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美男心殇》作者:独孤紫冥【完结】 > 《美男心殇》作者:独孤紫冥.txt

第 10 页

作者:独孤紫冥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23

嘉靖回首遥望,只见一簇火光从深宫冒出,上面的烟气直插云霄。大臣们多在议论,感到可能确实出大事了。嘉靖有些犹豫的样子。严嵩则当机立断宣布停止烟火。烟火停了,宫内的火光显得小了点,众人稍稍安定。

可是火光回光返照般又大了起来,阿巍从后面冲出来,报道:“陛下,火势蔓延开来了。众位大臣请撤吧。”台下顿时出现骚乱,人们都在一句“臣等告退”后熙熙攘攘地逃窜。严嵩想去维持秩序却无法阻止。

嘉靖嘱咐了阿巍几句,然后拉着黄锦和陶仲文,乘上马车,向仁寿宫奔去。阿巍迅速进去传命。火光依旧冲天。

嘉靖在马车里诵经祈福,也许真是诚心感动了上天。突然天空开始飘下雨水,北京冬季干燥,前半夜又晴朗,这样突然来的天气变化,实在令人惊奇,但又让人欣喜。雨水逐渐有些增大,接之伴有雪花飘落,渐渐地火光变小了。

正月十六巳时,室外的屋顶上有着薄薄的一层积雪,寒风劲吹。嘉靖把严嵩和高拱两派大部分在京官员召集入仁寿宫。两派官员都是忧心忡忡,不知嘉靖心里在想什么。嘉靖让陆炳汇报灾情,陆炳头上的圆盔已经暗淡,红缨没了。白皙的脸庞上,全是黑色的灰,连呼出的气都能让人闻到烧焦的气味。身上的黄金锁子甲也是布满了灰,足上的靴子也破了一个洞。其看上去简直是只受伤的老虎。身旁的阿巍也是灰头土面,像只落入灰坑的大猫。

陆炳报道:“昨夜大火蔓延了几乎整个紫禁城,共计损坏了三宫十五门。由于锦衣卫全体将士的拼命抢救,我朝经典《永乐大典》得以保全。”嘉靖听到这里稍稍点头。

陆炳继续沉痛地报道:“坤宁宫在此次火灾中受损最严重,已化为瓦砾。方皇后在火灾中不幸罹难,与之在一起的还有一具男尸,准确说是一个太监。”嘉靖点头道:“我猜那男的是胡公公。”陆炳说正是。

嘉靖叹道:“死者已逝,生者当珍惜。道家有云,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让我们一起祈福,超度那些亡灵!”

高拱听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方皇后乃一国之母。如今却死于非命。敢问陛下如何向百姓交待?”严世蕃听了,怒斥:“你这个匹夫,竟敢如此粗鲁地诘问皇上?”

嘉靖又是那种幽幽地表情,说道:“是啊!方皇后这么走了,怎么能这么草率?一定要有人为此负责。诸位爱卿,你们看谁合适?”

高拱还是如履薄冰地答道:“陛下,臣以为,不应该说谁适合承担就让他承担。应该确定,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看见嘉靖点头了,高拱继续补充:“陛下,锦衣卫负责保障皇上的安全。昨日大火或许是放烟花过失所致,暂可不咎。但救火不利,臣恐怕锦衣卫的办事能力是否要提升了?”

陆炳激动了,怒目而视道:“你!”却发现自己已是千夫所指,不由得害怕起来。

嘉靖开始沉思,按照往日习惯,众人都安静下来,等待嘉靖决断。终于嘉靖想好了,这个决断异乎寻常地重要,究竟会影响谁的命运?

☆、24.背黑锅陆炳免职 受危命阿巍上任

嘉靖说:“朕觉得,这件事锦衣卫难辞其咎。宫中遭此大火,多少生灵涂炭,多少珍宝毁于一旦!如果朕徇私不加惩罚,则恐怕天下悠悠之口,都要说朕是失德无能之君了。因此,朕决定,暂罢免陆炳锦衣卫统领一职,贬其为普通士卒。令其好自反省,以儆效尤。诸位爱卿有何异议?”

高拱赞许地说:“陛下英明,陆统领担当此任已经快二十五年了,如今是该功成身退了。”底下的其他人也趋于赞同。陆炳感到了空前的压力扑面而来,把目光转向严嵩,企图得到一丝支持。没想到严嵩呆若木鸡地说道:“臣以为,陆统领是该退役了。”陆炳听后心凉了。

严世蕃提出:“陆统领走了,那谁来继任呢?”严嵩不紧不慢地说道:“当然是阿巍继任。”

高拱带着不屑说道:“这个阿巍,身份这么卑贱,连姓都没有,怎么做统领?”

陆炳连忙解释:“阿巍自幼丧父无母,是被末将的母亲收养的一个孤儿。末将一直把他看成弟弟。不如就归入末将家,赐姓陆?”

