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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独孤紫冥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23

☆、29.冯保获救遇遗孤 海瑞入宫报嘉靖

那大汉正是戚继光,对着那个男的喊道:“你们是何人?胆敢劫持海大人?”

那名男子带着委屈说:“将军不要误会了,这三位大人受到了歹徒的攻击,我们拼命才救下来,护送在此。既然如此,我们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此告退了。”

冯保对戚继光说:“戚将军,你如此粗鲁,看把人家吓跑了吧!”戚继光赶快止住他们,赔礼道歉:“本将军不对,你们原谅吧。既然你们有功,我又要赔罪,不如给你们一些银两作为报酬吧?”说完去掏兜里,却发现在刚才的打斗中,钱包丢了。戚继光问剩下三人有没有钱。海瑞和张居正都发现在刚才的逃跑中钱包丢了。视线转向冯保,冯保钱包没丢,但掏出来只有十几文钱。

海瑞尴尬地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随我们去衙门走一趟。我们去取钱。”那两人听到这话马上忐忑不安起来,那男子颤抖地说:“我们还是走吧。”说完两人准备逃跑,却被戚继光拦住。戚继光喝道:“你们两人鬼鬼祟祟,是不是心怀鬼胎?”

那女子见又被冤枉,含泪而诉:“你们当官的能不能放了我们?我们只想好好活着。”海瑞领略到其中的苦衷,说:“你们有何冤屈,可以尽说与我听。不要犹豫。”

那男子看见了海瑞眼中期待的目光,犹豫片刻,说:“大人,虽然我知道您身在官场,身不由己,肯定帮不了我。但今天您这样诚恳,我实在难却盛情,好吧,恳请移驾僻静之处,此事甚为隐秘。还有,无论如何,此事与我妹妹无关,如果有刑律责任,我一人承担。”海瑞答应了。

六人来到海瑞家中,找到了一个僻静处商议。海瑞示意二人可以说了。男子泛着深情的双眸,开始讲述:“小人姓李名和,这是我妹妹,名彩,我们是浙江诸暨人。家中有一母亲,父亲早逝。家中有薄田几亩,本来种着水稻。结果三年前上面逼我们种茶叶,我们本不愿意。可是看到别人抗拒的被抓起来了,只好改种茶叶。可是没想到他们表面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是把我们推入了火坑。首先,种子、水利、肥料等费用比种稻谷高;其次,所收税款并不见得降低,他们没有兑现;最重要的是,茶叶的大量生产,导致价格猛跌,我们根本卖不出去。我们没了钱,在两年钱只好把地的三分之二卖了。可没想到卖了地官府还要按原来的亩数收税。我们家从此破产,母亲也在又气又病之中离去。今年春天,我们还没有开始春耕,官府就来收税了,我们实在没钱,官府竟然要抓我的妹妹去青楼。在争执之下,我失手打死了官差,然后流落在此。大人如果要抓人,就只抓我一人,放了我妹妹吧。”说完,两人开始对泣。

海瑞叹道:“真是世事多艰辛啊。按照大明律法,这位少侠,你属于正当防卫,最多只需杖笞二十,甚至可以酌情免罪。这样吧,我想办法给你们点钱,你们找个地方安家吧。”

李和与妹妹跪谢海瑞恩典,但停留片刻却叹道:“海大人,这钱儿我们不能收。我的意思是,恕我直言,这钱给了我们,我们终究还是会被加害。您想一想,我们拿钱能干什么?物价飞涨,钱越来越不值钱。如果我们拿去做小买卖,盘剥会很厉害。去租田种更不可能,盘剥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我的意思是,恕在下妄言,大人应当让上面改革,不要让百姓们都受苦了。仅接济我们俩是远远不够的。”

海瑞和张居正开始沉思,戚继光有些反感,但没有说什么。李彩劝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辜负大人的一番好意?”

冯保突然问道:“你们不是浙江人么?怎么这位大哥说话带着北方口音?”李和答道:“我们的娘是北方人,所以我们都是先学的北方话。”

海瑞突然抬起头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无家可归,不如随我去作证。不瞒你说,我已经搜集了严嵩家族的诸多罪证。这强行改稻田就是其中一条。你们为本官作证,将会是很重要的一个砝码。”

李和听后犹豫了一下,求海瑞答应他与妹妹商量。海瑞应允,两人商量了一阵,转过身来,李和跪下说道:“实不相瞒,小人是十年前的逃犯。”

满座皆惊,只有冯保先反应过来道:“你别胡说了,十年前你最多十岁,怎么会是逃犯呢?”

李和开始抽泣,无语。李彩早已成泪人了,说道:“我们其实本来不姓李。我们是十年前兵部尚书丁汝夔的孙子孙女。那一年鞑靼入侵,我们……”冯保将其打断:“不要说了,我们已经讨论了很多次这个话题。我们有确凿的物证证明当年大同总兵仇鸾贿赂俺答汗,让其掉转攻击方向。俺答汗一路向东攻至北京。然后仇鸾又贿赂严世蕃,让严嵩把这件事掩盖下去。接着送太子和亲,皇上怒了,严嵩便把责任推给丁汝夔。你们也要这样说吧?”

