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告诉嘉靖:“他们该走了。”嘉靖依依不舍地拉着严嵩的手,嘱咐道:“爱卿且耐心等待,朕保证会有翻身的日子。好好休养身体,坚信他一定会来的。”
严嵩再三叩拜圣上君恩,嘉靖轻轻地放手,严嵩三步一回头地上车了。梁宠也与梁怡分开,向车队宣布上路了。马车开始轱辘旋转,带着严家人向南方奔去。
卢靖妃痛不欲生地几乎快要晕过去,还好梁怡及时赶到,上前安慰。而嘉靖更是情不自禁地往前挪着沉重的步伐,仿佛要追回一些属于他和严阁老的美好回忆。
终究是无法追回。发如雪,凄美而别,焚香感动终为谁?邀明月,共忆其洁,爱恨情思已成灰。
景王见卢靖妃已经近乎休克,赶忙告知父皇。嘉靖点头,景王和梁怡带着太医,携卢靖妃离去。
嘉靖仿佛心头一紧,但马上舒缓过来,微笑地说道:“现在严党倒台了,诸位爱卿满意了吧?既然满意,朕特此设宴,款待告发了严党并且查之属实的人。来,黄锦拿名单读一遍。”
黄锦读了长长的名单,其中有海瑞、李和及冯保。冯保看着张居正,张居正点了点头。
宴会在仁寿宫举行,仁寿宫已经装不下了,桌子都摆到门外去了。嘉靖、胡宗宪、戚继光、冯保和海瑞坐在一起。
嘉靖举杯庆贺:“诸位爱卿有劳了。我大明有诸位忠臣,定当繁荣富强,国泰民安。”众人祝嘉靖万岁无疆,举杯共饮。
一轮刚过,嘉靖带着微醉之意,对胡宗宪说:“爱卿真是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出淤泥而不染。能够不徇私,在关键时刻能够坚决果断,选择正确的抉择。及时全方位地指证严党,为此次胜利立下了大功。没有你,就不能这么快就消除一大隐患。这一杯酒,朕特要敬你。”说完去敬酒。
胡宗宪受宠若惊,忙不迭应对。嘉靖发现胡宗宪的酒杯里没酒了,让黄锦拿上一壶满满的斟上。胡宗宪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喁喁地叩谢道:“皇上圣明,恕臣曾经事严嵩一事。今天严党已经倒台了。臣与之再无丝毫瓜葛,请陛下明察。”
嘉靖冷不防地笑一声,却如此诡异,说道:“放心吧,只要你忠心,永不勾结谗佞之人。朕保举你平安幸福。”胡宗宪再三叩谢,饮下了酒。
嘉靖饮后笑道:“爱卿觉得这御赐的酒味道如何?”胡宗宪还在回味中就说道:“甘冽清澈,是难得的佳酿。陛下如此款待微臣,微臣就是披肝沥胆也难以为报。”
嘉靖还是一脸诡异笑道:“不需要你披肝沥胆,你已经把自己的心都掏给朕了。朕不会再要你的一丝一毫。今后只要安稳地守住本分,好好做一个臣子应该做的就行了,知道吗?”胡宗宪连连允诺。嘉靖环视众人,用食指一一点到说:“你们也一样哦。”戚继光、海瑞、李和及冯保分别代表武将、文臣、民众和内侍宣誓效忠,操守本分。
人们还沉浸在祥和中。突然一声怪笑传来,人们发现声音发自胡宗宪。胡宗宪由阵发性怪笑发展为抽搐样狂笑。不停叫道:“你去了,不要太想我哦!”兼之手舞足蹈,让众人看了是莫名其妙。
嘉靖收起诡异的笑容,斥责道:“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刚才还说要守好自己本分。现在就在朕面前如此失态!朕警告你,再如此失态,朕就不客气了!”
胡宗宪变为嬉皮笑脸说道:“皇上,你真是太英俊了。比起严嵩父子,真是英姿飒爽,风采照人,让人不觉春心荡漾。臣怎么会因俗守旧去选择那个糟老头和那个放荡的公子哥?当然只会选择陛下啊?”
