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以为陆炳谵妄了,安慰道:“陆统领,还有机会,不要灰心。”然后把盒子随手扔进自己下裳的口袋里。陆炳摇摇头。突然外面再次传来张居正的声音:“你们好了没有?”陆炳连忙应道好了,带着冯保出来。
裕王关切地问陆炳尿出来没有。冯保说:“奴才已经做了按摩,估计小肚暂时已经排空了。”裕王略喜。几人开始品茶,这茶叶不是泡的,是煮的,再加上已经稍凉片刻,甚为沁人心脾,四人一口气喝完了。清香四溢,暂忘勾心斗角,余味无穷,永记如厕良言。
三人探望后,陆炳继续孤独下去,身体恶化加剧。到了年底,陆炳已是骨瘦如柴。嘉靖终于决定在一个雪夜,带着黄锦和陶仲文前去探望。
室内已经凌乱不堪,显然陆炳已经连做清洁的力气都没有了。嘉靖看到榻上苟延残喘的陆炳,心中不禁悲凉。嘉靖前去抓住陆炳的手说道:“御弟,你为何这般憔悴?”
陆炳摇头,蓬乱的头发跟着摇晃,说:“皇上,臣在年轻时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燃烧尽了,如今只能是樯橹灰飞烟灭了。”说完看了陶仲文一眼。陶仲文跟着叹道:“陆大人为国家尽心尽力,虽然有过错,但不失为一名好统领。为社稷耗费了自己的青春,牺牲了自己的寿命换来国家的富强和黎民的安康,着实难能可贵。”
嘉靖听后,懊悔地说道:“都怪朕,没有让御弟遵循养生之道。陶师傅常说生命在于静止。朕怎么可以让御弟常年四季奔波,过度操劳?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陶师傅,你还有什么急救之法吗?”陶仲文听后,只在摇头。
陆炳紧紧地抓着手,对嘉靖说:“皇上,臣无能,办事不利,不能为您排忧解难。如今臣要走了,其言也善。只想为皇上效最后一份忠。臣今天想提醒皇上,有些事情,实情并非如此……”
一语未了,陶仲文已如芒刺在背,赶快打断陆炳:“大人身体不适,切勿操劳。好生休息。”陆炳听了,痴痴地望着陶仲文,停顿了几秒后露出了一丝微笑,仿佛在说好,最终说道:“臣的确累了。皇上日理万机,恳请不要为臣耽误公事了。”
嘉靖见陆炳似乎累了,安抚道:“爱卿好生休息,朕等告辞了。”说完,还带着两人一起收拾了屋子,再礼貌地离开。
陆炳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到了他们已经走远的时候,寒气已经透过了门窗。陆炳闭上了双眼,仿佛感觉到了门外寂寥的一片苍穹下,雪花漫天飞舞。他回想着点点滴滴的往事。首先是幼时冬天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寒风中练武。父亲去了,和母亲及收养的阿巍相依为命,更是发愤图强。二十二岁的他中了武举状元,入锦衣卫任职,在身上画上了纹身。想到这里,他转过身,解开衣服,回望背后的纹身。随着病情的迁延,这些纹身也褪色了。陆炳重新穿好衣服盖好被子,又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陆炳感觉好累,想着身上的纹身,他还想更美。于是他追寻着各种新奇的玩艺。最终看上了严嵩家的“醉红绡”。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劳累了半生,却被严家过河拆桥。严家不再提供那个诱饵,陆炳身子逐渐垮下了,成为今天这般模样。陆炳不禁呼唤道:不!不要再这样沉沦!
陆炳开始努力地起身,向着前方没命地忘情地奔跑着,坠落一地遗芳。陆炳无暇采撷,仍然继续赶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仿佛是追寻了许久,陆炳逐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虚脱。接之背后出现光芒万丈,将自己包围。陆炳使劲地欲图摆脱。然而后面仿佛有个巨球,以无法抗拒的引力将自己抓住。陆炳挥舞着手足,仍向前跑。可后面的巨球咚咚地向自己靠近,已经不可逆转地拽住了自己,连站起来都困难了。陆炳坚定地挪动着手足,却已经不能动弹。
陆炳感觉一阵光芒从后背穿过,如同一把长剑捅穿了他的胸膛,继而一阵心绞痛,把心脏勒住直至停止。冥冥之中传来一声“你知道的太多了。”陆炳还想回答。却感觉眼前一帘黑幕坠下,逐渐遮住了整个视野。前所未有的黑暗开始了,这黑暗吞噬了一切,最后切断了思考。陆炳因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第二天,嘉靖听闻了陆炳病故的消息,悲痛不已,好在身边有严嵩和黄锦安慰。久之,嘉靖回过神,瞩黄锦拟旨道:大明锦衣卫统领陆炳,年五十,秉公执法,夙夜在公。虽有纰漏,终能补偿。后因积劳成疾病逝。朕感其公正廉明,特追封三公三保。厚葬西山……
陆炳的葬礼隆重地在西山举行,很多在远处卫戍的将军以及地方官也纷纷赶回京城参加,其中包括胡宗宪和戚继光。前者在浙江组织农民种桑养蚕得到了严嵩的赏识,有功升官,如今是浙直总督。后者和谭纶一起在浙江守卫,抵御倭寇入侵。戚继光把事务托付给谭纶,独自前来。
陆炳的葬礼在肃穆中举行,也许人们都希望不快乐的时光快点过去。大部分人只是在走形式,只有嘉靖、裕王、阿巍三人真心地落泪了。
葬礼结束了,戚继光来到裕王府内拜访裕王,正巧徐阶等三人都在。裕王赏众人一顿便饭。孟冲亲自下厨。冯保等人都在厨房里帮忙,为众人献上了一道盛宴。
戚继光是武将,和一些文臣在一起,谁也不拘束。玉盘珍羞直万钱,众人吃得不亦乐乎。当然高拱说孟冲做菜辛苦要留一点回报,张居正说要留一点给冯保吃。
餐后,剩菜留给下人享用。众人开始畅谈。张居正先问戚继光:“你刚从浙江来,一定知道很多那边的事。最近那里的倭寇闹得还凶吗?”