嘉靖看了看陆炳和严嵩,暗自思忖,然后说道:“陆炳的母亲是朕的乳母,所以她收养的儿子也可以看成朕的半个弟弟。所以朕决定将阿巍赐姓朱,改名希忠。诸位爱卿有何异议?”同样还是异口同声地允诺。嘉靖欣喜地祝贺道:“朱希忠,今日上任,祝你今后前程似锦。”

阿巍露出笑意,谢主隆恩。而陆炳此时百感交集,也许是锦衣卫长期的历练让他养成了既铺张扬厉又恬退隐忍的性格。在风光的时候,他能够掷臂高呼,应者千万;而一朝没势,却如此黯然销魂,但他依然坚挺着脊梁。他毫不犹豫地摘下头上的钢盔,卸下身上的黄金雁翎甲。他掏出汗巾,仔细地擦了擦上面的烟灰。不过烟灰实在太厚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擦干净钢盔,而汗巾已经全变黑了。

嘉靖安慰道:“陆炳,你就不要费劲了。朕会找浣衣局的专门洗你的盔甲。”陆炳深情地跪下,深深地抱拳作揖说道:“臣谢主隆恩。朱大人经验不足,望陛下今后多多关照,多多包涵。”嘉靖听了这话,喉咙里哽咽了一下,却马上恢复到威严的表情,说道:“好一个陆炳,真不愧为朕的乳弟,败了还败得这么有风度!你在官场上因为失职而败了,但在你的人生上,你是称职的!”听了这一席话,向来跋扈的高拱和严嵩看起来有些赧然,严世蕃表情沉重,徐阶和张居正则依旧呆如木鸡。

陆炳再次叩拜道:“陛下,恕臣愚钝,不能完成陛下交给臣的职责。臣有罪,却受此嘉奖,臣羞愧难当。今当离去,特此拜别。陛下的一番错爱,臣将永远铭记在心!”

嘉靖默默地点头,然后轻柔地说道:“你,可以回去了。”陆炳谢主,说还有话想对朱希忠说。嘉靖许可。陆炳说:“朱大人,锦衣卫的掌印在我以前房间放内衣的地方,你应该知道的。”说完,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了阿巍的肩上。阿巍不禁流下了眼泪,作揖道:“统领走好,今后多多保重。小人永远不会忘记统领的栽培,以后定当不辱使命,报答统领的知遇之恩。统领,你永远还是我的统领。”

陆炳微微笑道:“你现在已经是高官了,我只是一介布衣,不可逾越了规矩。再者男儿有泪不轻弹,希望你以大局为重,要怀着一颗浩然坦荡的心,站起来施展正义。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灾情要统计,皇宫要重建,物资需调度。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卒,还得听你指导。我这就回锦衣卫做准备,好了,振作起来吧。”

阿巍擦干眼泪,坚定地说:“统领放心,我这就开始。”陆炳笑了,再次叩拜嘉靖,轻轻地转身,径直离去,毫不含糊。而此时的嘉靖,正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

陆炳走了,满座寂然,当然其中包括不少担心打击报复的人。不过他们也并不那么怕,因为他们本来或多或少与陆炳有仇。让陆炳下台,他们已经达到目的了。

阿巍整理好了思路,报道:“宫中数坤宁宫损毁最重。然而我们寻找时,却发现了一件怪事:方皇后旁边有一具男尸,经初步确定,那就是胡公公。他的右手紧紧牵着方皇后的左手。而当我们仔细检查时,发现……”他望了望大家的反应,继续说:“发现那具男尸并没有被净身,下体完好!”

满座哗然,议论纷纷。嘉靖脸色先是变绿,然后恢复正常,笑道:“人都已经烧成干尸了,怎么也能看出下体完整?罢了,不要管他了。还是说说活人的事。现在宫里的那么多人,她们怎么样?缺什么吗?”

阿巍答道:“宫中已发现二十八具遗骸。其余有上百人受伤。御膳房、御药房外墙被熏黑,里面的物资烧毁了一部分,经过抢救,留下了大约五成。估计现在还可以给宫中人提供两天的饮食和药物。”

嘉靖满意地说道:“很好,先撑过这两天,再赶快联系供货商,紧急往宫内输送急需物资,以解决她们的燃眉之急。”阿巍接下来做报告,已经有一点统领的风范,众人听着,脸上的表情是认可。气氛终于平静下来了。

裕王府内,裕王并没有被邀去讨论。他在府内,陈妃情绪依旧低落,不愿出门,只在房内静养。在空荡荡的王府里,裕王和冯保聊着。

冯保说:“昨夜去看烟火,结果奴才被吓成这样了。”裕王也叹道:“从去年年末开始,悲剧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为何上天如此绝情?”

冯保安慰裕王:“殿下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裕王摇摇头说:“你理解错了。如果孤的不幸能换取那么多苍生的幸运,孤愿意做这样的牺牲。可绝情的上苍却接二连三地给人们以打击。爱妃流产也就罢了,孤可以再努力。人们好不容易想摆脱忧伤,放烟火取乐,却引发了宫中大火。”

冯保警觉地看了看周围没人,小声地对景王说:“殿下,小人认为可疑。那一天严阁老父子拿着一罐药逼着小人喝。结果陈妃喝药后中毒了。”

裕王也觉得蹊跷,但平静地说:“这说明不了什么。他们可能是想转移注意力罢了。”

冯保继续:“小人偷偷留了点自己的药渣,张大人帮小人送检,发现也没什么特殊。而陈妃的药渣里却出现了放血的药材。”

裕王不禁抓紧了扶手,凑近冯保低声说道:“这么说,会不会是严阁老想赐死你,然后药放错了,放在了陈妃的罐子里。”冯保点头默认,称完全有这种可能。

裕王突然又把视线瞄准了冯保说道:“如果这样,那么严阁老为什么要赐死你?你以前在司礼监做了什么得罪他们的事情了吗?”