众人都被这肉麻的话语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嘉靖也恶心地说道:“胡宗宪,朕如此器重你,你却如此疯癫,成何体统?”
胡宗宪还没有止住狂笑,说道:“来嘛,皇上,陪微臣好好饮一杯。”说完拿起杯子去敬皇上,见皇上没动静,先行自己饮用了半杯。然后把杯子伸到皇上面前,眉飞色舞地说道:“皇上,如有此心,尽此残杯。”然后带着期盼地眼神望着皇上,而嘉靖表情里带着不解,看着胡宗宪,发现其身躯有些轻微晃动,却什么也没说。
气氛变得凝重了,海瑞马上起身说道:“胡大人,快坐下,这里是京师,在皇上面前,别发酒疯了。”胡宗宪听后,怒目瞪着海瑞道:“你懂什么?我没醉,真的没醉。我还可以唱歌。”说完开始哼歌,不出冯保所料,哼的就是冯保,也就是全儿的《花鸟语》。
嘉靖忍无可忍了,拍了一下桌子喊道:“胡宗宪,休得放肆,再胡闹,朕把你拉出去打一百五十杖!”黄锦已经做好了准备。
突然,胡宗宪停止哼唱,目光变得呆滞。手中酒杯顷刻坠落在地,众人愕然。黄锦赶快站在嘉靖前面,生怕胡宗宪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这回胡宗宪倒是安静下来,静止在半空中。众人的心怦怦直跳,嘉靖也在静候,没有说把胡宗宪叉出去。
胡宗宪终于在寂寞中爆发,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射了黄锦一脸,少部分喷到了嘉靖脸上。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胡宗宪轰隆一声倒在地上。黄锦前去试探,检验了各项生理指标,回道:“陛下和诸位大臣,请节哀,胡大人已经突发癫痫猝死了。”
众人有的嗟叹不已,有的不知何故于是有些惊慌。嘉靖突然阴阴一笑道:“胡宗宪是中毒死的,是朕下的毒。”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不少的人们纷纷用手指按压刺激咽喉,想把刚才喝下去的酒吐出来。嘉靖看到这滑稽的场面再次笑道:“诸位爱卿不要惊慌,朕怎么会在你们的酒杯里下毒?刚才胡宗宪喝完了一杯酒,朕叫黄锦再给他斟了一杯,第二杯才是有毒的。你们大家没注意到吗?”
海瑞义正词严地说道:“陛下,胡宗宪已经改邪归正,为何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嘉靖依然带着笑容说道:“胡宗宪事实上为罢免严嵩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他这样做是为什么,无非是见风使舵保全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如此背叛其主,反复无常的谗佞小人,朕留他何用?”
海瑞辩解道:“陛下,即使这样,也不算大错啊。”
嘉靖笑道:“海大人错了,他在浙江改革稻田,却弄得民不聊生。把朕和严家父子的良策弄成了这样,罪还不小吗?后来又背叛其主,简直罪不可赦。依朕看,贞操还不如一个妓女。朕意已决,将胡宗宪全家妻女收为官妓,以示惩戒。爱卿等休得阻拦!”
