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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心殇》作者:独孤紫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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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本文记叙了明朝一代权宦冯保(在此文中原名李雁全,全儿)的一生。
嘉靖帝开始,明朝开始走下坡路。嘉靖迷信道教、服用丹药、豢养男宠。冯保也成了潮流中的小鱼,本为男宠,却因方皇后嫉妒沦为宦官。冯保亲近张居正等贤臣,试图改变这个局面。两人联手先后与严嵩、高拱、陈太后等势力斗争,虽然创造了万历中兴的局面,却无法改变潮流,张居正死后,冯保亦被万历赐死。冯保之死,成了明朝灭亡的导火索……
本文中,嘉靖总是失去所爱之人,心伤之至而发疯;张居正如履薄冰,为大明江山效力数十载,却在死后被抄家;冯保沦为宦官,朋友也渐渐离去,最后被赐死……还有很多角色一生总是心殇。在那个年代里,由于大环境的限制,故而充斥着“美男心殇”。
标签:宫廷、宦官、友谊、权谋、经历、成就、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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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送宫人母子辞行 遭阴妒贵妃含冤
故事始于明世宗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日。那天的南直隶苏州府码头边,天刚亮,人就是熙熙攘攘的。人们都赶着早上的船,以便赶路,若朝发夕至更好。辰时中,一条船出发,渐行渐远,留下了两边长长地划痕。可是,岸边还站着送行的人。
送行的人群中两人是母子,母亲姓吴,身着棉袍,头上裹着厚厚的头巾。儿子才六岁,红装素裹。儿子问母亲:“娘,为什么曹妃娘娘对我们家这么好啊?每两个月都派人接济咱家。这个月吕公公还亲自来了。”母亲微笑地摇摇头说:“全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们走了,我们回去吧。待会娘还要去曹员外的机房做工呢。这几天招待他们一行人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娘想把它补回来。”于是两人前往机房,母亲开工,儿子在一旁小房间内静静地读书。
冬季日短,申时已过,天就沉沉欲昏。华灯初上的大街开始上演一幕幕温柔乡里的男女传奇,他们多半是富人。当然也有一些人他们辛苦了一天最终得到的也许就是两个馒头的赏赐,他们只能蜗居城市里的一角,相形见绌般地啃着发冷的面团。
那一家的母亲和父亲相继回家。这一对夫妇两种人都不是,母亲吴婷在曹员外的机房里做工。这曹员外乃是曹端妃的堂兄,吴婷的工作即为曹端妃所介绍,而且酬金较高。再加上有曹端妃的赏赐,这一家子的生活十分充裕。可是这位丈夫,李经纬,觉得一个男子汉被女人供养是一种耻辱,便坚决地找事做。目前他在一个铁匠作坊里做工。
母亲不顾工作的疲惫,迅速地做好了饭菜。当饭菜上桌时,父亲刚好回家。李经纬一进门就倒在椅子上,吴婷摆出一副刁难相问道:“经纬,你这么累就不要去了嘛。我又不是养不起这个家!”李经纬抬头,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他其实不到三十,就已满脸虬髯。微笑着说:“夫人你怎么非得去曹员外的机房里做工?”吴婷撅嘴而对:“你那点钱怎么够,我赚的才叫钱!你看如果不是我,今天咱们怎么能吃得这么好?”经纬故作清高地说:“你以为生活就只有衣食吗?我们要有独立的人格!”吴婷不屑地说:“什么独立的人格?当年你被锦衣卫抓住的时候是谁帮你放出来的?你居然不知道感恩!”经纬解释:“我当然感恩无尽,娘娘真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可是我也是个男人,我不能一辈子依靠女人生活啊!”吴婷摇头说:“不要这么固执好吗?珍惜今天的幸福吧。毕竟在苏州,不是地主、巨商之类的,日子过得像我们这么好的绝对没有!”三人皆叹。
这家人安居乐业,宫中如何?这一天的上午,嘉靖皇帝于乾清宫召见所宠幸的道人陶仲文及重臣严嵩,龙颜大悦。他拉着陶仲文的手说:“爱卿真是功在社稷,朕服了您的药后,立觉神清气爽,日驭数女无倦怠。”陶谦虚地说:“这都是托陛下的福。”嘉靖宣布赏陶仲文一千两银子,陶推辞后才接受。嘉靖又对严嵩说:“严爱卿啊,朕经常把一些事务托付给你,你每次都让朕满意,不像某些人,只知道耍嘴皮子功夫。朕也要赏你,今天就赏你些丹药吧,你六十多岁了,祝你多保重,为社稷多谋福利!陶仲文,你辛苦点,今天再去炼一些药给严大人。”陶仲文接旨,严嵩谢主。
忽有一太监来问嘉靖:“今晚陛下临幸那家?”嘉靖答道:“还是曹端妃罢。”
而此时后宫也是百花争艳。坤宁宫内的方皇后身着轻裘正喝着羊肉汤。旁边的一名宫女说道:“现在宫里王熹妃很得意,仗着自己的儿子是太子,经常把娘娘都不放在眼里。”方皇后不屑一顾地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管他呢,本宫是皇后,还怕她不成?”这时,太监胡公公来报:“娘娘,今晚万岁爷摆驾曹端妃宫中。”方皇后眼皮都不眨一下地回道:“曹端妃那么得宠,不一样只得了两个女儿?大女儿还夭折了。本宫才不稀罕呢!下去吧。”