李和停止抽泣,说道:“的确如此。当年就是陆炳偷偷放了我们和母亲一条生路。可是后来我们和陆统领失去联系。然后我们就备受官府欺凌,不过还好,官府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世。”

冯保问:“你们这样说,可有凭证?”李彩掏出一块玉佩,上面有着十年前兵部尚书的图案。众人看了,方才完全信服。

冯保点头称:“那真是极好,你们可以作为一个更加强有力的佐证。”张居正却说:“不可,既然你们是漏网之鱼。你们再这么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李和只好自个嘀咕,说道:“大人,小人唯有此愿。”张居正依然摇头。

这时海瑞拍着桌子坚定地说:“你们去吧。有我在,一切责任由我承担。”张居正劝道:“我们还是给人家留点香火吧,毕竟这样很危险。”

海瑞说:“既然他坚持己见,我们也要拿出勇气来全程保护。李和,你说呢?”李和此时却有些迟疑,说道:“大人能不能放过小人的妹妹?她是无辜的。”

海瑞道:“当然可以,你如果愿意就随本官作证,本官欢迎前往,并会妥善安排好你的妹妹的。”张居正见海瑞意思坚定,便说:“如果你想找个地方安顿你妹妹的话。裕王很关心民间疾苦。依我看不如让你妹妹前往裕王府内暂居,如何?”李和叩谢感恩。

海瑞露出喜色道:“我们感觉已经胜券在握了。”张居正提醒海瑞不要高兴得太早。

冯保提出:“我们得安全的返回京城,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严党一次暗算不成,定不可善罢甘休,一路定当再有截杀。”海瑞也赞同。戚继光提出:“兵法有云,虚虚实实。严家那些人个个很多疑,我们往往可以选择最张扬的方法,或许可以出奇制胜。”

冯保问:“这是一种高端的方法,戚将军,你会使用吗?”戚继光自信地说道:“我们可以让张居正、冯保和海瑞三个不会武功的人的车在前面走,我们三个会武功的在后面。严党多疑,肯定会认为我们前面的车子是假的,后面的才是真的。我们会武功,就好对付。”

冯保满面恐惧地说道:“戚将军,你是否太自信了?严党才不管,他们有的是杀手,将我们统统一网打尽。您这样会让我们遭遇潜在不测的。”

李和说:“我们不如采用金蝉脱壳。他们并不认识我,所以发生危险时,就让我驾着马,拿着证据逃跑。当然我妹妹也行。戚将军就保护好剩下三人。我想严党最大的愿望是销毁海大人的证据。毕竟杀朝廷命官的事他们还是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轻易做出来。尤其戚将军是皇上的爱将,张大人是皇上的宠臣,冯大人也据说是皇上宠爱的内侍才赐予裕王的。”

众人赞其有理,冯保有些受宠若惊地说:“李和你言重了。我只不过是一个被随便打发给裕王的下人。我现在的职责只不过是侍奉张先生。”

气氛略微轻松,李和开始展开话匣:“小人曾经去过严家府邸。那里富丽堂皇,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更重要的是严世蕃不仅好色,搜刮美女,还宠幸美男。多少位童男童女就在他的手里被蹂躏。这我也是亲眼看到过的。那些童男童女,为了保持皮肤的光滑,每天要服用药物。最后当他们到了三十岁的时候,就会被严公子像破鞋子一样扔掉。那里也是个青春的炼狱啊。”

冯保叹道:“韶华已逝,只有自己才明白。别人,猜不透的。那些美男美女将自己得而美丽绽放了一次。比起天下穷苦的苍生,他们也曾光辉绚烂过,还算好的。”

满座皆叹惋,李和望着冯保揣摩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大人长得好像小人小时候见过的一个年轻男孩。他也是严世蕃家里的男宠,好像是一个叫吕什么的师傅的徒弟。小人听过他弹琴,十分优美。那首曲子大概是这样……”说完他哼唱起了一首曲子,冯保听后一惊,李和哼的正是自己的《花鸟语》。

这旋律在冯保的耳边回响,敲击着他的心扉。冯保努力地避免被此曲勾引出曾经的往事。压抑着自己的思绪的同时,冯保不禁喊了出来:“别哼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干什么?”

李和感到莫名其妙,解释道:“大人息怒,我是说我明白那首曲子作者的心境。他虽然表面上快乐,却只是一只笼中之鸟,无法自由飞翔。但他痛苦并快乐着,而总而言之他生命的价值显然是偏向快乐的。小人正是靠这首曲子才支撑住这么久的。每当痛苦的时候,就回想去这首曲子。痛苦就被快乐战胜了。”冯保觉得刚才自己的失态,只好道歉:“对不起,我很担心我们的安危,所以有些烦,你不要往心里去啊。”李和见贵人道歉,自然是欣然接受。

冯保还有些不放心:“海大人,您还有公差在身,能不能这样就去京城?再怎么也该向胡大人请假吧?不然他会随便告您一个擅离职守,可是这一请假,胡大人就会猜出你会回京告状。这样我们就全脱不了干系。您说该怎么办啊?”