戚继光笑道:“怎么不凶?去年俞大猷将军还因为防倭寇不利的事被胡宗宪推下狱内三个月,还被押解到京师了。”张居正说:“这个我听说了,可是具体是怎么回事?”
戚继光解释:“去年是胡宗宪惧战,倭寇变得更加嚣张,从舟山一直袭击到了福建。有人因此弹劾胡宗宪。胡宗宪一怒之下就把责任全部推给了俞大猷。可怜俞大将军,我的恩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拖着刑具被押到了京城,还好他身体好,挺到了被无罪释放的那一天。”
高拱怒斥道:“这个胡宗宪就是严嵩的一条走狗!残害忠良,不知道有多少正人君子被他陷害。再不除掉,我大明的忠臣就要死光了!”
戚继光冷漠地说:“这还不算最坏的。如果这些清高之士的苦难能换回苍生的幸福,那我相信他们也是无悔的。可是严家迫害清流之士也就罢了,他们还坑害全天下的老百姓。这几年浙江改造的稻田已经接近一半,改造后的田全部在官府的督办下种茶叶或桑树。如果有不从的,官府立刻没收田产,没有田产的直接送大牢或充军。据我粗略估算,全浙江累计已有近两百万农民失去了土地!”
高拱听后几乎要破口大骂了,张居正也喟然嗟叹。徐阶不安地问道:“这几年,听说财政有所好转,是真的么?”
戚继光苦笑一声答道:“他说是说得好听,实际上这财政的增收都是建立在对农民横征暴敛的基础上。严阁老还四处篡改数据。徐尚书,你接手的材料多半是假的。那些预算决算,很多时候都把钱算进了严家自己的小金库。”
徐阶叹道:“这个我早就怀疑了,但现在我也做不了主,只能对严阁老言听计从。他要我干什么,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这能怪谁?只能怪我没权没势。”
戚继光也伤叹:“的确,徐尚书您都没权没势,我们这些芝麻官还有何立足之地。在人家的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我就没那么幸运了,我连质疑胡总督的意思的权利都没有。而且我还得天天担心,说不定哪天他遇到什么麻烦把我给出卖了。”
高拱咬牙切齿地说:“这个严嵩,真是一手遮天,坏事做尽做绝,简直太可恶了。”
戚继光说道:“现在不仅是浙江被严嵩遮住了,福建、湖广、南直隶都开始笼罩在阴云之下。这些省都是稻谷种植的大省,如今被弄去种植经济作物。说实话,种这些东西农民自己拿去根本没法卖,因为官府督查着。农民只好把茶叶和蚕丝低价卖给官府,然后市舶司送去通商。广大的农民根本得不到一丝利益。而这些地方稻米出现缺乏,官府趁机高价出卖。本来江南是丰年,却出现了饥荒,很多人辛苦了几年都吃不饱饭。”
徐阶问道:“的确是太骇人听闻了。不过你好像没有说江西,南方那一块怎么留下了一块干净的场所?”戚继光笑道:“阁老自己是江西人,所以兔子不吃窝边草。留给了自己一条后路,以便自己告老衣锦还乡。”
高拱忿然问道:“难道整个南方,就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说句公道话?”戚继光答:“当然有,比如淳安县知县海瑞就一连上了几本奏章,可都被胡宗宪拦住了。”高拱又问他自己亲自给皇上奏明此事弊端如何。戚继光摇头道:“万万不可。严嵩向来视你为眼中钉。他就等着你公然行动,他们顺势给你一个诬告之罪。别说你自己保不住,裕王都会跟着受到牵连。”
高拱愕然,不知如何是好。戚继光冥思良久而说道:“如果大人你弄到了足够的证据,或许可以让皇上相信。不过这样也说不准,毕竟皇上已经被严阁老那帮人唬弄得团团转了。”
高拱有些犹豫,虽然他很盼望抓住严嵩的把柄给嘉靖看。可是这是不是蚍蜉撼大树,或是飞蛾扑火,他自己也掂量不准。
气氛沉默了起来,突然张居正发话说:“何不借口考察严嵩的改革农田方案实施情况,让我们去浙江,然后会面海瑞,把他交给皇上。”
戚继光依然不满意说道:“一个小小的海瑞实在斗不倒严嵩。我们关键是要确凿的证据,让他们心服口服。问题是他们可能死不承认。”
这时,一只当着听众的裕王发话了:“依孤看,可以如此。”
☆、27.张居正请缨查私底 胡宗宪行例设公宴
裕王说道:“我们绝对不能明着调查,若是这样,严嵩肯定会阻挠。依孤看,只能暗访,比如请张学士借口回乡探亲,然后偷偷前往浙江调查。”
徐阶说:“如此不妥,若是严嵩知道了,肯定会告知皇上,说不定治我们一个欺君之罪。”
裕王犯难了,众人也在绞尽脑汁。最后张居正想出了什么,说道:“臣听说,陆炳祖籍浙江,在浙江还有一些亲戚。我们不如借口去浙江给他们送丧事慰问礼,前往浙江调查。”