翊坤宫内,曹端妃接到了旨意。立马召集宫女太监,说:“今晚皇上就要过来,可惜吕公公被派去苏州府看望全儿了。大家就要忙活了。”她指示一名宫女去御膳房传菜,却突然发现此宫女不舒服,关切地问:“怎么了?”宫女说:“娘娘,这几日皇上日日收集我们这些年轻宫女的经血,还逼我们服用药物催经。我们实在受不了了。”曹端妃说:“那好吧,你休息去吧。注意今晚不要惊扰圣驾。大家都好生开工。”曹端妃吩咐别人下去,众人开始各路准备。这时,两名宫女前来帮忙,她们是来自王熹妃宫中的。本来曹端妃人手不够,便答应了。众人开始忙碌地准备。
酉时的翊坤宫内,皇上如期而至。室内春光融融,金光灿灿。曹端妃率全体随从在门口请安,其中一位嬷嬷抱着小女儿。嘉靖脸带笑意请大家平身。曹端妃感谢皇上,感谢王熹妃派人手来帮忙。并开始了晚宴。
饭后,皇上和曹妃共浴。然后双双进入卧室。正是
披发跣足信步,对目含情如兰。执手脉脉细语谈,说尽人情无限。
分纱帐倚床畔,开折衾展被团。相解浴袍共枕眠,酣畅沉寂一片。
正当嘉靖和曹妃沉睡在漆黑一片的寂静中时,屋外却闪过一个黑影。然后这个黑影发出了声响,继而迅速扩大,包围了整个翊坤宫。
房门微微一晃,竟然开了,带来了寒冷的北风。可皇上和曹妃却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无所知。而借着月光,可以依稀地看见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曹端妃和王熹妃的宫女。她们都用黑布夜行装掩护着,一声不吭,皆用手势眼神示意。当所有的人都进去后,门自然地关上了。
宫女甲逐步地靠近皇上的床,观望一下,以指示意皇上在外侧。两宫女马上掏出已套圈的绳子挂在了嘉靖的脖子上,一拉即套好了结。嘉靖反应过来了,可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无法发声,只能闷声吭了几声。这几声把旁边的曹端妃叫醒了,她伸出白如玉条的胳膊营救,却被宫女乙按在了床上。剩下的宫女一哄而上,把绳子拴紧在床头,并用被子死死地捂住嘉靖。一时间,几十只手扭打在一块,纠结,撕扯,在这黑暗的房间内,场面十分混乱。
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值夜的宫女李靖娘恰巧路过,侧耳贴窗,惊觉室内有动乱。靖娘惊悚得连爬带跑地在宫中乱窜,一边喊“快来人啊!万岁爷遇袭了!”不知是不是非理性因素的指引,她跑到了皇后的坤宁宫门口,使劲地敲门。
敲了许久,胡公公来开门,劈头就给了李靖娘一个耳光,斥道:“贱人!你敢诅咒万岁爷!”靖娘有苦难言地说:“真的,我没骗你,在曹端妃的翊坤宫内!”这时,皇后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披着轻裘走了出来。指着靖娘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去,如果是真的,本宫给你重赏。如果是假的,我就把你就地正法!”李靖娘发抖地说:“娘娘,真的,万岁爷,他,真的遇袭了。”皇后催促道:“好了,本宫现在去,你带路。怎么你心虚了?”李靖娘应旨。皇后携随从快速走至翊坤宫。
皇后发现房门紧锁,便使劲地推。屋内的宫女发现外面有人,于是两名宫女在里面顶住房门。还好房外有三人:皇后、李靖娘、胡公公。屋内的宫女由于长时间催经,体质虚弱,门最终被推开了。靖娘第一个冲入,剪烛点灯。可是灯马上又被某宫女吹熄。曹端妃感觉到了皇后的到来,大声呼救。皇后大喝:“靖娘,不管了,赶快救皇上!”
三人不顾一切地冲上阵。皇后蓄足全身力气,却被人一脚踢翻。李靖娘扶起皇后。胡公公趁乱从侧面包抄赶到了床旁。还好,由于宫女们相持过久,早已精疲力竭。再加上靖娘的支援,宫女们逐渐败下阵来。
这时,内侍黄锦才带着一群太监冲进来。他们点起灯烛,发现室内一片狼藉。一共八名宫女被按在地上,却依然反抗着,或者用没有被束缚的手企图去捂住被子。皇后押着两名宫女,大喊:“还不快把他们押下去!”宫女终于彻底地失败了,被一群太监用绳子绑了五花大绑。
黄锦用低沉的语调说:“皇后娘娘,快掀开被子,看看皇上是否无恙。”曹端妃勉强支持着裸露的上半身,虚弱地祈祷:“不会有事的,皇上洪福齐天……”
室内的空气近乎凝固,皇后用战栗的手握住被子的一角,迟疑地望着大家。众人都屏住呼吸,他们不敢猜想那个必须弄清楚的问题答案。皇后的手慢慢地掀开被子一角。曹端妃情不自禁地叫道:“不要!不要!”皇后喝斥:“住口,不要乌鸦嘴!”说完一鼓作气地掀开了被子。
众人在同一时间内瞪大了眼球,只见嘉靖已口吐鲜血约一杯的量。血从嘴唇一直沿着胸部流到了肚脐处,前部分的血已凝固。众人愕然。曹端妃把手小心翼翼地伸到嘉靖的鼻前。然后她的整个脸瞬间下坠,大呼:“没气了!”众人如五雷轰顶,顿时瘫倒在地上,放声哭泣。
方皇后此时暂未方寸大乱,她一把扯开曹端妃的手,嘀咕着:“不可能,我一定让皇上重新呼吸。”她首先剪断绳子,才发现绳子打成了死结,并不致命。皇后接着检查嘉靖的鼻孔,确认无堵塞。然后她命靖娘一边按住嘉靖的胸部,一边往口中吹气。
在众人的眼泪中,靖娘成功了。嘉靖的鼻翼开始扇动,而后逐步恢复了呼吸。众人顿时破涕为笑,方皇后松了一口气。黄锦敲地而高呼:“皇上真乃真命天子,万寿无疆啊!”