海瑞还想说什么,冯保和戚继光止住了。嘉靖说:“你们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好自为之,不要惹是生非。朕希望胡宗宪的悲剧不要再次发生了!”众人纷纷诚惶诚恐地应诺。
嘉靖四十年,严党倒台,但严嵩依然得到了优越待遇。只有少数几人被处罚。嘉靖暂时起用徐阶行首辅一职,徐阶为人谦逊,却不敢大有作为。戚继光暂时留守京城。海瑞在京城担任言官。
一天,黄锦问嘉靖立嗣的问题如何处理。
☆、32.戚继光神勇胜鞑靼 俺答汗兵败献公主
嘉靖答道:“这个问题又来了。朕觉得现在严党倒台,高拱他们的势力会起来,这样会对裕王有利,而景王可能遭到高拱他们的攻击。为了将来能稳住高拱,朕决定把皇位传给景王。但公开立储会让景王处于危险之境地。朕决意先把圣旨藏起来,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拿出来。”
黄锦应诺,迅速起草好圣旨,避开外人将其藏在了室内墙上一幅画的装裱后面。
嘉靖继续说道:“这个李和出生涉及隐秘,朕不好封他的官。自从全儿施行了宫刑,本来指婚的那个宁安公主一直不肯嫁,朕看不如将李和指婚给他,朕猜他会愿意的。至于那个李彩,只要李和愿意,任凭裕王处置。”黄锦应诺。
嘉靖四十一年暮春,天气热起来了,李彩腆着大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裕王看见了,关切道:“天气热,蚊子又多,爱妃要减少外出活动,避免动胎气。”
李彩谦虚地说道:“臣妾生于草莽,却能得殿下青睐垂怜,实在是三生有幸。”
裕王摆摆手说道:“不打紧,爱妃若能诞下皇嗣,定是大功一件。如今暂没有名分,以后一定会有的。现在天气快热起来了,不如弄些花露水来驱蚊止痒?”
李彩谢裕王恩典,裕王请来冯保,令其出门去购置花露水。
冯保才走到门口,就被陈妃发现叫住了。陈妃此时正在漫步赏花,问冯保去干什么,冯保如实回答。陈妃听后笑道:“现在还不是很热,就未雨绸缪啊。本宫倒是听说过含有麝香的花露水驱蚊效果最好,而且对人体无害。”
冯保本来就很茫然,不知买什么为好,毕竟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女人看,也从来没有用过特殊化妆品。经陈妃提醒,便欣然接受,谢了陈妃而去。
冯保买来了花露水交给裕王。裕王闻了闻说道:“香气挺重,没什么副作用吧?”冯保说:“店里的伙计说没有特殊副作用。这个很贵的。”裕王又露出了一丝赧然说道:“孤也没经验。只不过爱妃不要把它放在嘴巴里。当然少用些安胎药。那是上次的教训。”
冯保告诉李彩:“如果娘娘有所疑虑,可以少抹点,这个有奇效,一点就可以了。”
李彩腼腆地笑道:“殿下,你们对臣妾太好了。臣妾怎敢辜负您的恩典?一定要好好养胎,争取诞下龙嗣。”说完,把花露水放在鼻前深深地嗅了嗅。
与此同时,嘉靖接到一封战书,原来是鞑靼的俺答汗送过来的。嘉靖看了,二话没说把战书扔在了地上。黄锦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重立严嵩为内阁首辅,否则鞑靼俺答汗会率军长驱直入。
嘉靖怒斥道:“鞑靼胡人真是太猖狂了!你抢点粮食和金银就罢了。居然还敢干涉朕的大明政事。这个严嵩真是太不识抬举了!你这样勾结鞑靼,你让朕还怎么偏袒你?”
黄锦蹙眉而叹:“可是鞑靼兵强马壮的,我们真不是他的对手。如果要讲和,可能只有重新起用严阁老了。”
嘉靖驳斥道:“朕本有此意,可是这样严阁老就是勾结鞑靼要挟朕了,这个罪名还不小吗?朕再保严嵩,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黄锦叹道:“如今之计,只有召集内阁紧急磋商了。”
于是嘉靖召集了全体内阁成员,也包括戚继光等武将。
高拱、徐阶和张居正等人一致痛斥这份屈辱的条件,都高呼主战。嘉靖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打输了,朕岂不是要答应更加屈辱的条件?”
高拱劝谏道:“陛下,我们不能开这个头,如果这次答应了,鞑靼岂肯罢休?定会变本加厉。而且严嵩祸国殃民了二十一年,我们要给人们一个太平的天下,现在他居然勾结鞑靼以求东山再起,更不能再用他了。臣以为必须应战。”
嘉靖拍桌子道:“你说得容易,那派谁去,你说啊?如果没打赢怎么办?”