徐阶点头赞道:“这是个好主意。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这一举会不会成功。如果没成功会不会引火烧身啊?严嵩顺势可能整我们一个诬告。”
张居正自信地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我不去,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如果我去了,说不定就有机会成功。放心吧,恩师,如果真的引火烧身,我会想办法独自承担,让你们都置身事外。”
裕王站了起来,对着张居正拜了两拜。裕王赞道:“爱卿勇气可嘉,孤真心佩服,祝爱卿马到功成。当然一路上也多加小心。”张居正也盛情言谢。
徐阶仍然有所担心:“可是我还是担心呀。”张居正漫不经心地答道:“如果失败也不亏,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去斗严党。”
徐阶关切地说:“为师是担心你的人身安全。严嵩那个老狐狸肯定会猜到我们要去揭他的底细。如果他只是掩盖真相,让我们扑个空,那自然是算好的。可万一若是他们狗急跳墙,在半路上行凶,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居正表情略微凝重了,最后只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敢公然截杀朝廷命官。”
如此豪言一语既出,照理会引起掌声雷动,可是此时的人们被阴霾所笼罩,继续默然无语。徐阶庄重地说道:“这未必,严家向来以手段严酷闻名。即使你一路过程中行为完美正确到天衣无缝的境界,他也能给你挑刺,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把你干掉。唉,没权真是不行,什么事都做不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高拱也说:“这的确是很危险。严家都可以和倭寇联系在一起,养虎自重,却没有一个大臣敢向皇上提起。我看,这一回你可能要白忙活了。不过请你记住,一切适可而止。你要想到,哪怕是一点微乎其微的疏忽,都有可能成为严党的把柄,抓到他们手上,我们都要被牵连。”
张居正认真听取了两人的意见,拱手向裕王说道:“殿下,两位大人所言极是。可我意已决。这一次权且是试探。我一定做到谨慎行事。一旦有失败的潜在危险,我懂得及时悬崖勒马。如果有一丝潜在的成功期望,我也知道乘胜追击。”
裕王也起立说道:“爱卿勇气可嘉,本王决定就让你去。可爱卿一定要知道适可而止,不要横出其他事端啊。如果得到了确凿的证据,马上就要保护好,避免有人破坏。”
张居正叩谢得令道:“臣一定不辱使命,请殿下放心。臣今天就去收拾行装。”然后他转向徐阶道:“恩师,劳烦你告知皇上。”
这时戚继光起来说道:“请张太岳与末将同去。这样末将可以保护好太岳。万一真的有个闪失,末将可以阻挡危险。”裕王称好。
徐阶前去牵着张居正的手说道:“为师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如再找一个随从。遇到了危险事情你们可以分头合作,不那么麻烦。”
高拱说孟冲可以。裕王却不以为然,说孟冲是府里的总管,裕王突然又说:“我还忘记一件重要的事了。张爱卿,你真是因公废私,值得赞扬啊。你们家的那两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你刚过门的新媳妇,他们谁来照顾?”张居正露出了赧然的神色。
徐阶笑道:“这个好办,孟冲可以。孟冲是宦者,照顾起来还是很方便的。而且想必这也不要长时间待在他家。只要偶尔去照看一下即可。”裕王点头称是。
张居正换上无比感激的神色说:“诸位想得周到,在下真是不胜感激。”说完叩谢。
裕王回道:“好了,不要再纠缠儿女私情了。我们回到正题,究竟谁最适合呢?依孤看,本府内有个冯保,最适合不过了。此人长期帮张太岳洗衣,与他关系融洽,在路上可以相互照应。冯保还很机灵,办事的时候也可以为他排忧解难。”
戚继光听后说:“这个冯保,我在殿下成婚的时候见过一次。不知怎么的,我感觉他好像一个曾经见过的男孩。他会弹琴,有一年元旦末将听过他弹琴。你们也觉得吗?”