方皇后吩咐道:“赶快将这些暴徒全部送至锦衣卫处审查。黄锦,差人通知锦衣卫统领陆炳,令他立刻进宫,连夜会审。”黄锦遵命。
锦衣卫署内,军士阿巍得令后帮陆炳戴上圆顶盔,披上圆领锁子甲。陆炳年三十二,却面圆而不嫌肿,皮肤色白质软而不嫌腻。眉如峰峦簇,鼻似山崖顶。颇有髭须点缀朱唇高颔。他迅速地出现在审判厅内,威风凛凛地敲响惊堂木。披枷带锁地跪在下面的那群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瞠目结舌。
陆炳见没人招供,下令将每人打五十鞭。阿巍冷峻地说:“哼!谋害皇上,罪该株连九族!老实招来,兴许还能保住你们的家人!”某宫女终于鼓起勇气抗拒了,骂道:“这个狗皇帝!听信谗佞小人,大肆虐待宫女。今日我等皆是替天行道!”陆炳面色不改地大喝:“你们真是不打不招。阿巍,狠狠地打!”
一时间,暴雨打春桃,绯红落,撕心裂肺响彻云霄后。不时地从中飘来红色的流苏,仔细一看,原来是打碎的衣裳。
阿巍在一旁冷笑,说道:“姑娘们,看你们这样细皮嫩肉的,还是快招了吧。不然我们也怜香惜玉呀。说出是谁主使的,兴许还能留个全尸呢。”
此时,不知是何原因,一宫女突然说:“曹端妃——”说完,她似乎耐不住拷打,晕了过去。然后又有人抢答到:“你怎么诬陷好人!明明是你们家的王熹妃策划的!让我们受此冤屈。”
听到这里,陆炳立即示意暂停鞭打,说:“皇上今晚留宿曹端妃的翊坤宫。两位本是王熹妃宫女,今天又被派来服侍曹端妃,真是奇怪。阿巍,你去请方皇后批准,调查一下曹端妃和王熹妃。”阿巍遵命而去。
翊坤宫内,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王熹妃带着太子,很多妃嫔也来了,她们一起呜呜咽咽地呼天抢地。曹端妃勉强披上衣服,拉着嘉靖的右手不停地抽泣。嘉靖的左手正在太医的指下搭脉。太医说:“皇上乃天命之子,暂时逃过一劫。可如今昏迷未醒。臣不敢轻举妄动。”方皇后雷霆震怒:“什么不敢轻举妄动,如果皇上没有醒过来,本宫让你立马见先帝!”太医惊恐万分,谨慎地说:“那么恳请皇后娘娘给臣一点时间,让我研究一下药方。”方皇后怒目而视,说:“好吧,就在那边的桌子上研究吧。”
这时,阿巍前来,将陆炳所说的全告诉皇后。方皇后立刻指着床上的泪人曹端妃,喝道:“本宫真是糊涂!竟然没发现你这个贱人。你勾结王熹妃,在这里用狐媚的手段勾引皇上。然后让她们下手,现在又在这里搞苦肉计。现在证据确凿,那些宫女全部招了,就是你们两个所为。来人,把这个贱人拖出去,和王熹妃一起砍了!”两位妃子一齐喊冤。黄锦劝道:“皇后娘娘息怒,王熹妃和曹端妃一向不和,不太可能联合造次。”方皇后阴阴一笑说:“黄公公,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她们都是装的。来人,还不动手?”
数名锦衣卫冲进,带走了哑口无言的曹端妃和惊慌失措的王熹妃。太子年方六岁,连忙跪下给方皇后磕头,用着稚嫩的声音喊道:“皇后娘娘,求您放过我母妃吧。”方皇后一脚把太子踢开,喊道:“你小子应该为这样的下贱母妃而羞耻!再说一句,本宫让你马上去陪母妃。”王熹妃冲脱锦衣卫,抱着太子说:“孩子,母亲知道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珍重。将来成就大业后,一定要为母亲报仇啊!”太子泪水涟涟地说道:“儿臣谨记,一定发愤图强,将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哦不!母亲不会死,不会的。”一位嬷嬷抱着曹妃的女儿求情亦未果。太子只能含着泪,就这样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锦衣卫拖走。一时间,玉碎魂断,仿若山崩地裂。
曹端妃声嘶俱裂地喊出:“皇上,你一定要醒过来。臣妾的呼唤您听到了吗?”这样的声音渐行渐远,她们两个已经拉去锦衣卫署了。
不久,皇上突然张开颤抖的嘴唇,说道:“莹儿,你在哪里?”这时一太医立马站起来,和那群万马齐喑的太医们一起说道:“娘娘,我们已经让皇上醒过来了。我们成功了,臣等告退。”说完,他们竟一溜烟地溜到门外,不敢进门。
皇后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这群奴才,缩头乌龟啊!”