冯保感觉一下被戳中了痛处,司礼监的生活他并不了解,想编一个原因感觉时间有限,只好说:“这宫内宫外,宦官和大臣,关系错综复杂。小人还年轻,不像裕王这样老练,实在弄不懂。这背后的勾心斗角,也不是我等小辈可以窥探端倪的。”

裕王笑道:“你还年轻?你不是生于嘉靖十三年正月的么?比孤整整大了三岁。你说孤老练,你年轻,是不是居心叵测啊?”说完还佯装发怒地瞪了冯保一眼。

冯保慌了,生怕露馅,说:“奴才该死,奴才身材小,又成天和司礼监那些老公公在一起,所以总觉得自己很小。没想到冒犯了裕王。请殿下恕罪。”

裕王拍拍冯保的肩膀说:“孤开个玩笑,瞧你吓成什么样了?好了,你不要这么整天战战兢兢,让孤看都不禁心生怜悯。”冯保惊魂甫定,说:“小人还是不太放心。听说严阁老很严厉,小人哪天不小心就得罪了。”

裕王点头道:“的确,孤也该注意了。说不定家里进了严嵩的内奸。要严加防范。”

两人都叹息,这时孟冲出现了,奏明:“张大人回来了。”裕王将其宣进来。

孟冲前去准备茶水,张居正行礼毕,坐了下来。报告裕王:“今天嘉靖召集群臣商议了两个时辰,高大人和徐师傅有些累了,所以回去了,派我来向殿下报告。议事时,高大人为首的很多大臣集体非难陆炳,说昨夜的大火救火不利,陆炳难辞其咎。皇上虽然很不舍,还是让陆炳引咎辞职。”冯保听后有些诧异和担心,但碍于一些事情,没有表现出来。裕王幽幽地叹道:“就陆炳个人来说的确是可惜了。他是一个好人,这么被罢了不值得。但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陆炳人品虽好,却总是受着严嵩的控制,我们都很受影响。现在严嵩少了一个重要辅翼。哦,现在继任的是谁?”

张居正继续:“继任的是阿巍。阿巍是陆炳母亲收养的孤儿,依据乳母的关系,皇上赐阿巍姓朱,名希忠。”裕王问这个阿巍后台是谁。张居正答:“暂时还不清楚。只知道高大人正在联系,严嵩也在拉拢。不过据说他正在忙着处理火灾的善后事宜,不便于会客。”

孟冲端上了茶,张居正谢过接过茶,还好茶水不烫,他飞快地喝完。裕王见已喝完问道:“这次火灾,宫里还好吗?”张居正咽下水后答:“宫中真是惨不忍睹。烧毁了三宫十五门。”裕王请张居正不要说物,说人。张居正答:“死伤接近两百人。阿巍报宫中的用度可以持续两天,但依臣的看法,这只是安定民心用的,宫中用度可能已经告罄。”

冯保在一旁发话了:“恕小人直言,宫中之人急需各类物资。如果殿下此时能提供一点,哪怕只是杯水车薪,都会让人感觉是雪中送炭。世人知道一定会称赞殿下的仁德。同时也帮了负责善后事宜的锦衣卫一个大忙,顺势拉拢朱统领。”张居正不禁赞道:“大妙!”

裕王有些犹豫,说:“孤也这样想。可是实在不是孤吝啬,孤不放心。如果孤这么做,宫中之人感不感激,能不能拉拢阿巍,孤都不在乎;问题是这么做会不会引起朝野上下的猜疑和嘲讽,说孤造作,借口赈灾在作秀。”

张居正正义凛然地说:“殿下莫要多虑。若是一次两次这样做惹人议论也正常。殿下莫理睬。只要你每次都能坚持,用百点热,照出千分光。积少成多,水滴石穿,迟早有一天会让那些人苍白地败下阵来。”

裕王还是有些疑虑地说:“孤一直祈祷以后没有灾荒,如果以后真没有灾荒怎么办?”

张居正答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没有第一步就没有第二步。臣以为殿下还没有做,就不该讨论这个问题。”

裕王从椅子上坐起,点头说道:“你说得很好。孤意已决,上次陈妃产下龙孙。父皇给了很多赏赐。”然后找孟冲:“你快去用那些银子去买大米蔬菜,买棉衣棉被等用品,然后送到宫中,资助宫中受灾之人。不要怕贵,要知道现在一碗饭说不定就能换来一个坚定的追随者。如果银子不够,就用首饰和丝绸换。”孟冲接旨而去。

孟冲走了,张居正继续报道:“阿巍还报了一件蹊跷的事。坤宁宫被焚毁,在坍颓的寝宫内,方皇后被活活烧死。”裕王平静地说道:“孤听说父皇一口咬定陈妃的流产跟方皇后有关。可是就是找不到证据。而昨夜大火,本来就是烟花所致。宫中早应该有应急措施,一旦着火,可以迅速救火,为何造成如此严重后果?一定是有人怠慢。锦衣卫都出马了,怎么会怠慢?你说说,是不是有蹊跷。孤怀疑,是严嵩搞的鬼,然后借机除掉方皇后。孤昨夜看见皇上第一次跟陆炳说了些什么,陆炳去救,火势变大了。第二次皇上跟阿巍说了什么,然后我们疏散了,据说火势马上就得到控制了。”

