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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铁血抗日永不屈.3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1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40

这是军统的一次大失败,必须报告蒋介石。蒋介石气得半死,当即下令:不惜代价,不择手段,杀掉傅筱庵!

可是,那傅筱庵出入都有日本人的装甲车护送,家中防范更严。军统特务想尽办法,也渗透不进去。

忽然有一天,杜月笙的一个姓张的老保镖来到杜公馆,对万墨林说:“墨林,我这里有个人,能杀傅筱庵,但要先拿2万元。”

万墨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说:“钱可以拿去,事情要办妥才好。”

保镖拿着2万块钱走了。不旬日,就曝出傅筱庵死于家中的特大消息,把日本人惊得呆若木鸡。

原来,傅筱庵小时候,家门口爬来一个快要死掉的残疾流浪汉。傅筱庵父亲慈悲为怀,救活了这人,问其来历,得知其姓朱,名升源,在日本人的工厂做童工,伤残后被一脚踢出。若非傅父相救,朱升源必冻死于冰天雪地之中。

此后,朱升源被傅家收留,以忠诚的老家人身份侍奉傅父,一直侍奉到傅父归天。

傅父死时,傅筱庵还是个读书的孩子。傅父于病榻上临终托孤,让朱升源照顾傅筱庵长大。朱升源不负所望,里里外外照料,终于等到傅筱庵声名鹊起,而朱升源已是风烛残年,在傅家专职做饭。

到了后来,傅筱庵投日。朱升源大急,劝说他的公子爷这样做是错误的。可是傅筱庵懒得理他。

朱升源欲杀傅筱庵,以保全傅氏宗族的念头,不知怎么被杜月笙的保镖知道了,于是他拿了2万块钱给朱升源。某天,傅筱庵喝得烂醉,坐日本人的装甲车回来,朱升源侍奉少爷上床歇息。等到夜深人静,朱升源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偷偷潜入傅筱庵的房间,将其砍死。

而后朱升源逃出,骑辆脚踏车,逃入法租界躲起来。后来抗战胜利,重庆又特别发给他5万元奖金。他拿这些钱开了家纸烟店,平淡度日。

傅筱庵被杀于1940年的10月10日,9天后,日本发表声明,正式承认汪精卫伪政权。

汪精卫举行盛庆大典,轴心诸国派外交使者到场祝贺。戴笠下令狙杀这批人。

当天,轴心国特使乘坐的“天马号”列车被重庆特工颠覆,炸死数百人。现场混乱中,执行此次任务的特工詹宗象、薛尧走近查看,遭日本人猛烈射杀。

“76号”魔窟改组,尽出精锐,欲擒万墨林。

“76号”魔窟

万墨林出身憨头小铜匠,心里对国家民族没什么概念,只有宗族乡党观念。杜月笙让他管家,他就兢兢业业,两人利益一体,休戚与共。他只偷偷到过香港,接受了戴笠一个星期的特务培训。此后,他负责掌管的杜公馆就成了重庆特工的集散地。所有的刺杀命令都是从他这里发布出去,所有的流动经费都由他来支付。

“76号”意识到,欲赢得这场特工战,必先拿下万墨林。

可要拿万墨林,谈何容易?此人是出了名的胆小怕死,躲在租界里坚决不出去。为防“76号”绑架,他让巡捕房给他配备了一辆装甲车、4挺机关枪、4名安南巡捕。有人来找他,他就躲在装甲车里迟迟不出,一定要先确认对方的身份信息,确定对方于自己无害后,才肯出来。

由于害怕被诱捕,万墨林对自己的保护到了夸张的程度。

“76号”想了个办法,找了杜月笙弟子吴绍澍的手下朱文龙,对万墨林说自己手中有重要情报,约他在英租界接头。

万墨林一听有重要情报,脑子一热,为了获得情报,豁出去了。为了防止被人认出,他精心化装成路人,方才出门。到了接头地点,走到朱文龙面前,直到出声招呼,朱文龙才认出他来。至此,四周的“76号”杀手们如梦方醒,立即一拥而上,将万墨林当场抓获。

万墨林当时拼命踢打,失声尖叫道:“绑票了,救人啊!”