高拱率先说道:“你说的那个男孩叫李雁全。你肯定记得他,那年陪太子和亲的唯一内侍。后来莫名其妙地被天下的悠悠之口指认为巫蛊事件的罪人。李雁全是否有罪,我不知道,可是我也觉得他就是现在的冯保。可是裕王和张居正始终认为冯保不是李雁全。我也只好认了。”
裕王突然觉得什么不对,改口笑道:“戚继光将军,如果你觉得冯保不合适,那容许孤再换一个人吧。”
没想到戚继光笑着说:“换什么啊?听说这个冯保和太岳关系亲密,做个陪伴,非他莫属。我怎可能有反对意见?”
裕王感觉实在没办法拒绝了,毕竟出尔反尔不是正直的人的做法,便把冯保传过来。
冯保进来行礼,戚继光看他的表情带着几分不解和几分好奇,使得冯保有些许尴尬。但冯保还是镇定地稳住了。
裕王向冯保说明事宜,问冯保是否愿意陪伴张居正前往浙江调查。冯保说:“殿下的吩咐,还问奴才是否愿意,奴才觍颜,安能拒绝呢?”
裕王见冯保答应了,关切地说道:“既然你决定去,孤就允了。但你也应该知道此事重大,你要听从戚继光将军和张太岳的吩咐,在关键的时候有个照应。绝对不能泄露任何秘密。否则如果让严嵩知道了,将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当然你的主要工作就是贴身照顾太岳的起居,明白吗?”
冯保认真地答应道:“小人一定照办。该做的事会尽心尽力,不会给张大人和戚将军添麻烦。”裕王等人都笑着称好,祝张居正成功。
黄锦把张居正代表裕王府前往探望浙江陆炳遗留的家人的消息告诉了嘉靖。此时嘉靖正为陆炳的离去感到忧愁。听到这里,嘉靖眉头稍稍舒缓,轻轻地说道:“如此甚好。也不知为何,这几日朕总有些心神不宁,梦见陆炳以前的事。以至于朕白天晚上都在想他,想着想着,朕就感觉仿佛自己亏欠他什么。朕极力想排解这种愧疚感,却不知该如何做。今天看到张大人能去慰问陆炳家人,这真能让朕心里觉得舒坦一点,定是美差一件,朕就准了。朕还同意如果他多呆几天,为朕多尽一份心吧。朕就批准他一个月。”黄锦称此事极好,接旨起诏。
严氏府内,严世蕃心急火燎地向父亲报告了此事。严嵩顿时大惊失色,不过凭借多年的宦海经验,他马上稳定起来了,说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是内阁首辅,即使他们找到了证据。老夫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证明那是假的。让他们背上诬陷的罪名,一辈子也别想翻身!”
严世蕃似乎心中仍有心结,仍蹙眉说道:“父亲还是不要太乐观了,得小心谨慎行事啊。你不觉得皇上近两年对我们没有那么言听计从了么?”严嵩摇头笑道:“皇上这几年越来越多疑了,这既是件坏事又是件好事。说它是坏事是因为皇上有可能因此对我们没那么相信了。但说它是好事,那是因为,既然皇上越来越怀疑别人,那么首当其冲的并不是我们,而是高拱。高拱生性太直率,迟早会碰钉子的。现在居然想到让张居正那毛头小子去浙江找证据,我看真是找死吧。”
严世蕃提醒父亲道:“听胡宗宪说,浙江已经是怨声载道了。无论是山林还是市井,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在咒骂这改革农田的政策。张居正随便找一个普通老百姓,都是有力的证据。”
严嵩阴笑道:“你认为为父就那么傻以至于任人摆布?我早就想到了对策,你不是找证据么?我让你的证据失去说服力。你找人,我让那个人永远不为你说话;你把证据写下来,我当场证明那是伪造的。无论你找什么,在本阁老的手里,就会像废纸一样被撕得粉碎!”严世蕃听了后仍然不放心,但看着父亲泰然自若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阳春三月,天朗气清,正是出行的好时节。裕王为三人送行。戚继光在前面骑着一匹雪白的马,配着剑,威风凛凛。冯保则和孟冲一起不停地把东西往车里运。大概是由于东西太多了,马有些抗议了,在那里嘶鸣着,还不停地甩着尾巴,尾巴的毛差点划伤了冯保的眼睛。孟冲笑道:“看来你和马相克啊。”冯保不服气地说道:“绝非如此,当年我还学过骑马的。”
全场人都很惊讶,孟冲好奇地问道:“在哪里学的?”冯保突然想起自己学骑马是在鞑靼的时候太子和媛媛公主教的,现在肯定是不能说的。那该怎么说呢?冯保连忙回道:“在家乡,已经走了快二十年的父亲教的。”孟冲仍然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们家以前不是很穷吗?怎么买得起马?”冯保感到自己快对答不下去了,变得支支吾吾。
还好裕王及时解围道:“孟冲,你总盯着别人家事问个不停干什么?他们还要赶路。快,清点一下东西是否全部带了。时间紧,没有时间再回转拿东西了。”
孟冲和冯保再三检查,确定都有妥当。裕王和徐阶恭送张居正和冯保上车。两人也回头看着裕王和徐阶,掀开车帘,行了一个大礼。
戚继光说时间急,便赶快上路了。裕王目送二人的车驾背影离去,直到很远。