张居正凝重地点头,又说:“这的确很蹊跷,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要随便说。即使知道也最好装作不知道。臣怀疑,是严嵩他们认为陆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怕他不再好控制。他们借机换一个新的同伙,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便借题发挥。”裕王赞同道:“严嵩的确是狡猾,机关算尽,这一招一箭双雕,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居正谨慎地继续:“更蹊跷的事情在后面,坤宁宫烧毁了。陆炳和阿巍在方皇后那烧焦的凤体旁发现了一具太监的尸体。而那太监,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应该是胡公公。奇怪的是,人们发现胡公公的下体完整,并没有被宫的痕迹,火烧后也没有破坏,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裕王向来胆大,但也如晴天霹雳地震悚了一下。冯保立刻呆了。张居正还嫌不够,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据传闻,那个太监死的时候和方皇后是手牵着手,锦衣卫的壮汉都扯不开。估计如果扯开的时候两只手都会散成灰烬。”

冯保战栗着说:“张大人,真的吗?小人早就看到胡公公很不对劲。”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难道这个跟小人所受的宫刑有关?”

冯保立刻察觉自己失言暴露了身份,不过幸好众人皆没注意。张居正摇摇头接着说道:“据黄锦称,那天嘉靖酒醉后,方皇后去拜访。然后他们两人共枕而眠了一宿。但是据说现场没有发现圆房的痕迹。而方皇后生产比预产期推迟了十多天。现在人群中都有传闻,说方皇后的孩子是胡公公的。”

裕王摆摆手说:“张大人,这样的话还是就不要多说了。那个孩子是谁的,如今都已经无所谓了。”张居正点头称是。冯保仍然惊魂未定。

张居正告退了。冯保问裕王:“殿下觉得如今的情形,该如何是好。”

裕王淡淡地喝了口茶,说:“如今的情形,对双方都有赢面。最关键的是想办法拉拢锦衣卫新统领朱希忠。”冯保点头。

正月十八,嘉靖又在仁寿宫传召几个重要大臣。嘉靖神色黯然。新上任的阿巍带着钢盔,身披雁翎黄金甲,陆炳的威风移植过来了一大半。但眼看严肃的嘉靖和*的气氛,阿巍不禁收敛起来。其他的人也都是拘谨地坐着。

阿巍带着庄重地表情报道:“截止目前,火灾已造成了三十五人死亡,两百一十八人受伤。宫中房屋、物资大量被焚毁。损失惨重。但值得欣慰的是裕王殿下用陛下赏给陈妃的礼品换来了粮食和衣物送往宫中。宫中之人都感激涕零,感谢裕王的大恩大德。”

话音刚落,严嵩略略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他看到了嘉靖,立刻舒缓。嘉靖勉强舒展蹙眉,说道:“老三这孩子还是懂仁义的。”高拱此时想插话。可嘉靖马上问:“不知道景王那边在干什么?”

严世蕃报道:“景王带领全体府中人员,还在敝府借走了梁宠等门客。他们在卢靖妃娘娘的带领下,一起学习安全防火。然后就是积极搜查整个王府,排除安全隐患。”

嘉靖竟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还是老四懂事。俗话说‘下医治已病,上医治未病’。懂得防患于未然,比一味地放马后炮要好。所以诸位爱卿也要注意防火,这次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希望悲剧不要再发生。”高拱听后有些不悦,徐阶仍然淡定。

嘉靖看着徐阶问:“这次火灾的损失你有没有统计?”徐阶自若地答道:“这次火灾损失较大,望陛下节哀。宫中的房屋、物资、器具的损毁,共计价值接近一千万两白银。如果重建,算上民夫的工钱和建材的运费,可能需要两到三千万两白银。去年财政已经亏空了近两千万两。今年的财政又要吃紧了。”

嘉靖问如何增加收入,徐阶答道:“现在加收税赋已经是不太现实了。农工商各个行业税率普遍偏高,而且赋税频繁,还超前收税。河南、南直隶某些地方都开始收嘉靖四十年的税了。本来地震后很多地方财政就是入不敷出,现在无疑是雪上加霜。”

嘉靖叹道:“真是时乖运蹇,朕应当多多烧香,诵经祈福。”

严嵩见状,奏道:“陛下,臣想到了一个方法,不知可行否?”

☆、25.严嵩试点种桑茶 陆炳如厕劫冯保

严嵩说:“其实臣早就提出发展海外贸易了。如今俺答汗背信弃义,边塞贸易受阻。海上贸易势在必行。以往还只有丝绸贸易,现在应该来个全方位的扩大。不只有丝绸,还有茶叶、瓷器等等一系列可以换银子的东西。”

嘉靖有点兴趣,问道:“不知这些东西产量如何?能换多少银子?还有就是有人需要这么多吗?”