☆、2. 别爱妃嘉靖离宫 失双亲幼童拜师
这时门外报:“兵部尚书严大人求见”。皇后传他进来。严嵩跪着对皇上磕了三记响头。方皇后急切地说:“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嘉靖此时喃喃自语:“严阁老,快快帮朕找曹妃!”严嵩愕然。可马上,嘉靖又昏过去了。众人再次大惊。
黄锦伤心地说:“万岁爷最近吃了很多丹药。这丹药大多来自宫女的经血,造成宫女普遍不满。或许这才是今天宫女造反的原因。”方皇后恍然大悟般说道:“这个陶仲文,你设计的圈套么?来人,将陶仲文拿下!”
严嵩此时说道:“且慢!陶仲文未必有罪!”方皇后问为何。
严嵩说:“皇上被某些大臣气恼后,元气大伤。而服用陶仲文所给的药后,元气倍增。这证明陶仲文的药十分有效。请皇后娘娘不要随意怪罪。”皇后思索片刻,说:“那好,把陶仲文传进来,当面对质。”
此时辰时过半,天已初亮,一缕冷艳的阳光无力地播撒在大地上。陶仲文被传令进来,谨慎地向皇后问安。皇后说:“昨夜皇上遇袭,凶手已被本宫一一缉拿。爱卿即是神人,定可将皇上唤醒。否则,本宫就治你个欺世盗名的罪名。”
古来巫医多有相通,陶仲文虽为道人,亦颇通医术。像严嵩一样淡定地答道:“请给臣一点时间,臣先研究一下药方,然后马上煎药,再用糖水喂服。”皇后说:“好!本宫给你四个时辰的时间。如果申时还不能把皇上唤醒,本宫必将定罪。
陶仲文接旨,先是给皇上搭脉,望闻听切。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写药方,写完药方交给方皇后过目。皇后看后传召胡公公和靖娘。对他们耳语数句,然后说:“你们快去御药房抓药!不得有误。”
话说胡公公和靖娘带着几个宫女太监来到御药房。胡公公拿着药方,开始点药。可是靖娘在一名药房伙计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伙计给了她两个裹得紧紧的塞着红塞子的瓶子。
在锦衣卫的大牢里,王熹妃和曹端妃被关在一间房里。她们正倚靠在一起取暖。王熹妃含泪对曹端妃说:“妹妹,以前的事都是姐姐不好。听说皇上今天临幸妹妹,我派了两个宫女去你那里帮闲,纯粹是为了道歉,并没有害你的意思啊。可没想到她们受到了谁的挑唆,搞出了这么的事情——”她情不自已地哭了。曹端妃苦笑地说:“我哪会怪姐姐呀?今天还是妹妹我连累了你。我没想到她们中居然有乱臣贼子。如果早知道我就把她碎尸万段了!可是……”她也不知该如何说了。两人相拥而泣。
外面传来有人接近的声音。当外面的人走近时,两位妃子发现是靖娘带着食物和饮水走进了牢房。靖娘故作慈悲地说:“娘娘,奴婢给您请安了。奴婢特意送来早膳,希望娘娘能填饱肚子。”两位妃子不敢接受。
靖娘说:“是怕皇后娘娘下毒吗?我是背着皇后娘娘出来的。皇后娘娘现在也没确凿证据,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不信,我们可以试吃啊。”
靖娘吃了一点菜,随同的一名宫女又从壶里倒出一点水到杯子里喝下。靖娘说:“这下可以放心了吧?我们走了。”说完便把食盒和水壶放在小桌上。
王熹妃说:“看来这饮食都没有问题。我们吃吧。”曹端妃虽有迟疑,最终两人还是开始吃了……
翊坤宫内,陶仲文接到药,将药煎好,亲自端来,又将药装着碗里。待其略凉,他便如履薄冰地将其一勺一勺地喂进嘉靖的嘴中。还好,嘉靖还能吞咽。吞咽完后,嘉靖的嘴唇动了一下。
众人见皇上只是嘴巴动了一下,都在惊喜后转为叹息。皇后见嘉靖还没醒,问哪个太医愿意过来医治。可所有的太医连门都不敢进,站在门外噤若寒蝉。
午时已过,可现场气氛依然如霜一般凝重。突然,胡公公飞奔入室,哭喊道:“皇后娘娘,王熹妃和曹端妃已经在大牢内畏罪服毒自尽了!”
皇后在胡公公还没说完时就已经目瞪口呆,手捂胸口仰倚在椅子上。严嵩连忙劝解道:“娘娘请宽心,罪人已伏法,请不要悲伤。”方皇后坐起来说:“谁说本宫为她们两个贱人伤心了?我只是痛恨那两个贱人。她们终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谋反了!”说完扑倒在嘉靖的床边,掩面而泣。众人亦异口同声地嗟叹而泣。
门外传来未时的报时声,嘉靖帝仿佛听到了振聋发聩的呼唤。也许是曹端妃的冤魂梦回惊动了圣驾,嘉靖帝居然睁开了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了起来,呼唤道:“莹儿!”众人不解,方皇后仰头垂泪,又破涕为笑地看着皇上,说:“皇上您终于醒了!臣妾都快急死了。您知道吗?王熹妃和曹端妃联合众宫女谋反,如今已在牢内畏罪自尽了。皇上不要再呼唤曹贱人了,不要再为那个贱人伤心了!”
