“哦,”戴笠回答,“我军大部业已撤走,转进计划算是圆满完成。”

杜月笙立即接上说:“那么,如果继续打下去,又会怎么样呢?”

戴笠道:“我也不希望苏浙别动队全部牺牲的,但现在前线的情形,杜先生,你也知道,他们似乎已经撤不出来了。”

杜月笙说:“能的,他们至少还有一条路。”

戴笠道:“往哪里撤?”

杜月笙说:“法租界。”

戴笠那边停顿了一下,说道:“撤退命令已经下达,苏浙别动队应立即放弃阵地,向法租界撤退。”

接下来,戴笠又说了句话:“我现在就派人把撤退命令给你送过去。”

“给我送过来?”杜月笙目瞪口呆。

他这才知道上海已经弃守,忠义救国军也被放弃,连个给他们送命令的人都没有了。如果不是杜月笙打这个电话,这些热血青年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挣的不是钱,而是人

戴笠的命令很快送到了杜公馆。送信的人进来,杜月笙一瞧,顿时目瞪口呆:来的竟是宋子文。

这个上海撤军,玩得有点大。合计正规军先走了,把什么戴笠、宋子文等要人全撇在这里了。日本人可是分分钟就会冲进来,虽说这些要人身边也不乏精兵卫士,但胆子大到这个程度,确实有些让人惊讶。

这就难怪苏浙别动队撇在战场上没人管,一旦撤退,就是千头万绪。戴笠、宋子文等人既要安排撤军又要处理断后事宜,忙到了逃命都顾不上。

杜月笙顾不上细说,马上叫来一个为人机灵、懂得武术的弟子,吩咐他小心从事,以最快的速度,安全稳妥地把撤退命令送到南市十六铺招商局码头的苏浙别动队指挥部。

然后,杜月笙亲自去找法国总领事,要求他允许撤下来的别动队成员进入租界并给予保护。

总领事答应了,但有个条件,撤退下来的别动队必须先缴械。

杜月笙回答:“那当然。”

然后,他匆匆赶回,飞檄传令,尽招没有上前线的门人弟子,让他们统统去南市的沿线,接应照料撤退下来的兄弟。

何天风的第一支队撤下来了,他们一个个衣不蔽体、满面熏烟、疲惫不堪地进入法租界。法国士兵和巡捕立即上前,收缴他们的枪械。随后,恒社弟子急忙上前,带他们就近喝水吃饭。租界的医生全被叫到这里,给那些伤残的兄弟迅速包扎治疗。

接着是朱学范的第三支队。

第四支队的人却一个也没回来。他们奉令由沪西挺进苏州河北岸,占据战场要点,掩护正规军撤退。等到正规军撤走,他们已经被日军重重围困,2000余名青帮弟子,无一投降,悉数战死。第二支队和第五支队只撤退出来一部分。

最让杜月笙惊恐的是,担任第二支队队长的陆京士却毫无消息。陆夫人泪如泉涌,伤恸欲绝,当着杜月笙的面,又不敢哭出声来。

杜月笙铁青着脸,说:“陆家嫂,你不要着急,我一定会有办法救回京士。”

于是,他发布命令,派出两只小火轮,命其冒着枪林弹雨驶往浦东的美孚油栈码头,并对派出去的人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少代价,我只要陆京士回来。如果你们没有办到,那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陆京士究竟哪儿去了呢?

此时,他正带着两个亲信伙伴,各持双驳壳枪,于南市的残砖断瓦中,寻找失散的别动队成员,传递迅速撤回的命令。慢慢地,他已经找不到自己人,却听到日本兵的说话声。

此时的南市已是日本人的天下,陆京士3人陷入日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3人持枪突围,边打边向江边的方向奔逃。逃到江边,看到自家的小火轮,就知道这是杜月笙派出来接他们的。3人立即跳江,小火轮上的人扔下缆绳,把他们拉上去。小火轮沿江而行,抵达外滩的洋行码头。陆京士换乘汽车,回到了杜公馆。

侥天之幸,救回了陆京士,杜月笙兴奋得满脸红光。他挤在陆京士妻子前面,死死地抓住陆京士的手,不肯松开,反复念叨:“京士你回来了,京士你回来了。”

说罢坐下,泪如泉涌。

恒社弟子今何在?伤心血泪祭河川;万古千秋忠义梦,一朝惊破水中天。南市万名弟子强阻日军,血战3天3夜,让杜月笙元气大损。诚如他在张啸林面前所说,他这辈子挣的不是钱,而是人,挣的是这万余名甘愿为他效死的弟子之心。

求仁得仁,又有何怨?