徐阶答:“此三样产品都集中在南方生产,丝绸产量最高的是浙江,茶叶是湖广,瓷器是江西。另外福建、南直隶也有较多生产。如果能因地制宜,南直隶、浙江多种丝绸,湖广、福建多种茶叶,江西多开瓷窑,就可以实现利润最大化。”严嵩又说:“现在苏门答喇已经被红毛鬼子占领了,吕宋被弗朗机占领了。此类鬼子不像鞑靼那些乌合之众,他们来的目的正是采购我大明的商品。他们一般很有钱,总是拿着一大堆黄金白银,据说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因此臣以为,加大生产,促进与他们的通商,今年虽然翻盘无望,但可以减少亏损,明年或许就可以扭转乾坤了。”

嘉靖不禁露出喜意,对严嵩说:“你看怎么安排?”严嵩答:“我们可以鼓励农民多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让浙江的农民多种桑养蚕,让湖广和福建的农民多种茶叶。对于从事以上作物种植的农民,给予优惠政策,比如减轻赋税、发放补贴等。”

嘉靖拍案叫绝称:“爱卿真是才智过人,高瞻远瞩。就依您的意思。听说令郎有个朋友,就是浙江巡抚胡宗宪。你可以让他先在浙江改革试点,然后再推广到南方各省。还有就是赐给他一把尚方宝剑,告诉他此乃国策,但有不从者,唯此剑是问。”

严嵩笑道:“这还是要考虑一下大家的意见。大家有何意见建议,欢迎提出。”大家已经习惯了沉默,无人做声。嘉靖见状笑道:“好啊,既然如此,众爱卿都赞同这上利江山社稷,下利黎民苍生的国策,那就这么定了。”众人还是异口同声地答是。

裕王府内,孟冲见冯保气色已大为改善,便让他做些清洁。孟冲让冯保打扫几个房间,冯保很少做清洁,所以转了一圈把自己都弄晕了,不知道到了哪里。

散会后,徐阶、高拱和张居正登门裕王府。裕王看见三人来了,知道有重要事宜,便带三人来到密室,孟冲奉上茶后就赶快离开了。三人拉上帷幕,开始小声地磋商。

此时冯保神不知鬼不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围在一堆帷幕后面,而帷幕那边仿佛有人在开会。冯保仔细一听,还真是裕王和高拱一行。

高拱依旧率先说道:“裕王,这个严嵩又耍出了新花招,他今天以财政亏空大为由,提出开放东南港口外贸。若他是真心搞贸易倒也是好事一桩。可是他明明在玩阴谋,我敢保证他在这其中能大大抓到一把油水。”

裕王不解地问:“有什么油水可捞?”徐阶精细,解释道:“如今南直隶、浙江、福建三省的市舶司都与严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每做一笔贸易,严家就可以拿到一定数量的提成。而且现在东南沿海倭寇横行,屡禁不止,已经有市井闲言猜想倭寇给了严家好处。现在严嵩一方面开放边关,一方面暗通倭寇,黑白通吃,在权力制衡中玩出他自己利益。这还不算最多的,生产丝绸、茶叶、瓷器需要大量的土地或劳力。严嵩有了皇上的首肯,就可以大肆推广,不少稻田被强行改为桑田、茶场,保留下来的稻田会被课以重税。农民的负担其实加大了,很多农民会因此失去土地。造成了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民将会成为茶叶加工、丝绸纺织、瓷器烧制等制造局的廉价苦力。而严嵩,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天朝,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最大的赢家肯定是他。然后会发生什么,殿下应该知道的。”裕王及满座宾客都有些哗然。

冯保躲在帷幕后面更是目瞪口呆,心想: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尊崇的严家吗?从小我被教导严家的大公无私,为了国家的强大披星戴月地工作,为人民的富裕夜以继日地谋划。可如今却是如此地滥用阴谋秘计。我一次又一次地听到关于严家的非议,这到底是不是他们的猜疑,抑或是嫉妒?可是连严家的家臣吕师傅都曾提到过,看来不是假的。可怜我啊,居然为了一个这样的人失去了命根!我情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们的诽谤。可是再也没有一个人对我这样说了。

冯保不禁叹了一声,这一声顿时引起了帘内人的警觉。里面的嘘声戛然而止。高拱骂道:“哪个贱人?又在偷听,不要让我逮到了,否则让你不得好死!”

张居正紧张起来,不过安抚高拱道:“我去看看。”众人许可,张居正蹑手蹑脚地来到帷幕后面,轻轻揭开帘子,发现是颤抖的冯保。

冯保想跪下来求饶,张居正立刻伸出右手止住,并发出老鼠的叫声。帘内传来了“老鼠啊”的惊叫。张居正示意冯保在帘子内不要动弹。然后回去了,报告:“是只老鼠。”

高拱忿忿地抱怨裕王府内有老鼠。但众人无心谈论这个,继续刚才的话题。

徐阶补充道:“依臣的猜测,严嵩在暗地里养虎自重。我大明有那么多精兵良将,难道克服不了区区几个东瀛武士?”高拱叹道:“是又怎么样?人家是首辅。”众人齐嗟叹,一时气氛沉默了。裕王充满希冀地望着众人,现场鸦雀无声。

高拱突然又说:“殿下莫要灰心。严党气焰嚣张,我们不能被其吓到,一定要坚持斗下去。裕王您要想:你与严嵩斗,其一是为天下百姓斗,不让严党再祸害百姓,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其二是为您自己斗。您也知道,景王已经是严党的死党。如果严党得势,景王将成为太子,继承皇位。如果这成为真的,‘煮豆燃豆萁’殿下将得不到一寸安宁,即使景王对殿下是兄弟孝悌之义,无情无义无法无天的严嵩绝对不会放过殿下的。请殿下从两方面三思,坚定这个信念,任何时候千万不要动摇。”

裕王虽然略微点头,却犯难道:“严党现在愈发嚣张跋扈,气焰日长,爱卿让孤如何与他斗?”突然想到什么,转问徐阶:“上次孤给宫中人提供粮食衣物,父皇作何反应?”