结果,把租界巡捕招来了。可万万没想到,“76号”的杀手们早在行动之前,就在英租界捕房弄到了一张逮捕令。这下子万墨林傻眼了,只能乖乖被捉走。

被拖进“76号”魔窟后,万墨林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美貌女孩,笑吟吟地对他说:“万先生,侬来这里玩咯。”

这女孩是谁?

说起这女孩,历史还欠她一本书。她是在这个残酷的大时代下,知性女子悲哀命运的缩影。她的不幸与这个时代紧密结合,她是解读特定规则的一枚钥匙,但这枚钥匙已经失落于历史烟尘之中。她的迷失与对她解读的失误,导致了那个丰满鲜活的时代被简化为黑白分明的异类标签。

此女名佘爱珍,美貌无双,能文能武,女中毕业,诗文名扬,惯使双枪,冲锋杀人。读启秀女中时,她是个纯情少女,不料遇到坏人将其灌醉,将其蹂躏。那时候没什么心理辅导,没有心理干预,也没社会关注,佘爱珍的人生尤其需要保护,于是认了青帮季云卿为干爹,后来嫁给了吴四宝。

吴四宝,体重200斤,南人北相,浓眉大眼,曾给“小八股党”芮庆荣开过汽车,后效力青帮季云卿。论身手,他不在“小八股党”之下;论脑子,他比“小八股党”略逊一筹。他实际上不过是又一个芮庆荣,但杜月笙这边已经有了个芮庆荣,不想要第二个,这导致吴四宝郁郁不得志。

吴四宝在杜月笙这边没找到机会,结果被李士群拉了过去。

吴四宝加入“76号”,是带了礼物来的。他的弟子张国震参加了杜月笙的忠义救国军,正与日本人血战,被吴四宝召了过来。

对于某些帮中人士而言,民族大义云云,统统都是扯淡。唯有师门之恩、兄弟之情,才最紧要。

于是,张国震反水,跳槽到了“76号”。他替吴四宝出气,率众去攻打《大美晚报》,与法租界巡捕当街枪战,狂掼手榴弹,花机关横扫,吓傻了上海居民。可以说,“76号”的凶名至少有一半是他给打下来的。

顺利捉到万墨林,吴四宝万分开心,说:“万先生,你是高来高去的人物,我吴某人不过是烂泥里的小水蛇。不过,今日委屈你万先生到了这里,烂泥蛇也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怕你进来容易出去难,插上翅膀也飞不动。万先生,我劝你遇事将就,不必太认真。”

吴四宝叫来个记录员,给万墨林做笔录,让他招供。可是,万墨林哼哼唧唧,东拉西扯,就是不肯招供。

敬酒不吃,那就没办法了。吴四宝喝道:“喊4个人上来,把万墨林先生请下去,关照他们好好地做,勿要辜负万先生的好身坯。”

跨界也可以展开营救

万墨林被拖进刑讯室。闻到发霉的血腥与铁锈气味,看着血迹斑斑的刑具,万墨林吓得全身瘫软。

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过来,扒光万墨林全身的衣服:“万先生,养得一身好皮肉啊。待会儿要是疼就吱一声,我们会小心的。”

先挂在刑柱上,“哗哗哗”,当头浇几桶冰水。紧接着,进入下一环节,上老虎凳。

老虎凳这东西,殊为凶残。囫囵人上去,下来时多半已经零碎了。万墨林疼得惨叫之时,忽然瞥见一个老熟人——曾经从他手里拿过钱的原忠义救国军司令林之江。

原来这“76号”里扎堆吃饭的,多半是当年杜公馆的老人。当时,万墨林就哀求起来:“林司令,帮帮忙,帮帮忙咯。”

林之江急忙走过来,对行刑手说:“这是万先生,他不用上刑的,与我解下来。”

行刑手放下万墨林,林之江叫来两个人搀扶着万墨林,在“76号”的院子里来来回回遛弯。

就在此时,万墨林的太太已经紧急出动,坐汽车带着一只箱子,找到了李士群家,求见李士群的太太叶吉卿,当面打开箱子,里面有10万块钱。

万太太说:“李夫人,你行行好,墨林他什么也不晓得,不要对他用刑,好咯?”

叶吉卿说:“万太太,你放心,咱们是通家之好,墨林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让他受到一点委屈,我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你?”