马车飞奔,没几日便到了浙江。为了不让严党起疑心,两人先去杭州拜见了总督胡宗宪。按照惯例,两人送上了见面礼。毕竟是和严世蕃相处过很久的人,胡宗宪的品位也高了起来,对这些土特产般的见面礼,有些不屑,但还是礼貌地谢过。
张居正也懂得奉承,说道:“这几年浙江丝绸、茶叶持续增收,创下大笔利润,真是可喜可贺啊。真是多亏了胡总督事必躬亲,深谋远虑。”胡宗宪拱手辞曰:“我何德何能敢受此厚禄?这都是严家父子终日为国事披星戴月地运筹帷幄出来的方针,我只是一个坚定的追随者,坚持贯彻落实而已。”戚继光虽然有些气,但憋在肚子了,换上笑容恭贺道:“胡大人能谦虚谨慎,不居功自傲,真是不愧为官场楷模啊。”胡宗宪喜悦地回礼。
张居正禀明来意:“我俩人此次前来,就是奉皇上和裕王的意思,前往看望陆统领遗留的家属。皇上令下官以此表达朝廷的抚恤之意。”胡宗宪听到陆炳的名字,触动了心旌,不禁有些伤情,但马上镇静地说:“的确,陆炳为国家尽心尽力,却因一时疏忽酿成大错。想起来,我感到一来是惋惜,如此一块栋梁之才就这样殁了。二来是警醒,本官从此严于律己,始终如一,防微杜渐。”此时戚继光的脸上出现了奇怪的表情,胡宗宪马上改口道:“哦,这些礼,下官还是不收了。”
张居正笑道:“胡大人言重了,这些不是贿赂。这是上面看你工作极为得力,民众口碑极佳,给予的奖励。”胡宗宪听了才放心地笑纳。
胡宗宪马上说:“二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就要去平湖县去探望陆炳家人。可否先到馆驿歇息,择良日前往?”戚继光辩解道:“陆炳的家人一定等不及了,我们还是赶快去吧。”
胡宗宪脸上露出了怀疑,张居正赶快说道:“既然胡大人如此盛情,我们怎敢推辞?”
胡宗宪眉头舒展又问道:“今晚两位可否抽空,便移尊步,前往一座名叫楼外楼的酒店,下官为二位接风洗尘。”戚继光说道:“胡大人,我看是不必了,我既然是你的部下,又不是第一次晤面。”胡宗宪笑道:“你们不要误会了,我这次是礼尚往来,并非你们所想。再说了,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上头不会怪罪的。难道你们这点面子都不给么?”
戚继光仍旧为难,张居正便说:“大人盛情难却,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上赴宴前,戚继光问张居正:“你怎可如此鲁莽?他请你,你就去赴宴了。这不正好有把柄落在他手里吗?我们如此尴尬,到时候他反指控我们,我们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啊。”
冯保也关切地说:“张大人,你这就是和他们同流合污的表现啊,裕王不是提醒您要注意谨慎吗?”张居正也只好叹道:“可是如果我们不去会怎么样?他们就会立刻察觉我们的来意,对我们产生戒备,更严重的是与我们划清界限。情况只恐怕会更糟。放心,我听说给京城官员接风洗尘设宴是严家自己定下的规矩,如果御史对此有异议,那也是严家自己扇自己耳光。两害相加取其轻,选择去还是明智之举。”冯保仍不放心,但自己没法跟去,也只能望洋兴叹。
张居正和戚继光前往赴宴。楼外楼是西湖边上一处著名酒楼,始建于唐朝贞观年间。楼高六层,美轮美奂。临湖启窗,春风吹得游人醉。室内琴师奏桂兰之乐,舞姬伴白雪之舞。让人不觉心旷神怡。胡宗宪带了七个人前往。
胡宗宪客气地说:“今天你们是客人,按照规矩,应该是你们先点菜,不要客气啊。”说完把菜单交给张居正。张居正翻了几页,告诉了侍者两个菜,然后偷偷嘱咐了句,侍者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接着侍者把菜单交给胡宗宪。
胡宗宪笑着问侍者:“刚才张大人说了什么?”还没等侍者开口,张居正就说:“是这样的,我点了两个菜,一个粉蒸排骨,我要用醋泡过的,这样就没有那些磕牙齿的碎骨头。一个是清蒸鲈鱼,我要那种清蒸的,少放花椒。”胡宗宪微笑道:“你多虑了,有过一点常识的厨师都会用醋泡一下排骨。至于清蒸鲈鱼,我们这里是浙江,又不是湖广四川,你要放花椒还没有呢!”张居正赔笑道:“看来真是我多虑了,还望胡大人多多海涵。”
胡宗宪等人也点了几个菜。众人畅聊了一阵,菜便上好了。众人开始享用这一色香味俱全的盛宴。正是:朦胧雾起香檀,紫如烟。琴瑟乐调和,月缱绻。
享用到一半的时候,张居正起身如厕,胡宗宪允。可是张居正这一去有些久。待回来的时候,胡宗宪问为什么去了那么久,张居正说:“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去了这么久,还望总督大人见谅。今天酒我也不能多喝了。”
胡宗宪有些扫兴,不过还是保持了微笑说道:“真是可惜,那请大人随意。多吃喜欢的菜。”张居正笑着答应道:“就让我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胡宗宪满面春风地对饮。戚继光此时也像胡宗宪敬酒。