徐阶谨慎地实话实说:“皇上当然为之所动,但不是很强烈。据说景王没有资助宫中人,而是在卢靖妃的带领下排查府内安全隐患。而此举很对皇上口味,皇上说要防患于未然,不应该放马后炮,明显向着景王。”

裕王早已脸发白,拍着额头说:“果然如孤所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张居正赶紧解释:“殿下,此言差矣。臣早就说过,此举不是偷鸡一般的见不得光的行为。殿下坦荡,心怀宽广,何必在意人们的闲言飞语。依臣看,皇上向来多疑而神秘,心中的真实想法往往会被掩饰起来。所以他称赞景王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倾向于景王了。”

裕王还是心怀疑虑地说:“即使现在不倾向于景王,将来随着严嵩的发展壮大,嘉靖不倾向于严嵩也难了。”

张居正带着年轻的自信说道:“殿下根本不用愁这个问题,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严党今天还没有大规模地作恶,所以可以稳定地存在。可是将来他一旦犯上作乱,世间自有公道在,迟早会得到报应的。臣有点喜欢庄子的逍遥思想,一个溃疡在这里,怎么处理都很危险,还会伤及无辜,不如等它烂掉。这不是养痈遗患,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裕王心神仍未安定,蹙眉问道:“这一天要等多久?还有,孤没有儿子,陈妃不知道被谁害得不能生产。如果景王那边先有了皇孙,孤岂不是很危险?”

高拱说:“放心,这件事包臣身上。殿下还年轻,这事不用急。你看景王不也没有儿子么?殿下至少还有一样杀手锏——比景王大一个月,皇上不会不顾这点的。”

裕王仍担忧地与众人谈着,谈了许久,徐阶和高拱告退了。张居正请求留下来,注意到周围没有人,带着裕王来到了帷幕后面,裕王看见了仍在那里瑟瑟发抖的冯保。

裕王有些惊愕,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冯保慌忙跪下答道:“奴才该死,裕王恕罪。今天孟公公让奴才做几个房间的清洁。奴才打扫了很久,累得不行了,就躲在此处歇息。没想到殿下带着大人们来此开会,奴才躲闪不及就被困在这里了。殿下饶命,奴才真的什么也没有听到。”

裕王佯怒道:“你让孤如何答应你?刚才的事情如此机密,若是被严党发现,你就等着提前给孤陪葬吧。孤真的没有办法了。”张居正听后顿时愕然,准备求情,被裕王所止。

冯保哭着跪下说道:“主公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殿下觉得奴才知道了什么,有可能碍于您、三位大人和您家眷的安全,那您就除了奴才,奴才毫无怨言。”张居正听后蹙眉而急,不知所措。因为他的心目中,裕王一向以仁厚慈善为本。

裕王停顿片刻,笑道:“起来吧,何至于此?你这么忠诚的人,孤若是除去了,如何心安理得?不管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只要你肯为刚才的事情保密。你的一片忠心,孤会永远记住的。”

冯保破涕为笑,欣喜地叩谢裕王,发誓永远不会向他人提起此事,就是被问起也不会。裕王嘱咐他以后多加小心,然后各归其位。

严嵩的策略是贯彻下去了。浙江试点一年成功了。据说财政亏空也压缩在一千万两以内了。嘉靖喜不自胜,宣布将此推广到福建和湖广。又过了一年,据报告全国形势大好,亏空只有不到一百万两了。嘉靖将经济作物的种植纳入国策。然而三年过后,紫禁城的修复工作却迟迟没有完成,严嵩说这不是当务之急,可以缓一缓。

三年了,裕王也没有过度亲近别的女子,总是陪在陈妃身边。陈妃心中十分矛盾,一方面为得到裕王的专宠,另一方面也担心着子嗣的问题。可是裕王坚信他们都还年轻,迟早会有机会的。

另一方面,梁怡在三年中只生了一个公主,虽然给景王带来了一阵惊喜,孩子却也在一周岁内夭折了。梁怡也再没有怀上。卢靖妃不禁着急起来。

这三年内变化最大的是陆炳,陆炳引咎辞职后刚开始还能继续发挥着余热,什么事情总能身先士卒地身体力行。可是没过几个月,陆炳的体力就渐渐不支了。阿巍念及旧情,总是照顾,分配给陆炳轻松的工作。可没想到陆炳渐渐地连轻松的工作都变得不能胜任。去管理钱粮,却长期帐都不会算了。去搬运物资,连力气都使不上来,经常闪着腰。

阿巍仍然不忘陆炳的栽培,尽管陆炳遭到了各种流言蜚语的攻击,阿巍依然主持公道,帮助陆炳挽回自尊。陆炳感激阿巍的反哺之恩,也试图改变这种状况,却总是力不从心。阿巍也很焦急,带着陆炳四处寻医,却没有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阿巍不解地问陆炳是怎么回事,陆炳始终讳莫如深,仿佛说出来就是祸,他总是蹙着眉,显出难受的样子。

终于,陆炳辞去了锦衣卫里的职务,回到自己府内养病。为了治病,陆炳不惜花去了大笔的银子。他的父母早就去了,妻子见其如此窘迫,让陆炳写了一封休书,干脆远走高飞,不再理睬那个多病郎。