话音未落,嘉靖就扇了她一个耳光,喊道:“朕不相信,黄锦,快扶朕去牢里探望!”黄锦苦劝道:“皇上,您被反贼暗算,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回来。不要再亲赴险境了!奴才求您了!”
可是嘉靖依然不听,哆哆嗦嗦披上棉大氅,套进白玉靴,颤巍巍地向门口走去。皇后和黄锦急忙过去扶住皇帝的右手和左手。皇上一把甩开皇后,严嵩见状,赶忙扶起皇上的右手。三人蹒跚地走出房门。嘉靖早已心似飞箭,停顿了一下,又甩开二位。喘着粗气地冲出去。二人及方皇后也一哄而上尾随其后。而陶仲文刚才高度紧张,承受不了这样的遽变,轰然而倒。
当众人赶到锦衣卫所时,只见厅内停放着两副盖着白布的担架。嘉靖喊:“谁让你们这样的!”他把一张白布掀开,里面躺的正是曹端妃。曹端妃七窍流血,如同七条绸带从一口大钟上垂下。
嘉靖又迅速盖上白布,瘫坐在地上,用衣袖捂住面部。方皇后劝解说:“陛下请节哀,毕竟二人是反贼,畏罪自杀,罪有应得。”嘉靖不屑一顾地说:“黄锦,传令有司,隆重办理二位妃子的丧事,不可怠慢!还有——太子年纪还小,宫中好像还有一名姓王的妃子,令她收养太子。还有——吕公公带着曹端妃的小女儿在外省亲,等他们回来时,也请个没有子嗣的妃子收养——最后——从明日起,朕搬入皇宫西苑的长乐宫中。没有要紧大事,朕决意不再回来——严爱卿,这几日朕龙体欠安,政务就托付给您了。找个吉日,朕再封你为首辅。那帮反贼,交给陆炳——黄锦,朕头痛欲裂,赶快带着陶仲文,带我回去——”众人听令。嘉靖始终用手托着头,由黄锦搀扶着。
几天后,北京城的一酒家内,一间别致的包厢里,坐着一对三十来岁的人。其一圆面方颔,皮肤偏黑,大大的眼睛仿佛是两个陷阱,能用妩媚的眼神将人骗去亲近,然后再用寒光逼得人不寒而栗。他时不时地笑着露出锋利而洁白的牙齿。他就是严嵩之子严世蕃。另一人同样肤色黑,头上缠着白布,像是正在吊孝,神情庄重,但又带着平易近人的宽容的感觉。他是严世蕃之友胡宗宪。
胡宗宪拱手而言:“家母仙逝,偏偏宫中又出事。皇上在长乐宫清心寡欲。我本以为无法告假回家吊丧。多亏令尊大人主持政务,才让在下得以批准。”
严世蕃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兄台尽管在家守孝,我家不会短你的。话说这几天辞官的人还真多。太医院的太医走了四分之三。兄台得到批准真是易如反掌啊。”胡宗宪回道:“也好,本来朝廷就有些人浮于事,现在走了这么多人,应该对财政大有裨益。”严世蕃说:“也是,我爹也会启用一批新官。这样也算优胜劣汰、新陈代谢吧。不过我说,这次我也特意请示我爹,批准我随你一起到江南去。我紧张了好久,也该放松放松吧。届时我的好友吕高也会一同前往,你没意见吧?”胡宗宪说:“哪里?恩兄有恩于我嘛!”二人笑饮。
十一月十五,苏州城内,一项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出了:曹端妃在宫变后无故畏罪自杀。朝廷现令曹端妃在外地的亲属全部迁回原籍,曹家在外地的家产没收。面对这晴天霹雳的消息,吴婷飞奔去找曹员外,可是那里已经被封锁。军官大吼:“把他们都抓起来!”吴婷呼啸沧桑,使劲地想要冲出封锁线,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拽入。这时,李经纬带着孩子全儿赶到。他冲进去企图救妻子。人群中不同的人撕扯着、踩踏着,场面一片混乱。最终吴婷以及众多机工被捕。
李经纬顿时茫然不知所措,幸好旁边有人提醒:“赶快找点钱去衙门。写一条诉状,然后给点钱就行了。”
李经纬急忙把孩子安顿在家,将家里值钱的东西搜了一大箩筐,准备拿去变卖。临走时对儿子说:“好好在家待着,阿爹一定把娘救出来!”然后火速冲出去。
话说全儿在家里等了半天,仍然不见父亲回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来。但全儿镇定地等着,希望团圆的时刻。暮色已降,全儿感觉周围陷入一片黑暗,恐惧、惊慌占据了他幼小的心灵,全儿想睡,却总是被草木皆兵地惊醒。冰冷地月光透过栏杆照在墙壁上,让人害怕。
翌日巳时,全儿饥肠辘辘。他拿了两文钱去街上买了两个包子。全儿刚准备吃,一个流氓迅速地把包子抢走了。全儿追不过,去找摊主,摊主见没钱便不给。
这时,一双手伸出了两文钱,一人说:“我帮他付钱。”全儿回头一看,是两个人,一位俊朗而冷峻,身着黑色裘氅,即严世蕃。另一位肤色白,眉弓凸起,棱角分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此人正是吕高。严世蕃问全儿叫什么名字。全儿把这一切都和盘托出。
严世蕃说道:“既然这样,我完全可以帮忙。我是内阁首辅的儿子,没有人敢忤逆。我可以把你父母放出来。走,我们去衙门。”全儿恐其有诈。
吕高笑道:“如果我们是来抓你的,你说你能掰得过我们俩吗?我们何必用这种愚蠢的伎俩呢?”在欲望的驱使下,全儿答应了。