当着万太太的面,叶吉卿叫人过来,吩咐道:“关照‘76号’,万墨林块头太大,只能问,不能打,打了他或许会中风的。”

不能打?万墨林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坚决不招了。

此时,身在香港的杜月笙闻报大为惶急。如果万墨林有一点损伤,跟着他的人都会心寒。于是,他立即下令:出动所有社会关系,必须让李士群释放万墨林。

霎时间,李士群家里说客盈门,人人都在替万墨林说情。说客都是李士群不能拒绝的人,可是不拒绝也不行。情急之下,李士群脚底抹油,干脆跑到广东躲了起来。“76号”找不到他,谁也不敢作主释放万墨林。

见李士群躲了,杜月笙大怒,立即下令:“找周佛海,他是汪精卫那边的第三号人物。”

杜月笙派了李北涛去找周佛海。这个李北涛是汪伪政权的要人,又整天和重庆的特工高层们厮混在一起,可以说他是两头留路,哪边有事他都帮忙。在杜月笙的授命下,他去了南京,与周佛海会面亲谈。

周佛海虽然已经投了日本人,但非常害怕重庆特工的暗杀,更害怕自己一旦失败后身死名裂。所以,只要有可能,他就会觍着脸向重庆方面伸出橄榄枝。

与李北涛谈了之后,周佛海立即给“76号”拍了封电报:“万墨林性命保全,并予优待。”

于是,上海那边就把万墨林从“76号”转移到了公共租界巡捕房关押。这里是杜月笙的老地盘,于是万太太去牢里探监,吃、穿、用等日常用品,成批送进牢房。晚上,万墨林往床上一躺,咦,就差装甲车和4挺机关枪没送来了,其他东西都全了。

没过多久,周佛海把万墨林提到南京,亲自接见了他,对他说:“万墨林,你自家做的事情,自家晓得。‘76号’那两扇门,向来是进去容易出来难。要释放你,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杜先生的面子我总归要买。这么样,从现在起,你先在南京关一阵,我再把你送到上海关一阵,只要关节打通,我自然会救你。”

万墨林听了这话很不满:“你都是汪伪这边的三号人物了,还要打通什么关节?”

“日本人的关节。”周佛海说。

原来,傅筱庵被杀后,其家人侦得此事与万墨林有关,就状告到日本最高当局,要求严惩万墨林,以报血仇。所以,日本人坚决不答应释放万墨林,周佛海这边也没办法。

什么?还要打通日本人的关节?杜月笙听说后乐了:此事易如反掌。

他找了北洋时期的东北议员金鼎勋帮忙,此人是日本通,与日本诸要人都关系亲密。于是,金鼎勋出面游说,对日本人说:“中国有杜月笙,正如日本有头山满。头山满者,黑道大亨也,杜月笙也如是也。将来中日战争和平解决,势必要借重头山满和杜月笙的力量。这个万墨林,是杜月笙的亲戚、总管、驻上海的代表。你们杀了他,无多大意思,何不放掉他,借此在杜月笙面前留个交情,将来接触起来不是好说话得多吗?”

日本人向来非常敬佩黑道人物,并且考虑到长远利益,于是表示同意。

就这样,万墨林被释放了。出狱后,蒋介石派人送来5000元钱,表彰他在牢中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

杜月笙对万墨林非常感激,说:“墨林,你对得起我,我杜月笙欠了你的。”

1940年一年,该杀的汉奸杀了,万墨林也被放回来了,上海特工战在新的一年里,迎来了杀人如麻、流血漂橹的局面。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1941年,杜月笙54岁,居香港。

新春伊始,汪精卫、周佛海就愉快地宣布:“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的中央储备银行成立了,我们的钞票中储券发行了,从此我们不再使用蒋介石的法币了。”

重庆的蒋介石一听就急了:这怎么可以?你们不花老子的纸钞,我赚谁的钱?戴笠,你踅摸什么呢?去跟他们谈一谈。

1941年1月30日,军统特工找到了中储行推销主任季翔卿,“砰”的一枪,打碎了他的脑袋。

2月20日,3名油头粉面男施施然进入中储行上海分行。进来后,一人持枪当门而立,一人笑嘻嘻地往办公室里掷出了两枚手榴弹。第三人疾步上楼,也掷出两枚手榴弹,但由于心慌,忘了拉弦,结果手榴弹成了铅球,没响。然后,此男疾步下楼,正与银行的保安撞了个脸对脸,当即拔枪,一枪把保安打得从楼梯上“咚咚咚”地滚了下去。