上海沦陷,日军入城。日本侨民都疯了,冲到尘烟未尽的长街上载歌载舞。中国百姓满脸痛苦失落,袖着手躲在门后看。

这是上海城自开埠100多年来第一次沦陷。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敢认真地想一下。

日军入城当日,杜月笙一个多年老牌友翩然而至,进门来,开口就说:“杜先生,皇军托我给你带个话儿。”

杜月笙大骇:“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对方道:“我叛变有什么稀奇的?下一个就是你。”

杜月笙不吭声,对方继续道:“杜月笙,咱们把话说开了。你坐镇上海,威风八面,凭的是什么?不就是青帮中上万名甘愿效死的弟子吗?可是,中央政府将他们置于南市前线,最后回来几个人?现在,你也应该老成一点,别像个冲动的年青人打打杀杀的了,你就老实地坐在这里,听听皇军对你说什么。”

杜月笙说:“你说,你说,我又没拦着你。”

对方道:“皇军的第一句话是,昨日皇军已经进入高桥,头一件事就是派了一队宪兵去保护杜家祠堂,禁止闲杂人等骚扰。”

杜月笙恍然大悟:“果然是高妙的诱擒之计,日本人是算准了,我在离开上海之前,肯定要去祭告先祖,他们正好在祠里将我横拖竖拽,强行捉走。”

对方失笑起来:“杜月笙,你长长心吧。皇军的第二句话是告诉你,沿江一带已布下重兵,十六铺和杨树浦两边都有大队的日本兵把守,以严防杜先生等人出境。皇军这话说得还算客气,我看他们的意思,是准备在必要之时,不惜闯入租界,也要让你留下来。”

杜月笙不明所以:“日本人干吗非要留下我?”

对方说:“当然是让你做正事啊。皇军那边已经拟定了上海市民协会成员名单,你是会长。瞧瞧皇军对你,多够意思?会员嘛,无非是王晓籁、陆费伯鸿、荣宗敬、姚慕莲、尤菊荪,等等。还是原来的老伙计,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杜月笙哈哈大笑起来:“老伙计个屁,那王晓籁鬼精鬼精的,昨天就跑上船了,估计现在都快到香港了。”

对方道:“你1个杜月笙顶800个王晓籁,他走不要紧,你在就行了。对了,怎么还不给我上茶?”

杜月笙说:“送客……算了,墨林,给他上茶吧。”

不可不走,不走不可

送走来人,杜月笙立即带陆京士、朱学范、徐采丞3名心腹弟子,进入密室。

杜月笙先开口:“两个问题,走不走?如何走?”

陆京士立即接口:“走不走,其实就是如何走。”

朱学范立即跟上:“如何走,就没必要再说走不走。”

徐采丞也来了一句:“倘若问走不走,何来如何走?”

杜月笙差点没气哭:“你们仨……都这节骨眼上了还扯皮,想气死我啊?好好说话不行吗?”

陆京士道:“老师,都这时候了,那就干脆点,3句话:第一,非走不可,不可不走,不走不可。第二,大家每人备1皮包,放在手边,随时就走,说走就走,一旦说走,决不回头。第三,走则走矣,不可乱走,时机不到,坚决不走。时机来临,如飞疾走。”

徐采丞看了看杜月笙凝重的脸:“老师,你如何走?独走走,抑或众走走?”

朱学范赶紧踢了徐采丞一脚:“别玩了,再玩老师可要哭了。”

杜月笙已经欲哭无泪,说:“金荣哥说他年纪大了,受不了颠簸之苦。有死而已,走则不走。隔壁头的啸林哥已经走火入魔了,我们的事,第一个防的就是他。金廷荪金三哥呢,有些犹豫不决,他舍不得万贯家业啊。”

朱学范立即问道:“顾先生他们几位呢?”

他问的顾先生,是“小八股党”中排名第一的顾嘉棠。顾氏在青帮中威信极高,甚至已经超过杜月笙,帮中兄弟恭称其为“顾叔叔”。此人走或不走,都将对青帮的政治走势产生决定性影响,所以朱学范才有此一问。

问到顾嘉棠,杜月笙顿时洋洋得意:“顾嘉棠、叶焯山他们这些人,大上海的公馆财产金银,统统不要了,要赤手空拳,跟我走遍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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