三人来到了衙门,说得没错,他们受到了衙门的热烈欢迎。严世蕃说明来意,府尹不敢怠慢,请人立即去查。
回来的人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昨日那一帮人已经被当成乱党就地正法了。严世蕃大呼不可能,吕高握着全儿的手,以至于全儿还能坐着。
严世蕃令府尹带去查看监狱。全儿感觉似乎还有一线希望。三人前往,可是无论是监狱还是软禁的禁房,都没有发现全儿父母的踪迹。
全儿几乎要崩溃。严世蕃问:“昨天执刑的是谁?有没有留下遗物?”府尹说尸体已被送到乱葬岗火化。
众人赶到乱葬岗,只见那里仍是浓烟滚滚,几个兵士还在忙着。严世蕃下令救火。但兵士忙碌后,依然只剩下残破不堪的一片废墟里面烧焦的尸体。全儿在乱葬岗里寻找,却依然一无所获。
这时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也在乱葬岗里寻找,被严世蕃逮住。严厉声问道:“你在干什么?盗窃财物吗?”那孩子哭喊着:“小民家住凤阳,因家里闹饥荒,父母双亡。我走投无路下又被人贩子贩卖到苏州,然后逃到这里,想找点遗物来当去混饭。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严世蕃露出同情的目光,嗟叹道:“朗朗乾坤下,世间还有这么多疾苦。”他转身对李雁全说道:“现在你们俩都父母双亡了。不如这样,我在南京有一套小宅,让吕师傅带你们安顿下来。”全儿早已无言以对,他无法承受世事急转直下的变迁。但又奈何?已经有人愿意收养了,想起父母曾经教育过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要努力求生。全儿只好答应了。严世蕃问那孩子叫什么,他说叫孟冲。
众人打点好行囊,封好家门,向金陵进发。
到了南京,这里虽是旧时国都,却和苏州相似,是个典雅清新的城市。严世蕃的那间房子较为别致,也是江南小苑的风格。严世蕃在此停留一天便向北离去了,留下吕高照顾二位,临走时嘱托了吕高些许事宜。
吕高对孟冲说:“现在你们都是我的徒弟了。既然你比全儿年长,那哥哥就该照顾弟弟。厨房里有一堆菜请你去洗了,我现在教全儿。”孟冲不敢违拗,只好照办。吕高教全儿一首曲子,此曲“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难”。
待孟冲洗好菜打扫好卫生,吕高便去厨房教孟冲做饭,让全儿单独练习。等到开饭了,桌上放了几个好菜。李雁全问菜是谁做的。吕高答是他教孟冲做的。李雁全深表感激,说:“虽然我的父母不明不白地离去了,可我还遇到了师傅和朋友。我想父母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安心的。”
就这样,吕高教着李雁全琴艺。孟冲则无所不及,做一切的家务事。夏天,他光着膀子在厨房里做菜,全身都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汗水。冬天,他在冷水里洗衣,不顾手上的皲裂。严世蕃最终也留下了几个仆人照顾,孟冲依然不辞辛劳地默默奉献。三人在这个纷繁的世界里宁静地生活着。一晃七年而过,李雁全成了十三岁的少年。面容纯白如冰雪,双目脉脉泛秋波,朱唇皓齿,白衫长襟。动如柳絮,静若翠竹。轻抚琴瑟,奏雅乐以调情。而孟冲十七岁了,正喘着粗气,挑着水。
嘉靖二十八年腊月初,严世蕃来到了南京府中。此时他已三十八,迫近中年,却依然清秀俊朗,举手投足间,贵族子弟的风度依旧。孟冲做了一桌饭菜,严世蕃自然夸赞有加。吃饭时,吕高关切地问严世蕃:“令尊可好?”严世蕃微笑地说:“唉,终日为国事操劳。皇上这几年一直在深宫,很少见人。很多大事都由家父操劳,我想帮点忙却经常出错,所以我也为家父提心吊胆。还有啊,我听宫里的公公说,皇上这几年几乎没宠幸女人,总是拿一些年轻的美男子去寻欢作乐。”
吕高听后叹一口气,说:“真是日理万机啊,可是黄锦不是令尊的亲信吗?”严世蕃答道:“皇上长期把内侍都赶出去,然后把男宠关在屋子里亲热。”他停顿了一下,顺便补充:“前几年国库殷实,如今却消耗殆尽,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过几年恐怕就要大幅亏空了。经阁臣研究,最佳的办法是开放边关,并与洋人通商,从外族和外国人处换取大量银子。可是眼下倭寇正在浙江福建肆虐,鞑靼又不断在边境骚扰破坏,海上和边境贸易根本无法进行。那些太监男宠都不太对此感兴趣,所以一直不在皇上面前提。”
吕高突然献计,何不献几个男宠?严世蕃说道:“我正在物色。”孟冲听了突然笑眯眯地把目光转到李雁全的身上,说道:“貌美的男子,我们家不是有一个吗?”李雁全腼腆地低下头说:“还没问人同不同意呢?就这样乱点鸳鸯谱。”严世蕃假意说道:“怎么乱讲呢?人家有权选择嘛!”孟冲不以为然地辩驳道:“严大人,你和吕师傅对我们两个恩重如山。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只是想做个回报啊。”