高拱有些语塞。这时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戚继光毛遂自荐:“陛下,末将愿往。请给末将足量的训练有素的兵士,再几员得力的副将。末将愿立军令状,如不胜,末将甘愿受罚。”
嘉靖打量着眼前的戚继光,正当而立之年,身材巍巍,龙须点点,回答地如此干脆有力,仿佛是陆炳转世。嘉靖心中多了一丝信任,便许诺道:“好吧,朕满足你的条件,如若不胜,朕定当重罚!”
张居正来到了裕王府,裕王问情况如何。张居正答:“还好戚继光主动请缨,要不然严嵩又要上台,我们就彻底完了。”
裕王和冯保的心里稍稍平静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担心道:“戚将军有把握赢吗?”
张居正叹道:“现在讲很难说。不过臣想,如若不胜,我们不如提议把严嵩父子送给鞑靼。”
冯保不以为然说道:“张大人为何犯糊涂?鞑靼又不是喜欢严嵩这个人,是严家父子执政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皇上才喜欢严嵩,此举其实也为保全严嵩名节。”
张居正苦笑道:“看来这是最后的办法了,我们只能胜了。”
冯保突然想出什么说道:“殿下,这次您可以像上次那样,为军队捐点钱。别看现在是滴水之恩,到时候就会有涌泉相报。因为财政困难,边关将士长年饿空饷,这将会是雪中送炭。”
裕王心怀疑虑说:“真的么?上次父皇就是因为这个觉得孤造作,这次会不会更生气。”
冯保微笑说道:“这次应该不会了。经过上次,如果殿下还只是作秀,那未免也太傻了。嘉靖肯定会明白殿下是出于真心,不是造作。”裕王仍然心存担忧,但勉强答应了,令府中诸眷和徐阶等曾经的幕僚捐款支持边塞军备。
戚继光旋即带着副将前往边塞布置防守,几天后鞑靼如期而至,与戚继光交锋。
而众人在京城里焦急地等着,任意一条来自边塞的消息都牵动着他们敏感的神经。嘉靖在仁寿宫内焚膏继晷地祈神许愿,乞求神灵保佑。同时翘首以盼,等待前线战报。
终于有一天,前线来报:鞑靼已经被击败,损失了几员大将,戚继光乘胜追击,深入鞑靼腹地,控制了塞北部分地区,鞑靼人心涣散,几乎快崩溃了。
嘉靖笑了,这时很长时间内的第一次,召集了内阁,把喜讯传给了众人。嘉靖喜不自胜地笑道:“诸位爱卿,戚将军真乃神人也!数十年从未大胜过鞑靼,我们都有恐惧症了,如今戚将军打破了这个神话,真是感天动地!让朕令戚将军班师回朝,朕有重赏。”
高拱劝谏道:“陛下,十二年前鞑靼入侵,我们被迫送出太子和亲,太子最后命丧鞑靼。这样的仇恨,对我们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今天戚将军为我们一雪前耻,我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嘉靖问道:“和亲吗?不过朕的两个女儿上个月才出嫁,总得给她们留点面子吧?”
高拱笑道:“和亲是客气的手段,依臣之见,不如让当年与太子和亲不成的那位媛媛公主来做人质。听说这位媛媛公主最后还是和那个害死太子的棱丹成亲了,真是的……”
嘉靖赞道:“爱卿真是明智,就这么定了。黄锦写诏书给戚继光,要他跟鞑靼谈判商议此事。”
戚继光果如福星转世,果然没过多久就带来了媛媛公主和棱丹,作为人质一起带到京城面见嘉靖。
嘉靖见到了媛媛公主两个北方的来客,感到一丝寒气扑面而来,原来的威严没有了,笑吟吟道:“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
高拱怕嘉靖的谦恭把局势弄坏,严厉地说道:“你们这些蛮夷,用卑鄙的手段害死了我大明的太子,那时我们打不过你们,现在你们成了阶下囚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熟肉,任我们宰割了。”
媛媛公主用流利的汉语驳斥道:“高大人莫要血口喷人。你们的太子离去了,本公主也深表同情,哭泣了几日,茶饭不思。但我鞑靼尽到了保护的义务,何来卑鄙手段?”