还没等海瑞开口,戚继光就答道:“这个简单,我们就去找胡大人。不对,是海大人独自向胡宗宪告假。就说昨日遭到了刺客的伏击,受了伤,需要静养,找县丞代替一阵。”海瑞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毕竟自己向来都是正直的人从不说谎。但望着剩下五人期盼的表情,肯定地点头了。众人继续谈论了许久,互相嘱咐该注意什么。妥善安排了才决定。

六人挑了一个细雨绵绵的日子上路。车上坐着海瑞、冯保和李彩,张居正驾车。戚继光在右边骑马护卫,李和前面远远地骑马带路,让人看上去跟后面的人不是一伙的。证据太多,几条关键的在李和的包袱里,还有几样藏在车内。马儿飞奔,向希望的胜利奔去。

淳安县已经靠近边界。当天下午,一行人就到了浙江和南直隶的边界。李和轻松地通过了关隘。接下来,轮到了马车。戚继光特意用头盔遮住了脸,张居正也低着头。守卫的卫兵十分慵懒,稍稍对了一下画像,便准备放人。突然一个地位高一点的守卫让张居正抬起头来。张居正战战兢兢地抬头。半刻过后守卫才换上微笑,放张居正离去。马车过关后便与李和回合。

刚才这一幕实在太险了。六人出了关都大舒一口气,张居正说:“我们快走。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直到京城了。”冯保却担忧道:“小人觉得刚刚很可疑,为什么那个人看着张大人看了那么久,而且只看他?”其他五人早已很累了,说:“甭管他,过了这一关就好了。”

果然如张居正所料,六人顺利地到了京城,在裕王府会合。裕王和徐阶、高拱接见了他们。徐阶和海瑞是老朋友,两人相互问候别来无恙。裕王听了张居正的介绍,同意让李彩住在府里。李彩连声谢过裕王殿下,便去收拾行李。剩下的人们开始讨论向嘉靖进言的问题。

高拱说:“这件事要尽量少涉及人。所以,不如先让张居正明日去向皇上汇报陆炳遗属安排情况。顺便引荐海瑞。然后接下来海瑞说什么,张居正要假装一概不知。”众人觉得有理,便决意如此。

第二天,嘉靖在仁寿宫会见了张居正。张居正报道:“陆炳的家乡还有遗属二十六人,已经全部发放了慰问银两。臣这次前来,感觉陆炳家乡平湖县民风甚好,人们安居乐业,其乐融融。”嘉靖略喜,称好。

张居正接着说:“臣在回来的途中路过淳安县,那里有一位叫海瑞的县令。他说有要事禀报皇上。微臣拗不过,只好将其带来。”

嘉靖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不知道上书吗?还有,他擅离职守难道不知错吗?”张居正答道:“他说上书皇上不会看。所以想亲自来禀报陛下。当然他也不是擅离职守,他请了假的。陛下见不见?”嘉靖点头说:“当然见,人家跑了那么远,朕总得给他点面子。”

黄锦传海瑞觐见,海瑞跪在嘉靖面前,深深地行了大礼。嘉靖问:“你就是海瑞吧?所谓何事?快说与朕听。”

海瑞奏道:“微臣所奏之事,与张大人无关,他什么也不知道。是微臣死求张大人才让他答应的。”嘉靖有些好奇,问道:“你要说什么秘密?”

海瑞道:“臣要弹劾一人。”嘉靖问是谁。

海瑞再次三叩首,一字一句地奏道:“内阁首辅严嵩。”嘉靖顿时目瞪口呆,张居正也装作大吃一惊。

嘉靖勉强定定神,问道:“你要弹劾他什么?这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你现在悬崖勒马,朕可以宽宥你,送你回去复职。”

海瑞理直气壮地对道:“微臣一心只为国家。今天要替天行道,弹劾严嵩及其党羽的罪恶。听臣容禀。其罪状如下。”然后把那几条罪状从头到尾报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容易犯瞌睡的嘉靖今日精神特好,把来龙去脉听了一遍。听完后,也没有烦躁的情绪,只是说道:“你有何证据?凭白无故的诬告是犯罪的。”

海瑞见嘉靖有了积极地回应,迫不及待地说:“有的,马上给陛下呈上。”说完一位内侍从后面搬来一个大箱子。

海瑞奏道:“陛下请过目,这就是臣这二十年来所收集的严嵩的罪行。其中有被他们过河拆桥的犯人的口供,有市井调查的实况记录,也有事件经历者的讲述。尤其是里面还有几样是依合法手段截到的严党的行走公文,上面还有严嵩的刻章。这些都反映了严党的罪行,请陛下过目。”说完带着恳求的表情作揖。

嘉靖亲自拿来阅览,一边看还一边震惊地把嘴张成很大。海瑞和张居正看到嘉靖的这个表情,都有了一丝安慰,毕竟嘉靖没有彻底抗拒。

嘉靖花了超过一个时辰才把所有的证据浏览一遍,接着想说什么,又低下了头。再次抬起头时说道:“海瑞你调查这么多有道理,不过这里只有勉强的物证,还要人证。你有没有啊?”