李雁全终于禁不住来回的情感攻势,妥协地说:“既然此事干系重大,我决定了,入宫为男宠,替大人暗通曲款,传递消息。”严世蕃说道:“不成啊,太明显了,不好。”孟冲说道:“全儿这么聪明应该做得到保密吧。”李雁全进一步说:“大人,我会做好的。再说,我也想请皇上调查父母被害的真相。”严世蕃听后,气氛顿时紧张。
☆、3.花鸟语勾串离别绪 美男吟定夺手足情
但是气氛马上又缓和了,严世蕃说道:“此事不可轻举妄动,你还是别去了。”李雁全连忙求道:“我一定会照大人您的意思去办。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只不过恳请将吕师傅带上,经常见个面,以便保持联络,并且告诉我下一步该如何。”
经过双方来回争辩,最终决定送李雁全入宫为男宠。几日后,一行人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前往京师的路途。
到了京师,已是年关,朔风正盛。辞旧迎新的日子里,京城商贩云集。严世蕃一行的马车在其中穿梭无阻,最终停在了京师严府。其实这只是严世蕃的府邸,严嵩并不在。李雁全和孟冲自然是被这富丽堂皇的外观震撼住了,其中一间房里不停传来奏乐声和男人的说话声。整个院子里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严世蕃令仆人安顿好李雁全和孟冲。
支开了两个孩子,吕高问严世蕃:“您就这样放心吗?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严世蕃答道:“这几天你教教他,这孩子胆子小,应该有很多畏惧的事情。他会按照我给的指示行事的。”吕高还是不放心。严世蕃说:“好了,不要怀疑。相信你带了他七年,应该很有感情了。他不会故意做傻事的。现在先想办法让皇上看上他吧。”
嘉靖二十九年正月初一,嘉靖在长乐宫大宴群臣。说是大宴,其实没请多少人,因为嘉靖帝爱清静。嘉靖帝未着龙袍,而是白色道袍。右边第一个座位坐着的是一位白发鹤氅的仙人,自然是陶仲文。大约是道行颇深,嘉靖帝和陶仲文穿得很少并不觉得冷,坐如沉钟。黄锦拿着拂尘,仿若道童。右边还坐着几位文臣。第一位是内阁首辅严嵩,他鹤发童颜,宠辱不惊。第二位是严世蕃,学着他父亲略前倾而坐。第三位是礼部尚书徐阶,年四十七,面白净而瘦削,正低头端坐。第四位是翰林高拱,年三十八,黑面而多须。第五位是张居正,字太岳,年二十五,虽然年轻面色白净,却亦有髭须。此人十二岁即中举,是徐阶的学生,今日被特邀。
左边坐着两位武将。第一位是陆炳,虽然他已到不惑之年,却依然如同弱冠的青年,举手投足,风韵犹存。第二位是戚继光,年方二十二,此人十七岁就接管父亲的登州卫。近几年他正奉圣意,率全卫官兵驻守蓟州,春去秋归。陆炳向皇上举荐此人。皇上便趁此机会邀其见面,一睹其与张居正两美男芳容。
嘉靖起立,众人皆起立。嘉靖举杯而祝:“在此万象更新、紫气东来的时刻,今日高朋满座,俊采星驰。鹤发童颜的陶太傅为朕的健康鞠躬尽瘁,奠定了社稷福祉之基础。严阁老,老当益壮,代朕统领天下,事无巨细,皆井井有条。严世蕃,得到了其父真传,亦能萧规曹随。徐尚书,温良恭检让,堪称为臣者之楷模。高翰林,勤政务实,能服于人。而张太岳,朕在那年你中举时就听说过,真乃神童,卿今后必大有所为!”
嘉靖接着说:“这两位武将森森,也是风流人物。陆炳几十年沐风栉雨地办理大案要案,肌肤却依然保持年轻活性,此乃神人,不愧是朕的乳弟!陆炳所荐之戚继光,朕早就听说你们都是少年英雄,今后定能独当一面。我大明有如此良臣,此乃上天之赐我也!让我们共同举杯,为江山社稷祈福!”
众人举杯,祝曰:“谢皇上夸赞,臣等当竭忠尽智,誓死效忠大明,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酒尽,嘉靖令众人坐,目光却始终盯着戚继光和张居正两位年轻美男。
酒过三巡,严世蕃奏请嘉靖:“臣请一美男献曲,请陛下欣赏。”嘉靖充满期待地准了。只见严世蕃击掌为号,孟冲将琴抬入室内,一位身着白色长衫的琴师走了进来,用清脆的声音向皇上致意:“草民李雁全斗胆为皇上献曲。”嘉靖请其入座,孟冲退出。此人开始演奏,曲名《花鸟语》。正是
林霁开,晞宿雨。激情难遏,鸟鸣传私语。怜子温婉清如许。花面相映,香蕊轻丝缕。
筑爱巢,共起居。劳燕不分,白头共俦侣。两情欣悦定若是。世间嘈杂,入耳唯此曲。
曲毕,嘉靖静坐着,颇为沉浸在韵律中。这是张居正赞道:“好一曲《花鸟语》,听了让我们都激情难遏,无论世间的纷争嘈杂,都不要去管,只选择自己最爱的人或事。”徐阶马上喝止他的学生:“太岳,莫要无礼。”嘉靖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太岳说得很好。大家不要太拘束,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朕也好久没有感觉到这一种无拘无束的亲密感了。”戚继光也拍手赞道:“大妙!此时若有舞者起舞,定将是锦上添花!”