棱丹与公主相处久了,也用稍微生硬的汉语说道:“皇上,大人,你们的太子真的不是我害死的。自从媛媛和你们的太子订婚后,我就隐退乡野。后来听说太子去了,公主很伤心,我于心不忍,便回到公主身边,前去安慰,公主这才走出了悲伤。大汗看到这些,才批准我们成婚。”
高拱冷笑道:“你们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太子在鞑靼根本不认得几个人,除了你,棱丹,谁最有可能,我看是不言而喻吧?”
媛媛公主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十二年前棱丹被李雁全刺伤后写给媛媛的诀别书。媛媛向高拱献上此书,说:“此书为证,大人可以请翻译,翻译这封书信的内容。”
高拱急忙请来翻译,翻译宣读了心中的内容。高拱听到后说:“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确信你就完全不可能杀死太子。”
棱丹答道:“小人的家乡在西部,太子遇袭的地方是东部的锡林郭勒草原。这总可以证明了吧?”
高拱仍然不以为然道:“你难道就不会搬家,即使没有搬家,在东部找几个人就可以完事的,不是吗?”
媛媛公主一改温柔,有些激惹地说道:“高大人到底想怎么样?”
高拱阴笑一声说道:“这也不难,你们两个只能留一个,还有一个要为太子赔命!就这么简单,你们明白吗?不需要翻译吧?”
媛媛公主也理直气壮地笑道:“高大人,你已经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可以为你们的太子报仇,那我们也会的。如果我们两人中有一个有三长两短。我父汗会牢记在心的。我们鞑靼兵强马壮,可以在短时间内凑齐一支大军。况且世事难料,十年后我们再度交战,谁胜谁负天知晓。我看高大人,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一笑泯冤仇吧。”
在场的明朝大臣普遍有些不满,但却忿忿不语。嘉靖感到了媛媛的锋芒,只好赔礼道:“好吧,朕决意,收留你们为质,并以礼相待,地位同大明普通王妃。至于做人质的时间,就你们定吧。”
在场的大臣更是已经咬牙切齿了,但还是敢怒不敢言。媛媛公主微笑道:“这个问题不难。当年太子和亲,是一人,约定的时间是十年后归还。现在我们送来了两个人,所以应该打个对折,五年为期。”
戚继光纠正道:“公主怎么连人数都记错。那次是末将亲自护送去的。明明是两人,还有一个叫李雁全的侍从。”
棱丹驳斥道:“侍从也算吗?我们还带了婢女呢。”戚继光只好作罢。嘉靖见状笑道:“好一张伶牙俐齿,说起汉语都还如此顺溜,这让朕怎么不心服口服啊?好吧,就如此。”
众大臣自然异议重重,但还是万马齐喑地允诺了。
嘉靖笑道:“高大人啊。你看你今天把人家都惹怒了,还要不要赔不是啊。不如今晚你请他们吃一餐饭如何?”
高拱心中自然难以平复,但望着嘉靖诡异的笑容,只好应诺了。嘉靖不忘补充:“菜的味道不要求好,但一定要干净哦!”
裕王府内,裕王和冯保正在讨论李彩安胎的问题。裕王说:“其实孤也没经验,上次就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结果出事了。这次不能再有事的。”冯保安慰着裕王。
高拱、徐阶、张居正来了,前者垂头丧气,徐阶呆若木鸡,只有张居正倒是镇静自若。
裕王关切地问怎么了。徐阶一五一十地讲述给裕王听。裕王和冯保听了都有些诧异,冯保说道:“这不就是某部兵法上面所说的‘不败而败’吗?难道打败仗多了会打出败仗思维?连打了胜仗都不敢巩固胜利果实,像败仗一样对待。”
张居正猜测道:“我看有可能是嘉靖看到棱丹威猛帅气,然后对他产生了那点意思。”
徐阶叹道:“皇上的口味越来越奇怪了。真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捉摸不定。”
高拱终于肯说话了:“你们快帮我想想招吧。皇上今天说我冒犯了他们,让我请他们吃一顿饭赔不是。你们说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思?”
