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听声木叶河》作者:胡腾【完结】 > 《听声木叶河》作者:胡腾.txt

  ☆、第29章、谁不掰它一块

作者:胡腾 当前章节:3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9:11

砍着,挖着,翻着,拍着。手里的锄把,满是湿泥。

我也说不清,她身上啥吸引我,却装着没事。几时起,上工也变得那么美好。出门,我会先站窗边小镜前,蘸点水把头发抹抹,还为鼻梁边冒出两颗痘,没少着急;夜里听到点响动,我会莫名其妙期待好久。长久再不见她拿书来问字。那晚邀她补算术,怎也再没回音。怎的,如今再没兴趣?想问,又难启齿。

锄把撑腰,她斜着身,望着我出神。自从赶丧绾着圈竹篾归来,从她和乡亲眼里,我就读出格外的赞许和敬重。要知道,就土家男子,敢抬丧的都极少。而尝试后,实在话,我却再不敢领教那瞬间似将腰裂的可怕感觉了。

最近,不光嫂子们戏谑她,我都觉出她改变太大。洗衣,再不抹上茶枯一顿棒槌,改了城里人样细细地搓。晒衣,也再不往篱笆上破烂般摊开,学我们牵起长绳,一件件像海船上挂出的万国旗。还学着女知青模样,再不裹头,吊着俩辫,像个可爱的瓷娃娃。

云遮雾罩,小弟唱罢兄登场。那边,素来百毒不侵的齐巴子,不知为啥,今天也花着脸,扯起发颤的破嗓,半男不女:

“隔河望见姐洗衣,

我想过河怕水深──

丢颗石头试深浅,

唱支歌来试姐心──”

活脱脱一情场老手再现。虽说他的太监嗓荒腔走板,要几难听有几难听,却雷倒一片。给难得的盛宴,送上份惊奇的开胃菜。

——这还是平日恶虎似的齐巴子?连我对熟识的品牌认知,都不由产生了怀疑。就旁边的齐嫂,也难得的笑了。

害病的还听得鬼叫?娘们儿兴奋地满处张罗应战,一如在撺掇俩狗熊打架。

不知是遵从的哪项潜规则,温顺贤淑的土家女性,却都有个反差惊人的极端例外期,惹不起:经洞房夜开眼的小媳妇,就陡然成了无底线的寻衅泼皮。眼里有妖气,出手狠如匪。人见人怕。曾见过几个婆娘团伙作案,悄悄拿一新媳妇的胆识下注,众目下隔裤捉“鸟”制彪汉。才听得点风儿,那男人即没命奔逃。

果然,儿媳辈的老会计家小媳妇叉腰,无视禁忌,向公公辈的齐巴子,飞歌叫阵了。史无前例的公媳情歌对决,拉开了架势。众眼雪亮一片。

“哥想过河就过河,

莫怕河水湿了脚──

有心哪怕河深浅,

有情哪怕受搓磨──”

公媳间大胆挑逗,柔情似水。绝味。惊羡的、兴奋得失态的……哪只小媳妇能出阵。暴风式的,单挑霎时成群殴般。锄头丢一地,人们纷纷围去亮剑。

你听:甜甜而棉里藏针的,绵绵却泼辣无敌的;讥诮的,拿腔拿调借题发挥的……多声齐起似春江风拂,满河金波逐浪;高腔独扬一鹞冲霄,就此翩翩九天无去向。更有众多猝然放歌者,捉对厮杀,如汶川大地震,满山烟尘滚飞石。

一时间没老没少,鸳鸯随配,乱如群鸡厮斗,调情难分阵营。弄不清谁把谁撒一头青草,追得团团转;谁把谁拧了一把,不止不休。一地鸡毛。欢声与畅笑,遍地开花。

齐巴子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角色要求,在娘们儿群魔乱舞合围中,他那带着发颤尾子醉洋洋的长笑,时时辐射性扬起。完全陶醉。

雨雾歌战,半天才逐渐平息。

锄锄挖着。对土家山歌,我算找到了感觉:歌唱并非怪癖,它古朴而纯净,敢言心声。土家人全不像我们,从来把万千悲喜压心里,想说不说。这片古老土地的人们,基因性血管里流动着声韵的元素,都是天生的歌者,处处是舞台。下种唱,薅草唱,达谷唱;砍柴唱,下河唱,盖房唱;调情唱,得意唱,委屈唱。人与自然交融,喜怒哀乐,对着青山绿水倾吐,无一不歌。看着这些率性、坦荡的个体,谁不羡慕。

听,那边又起哄然大笑。

哦喔,又犯病了?齐巴子又弹起那烽火岁月的老调,不,他邪乎地大抖行伍秘籍:“最盼?盼的女卫生员来噻。谁不两眼发绿的死看?尽些公的扎堆,你试下,像煮一锅菜不放油盐,长年累月受得了哇?跟你说噻,实在话:你看看,凡退伍就娶媳妇的,那媳妇不尽都奇形怪状?那叫饿狠了,饥不择食。是将就。当兵三年,瞧着母猪都是双眼皮的。”

——如此接地气,能唱会侃,关键时又镇得住邪。这即齐巴子!怎一个“服”字了得。

“噢,几时找你借个家伙?”

我们这也不清静。挖土站我右旁的幺妹哥,用脚细心踩除去锄头弯的粘泥、草茎。慢条斯理,侧脸对我说,要借我牙刷用用。

我一头雾水,哭笑不得。正犯难,怎跟这从没正形的家伙推委,说明此为非借品,他已调头,面向老会计家小媳妇了,温情脉脉:“借来给你洗一下?”