严世蕃说道:“臣已准备好伴舞者。”他一击掌,舞者就蜂拥而至,迅速摆好了阵势。一切准备就绪,严世蕃点头,李雁全开始弹奏,曲名曰《竹林风》,舞者如清风一般飞舞,时而举首凝望,时而端坐含情,时而望眼欲穿,时而长恨难收。一招一式中,他们已把一种思念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嘉靖龙颜大悦。李雁全走到舞者的前面,不忘跪下叩首谢恩。嘉靖问:“孩子你今年多大了?”李雁全思路清晰地回答:“虚岁十四。”嘉靖很怜惜地说:“这么小,应该很累了吧。黄锦,快带他下去休息。”说完在黄锦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黄锦带李雁全下去休息。舞者也有序退下。
嘉靖此时对徐阶说:“徐尚书擅长写青词,今日朕也请你根据刚才这位男孩之曲,舞者之舞,写一首词。”徐阶遵旨,取来纸墨,一蹴而就,作一首新词:
绿翠竹,清和风,林间长夜月明中。伯劳飞,新燕愁,一日尽欢,两地难逢。痛,痛,痛!
夜阑珊,垂睑落,逝水年华妆泪红。花未陨,已成悔。唱彻阳关,曲罢霜浓。重,重,重。
戚继光虽为武夫,但文采亦精,高声赞道:“方才那位美男之曲舞,已是世间少有,而现在徐尚书的词,更是一绝!”徐阶谦逊地说:“这些都是与陛下学的。陛下文韬武略,臣等怎可比及?”嘉靖带着醉微醺的笑容祝酒:“众位爱卿,朕也是托众位齐心协力之福。方可保我大明江山蒸蒸日上。大家今日一定要尽兴。来,让我们继续畅饮!”众人举杯。
戌时,嘉靖回到寝宫。黄锦已经照其吩咐将李雁全安置在房中。嘉靖见到了跪得端端正正的李雁全,问道:“孩子,快起来,你是哪一年生的?”李雁全起立答道:“谢皇上,小民生于嘉靖十六年八月十九。”嘉靖说:“哦?朕有个女儿刚好比你小一天,不过她已经夭折了。哦,你父母是什么人?听说你是严世蕃收养的?”李雁全答道:“母亲原来在苏州府曹员外开的机房里做工。父亲是铁匠。在嘉靖二十一年被苏州府的巡捕,就是首辅夏言的侄子夏由逮捕处死。然后小民被严公子的朋友吕高收养。”说完眼睛里泛着泪光。嘉靖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宽慰李雁全说:“好孩子,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有惊无险。你要好好地活着啊。今夜你如此劳累,不如朕与你共浴可否?”
李雁全听后有些畏惧,但不敢拒绝。嘉靖牵着李雁全的手到了浴室,只见黄锦已准备好了热水。黄锦退下,嘉靖示意全儿宽衣,全儿战战兢兢地点头答应。当全儿上衣褪去之后,嘉靖赫然发现全儿胸前挂有银色的配饰,顿时大惊。
嘉靖略带惊悚地问道:“你胸前是何物?”全儿不敢抬头,自然没发现嘉靖脸上的愕然神情,平静地答道:“这是小民母亲留下的遗物。”嘉靖略微平静下来,前去查看,原来是一朵银做的花,闪着银色光芒。它用红丝线系在全儿的脖子上。
全儿低头说:“小民从小就戴着。”嘉靖拿着银饰仔细地端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突然紧蹙双眉,目瞪口呆,差点喊了出来。不过嘉靖马上克制了,把银饰放下。两人默默前去洗浴。
洗浴后,两人穿上睡衣,回到床边,嘉靖装作犯困。说道:“好吧,朕困了,你想必也累了,早点洗洗睡吧。朕就在隔壁就寝,黄锦也在隔间,有事找他。”说完打着哈欠离去。
全儿似乎并不在意,躺了下来,不久便进入梦乡。
丑时,全儿突然感觉脖子被人掐住。惊醒发现眼前黑黢黢的一片,只有一个黑衣人的影子。黑衣人问:“说!皇上在哪里?”全儿早已吓得一身冷汗,不能言语。黑衣人加大攻势,掐得更紧了。全儿依然不说。黑衣人说:“再不说我掐死你!”全儿已经被掐得快窒息了,根本说不出话来。空气完全凝固了,全儿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屋外传来侍卫的叫声“抓刺客”。黑衣人立刻松开手,落荒而逃。留下了几乎奄奄一息的全儿。
次日清晨,黄锦向嘉靖报告:“陛下,昨夜臣已按吩咐去做了。这孩子至死不说出皇上的位置,应该跟乱党刺客没有关系。况且他也是首辅的公子举荐的男宠,请皇上不要多疑了。”嘉靖蹙眉而叹:“这孩子与曹端妃有关联,这几年来,曹端妃是否有罪,朕一直没弄清楚。若是无罪为何畏罪自杀?若是有罪,那为什么当年对朕那么温柔?”黄锦说:“这孩子那时还小,跟曹端妃联系肯定不深。请陛下不要怀疑到他身上吧。”嘉靖又问:“可是这孩子身上的银饰跟朕赠给曹端妃的一模一样。”黄锦说:“也许只是巧合,毕竟花瓣状的饰物很常见,况且贵妃的银饰往往用金线串联,全儿身上的是丝线。”嘉靖微微点头:“也对,我们该看看他吧。再不看,若有三长两短,可能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