张居正想说,可是海瑞已经抢先了说道:“有,微臣找了一户诸暨的农村青年,他今年二十岁。陛下如果愿意,今天微臣就带他来面圣。”

嘉靖伸了个懒腰,说:“今天朕累了,这件事也需要妥善考虑。不如明日再说。朕也好有时间思考,做深层次的调查。”

海瑞谢恩道:“陛下英明,不过陛下千万不要让严嵩知道了。否则,小人的性命倒是小事,严嵩耍起手段来就会伤及无辜的。”嘉靖点头称是,请二人回去。

张居正回去后向裕王汇报,裕王不相信嘉靖居然这么就动心了,不禁喜不自胜。冯保却说:“殿下请不要高兴太早了。小人觉得此事有蹊跷。皇上那么宠幸严嵩,为何突然要信一个陌生人。小人以为皇上已经对严嵩父子产生疏远了。但是又发现自己离不开他们,所以一直玩着暧昧。如今即使皇上今天接受了这些弹劾,明天会想出一个计谋让你们败诉,严嵩还可以逍遥法外。”

海瑞说:“朗朗乾坤,我不相信。”冯保摇头,但看见裕王已经示意他不要说了。

第二天,海瑞按照与嘉靖昨日约定好了的时间,带着李和,前往仁寿宫。但愿此番能成功。

☆、30.嘉靖览状逮海瑞 冯保卖珠获佐证

海瑞向嘉靖引荐道:“皇上,这就是我所找到的人证,请陛下亲自盘问。”

嘉靖看着眼前的李和,感觉的确是农村里长大的,觉得海瑞说的属实。便问李和:“你是何人?所谓何事?”

李和也是深跪在嘉靖面前,说:“小人其实本来不叫李和。小人是前兵部尚书丁汝夔的孙子。”嘉靖瞪大双眼说道:“怎么?你跟丁汝夔有关系?你是漏网之鱼。”

海瑞说:“你听他说完。再说他那时候还只有十岁,也没有到处刑的年龄。”嘉靖勉强安稳下来。

李和说:“皇上,当年小人的祖父是被冤枉的。那一年,正如海大人所说的,的确是因为严嵩与鞑靼的妥协,包庇败将仇鸾,把罪责推给了我的祖父。我的祖父含冤而死。是陆炳救了我们母子,并将我们安置在浙江。本来我们剩下的几个人在浙江可以隐逸起来,一生太平的。可没想到四年前严阁老提出了那个改革稻田的政策。皇上,虽然这个政策在您面前说得天花乱坠,但执行的过程中,贯穿着暴力和专横。不少农民被强迫种桑树茶叶,却强迫着低价收买。更坏的是,租税并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现在浙江的农村破产的农民漫天遍野。请皇上明察。”

嘉靖思忖片刻说道:“即使如此,朕也不能草率地定严阁老的罪啊。这如果算起来,顶多就是一个失误而已。”

李和义正言辞地说道:“严嵩父子借机进行土地兼并,搜刮民脂民膏,在这方面攫取了大笔利益。海大人已经算得很清楚了。”海瑞顺势献给嘉靖一本手册说:“这是臣计算出来的。陛下请过目。”

嘉靖仔细看了看,一边看还一边点着头。看完了掩卷沉思,海瑞与李和感到胜利的曙光,期盼地望着嘉靖的眼神,等待一声令下。

可这等待持续了很久,嘉靖把那些证据像炒鱿鱼般翻来覆去,又左思右想。终于清了清嗓子,呼唤黄锦过来。两人以为是要黄锦传严嵩对质,可没想到嘉靖脸上的表情骤变,阴沉沉又平静地说道:“黄锦,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很明显,他们在胡编乱造,诬告朝廷重臣。”

在两人惊讶得不知所措之时,黄锦传令了门外等候的锦衣卫,统领阿巍也来了。李和见状不妙,想逃跑,却被锦衣卫三下五除二地双双抓住。

海瑞*地说道:“陛下如果要抓微臣,微臣没有一丝怨言,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即便如此,微臣还是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和祸国殃民的严嵩斗下去!”李和听到这豪语,停止了抵抗,说:“小人所能作证的就到这里了。”

嘉靖冷笑道:“你们两个要学比干吗?可惜朕不是纣王,朕会让你慢慢地在牢里受尽折磨痛苦,看你们屈不屈服。放心,朕不会让你们快快去死的。”说完,阿巍就带两人下去。

裕王府内,裕王请李彩喝茶,李彩不放心他哥哥。裕王请冯保在旁边奏乐,安抚李彩。一曲毕,裕王见李彩还是担心,便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准备送给李彩。冯保发现,那个就是陆炳临终前送给自己的,问道:“殿下,这个盒子其实是陆统领临终时送给小人的纪念,那天小人在厕所里给他做按摩,他说是为了谢我。里面是一颗夜明珠,小人打开过,发现珠子很小,跟盒子一点也不协调。后来小人为了让孟公公照顾,就把这个送给了他。现在怎么到了您手里?”

裕王笑道:“孤也是借花献佛,孤的二十四岁生日,孟公公送给孤的。今天也来资助一下李家。好了,李姑娘,你哥哥没事的。证据确凿,父皇赖不掉的。”

突然孟冲入门报:“不好了,殿下,皇上把海大人及李和抓起来了!”满座惊慌,裕王马上请孟冲替自己更衣,去朝见父皇为海瑞讨回公道。

冯保拦住了裕王说:“殿下请三思,臣以为殿下去了会使事情弄得更糟。如果殿下去求情了,皇上会认为殿下就是海大人及李和的后台。殿下请想想,您有多久没见皇上了。恕臣直言,皇上对您本来就心存芥蒂,如今再一去岂不是火上浇油?”