一天嘉靖听说陆炳病了,问陶仲文怎么回事。陶仲文答:“陆炳长期使用大量的美容剂,保持年轻容颜,最后药物中毒,以至于此。”嘉靖问有什么药物可以解救,陶仲文说没有。嘉靖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叹气。

秋后的一日,裕王觉得陆炳这只伏枥的老骥也该得到人们的尊重和关注,便决定去探望。高拱、徐阶忙着正事,于是随从人员就只有张居正和冯保。

三人来到陆炳府中,陆炳亲自开门。三人一见陆炳,就惊呆了。曾经那张俊美清秀的脸庞没有了,换上的是层层皱纹,如同一圈圈抹额围绕在发际。而那满头青丝,如今也是颜色花白。曾经壮硕的身躯已经枯槁,一套玄色衣服在风中摇曳。不变的是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依然带着笑容,却让人感到几丝悲凉。这笑声向三人表示欢迎,却半晌才憋出一句“裕王万福”。

陆炳终于把三人带至房内,三人原来在想陆炳生计窘迫,房间内一定破败不堪,可没想到房间内还是那么井井有条,仿佛陆炳不记得所有事情也不会忘记收拾屋子似的。这也许就是多年锦衣卫当差的后遗症,一丝不苟,处事果断,为人谦恭。

裕王把带来的水果、糕点和衣物放在桌上说:“大人为大明沐风栉雨地工作了三十年,真是竭忠尽智,鞠躬尽瘁。如今却罹患病痛,真是天妒英才也。这点薄礼,万望笑纳,祝大人早日康复。”

陆炳听后很激动,都快说不出话来,伴着阵发的喘息。张居正拍打着陆炳的背部,助其喘气。久之陆炳才喘过气来,顿了顿气,开始说话。不知是什么力量的支撑,陆炳一开口竟然流利了起来,他说道:“三位的大恩大德,陆某永世牢记在心。陆某辞职后,找我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后来就没有了。今天能让三位大驾光临寒舍,让这里蓬荜生辉,真是陆某的福气。来,让我来为你准备茶水。”

裕王微笑道:“陆大人平常收拾屋子已经够辛苦了,不要再忙这些了。你看,我们不是带来了糕点么?我们一起吃糕点好吗?”

陆炳本来去倒茶就是硬头皮,好在他还是个直性子,不会造作地遮掩,于是豪爽地答应。三人一起吃水果、糕点,边吃边聊。

裕王知道在此时谈什么是敏感的,所以避开谈论陈妃流产、宫中大火等。陆炳也知趣,谈论着从前他精通的武术招数。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陆炳边聊边比划,尽管已经缺乏力度,一招一式还算中规中矩。

但没过多久,陆炳就累了,叹道:“年纪大了,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淋漓挥洒青春了。”裕王说道:“大人不要灰心,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要准备好,迎接美好的未来,而不是蹉跎地退缩。”陆炳依旧嗟叹:“殿下还年轻,将来有了儿子,就可以凭子贵显达。而我,早已是明日黄花,我的青春面容,我的十八般武艺,如今都樯橹灰飞烟灭了……”

张居正见状说:“陆大人不要悲观,我们到厨房里沏壶茶给你吧。莫要客气,你行动不便,刚才又练了武术招式,应该很累了吧。”陆炳依然直爽地答应了。他的确已经很累了,告诉张居正茶叶就在橱柜第二格。

裕王看见张居正也去了,决定也陪着。冯保也要去,但裕王要求他留下照看着陆炳。

当两人去准备茶叶了,陆炳突然按住冯保的肩部,说:“走,我们一起去如厕。”

猝不及防中,冯保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陆炳还有几分力气,冯保怕他出事,只好说好,跟随着陆炳来到了厕所里。

到了厕所,陆炳说:“你就是李雁全,不要装了,我知道。”冯保见自己被看穿了,惊慌失措起来,但马上辩解道:“我是冯保,不是李雁全,李雁全已经死了快三年了。”

陆炳冷笑道:“你就不要再装了。我在皇上面前装了那么多年,你怎么瞒得了我?”

冯保愕然,但想起了嘉靖说过“无论任何人问起,都不能说自己李雁全,否则会死无葬生之地”。如今遇到了两难的局面,如果说自己不是,目前陆炳都知道了,再怎么坚持都是徒然。如果说是,那么恐怕真如那个赌咒。

冯保想了想最后说道:“既然大人已经坚信某个结果,那为何还逼小人说呢?如果您还是要问小人,我也还是只有一句,我就是冯保,不是李雁全。”

陆炳继续笑道:“口风还挺严,怪不得皇上会宠幸你。不过,你知道吗?让你扮冯保也是我建议皇上的。”

冯保感到有如晴天霹雳,没想到自己一向追崇的陆炳,也是把自己逼上一条不归路的那个始作俑者。冯保脑袋再次变空白。

陆炳见冯保被吓住了,又是一阵笑声,然后蹙眉而叹:“可悲啊,你也一样。”冯保莫名其妙地问陆炳究竟是怎么回事。

☆、26.陆统领临终传密令 戚继光问丧报冤曲

陆炳问冯保:“你有没有觉得你知道得太多了?”冯保不知何意,谦逊地说:“我知道的不多,还要多多学习。”陆炳嗤笑道:“我说的不是学识,是你知道的严家底细太多了,严阁老怕你把它传出去,尤其是怕让裕王知道。”

冯保仔细地回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有关严家的底细,脑海里只回忆起嘉靖二十九年鞑靼入侵时在严家府内听到的私谈。眼看眼前的陆炳,目光犹如虎狼般犀利,冯保不由得将所知道的和盘托出:“他们只是怀疑小人在当年鞑靼入侵时听到了一段谈话,事实上小人当时根本什么也没听清楚。况且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即使小人和别人提起,也没有对证了。那么小人又对于严阁老会有何威胁?”