楼上的男子迅速冲下来,与楼下二人会合,3人持枪连续射击,冲出银行逃走了。

军统局在行动。

接下来,死亡名单上添加了中储行设计科科长楼侗、庶务科科长潘旭东、帮办总会计卢杰、科员冯德培、稽核科主任万鼎模等人。

军统这边的态度很明确,谁在中储行上班就杀谁,没得商量。

中储行的员工吓得失魂落魄,工作也不要了,不敢再去上班,怕被军统杀掉,还要搭上“汉奸”的罪名。于是,中储行人去楼空,门可罗雀,业务无法再开展下去。

周佛海气急败坏,打电话给李士群:“喂,我说,老李你行不行啊?不行咱们换人!”

“别别别,别换人,我干得挺好的。”李士群说,“你看我怎么修理他们。”

于是,“76号”展开大还击。

同年3月21日深夜11时50分,两辆汽车驶至霞飞路1411弄。这里住的江苏省农民银行职员听到门铃被人按响,以为来的是巡捕,就轻率地拉开了铁门。

一伙黑衣杀手蜂拥而入,将正在熟睡的11名银行员工拖起,押到一个房间里,命他们靠墙站好。然后,3名杀手踱过来,不无伤感地说:“兄弟们,别怨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要怨就怨你家老蒋吧。你家老蒋对汪先生、周先生有什么不满,找他们说去啊,欺负中储银行员工算什么本事?”

说罢,3名杀手使用快慢机对11名无辜的银行员工进行疯狂扫射。11名员工相继倒于血泊之中,杀手们用脚尖将他们的尸身翻过来,仔细清点,确认没有幸存者后,这才离开宿舍,登车而去。

次日,“76号”的报复行动继续。两辆汽车行驶到极司菲尔路96号中国银行职工宿舍,将宿舍中的180名员工悉数掳入魔窟。

隔了一天,3月24日,中央银行留沪机构里,突然响起两声巨响,两枚炸弹爆炸,死伤16人。

对于3月24日的炸弹案,周佛海非常满意,命人给“76号”送去3万元的奖金。

李士群见到钱,怒道:“老周,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吗?这点钱,连制作炸弹的成本费都不够。”

然后,李士群抬起头,对坐在对面的小特务说:“你信不?这是我这一辈子见到的数目最大的一笔钱。”

军统展开还击,派特工潜入大华医院,将正在住院的中储银行业务科长围住,用精钢打制的小斧头狂砍,砍得这位科长不成人形。

“76号”迅速做出反应,黑衣杀手冲进中国银行职员宿舍,抓走一批高级职员,从其中随机拖出3人,乱枪射杀。

李士群传话:“伤我一人,我杀你仨。我是主场,占尽上风,咱们继续。”

这场杀人游戏,“76号”占据主场优势,随意杀戮,重庆特工这边处于下风。再玩下去,蒋介石这边只会吃亏更大,没法儿继续了。

戴笠束手叹息:“杜月笙,你想个办法,终止这场杀人游戏吧。”

派谁来居中斡旋,才能够终止这场杀人游戏呢?杜月笙忽然想起一个人:“花会大王”高兰生。

说起这高兰生,堪称“杀人行业”的老前辈了。当年,他手持花机关,沿长街狂扫、杀人如麻时,杜月笙还不过是个刚刚进城的懵懂少年。如今,杜月笙已经54岁,高兰生杀手老矣,尚能饭否?

接到杜月笙的邀请,老杀手高兰生精神抖擞,再次出山。到了香港,他被杜月笙奉为上宾,说:“月笙啊,一晃你也老成这模样了。想当年,你是我手下2万多名营销员之一,专门欺骗傻女人去我的场子赌钱。你的业绩是最差的,那时候我就经常对人说,你杜月笙,不是一个好员工,但绝对是个好老板。”

杜月笙道:“老板啊,你别说了,我现在让个小小的吴四宝给弄得没个人样了。各家银行员工被杀,都来找我哭诉啊。”