裕王扯开冯保说:“孤不管这么多了。即使这样做会丧失父皇的宠爱,哪怕被父皇责罚,孤也要为正义而战!”

冯保再次拦住裕王说:“殿下不要亲自赴险,现在他们只是被抓起来。臣听说这样的事情走起程序会很复杂,他们不会马上问斩。依臣之见,不如赶快召集徐阶、张居正他们商议对策。如果要求见皇上,先让高拱他们先去,您是最后一个可以去的。”

裕王长吁,带着几分焦躁坐下来。孟冲急忙去传唤徐阶等。一旁的李彩早已是泪流满面,站起来拉着冯保说:“大人,麻烦您把这盒珠子当掉。换些钱让我去打点一下官差,让我去牢内看我哥哥最后一面。”

冯保劝阻道:“这是裕王的一片心。再说这珠子值不了多少钱,能当十两银子就算不错了。不说这些,裕王可以帮你出钱出力啊。”李彩却仍不从。

裕王安抚着歇斯底里的李彩,对冯保说:“孤想清楚了,你还是把这个珠子连同盒子一起当掉。这是陆炳的遗物,如果父皇顺藤摸瓜扯上陆炳以前在锦衣卫的是是非非,事态将更加不可收拾。我们还是明哲保身,养精蓄锐以等待再战吧。还有,你不要以孤的名义当掉,就以你自己的私人财产的名义。越隐蔽约好”冯保还有些犹豫,但望了望裕王和李彩,带着珠子去了。

冯保来到了当铺,把珠子连盒子一并交给伙计。伙计先仔细地检查了珠子,然后又仔细检查了盒子,问是不是都当掉,冯保点头。这个伙计真是麻烦,检查的时候还不停地叩击盒子来检验质地。然后反复地摸着盒子,冯保正要催促,却见那个伙计触动了盒子里某个机关,瞬间盒子裂开,里面出现一叠折得工工整整的纸,纸被压缩了,打开时膨散开来。伙计道歉:“不好意思,我们赔你这个盒子。加到珠子的钱里。”

冯保发现那堆纸有些蹊跷,对伙计说:“算了,盒子都被你们弄坏,我不当了,也不要你赔。把这些都给我。”伙计露出腼腆的笑容忙着赔不是,把珠子盒子连同纸全部还给冯保。

冯保把东西装进自己的袋子里,想了想,又掏出其中一张纸,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折叠的纸展开,看了一眼,大吃一惊。赶快放好飞奔回裕王府。

裕王府内,众人一起商议。高拱激动地说:“皇上为何如此不明事理?他也不看看如今普天之下大众的嗟殇?严家父子如今已是千夫所指了!”

徐阶马上止住:“高大人,这些话还是在私低下说为好,不然传到严嵩耳朵里结果会更糟。殿下,依臣之见,我们还是暂时按兵不动。臣想皇上疑心重,不会轻易相信谁,也不会轻易地下令处斩。我们不要让皇上觉得这件事是我们集体策划的,而是海瑞自己的所为。这样才能有机会想办法救海瑞。”

高拱指责道:“徐阶你这个软骨头!现在怕了么?要怕死就不要在这里开会!”裕王努力调解未果。

这时冯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道:“殿下,小人有重大发现。陆统领那个盒子里面藏着惊天大秘密!”

众人感到疑惑不解,裕王请冯保把东西呈上来。裕王和冯保两人将所有的纸团展开给众人传阅。原来都是陆炳多年收集的严氏父子的罪证。其中,斩杀丁汝夔、迫害正直大臣、贿赂鞑靼、改稻田谋私利都有陆炳的亲身参与。陆炳讲述了自己被严嵩利用而被迫做坏事的经历,栩栩如生,言辞娓娓,让人不得不相信。

裕王觉得盒盖里还有秘密,便把盒盖掰开。又是迸出一堆纸。打开一看,也是严嵩的罪状。冯保不禁感慨:“什么叫罄竹难书,小人是第一次遇见。”

张居正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冯保,那天你在厕所里给陆统领做下腹按摩,做了那么长时间。我想陆统领肯定对你说了很多重要的事情。有没有?”

冯保一怔,收回了刚才的激情,因为怕别人确定自己就是李雁全这个事实。久而才缓缓说道:“陆统领发表了很多人生的感慨,倒也没提醒小人什么?”

高拱责备道:“你不要绕弯子了,陆统领那么阳刚直率的人会这么婆婆妈妈?”