陆炳哂笑道:“你太天真。严阁老是什么人,只要你对于他有一丝,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他岂可善罢甘休?”冯保忽然觉得刚才的话暴露了身份,马上箴口不言。陆炳见冯保没话说,主动说:“你不要再掩饰了,你就是李雁全。当年皇上把你救活,然后马上又让你假扮冯保,宣布你已经伏法了。你知道是为何吗?”冯保担心言多有失,继续不语。

陆炳继续诉说:“四年前,皇上把你救活,并没有立刻申张。严世蕃虽然在狱中提示皇上那个大柠檬是方皇后干的,但事实上他根本不是向着你。他回府内就得到了你被救活的消息。他马上与严阁老商议,得出定论,那就是你不能再留了。你潜在地知道很多严家的秘密,万一要是传出去,对于他们说有或多或少的不利影响,当然这个我也说不准。所以他们就请末将到皇上面前说方皇后在人群中散布了谣言,所有人都相信你就是巫蛊之罪的罪魁祸首。同时皇上也担心你再留在景王身边会对他不利,便请你换一个身份去侍奉裕王。”

冯保明白一些了,马上问:“那严阁老在陈妃生产当天给我送药是怎么回事?”陆炳答:“严阁老在皇上面前故意夸张地说你身体有碍,请求皇上赐了一壶药给你,接着趁探望陈妃的当儿给你送去,顺便在里面放上放血的药,意图在让你猝死于裕王府,趁机嫁祸给裕王。可没想到那天,御药房里不知是哪个小厮放错了药,把放血药放在了陈妃的药里。陈妃喝了几口就堕胎了。”

冯保不由得觉得阴风吹袭,问道:“那么接下来他们就嫁祸给方皇后是吗?”陆炳点头道:“确实,方皇后虽然作恶多端,但陈妃的堕胎,确实与她无关。严阁老就这样把皇上的全部仇恨转移到了方皇后身上,以此保全自己。”

冯保紧张地开动脑筋,继续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三年前元宵节宫内的那场大火,是不是严阁老故意放的?皇上恨方皇后,于是再您的耳边说不要去救坤宁宫的火,结果火势越烧越大,整个宫内都烧了起来?”陆炳环望四周没人,对冯保轻声说道:“火是不是人为放的,末将不清楚。但你还是很聪明,猜对了。确实是皇上告诉末将不要去救坤宁宫的火。”

冯保还有些不明了,问:“既然皇上心知肚明,为何还会罢免你的官?”陆炳苦笑道:“这就是官场。当他们追捧你的时候,可以把你送到天上去;当他们觉得你不再有价值的时候,可以马上翻脸把你打入深渊。面对着群臣的弹劾,皇上自然会顺从多数人的民意。况且,严阁老早就想罢免我了,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我知道的比你多多了。”

话说裕王和张居正端茶回来,没找到陆炳和冯保,便等了半刻钟,又去找了找,最后发现厕所里有说话声。张居正敲门问道:“你们在出恭吗?”冯保正要回答,陆炳抢先大声呻吟:“哎哟,我小腹胀痛,排便真困难。现在冯保在按摩,试一下,说不定有用。这里脏,你们快回去。”张居正答应,随裕王回客厅。

冯保赶紧问:“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向为严家办事?还有既然皇上那么看重你,把你视为义弟,为何你辞职后变得如此憔悴?”

陆炳此时竟然热泪盈眶,这是冯保第二次看见他哭,第一次是自己被处以宫刑的时候。陆炳说:“这都是爱美的祸,当年我为了保持肤色的白皙、肌肉的强健,四处寻找药物。严阁老投其所好,给了我一种叫‘醉红绡’的药。没想到这个药有很强的成瘾性。我沾上后就再也戒不掉了。严阁老给我药,我就要为他办事。所以我对严阁老总是言听计从。可是现在,严阁老见我知道得太多,可能变为一个潜在的威胁,便想办法除去我。他们在除去方皇后的同时,顺便也罢免了我。我成了一颗废弃的棋子,他们也不再给我提供药。没了药,我真是生不如死。别说肌肤毁了,头发灰白了,现在小便都很困难,小腹常常胀痛,以致全身出现了许多瘀斑。医生说是中毒的反应。皇上虽然对我有感情,但看到我病入膏肓,也无能为力。”冯保望着陆炳,不禁也泛起泪光。陆炳擦干眼泪说:“冯保,你虽然失去了宝贝。但你至少还能平稳地活下去,而我已是黄土齐胸的人了。裕王是个仁厚的好人,你要想办法帮助他,斗倒严嵩,助裕王夺得皇位。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这样我在下面也会安心了。知道吗?哦,看到你也是少年俊杰,我想留件遗物给你。这个盒子里装着一颗夜明珠,并不是很贵重,放心接受。”说完塞给冯保一个盒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