当胡宗宪已有几分醉意的时候,侍者毕恭毕敬地来索帐。毕竟是官府的人,说话很有底气,胡宗宪借着酒性,慵懒地翻着白眼说:“真是麻烦,明天到我府衙里取。”府衙是什么地方,侍者自然知道,但不敢说,只好低头等着,又不愿走开。
张居正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掏出五两银子,说道:“今日我也未带太多银两,这五两银子权且垫着了,如果还缺钱的话,那日后再补上。”
侍者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一名官员看到张居正付了帐,觉得很不好意思,便把剩下的帐都付了。然后众人都各自散去,胡宗宪步履摇晃地上了轿。
回到馆驿,戚继光不解地问张居正:你今日究竟是为何?张居正答道:“我今天所做都是为了日后为自己有个说法。”
☆、28.戚继光力荐海瑞 两侠客救驾文臣
张居正说:“我趁着胡宗宪醉酒之时,付了一部分的帐。如此一来,我们情理、道理都不亏了。我把我们自己的帐付清了还绰绰有余。然后他们也知趣地付了他们那部分的帐。如此一来,我们谁也不欠谁,更谈不上其他问题了。因此这根本没落下什么把柄。”
话说胡宗宪第二天酒醒,听说张居正付了五两银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又听下面官员说自己这边付了剩下的五两,便不愿再做理会。
第二天三人就启程赶往平湖县看望陆炳的家人。陆炳的家在乡下,此时活着留下的人不多,人们在县里中心地带摆了一个灵堂。虽然灵柩在京城,这里却摆放着陆炳身前留下的遗物。其中还有一件陆炳小时候用过的木剑,显然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做工细致。剑柄上雕刻着弯弯曲曲的花纹,像一条条青龙。
三人向陆炳的遗物行礼叩拜。仪式持续没太久,因为逝者已往,生者还有更多的事要处理。
礼毕,三人向乡亲分发慰问金,分发之前,张居正问道:“乡亲们,生计安逸否??”很显然,张居正在等着“我们被迫种桑树、茶叶,年年亏损,饭都吃不饱”之类的话。
可是愿望总与现实不符,乡亲们统一答道:“感谢朝廷的国策,我们改种桑树、茶叶,真是一本万利。朝廷低价为我们提供种子、肥料,又高价收买产品。最后朝廷还低价卖给我们粮食。我们每年都有结余!”
毫无疑问,一定是胡宗宪事先设计好的。张居正还想追问出乡亲们的真心话,可眼看着眼前的乡亲,没有一个是像在作秀的。有几个还是一脸的不屑,仿佛这施舍的银两根本不值钱。
张居正明白多问也是无益,只好让冯保、戚继光二人分发慰问品了。不少人拿了银子直接走人。张居正明白严党早已提前安排好,等着他们一行人来钻这个洞。
回到马车上,三人开始讨论。张居正说:“想必今日之情景,诸位都已猜出端倪。我们拜访乡民的想法是十分不现实的。”戚继光直接插嘴道:“很明显,这就是胡宗宪使的花招。他事先买通了那些农民,让他们跟着一起作伪证。为了让他们能心服口服,胡宗宪一定花了不少银子。”
没想到,张居正突然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我看不一定。首先是这样做花销太大了,要买通那么多的人。这样做对于严嵩来说怎么样,我们不知道,但对于胡宗宪来讲,绝对是吃不消的。他攫取的利益还不能满足他买通人的需要。再者就是我看这周围的田地收成都不错,想必浙江这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地方的确是富饶。种什么就有什么,都可以换来大笔外汇,也许真的是我们多虑了。这只是某些人的猜测。”
冯保明白了,拍头说道:“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细节。平湖是陆大人的家乡,此地甚为特殊,自然能得到关照。如果我们要寻找突破口,显然不是此处,而是别处。”
戚继光叹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平湖县只是个特例,我们还要到别处调查为好。”
张居正点头道:“确实,到别处调查。你不是长期驻扎在浙江吗?怎么对这一点都不了解似的?”戚继光对道:“其实我也只是从军中的一些将士口中得知的。听有些士兵说,他们的家里田被强迫改种了茶叶,收成并不好,没法交出定量的税收和田赋。他们只好来当兵抵债。这几年我们的兵士增加了许多,胡宗宪居然报奏朝廷说是爱国宣传做得好,青年踊跃参军,为国守卫海疆,防止倭寇。其实只不过是需要抵债的穷人太多了。”
张居正最后一挥手说道:“说了这么多,这些都不足为据。那些农民,包括这些士兵,根本不足为有力的证据。因为严嵩势力实在太强了。到目前为止,我认为只有海瑞才是最有力的证据。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海瑞,趁着胡宗宪还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时候赶紧行动。”张居正问戚继光:“你知道海瑞现在在哪里担任何职吗?”