高兰生哈哈大笑:“别担心,现在吴四宝对你做的事,就是你当年对我做的事。一句话,不要冷落你的员工。受到冷落的员工,白天哭泣,夜晚杀人。无论他们是哭泣还是杀人,其实都是在向老板传递同一个信号:老板,应给予你的员工一种充实的存在感。”

愉快地聊过天后,高兰生返回上海,把他和杜月笙闲聊的话说给吴四宝听。

吴四宝的回答是:“吴四宝对杜先生的吩咐,焉敢不遵?结果如何,敬请拭目以待。”

于是,吴四宝向李士群打报告,认为针对银行员工的无差别杀害已经起到了震慑重庆特工的效果,考虑到杀害平民的恶劣影响,建议停止。

李士群心里对这事也犯怵,立即予以批准。

同一天,军统下令,终止对汪伪中储银行员工的袭杀行为。

于是,双方的银行职员终于从袭杀的噩梦中解脱出来,但吴四宝的噩运却开始了。

“76号”李士群凶猛阴鸷、满心仇恨,最拿手的就是窝里斗,外战外行,内斗内行。他自己天天找门路与杜月笙这边暗通曲款,眉来眼去,却最恨别人也这样做。

发现吴四宝与杜月笙联系上之后,李士群就给日本人打了报告,建议净化特工组织,清理门户,目的是搞死吴四宝。

吴四宝终究是出自江湖道,无法理解李士群这种醉心内斗者的思维,悲愤之下,一纸辞呈,从此与“76号”情断义绝。他带来的弟子张国震趁机又跑回重庆特工那边,继续抗日救国。

精擅内斗之人,最讲究赶尽杀绝。所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李士群就是此观念的忠诚信奉者。他不认为吴四宝辞职,这事就结束了。相反,对于李士群来说,这意味着内部斗争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要继续掀起新的高潮。

两队日本宪兵出动,杀气腾腾地包围了吴四宝的家。

佘爱珍被这种意外惊呆了。她就是个女人,爱读书会杀人,但仍然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她理解不了李士群这种斗争型的人,有敌人要斗,没敌人创造敌人也要斗,活着斗,死纠缠,不死不休。在佘爱珍单纯的脑子看来,这个“76号”就是大家扎堆吃饭的一只碗,干吗非要窝里斗呢?

李士群笑道:“中国这么多人,不斗行吗?”

吴四宝哪里是李士群这种疯子的对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越墙而走,别被宪兵抓了去。

见吴四宝逃了,李士群大喜,就来找胡兰成。

恶人自有恶人磨

胡兰成曾经是著名女作家张爱玲的男人,只是他太花心,太博爱,张爱玲爱无所获,备受冷落,独立中宵。

如果撇开民族气节不谈,胡兰成堪称女人的梦中情人,相貌不凡,才华横溢,对女人多情,对男人重义。他其实就是生活在自己幻境中的人,按照自己的方式行走在这个世界,对错无所谓,他注重的是自己生命走过的过程。搁在“76号”这座魔窟里,他显得不伦不类。

李士群怒气冲冲,来找胡兰成:“你说这吴四宝,他跑什么跑?”

胡兰成说:“你派了宪兵去抓他,他怎么可能不跑?”

李士群道:“我派宪兵抓他,不是因为他暗通杜月笙吗?他心中没鬼,为什么不能对组织敞开心扉?我们待他情如兄弟,难道还会冤枉他吗?只要他把问题交代清楚,写个检讨,组织上还会对他宽宏大量,予以重用的嘛。”

胡兰成上了李士群的当,找到吴四宝藏身之处,对吴四宝说:“你跟我回去吧,把问题说清楚就没事了。”

吴四宝说:“我不相信李士群,他斗人成瘾,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胡兰成劝道:“你不需要相信他,你只要相信我就成。”

吴四宝真的跟胡兰成回来投案,李士群激动不已,热泪盈眶,伸开双臂欢迎他:“迷途的浪子,组织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着,欢迎你回来。”

“哗啦”一声,李士群热情洋溢地给吴四宝套上手铐、脚镣,丢进死牢里。

吴四宝两月不闻声息、生死不明,把他的弟子张国震急坏了。于是,张国震践行江湖道义,去宪兵司令部投案,说:“我是重庆特工,忠义救国军司令。你们有本事冲我来,放了我老师吴四宝。”