阴招,损招,温柔刀?刚才领军陷阵的骁将,对神色诡异的小伙,含嗔带怒,却又不无疑惑的审视着。懵样。

“将就那点小刷,蘸上那白膏子,呼哧呼哧刷,学着把‘那’也洗洗?不害你,真的。那东西好用。”幺妹哥深情款款,“你看别个知青,满口牙白汪了不是?”

“牛卵日的…洗,把你老娘洗!把你亲妹子洗!”发觉上套的小媳妇,惹毛了。刹那间露出獠牙。

神奇吧,一把小小牙刷,能被他拿来瞬间引发国际纠纷。满肚子“荤腥”的邪货,一步九屁。人成这样没救了。

可他话里……我也警觉地咂出点味来:小子攒了个大招,使着捞草捎带打鸡的手法,把我刷牙,与小媳妇避人洗私处给扯一起,这不拐着弯的让你无端挨骂,火不便发?我招谁惹谁啦?躺着也中枪,还拉不下脸。

死幺妹,笑得那开心。

何谓出工?他们有的,一早哪湾里割一大挑牛草才回;有的,在园子挥汗翻了一大片地,并抢着栽上菜秧;有的,天刚亮就上山梁,近十里山路结实架回一担柴;有的,往菜园挑了十几挑粪水浇上。玩命干私活,体力耗尽。最后一刻才匆匆填了肚子,懒懒软软地扛上锄头,拖着两条腿来混工分了。

大规模集约化劳作,奇色异彩——

那边,谁的段子已渐入佳境:呃,“听歌”(茅坑边听人撒尿)那才大学问呀。先把气调顺了,呃,比得老中医把脉,心无杂念,再着细地听——进茅坑就母牛样哗啦啦敞放,大嫂子;断断续续如“知呀(蝉)”哼哼,肯定老婆娘;摸索一阵,猝然水枪样疾射,保准大姑娘。不用看人,那叫万无一失。

直逼现代解剖学成就的研究,叫你彻底叹服。想必“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世界难题,在此都有答案。无法解释。

“试你背时脑壳!”

小媳妇一声断喝,镇住了身边的幺妹哥。他“助人”不成又“义诊”,涎皮赖脸,要揽她去茅丛“听歌”。

“呃,你莫乱来啊。白借你洗还咋啦?主席都说,`男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你莫乱来啊!”“医生”正色道。(原话是:“一个人做点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语录满天的时代,他也不知哪来的灵感,把个同音字,玩得不同凡响。

“呃…不信你问知青嘛,别个语录那背得…呃,呃,你啷个……”

再怎的回避,都沾火星。

不得不特别点评一下幺妹哥,这兄妹“扁担亲”的准新郎。怎说呢?树叶儿过河,全凭的股浪劲儿。他的没脸没皮、出格、无底线,怎就总让人想起,那被提前告知死期,因此珍分惜秒,疯狂享受着最后时光者。

可他的太过邪门,惹发旁边几个异性同怒,竟冲他“嘻嘻”冷笑出来。不同寻常的阴笑,像只老母鸡挺起胸,学着公鸡打鸣。有点精神分裂的样子。

可不——

脱兔般,他见势开逃。几个女人丢了锄头去追。

前头土坎边,一心防后忽略了脚下的逃犯,突然摔倒。小嫂们如狼似虎扑上去。无论这漂亮逃犯怎么求情、挣扎,她们按手的按手,拽脚的拽脚,绝无赦。小伙双手死拽住裤腰。身手了得哟,她们三两下就突破防线。增援的也赶上了,熟门熟路的四下扯草。她们不慌不忙,往他裤裆里,大把大把塞苦蒿、狗屎瓜藤。谁又赶去地边,险恶的折来几大丫红籽刺,绿叶利刺带红果,不顾惨叫硬塞进去。都不是吃素的。那夸张的哀号啊,似只可怜羊儿,正遭群狼破肚,活扯羊肠。

难缠遇上了难缠的。

我无趣的看着,早就谙识了她们的套路。下面,该是众星捧月,簇拥着位表情痛苦的超级“孕妇”,蹒跚亮相。试想,那鼓鼓的裤裆里,随着每一步移动,利刺嫩肉的摩擦,该是何等酷刑!分寸独到,裤子遮掩着血腥。

岂肯错失良机,春儿也停牛插犁,招摇地飞跑,赶去帮手。看热闹的嫌事小。连我们这边的,都兴奋地急喊,遥控献策:“骟(阉)了它,骟了它。打碗水来。”“搞把藿麻。喂,藿麻草(一种有玻璃尖般利刺的有毒植物)。”

眼前一亮——倏忽间又创新玩法?

悍匪们扯手拉脚,提条死狗似的,合力提拽着“做好事”下场惨烈的光屁股。他黑裹头也散了,地上长拖着,不入流地,用那凄惨的哑声连连哀嚎,像死了全家。看是伤得不轻。

好,这好……哈哈哈。不作咋死。

噫,莫不还真要把他扔刺巴笼去?这些婆娘,怎么开心怎么来,路子野。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主。看,大码的小媳妇,胜利旗帜般,边走边挥舞着那破裤。有的去抢,要扔上高高的树梢,给后面预留更多精彩。人们都猴急急去分一杯羹。哪个是东西。

远近拄锄呼喊发力的,笑得岔气,大咳喘气的……衣衫褴褛、手持原始劳动工具的人们,笑翻了。都去看看病吧?疯疯癫癫。

“‘хххх是金桥’哇?”幺妹视角独特的问我,皱着眉。对那边她哥的下场并不在意,倒对小巴子深宵诵课,印象深刻,“‘金桥’,拿金子来做桥?我硬不懂,这好的东西,那谁还不掰它一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