冯保终于构思好了,说道:“想起来了,陆炳说这个盒子是他送给我的纪念,十分珍贵。还嘱咐过小人不到紧急时刻不要打开,因为那颗夜明珠很耀眼,伤眼睛。“

这时孟冲不忘插诨:“所以你把这个盒子送给我,是想让我倒霉吗?”冯保连忙道歉说不是的。张居正警示孟冲不要岔题。

徐阶沉吟道:“冯保,你当时就该注意陆炳说这话的弦外之音。他就是在暗示这个盒子里藏着惊世骇俗的证据,要好好保管,不要泄露。还好你是给了孟冲,又给了裕王,若是流到了景王手里。就辜负了陆统领的一片苦心。”

裕王示意不要再多说,问道:“如今证据已经有了,问题是谁来把这个证据呈给父皇?”张居正也说“我们谁去都不太合适。都有可能会被牵扯进来。不如让戚继光去,他的关系稍微疏远一点。可以避避嫌。”

冯保突然求裕王:“殿下,依小人看,陆炳临死时,戚将军根本不在身边,怎么可能会得到这个盒子?这样明显的破绽,皇上岂能不知?不如让小人去呈给皇上,小人与裕王府关系疏远。”

高拱讥讽道:“你与裕王关系疏远?谁信?”冯保只好改口道:“关系虽然可能不算远。但是小人身份卑微,如果引起了皇上的疑心,那我一人承担,矢口否认与大家有丝毫牵连。这样大家就安全了。”

裕王严正警告道:“你最好想清楚了,你说你身份卑微,所以能劝动皇上的可能性很小。如果你愿意去试,那一定要小心行事,防止牵连他人。”

张居正抓着冯保的手,轻声问道:“你确定吗?这不是闹着玩的。”

冯保肯定地说:“我确定,为了报答裕王殿下和张大人的厚爱恩情,小人决定了。如果失败,一定会防止大家受牵连的。”

在座的所有人都持怀疑态度,只有高拱一人笑道:“好吧,既然你自己愿意,那我们都不勉强,去吧。不过,你放心的是,我们会安排好的,如果没有特殊意外,皇上是不会查到我们身上的。”

所有人都明白了高拱话里的意思。冯保不惧,说道:“臣愿意,只要有一丝希望,臣就会去努力,创造百分希望。”

裕王说:“今天为时已晚,况且父皇现在肯定情绪激动。孤觉得明日去求见为好。”众人皆赞成。

人们各自散去,裕王和张居正告诉冯保哪些临时该注意的事宜。

第二天,冯保求见嘉靖成功,被黄锦引入仁寿宫内。嘉靖一脸阴郁,看见眼前的冯保,先是有几分疑虑,尔后转为笑意说道:“你难得求见朕,先回答朕几个问题。”

冯保恭顺地请嘉靖问,嘉靖问道:“裕王在家中主要干什么?”

冯保答道:“读书,琴棋书画都有涉及。也会射箭、骑马、蹴鞠来操练身体。”

嘉靖佯怒道:“数年以来你一直是如此地答复。你在敷衍朕吗?

冯保镇静地答:“不是的。我是据实回答。如果陛下认为奴才在敷衍您,倒不如说是裕王在敷衍奴才。”

嘉靖听后,立刻舒张双眉,笑道:“好你个伶牙俐齿。今天你来要干什么?不会是跟海瑞有关的?”

冯保严肃答道:“陛下英明,果然猜中了。听说陛下将海大人及李和羁押在大牢内,理由是诬告朝廷重臣。可奴才有证据证明:他们并没有诬告,所说的都为事实。请陛下能够明察。”

嘉靖又做出了反感的表情,问道:“说吧,你又带来了哪里捡来的证据。”

冯保端出那个破盒子和那枚夜明珠,连同那一堆纸张,说:“证据在此。”

嘉靖露出鄙夷的神色,问这些从哪里来的。冯保答道:“当年陆炳大人病危的时候,有一天小人去探望。陆大人趁旁边没人的时候,给了小人这个盒子。告诉小人这里面有颗夜明珠,但要在关键的时候打开,平时要妥善保存好。昨日盒子莫名其妙地被摔破,就从里面冒出了这一堆纸张。上面都是陆炳写的严家种种罪责。上面有多处签章,相信皇上比对笔迹和印章就可以发现这没有造假。”说完把这一堆东西奉上。嘉靖先是看了看破碎的盒子,比划着拼了拼,觉得的确像摔碎的。然后展开纸张,一张张地开始阅读。

冯保观察嘉靖的脸色,如同以往的紧要关头,变红变绿又变黑。可这次等待的时间是异乎寻常的长,甚至超过以往任意一次等待时间。更令冯保感觉紧张的是:嘉靖浏览了一遍后,又拿出一张细看,又不时地望着冯保。冯保无法读出嘉靖眼中是怀疑还是信服,是反对还是赞成。只能默默地等候着命运的抉择。

这一段时间等得如此漫长,冯保的心跳开始加速,逐步逼近极限。可嘉靖仍不紧不慢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做出决定的意思。

就当冯保的心脏快跳出口的时候,嘉靖干咳了一声,然后轻哼一声。意思貌似是不满,冯保心里凉了,准备着如何解释,避免裕王及其他人受到牵连,又尽量让自己承担轻一点责任。

嘉靖准备好了,发话道:“你所送来的证据,来源上判断不是伪造的。但是人证方面,朕不能保证完全符合事实。所以不足为证,这些都留在这里,容朕亲自调查,思考以后再做定夺。”