日本人急忙撇清:“吴四宝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就是想侵略中国而已。是你们自己窝里出了个斗争狂,斗人斗上瘾。你们自己扎堆斗去吧,我们日本人不掺和。”

日本宪兵把张国震给李士群送来,李士群说:“投案救师,有情有义。但斗争是残酷的,这个对敌人呢,就是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李士群将张国震枪决。

这时候胡兰成急了,找到李士群,怪他道:“李士群,你个骗子,你欺骗了我。你让我把吴四宝带回来,却这样对待他,把吴四宝还给我。”

李士群道:“兰成啊,在大是大非面前,你要站稳立场啊。现在斗争形势严峻,你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胡兰成说:“清醒什么?你不过是个斗争型疯子,你不释放吴四宝,我跟你没完。”

李士群道:“没完你能怎么着?”

“没错!”胡兰成宣布道,“从今天起,我要住进你家里,你不释放吴四宝,我就永远不离开。”

多情重义的胡兰成真的扛起铺盖卷,搬到了李士群家,每天和李士群,还有李士群的妻子叶吉卿,愉快地睡在一起。

睡了几天,叶吉卿受不了了,劝道:“士群,咱家的床是不是有点挤?你看胡兰成都拼成这样了,你就放了吴四宝吧。”

李士群道:“每当形势一片大好,总会有别有用心的人跳出来,扇阴风,点鬼火,妄图破坏大好形势。但是历史的规律告诉我们,一切让我看不顺眼的人,都会被残酷的斗争扫入历史垃圾堆里。”

叶吉卿说:“你已经斗魔入骨,没救了。唉,真的好奇怪,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嗜血如狂、斗争成瘾的疯子?”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这天叶吉卿起床,忽然注意到胡兰成没动静。她好奇地走近一看,顿时大惊:“快来人啊,兰成他煤气中毒了……”

原来,李士群家里烧的是炭火盆。胡兰成睡前不察,炭盆燃烧不充分,释放出超标的一氧化碳,如果不是发现得早,他就一命呜呼了。

这时候,叶吉卿看不过去了,对李士群连踢带踹,强迫他释放吴四宝。

万般无奈,李士群只好将吴四宝从死牢里放出来,并端过来一杯酒,说:“吴四宝,你要相信组织。组织当时抓你,是正确的。现在放你,还是正确的。”

吴四宝道:“对,你永远正确。”

李士群说:“当然,就算是组织对你的处理错了,那也是亲娘打孩子,你仍然要无限忠于组织。”

吴四宝道:“我只想知道,你这种嗜斗成瘾的疯子是打哪儿钻出来的?”

李士群哈哈大笑:“我一个李士群就让你吃不消了?哈哈,将来你们遇到个更大号的斗争疯子,看你们如何欲哭无泪。来,喝酒吧。”

吴四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掷杯而走。

他回到家,见到佘爱珍,正要说话,突然一头栽倒,口角、眼睛溢出黑血,毒发身亡。

李士群毒杀吴四宝,令胡兰成痛彻心肺。他仰天悲啸:“李士群,让你这样的斗争疯子存活于世是天下人的悲哀,我势必铲除你!”

佘爱珍哭道:“胡先生,你若能为我报杀夫之仇,爱珍余生,愿奉陋帚。”

胡兰成说:“唉,我身边还真不缺女人。不过这个……这个也不是不行。”

于是,胡兰成去找自己的中学同学,担任伪黄卫军(日军建立的号称保卫黄色人种的军队)首领的熊剑东。说:“剑东,我要你帮我,弄死李士群个狗日的。”

熊剑东道:“哎呀,兰成,李士群有日本人做靠山,我们怕是不行吧?”

“没问题,”胡兰成道,“10年前,首都卫戍司令谷正伦重金礼聘日本谍报专家加藤少佐来华,传授无上间谍术。加藤对谍报工作的最高原则,只讲了一句话。”

熊剑东说:“什么话?”

胡兰成道:“加藤说,金鱼缸里若有两条鱼,只能捉一条,另外放一条我们所要的进去,当它能够取而代之,然后再换。”

熊剑东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来取代李士群?”