戚继光答:“在淳安县任知县。淳安县在西南方向,离这里有四百里。”张居正揭开车帘,对车夫说:“去淳安县。”车夫听后立刻会意,准备前往。
戚继光小声地对车夫说:“我们要做到又快又轻。这样就可以不惊动胡宗宪。”冯保补充道:“如果有人盘问,就说过往的商贩。”
一路上还算顺利,也没有明显可疑的人出现。到淳安县的时候,已是傍晚,三人找馆驿住下,化名商贩给县衙送了拜帖,等待前去拜访。
第二天知县传三人前往。县衙内,衙役列队整齐,给人威武肃穆的感觉。堂上坐着穿着仙鹤绿色官服的一个黑脸汉子,看上去像三十多,其实他已经四十五了。他就是海瑞。海瑞庄重地问道:“台下何人,所谓何事?”
冯保看海瑞有亲民的慈善相,说道:“禀大人,小人等有秘事容禀。恳请大人屏退左右。”台下的衙役听了纷纷敲打着廷杖说道“威武”,懒得理睬三位。只有一名衙役高傲地说道:“三位请勿无礼,这是衙门,岂可容汝等放肆?再说你们带着斗笠,感觉不像是友善之辈,你们置大人的安全于何地?”
海瑞看着三位有些蹊跷,心想或许确实有隐情。他便准许了,宣布屏退左右衙役。众衙役皆忿然,但碍于情面,都下去了。海瑞问三人究竟有何事。
戚继光立刻摘下头上的斗笠,问道:“大人,是我。”海瑞一见是戚继光,大喜道:“元敬别来无恙。今日何事造访?”
张居正也揭开斗笠,问道:“海大人,还认得我吗?”海瑞定睛一看说道:“这不是徐阁老的学生张太岳么?”张居正说正是,并介绍冯保说:“这是裕王的内侍冯保,也是我们的人。”
戚继光说道:“海大人,我们觉得时机到了。我们觉得可以带着你启奏皇上了。”海瑞警觉起来说:“小心隔墙有耳,让我们到屏风后面去。”
四人躲在屏风后面。戚继光说:“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海瑞说:“请大家稍等片刻。”
三人等待半刻,海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抱着一摞资料出现了。海瑞介绍说:“这就是我二十年来收集的严嵩的罪状。”
四人在浩如烟海的纸堆中翻了几遍。海瑞见三人没有摸出头绪,解释道:“我粗略估计了一下,严党的罪状有六项。第一,嘉靖二十一年,首辅夏言举报大同总兵仇鸾贪赃枉法。严嵩接受仇鸾的贿赂,令陆炳制造伪证。夏言被指为诬告而被罢免。第二,二十九年,鞑靼入侵。大同总兵仇鸾平日疏于防备,无法抵挡。仇鸾遂贿赂俺答汗,让其不要攻打大同,转而向东劫掠。仇鸾同时贿赂严世蕃,让严家父子把此事瞒过去。最后俺答汗一直杀向北京,制造了庚戌之乱。”
冯保听了,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兴奋。张居正问道:“还有呢?”海瑞继续说道:“第三就是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取贿赂。下级官员为了升官,都争相巴结严氏父子。”张居正蹙眉而言:“这个应当是众说周知。但如今严党爪牙甚众。那些跟严嵩有关系的人应该没有敢倒戈告状的,毕竟这也是他们自己的丑事。”
海瑞不回答,继续说:“第四件是,贿赂俺答汗。太子和亲失败过后,俺答汗长期以此为借口南侵。每次虽然都深入长城内,但都在关键时刻戏剧性地退兵。根据我调查,原因是严嵩贿赂了俺答汗,令其退兵。”
冯保不可思议地问道:“前几件事,普天之下都有所耳闻。这一件,又有何证据?”