冯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至少此刻自己是安全了。由于有了新的证据,海瑞也不会马上问斩。日久见人心,只要耐心的等待,该来的胜利,应该即将会到来。冯保告退后离开。回到裕王府后,裕王急切地询问,冯保说:“皇上看了那些证据,说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身边的张居正听后不禁紧张起来:“有可能皇上会让严嵩知道我们在揭他的底,他们会警觉地防备倒是其次,如果他们采取了主动的攻势,我们就要有麻烦了。”

裕王焦急地问:“我们该怎么办?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必须当机立断。”

冯保安慰道:“殿下还是不要亲自出马。首先我今日亲自看皇上的表情,感觉很怪异,时时刻刻透露着多疑。多疑是把双刃剑,皇上既可以怀疑我们,也可以怀疑严嵩。所以现在我们应当以不变应万变。小人可以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殿下还有诸位大人都装作不知道。这样即使严嵩想加害,至少在明处也只能冲着我来,与大家几乎无关。”

裕王叹道:“只能如此了。让我们一起耐心地等待吧。”

第二天,高拱带来了一个大消息:“皇上已经传召浙江总督胡宗宪当面对质。”张居正叹道:“这下完了,胡宗宪肯定会作证说我们全体在合谋诬告。”冯保却说:“我们还有希望,不如这样?”

☆、31.冯保挑拨胡宗宪 嘉靖送别严阁老

冯保说:“臣以为皇上大老远地传讯胡宗宪,已经说明他开始偏向我们这边了。我们可以赶在胡宗宪到北京之前面见他,然后要挟他按照我们说的招供。”

高拱嗤笑道:“你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胡宗宪是严世蕃的同学,是严党的核心人物,岂肯说变就变?”

冯保答道:“万事没有绝对的,请听臣一语。”冯保向大家说出自己的想法,众人点头,徐阶同意带着冯保前往会见胡宗宪。

几天后的一座酒楼,胡宗宪被徐阶邀请赴宴,冯保也在。寒暄过后,徐阶说:“胡大人辛苦了,今日让下官为你接风洗尘。还望胡大人莫要客气。”胡宗宪有些迟疑后微微点头说:“好吧,多谢了。”三人点菜开宴。徐阶仿佛看出胡宗宪心中的烦闷,说道:“放心,今天我不会谈论政事,只是尽情恣欢。”两人对饮数番。

酒意正酣,冯保插嘴道:“听闻胡大人是严世蕃公子的旧时同窗,今日少了他的陪伴,真是大煞风景啊。”

胡宗宪蹙眉而答:“严公子说最近公务繁忙,所以来不及会见在下。”然后双目示意冯保不要再说下去了。

冯保带着一点醉意说:“哎呀,胡大人,小人真是为你感到惋惜啊。你为严家父子做了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事,如今他们怎么连一点感谢都没有呢?最近小人听说你们那里有个叫海瑞的知县收集了很多证据,弹劾严嵩。好像皇上已经相信了。虽然对外宣称海瑞被捕,但海瑞实际上是被软禁起来。如此意在防止走漏风声,顺便检验这是否为恶意弹劾。想必现在严家父子一定是忙得焦头烂额了,都在准备怎么和皇上那边对上帐。可是你这么铁的关系,再忙也得抽空来看看你啊。”

胡宗宪心头一紧,攥着酒杯,举起一仰而尽。徐阶斥责冯保:“不要胡言乱语。”

冯保装作无辜地辩解道:“此绝非胡言乱语,我说的是事实。据说严家父子一向手法果断,不该留的人会马上除去,以免落下口实。胡大人,想想从前的丁汝夔、陆炳,当然还有李雁全,他们是怎么死的?哎呀,大人您真要注意安全啊。”

胡宗宪的酒杯“噗通”一声掉到了地上。徐阶教训冯保道:“再多嘴就滚出去!”冯保吓得连忙请罪。

这场宴会在沉默中结束了,临别时,胡宗宪拜谢徐阶,说道:“在下想通了,只希望你们给在下留一条出路,可否?”

徐阶笑道:“胡大人言重了。您是贵人,只要能让我们大家都沾你的光,那就是天大的恩惠了。我们岂敢不为您效力?”胡宗宪听后,略加思索,忽而又沉着地点点头,似乎心中的石头落地了。三人便作揖而别。

正当胡宗宪走到酒楼门口时,他的仆人告诉他:“严公子求见。”胡宗宪想到了什么,蹙眉说道:“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或者说我急着准备面圣,不方便见人。”仆人说:“严家人大人还是不要得罪吧?”胡宗宪指责仆人啰嗦,说:“我跟严公子那么多年的交情,怕这个干什么?直接去见皇上”这一幕被徐阶和冯保偷看到了,两人暗自庆喜。

嘉靖马上召见了胡宗宪,劈头就问道:“近日海瑞等多人弹劾严嵩。据称你也知道内情,倘若如此,请报与朕听听。”

胡宗宪有些害怕,长跪哭道:“请陛下恕臣之罪。严嵩之罪,微臣被其父子所逼,也参与了。”