胡兰成道:“这就是日本人的思维模式,是我们弄死李士群的保证。”

于是,胡兰成与熊剑东联手,双双火并李士群。

李士群大喜,他这人最痛恨闲极无聊,最喜欢与身边的人拼死斗争。他越斗越精神,越斗越有劲。斗到最后,周佛海、陈公博等人也全都加入,齐斗李士群。

日本宪兵在一边看热闹,发现李士群根本停不住,越斗越欢快,于是一拥而上,将其毒死。

此人死去,“76号”终于消停了。

而胡兰成为吴四宝复仇,斗死李士群,佘爱珍感其义举,以身相许。抗战胜利后,两人一起逃去了日本。

有钱才能办大事

“76号”大乱斗,生死之交一杯酒;有情饮水也是饱,无义遍地是人头。

多少年后,胡兰成回忆他的过去,说:“李士群毒杀吴四宝,把个‘76号’搞成内斗成风的乱盘子,就在于李士群自己是个病态的斗争狂。”

这类人疑心病重,天天在身边寻找敌人。别人一颦一笑,他都会忧心忡忡,认为是斗争的苗头。一旦斗起来,凶狠无比,嗜血如狂,毫无理性可言。他对自己的要求,无限宽松;对别人苛毒无比,至死方休。他自己如此,并认为别人也是如此,所以才会不斗死吴四宝不罢休。

杜月笙、吴四宝这类人与李士群恰好相反。李士群信奉人与人若非同党,就是敌我。即使是现在的同盟,也是为了击败对手而暂时缔结。一旦击败对手,昔日的同盟就成了新的敌人。而杜、吴出自江湖道,则认为敌对是暂时的,纵然血仇再深,终究要寻求共处同存的法子。

所以,李士群这类人完全无法理解杜月笙这类人,杜月笙这类人也无法理解李士群这类人。李士群这种人,会穷追杜月笙到底、斗死方休;杜月笙这类人,则对李士群敬而远之,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1941年年底,蒋介石召杜月笙到重庆,要求杜月笙立即考虑移居重庆事宜。此时,戴笠给杜月笙的那笔钱早已花光用净。而要搬到重庆,就意味着把一个庞大的人群统统搬离,哪一个漏掉,说不定就会跑去当了汉奸。

杜月笙需要很大一笔搬迁费用,值此国难当头,又不好意思向戴笠伸手,只好去找资产比他多1倍的刘航琛,问:“航琛兄,你曾经给我一本空白的支票,让我用时随意填,是不是?”

刘航琛说:“嗯。”

杜月笙道:“那么,请问,我填写数额的上限是多少?”

刘航琛说:“150万。不足150万,你随意花。超过150万,需要我签字才行。”

杜月笙道:“老兄不问问我用钱做什么吗?”

刘航琛说:“你杜月笙是把钱的用途告诉别人的人吗?”

杜月笙道:“哈哈,痛快痛快。”

于是,杜月笙放开手脚,在重庆买房置产,用来安置那些闲置资源。这正是:老夫生平好奇古,使者意气凌青霄;古来英雄多亲爱,美人赠我金错刀。

正当杜月笙花钱如流水,一个惊天动地的噩耗传来:太平洋战争爆发。

难怪蒋介石突然命他速移重庆,原来日本人疯了,要征服世界。

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袭珍珠港。

这一天,是近代史上非常重要的日子,日本在漫长的战争中被拖得气息奄奄、半死不活,于是孤注一掷,破罐子破摔,拿出武士道的精神,向盟军阵营大举进攻。

同一天,日军向马尼拉、新加坡全面进攻,泰国投降。同一天,北平、上海和天津的英美驻军全被日军勒令缴械。

还是这一天,7架日机轰炸香港。日军第30师团侵入九龙半岛主阵地。当他们占领碉堡时,英军正在吃饭,见到荷枪实弹、蜂拥而入的日本兵,英军不知死活,还笑眯眯地问日本兵要不要来点土豆泥。

心急之下,杜月笙立即派出一架飞机去香港抢人。他还开了一张速抢名单,名单上有陶希圣、颜惠庆、许崇智、陈济棠、李福林、王新衡……这些人中但凡有一个落入日本人之手,必将后患无穷。

12月9日,飞机返回,要接的人一个也未接到,全部失去联系。

12月12日,香港沦陷,未守过3天。杜月笙疯了。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选择:与日本特务梅机关合作,让日本人帮他从香港往外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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