海瑞低声而语:“本官有几个朋友在边境任职。这些是他们复制的署衙公文,不过他们没有公布姓名。”接着又继续:“第五件,便是俾众皆知的改稻田为桑茶。据本官多年的调查,这项举措其实弊大于利。我大明朝的农业生产水平还没有到那个程度。人们需要大量的粮食。本来粮食就是捉膝见肘,如今却让大量的农田该种桑树、茶叶。这三年来,浙江的粮价涨了十几倍。由于粮食少,官府的租税就更厉害了,种田的农民大部分收成都要上缴。而那些种桑茶的也没法获得实惠,因为丝绸、茶叶的大量生产,导致产品积压,根本卖不出去。严嵩为了自身的利益,坚持这项举措,实在是害国害民。这一条证据最为确凿,每一个浙江的农民都是见证。”
戚继光问:“第六条是什么?”海瑞答道:“那就是暗杀朝廷命官。我已经查到了八条人命跟严嵩有关,四位是锦衣卫和东厂的高级将帅,两位是户部,一位礼部,还一位是兵部。”
张居正看到了,问道:“这物证都在,可是人证呢?”海瑞答道:“我认识一位邢大人,他可以作证,他就在淳安县。他曾经是吏部的,对这些事情都有所了解。”
张居正说:“那我们还不赶快去?”四人飞快换装前往。
当四人到达邢大人的住所前,发现这是一件别致的城郊小苑,修葺得尚可,只是门窗颇小。海瑞敲着门问道:“老邢,是我。”里面没有应答。
戚继光见没人回应,便使劲地敲门,门还是没开。海瑞说:“我和老邢是莫逆之交,我有他的钥匙,他说过可以让我随便进去的。”说完就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却发现一个人活生生的吊死在横梁上,冯保和张居正不忍目睹。
海瑞不禁失声痛哭起来,扑在友人的怀里喊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还不停地扑打着邢大人的胸部,企图将其唤醒。
突然四个蒙面人出现,个个全副武装,喊道:“去死吧!”当室内四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拔刀相向,挥舞着明晃晃的刀一顿乱砍。
戚继光赶快拔出佩剑,向蒙面人砍去,并向后面喊道:“你们快跑,这里交给我。”海瑞仍有些不舍,冯保和张居正一把上去将其拽下,问后门有没有出口。在两人急切等待下,海瑞终于回过神,带着两人来到后门逃命。留下了戚继光一人厅内打斗,戚继光明显只能勉强招架。
三人刚出后门,稍稍松了一口气。冯保问戚继光怎么办,张居正长吁道:“戚继光武艺高强,应该没事,我们只能求自保了。”三人惊魂未定,却不敢久留,冯保说:“既然如此,我们先快跑,我们走远了,戚将军就可以追来了。”
三人没跑多远,一阵箭雨不知从哪里放来,不只是什么在保佑三人,居然没一个中箭。但三人马上吓得魂飞魄散。
接之四个另外的蒙面人除下来,这回拿得是长剑。蒙面人身形更高大,围成一个包围圈,将三人包住。
张居正知道来者不善,又没有武艺,但想尽殊死的搏斗,便铤而站出来,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劫财?竟敢劫朝廷命官!也不问问我是什么人?”
一个蒙面人神秘地笑道:“你这个穷家伙,又长着大胡子,谁会劫你的财?听好了,我们是奉胡总督的命令劫尔等的性命的。”
冯保惊慌地问道:“张大人,怎么办?我们没有完成裕王的任务,反而把事情闹大了。”
张居正没有回答突然笑道:“你们四个,我看是你们有性命之忧吧?你们想想,你们奉胡总督的命令杀了本官这四个,胡宗宪他有几个胆子敢把实情报上去?只能说你们是一帮山贼,劫杀了我们。你们回去还不是难逃一死?”
四人默而不语,但马上喊道:“即使如此,我们也让你先死一天!”说完便剑拔出鞘,准备上去砍人。
张居正心灰了,马上卸掉了刚才那强打出的狠劲。只能叹道:“十年前,在塞北,有戚继光救我,可现在戚继光还在后面打斗!我该怎么办?丁汝夔?丁汝夔早死了!看来我等今日定将命丧于此……”
四人打断了张居正的嘀咕,说:“我们的刀很快。你该知道严家父子、胡宗宪只相信死人的嘴巴。你只能怨你知道得太多了。”
冯保想尽最后一丝努力,站出来说:“两位大人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这个奴才调查的,用谗言来迷惑主子。”四人听后又是一脸淫笑道:“你个小小的奴才,早就该和你的主子陪葬。告诉你,你死后,我们一起将你先杀后奸,让你的伤口上再多一条缝!”冯保羞愧难当,眼泪盈眶而出。
四人收起笑容道:“好了,你们可以去了。没想到碰上文人这么罗嗦,耽误了那么久。”
三人站在一起,等待死亡的降临。他们担心着,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生死,而是很多很多其他人的事情。
蒙面人拿着剑首先向海瑞砍去,原因是剩下两个长得好看一点。突然,一阵疾风吹过,送来两只川弩,将两个前面的官差射死。接下来一阵旋风吹过,一把回旋刀擦过剩下两人的喉咙,一刀割断毙命。
三位早已是闭着眼睛,听到了刀声感受到了血光,以为自己死了,纷纷倒在地上。他们却发现身心俱轻,没有痛觉,仿若置身仙境。直到有人敲着他们的肩膀,他们才感觉到自己尚在人间。
三位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约摸二十,约五尺四寸,穿着粗麻坎肩,露着里面瘦削的肌肤;女的稍小,大眼睛,瓜子脸,虽然气氛紧张,依然带着轻松地笑意。男的说:“三位大人莫慌,让我们护送你们离开这里。”
还没有等三位反应过来,女的已经在前面带路了,男的在后面催道:“快走,不然还有危险。”三人只好往前走。
冯保问那个男的:“你们是谁?为何救我们?”男子露出稚气未脱的笑容说道:“因为你们是好人。”海瑞谦虚道:“为民尽职是我们的本分。你们究竟是谁?”男子有些害怕,说:“大人还是不要问得好,不然救了你们,我们恐怕会遭到报复。”
三人觉得有理,便不多问。经过较长时间的行走,终于到了闹市区。海瑞说:“好了,大庭广众他们不敢行凶。”那对男女准备告退,突然前面杀来一个大汉,喊道:“你们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