嘉靖点头称若是罪轻,可恕罪。胡宗宪才大胆地说:“严嵩利用浙江农村改稻田为桑茶的机会。趁机进行土地兼并,然后课以重税,攫取了一大笔利益。微臣并没有得多少利益,钱全部进入他们的金库里了。”

嘉靖点头肯定,却马上不满意地问道:“只有这些吗?你还知道什么。统统说出来听。”

胡宗宪忙不迭说道:“严嵩与鞑靼有联系。十年前鞑靼入侵,兵部尚书丁汝夔被斩。其实是大同总兵仇鸾贿赂鞑靼,让其往东攻打,又贿赂严嵩父子,让其瞒住这事。严嵩得了大部好处又贿赂鞑靼。总之他们家与鞑靼的联系十分紧密。微臣都没完全搞清楚。”

嘉靖见与别人所说如出一辙,心中多了一份肯定,却表现得有些疑虑。最后再次发问:“还有没有,如果你再隐瞒一句,就与严党同罪。”

胡宗宪说太多,找嘉靖要了纸笔,将严嵩罪状全部招供了。嘉靖看了看,大体和海瑞的差不多,便使黄锦下令:“立刻释放海瑞、李和。告知京城大小官吏百姓,凡告发严党罪行者,如属实,给予赏钱。知情不报者,课以重罚。”

裕王和众人正在府内焦急地等待结果,却发现孟冲带着海瑞及李和回来了。孟冲报:“恭喜殿下,胡宗宪投诚了,把所有与严家父子共谋的一切都说了。徐阶看见海瑞,便去安慰道:“你受苦了,但终究胜利了,恭喜你。”李彩看见了哥哥,扑在李和的怀里泣不成声,李和也搂着妹妹,身上的布衫在风中摇曳。

海瑞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裕王,我们现在可以全方位地弹劾严嵩了。皇上有旨,凡告发严党罪行的,如果属实,会有赏钱。知情不报者会有重罚。臣刚才离开的时候,仁寿宫门外告状的队伍排起了长龙。”

裕王大喜,说道:“那我们也去吧。能多一份力量更好。”众人皆喜,都有意去告状。

只有冯保站出来劝谏道:“殿下不可!别人或许可以,但至殿下您自己是万万不可。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严党根基那么深,绝对不是一蹴而就可以推翻的。小人估计皇上心中有些多疑。在举报严党的同时,顺便考察一下人情世故和官场风云。如果殿下前去告状,则难避落井下石之嫌。严党定将怀恨在心,找合适机会打击报复。更重要的是,景王一向依附于严嵩,而皇上依然偏爱景王。若殿下去,景王将会记恨殿下,也将十分不利。至于其他大臣,也尽量不要去。因为要告状的人多了,该说的都会说,我们不差那些赏钱,不想惹是非。不如一起隔岸观火,若能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张居正赞道:“的确,殿下还是不要去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想做的,有人会代替我们做。”裕王点头称道,令众人稍安勿躁,安生地等待情况变化。

裕王在家中待着。果然不出冯保所料,严嵩被罢官了。可虽然是罢官,名义上却是被嘉靖赐致仕,嘉靖约定年赏严嵩米粟、金帛等财物。其余人等也秋毫无犯,即使是与严党有联系的人也未被牵连。嘉靖还特意备了豪华马车,送严家父子前往南京居住,而且房产都安置好了。

嘉靖找了一个合适的日子,前往北京城南门送别严阁老。裕王、景王带着各自家眷,徐阶、高拱带着百官前往送行。冯保一直躲在裕王和张居正的身后,害怕被景王一家认出来。

景王手里牵着的卢靖妃已是泣不成声,冯保从人缝中窥看到她脸上写着苍老的哀伤。梁怡则跑到前面向哥哥梁宠道别。梁宠坐在车前,准备亲自为严公子驾车。真是一出美男离殇的悲凉大戏。

执手话离别的还有嘉靖和严嵩。严嵩卑躬地说:“皇上不要折煞罪臣了。罪臣担当不起。”嘉靖抚摸着严嵩的后背说:“爱卿,你没有罪。他们弹劾了您很多罪状,但朕承认的只有改革农田失误,因此您只有失误,不是罪过。”

严嵩感恩叩谢:“皇上如此偏爱罪臣,臣感激万分,只是今后不能再为陛下效忠了。”

嘉靖鼓励道:“爱卿放心,过了几年,朕想办法平息这件事。安排好一切后,就把爱卿重新招过来,仍为阁老。继续为皇上效力。”

严嵩叹道:“老夫已八十了,为大明江山尽力了快五十年,历经孝宗、武宗和陛下三朝。恐怕馀年无多了。只可惜臣这一走,在没有人能为陛下遮风挡雨了。新的首辅选好了吗?听说就是徐阶,他是个老实人,怕不能完全妥当地处理问题,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要多多保重呀。”

嘉靖似乎被感动了,突然大声地说道:“这就是大人物、内阁首辅的风度!今后的百官也该多学学。”全场一片哗然。

嘉靖继续安抚严嵩:“阁老放心,这次权且当做隐逸江南,休养身心。祝阁老长命百岁,寿比南山不老松!”

严嵩诚惶诚恐地道:“臣谢陛下吉言。定当不负君恩,好好调养,不辜负陛下的殷殷期盼和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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