裕王暗自思忖片刻说道:“既然如此,这顿饭孤代爱卿请了。正好本府有个好厨子孟冲。可以展示我大明的精湛厨艺。”
高拱虽然反感请客,但还是谢裕王的恩惠,帮自己解围。可是冯保露出不安地神色,嘀咕道:“这,可能不太好吧?”
裕王歪着头问冯保:“有何不可?”冯保听后立刻猜到了什么,又怕说破了秘密,只好叹息作罢。
晚上,媛媛和棱丹前来赴宴。桌上摆着美味佳肴,都是孟冲主持烹饪的。冯保不敢去见媛媛公主,生怕被认出来,又扯上那些混乱的往事。所以也参与了烹饪。躲在后厨不出来。
裕王向来客介绍各项菜肴,琳琅满目食材,香飘缭绕,味缠唇齿,让人不吝溢美之词。媛媛和棱丹品尝了菜肴,赞不绝口。媛媛问:“这么好吃的菜,不如把厨子都请出来,让我们也知道是谁做的。”
裕王笑道:“都是一些下人,公主何必屈尊纡贵?”媛媛摇头道:“他们付出了那么多汗水和心血,难道露一次面的机会都没有吗?殿下真是太不体恤下人了。”
裕王微窘,只好传后厨人员前来。冯保本来不愿意去,但孟冲拉着他的手,冯保实在无法挣脱,硬是被孟冲拉扯了过去。
后厨人员亮相,裕王向来客一一介绍。当介绍到冯保的时候,虽然冯保尽量歪着脸,避免直视。媛媛还是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越是被媛媛盯着,冯保越不自在,紧张得脸先变红后变白,正是这么变白,让媛媛心旌一振,李雁全的名字浮想起来。
媛媛指着冯保说:“他不就是李雁全吗?唉,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长高了,也变帅气了。”
冯保也有些欢心于媛媛的赞赏,但马上意识道事态的严重性,说道:“公主,你绝对认错了。奴才叫冯保,不是李雁全。”
媛媛仿佛没听懂,说:“你说什么啊?李雁全,这么多年了,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还是不给本公主面子么?”
裕王微微点头,仿佛确定了什么,又马上说:“媛媛公主不要胡猜了,他的确是冯保,不是李雁全。”
媛媛极力欲辩解。张居正连忙说:”我们大明的所有内侍、仆人都有官方颁发的木牒,绝对不可能造假。这一点我们都可以作证。公主不信可以去内侍监找人来查验。这位的确是冯保。“
媛媛听后立刻笑道:”罢了,这不是李雁全。“
☆、33.媛媛献书证宵小 罪臣遗言述真相
高拱对媛媛说:“冯保是不是李雁全,我们会调查的。公主就不要越俎代庖了。”
媛媛望着高拱,仿佛感到一丝压力,换上温柔的表情说道:“高大人,今日言语多有冒犯,如不嫌弃,本公主有一样礼物送你。”
高拱问有何礼物。媛媛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道:“这是原严阁老的儿子严世蕃写给我父汗的信。”
气氛骤然紧张,人们不禁凑过去想看个究竟。高拱接过纸张,上面写的是汉文,高拱开始阅读:
俺答汗万岁,今朝小人离间,父亲被罢免,如此危急存亡之秋,还望大汗动慈悲,怜惜我父子。若能匡扶敝人父子重获相位,定当重谢……
高拱读完气急败坏地把纸扔在了桌上,说道:“果然如此。”媛媛显然有所准备,说道:“既然大人对本公主和我的夫君有成见,那么凭借这一点可不可以化解矛盾?如果大人把这个证据献给皇上,那么大人就可以顺势以叛国罪将严嵩父子处死。因为上面有严嵩父子二人的盖章,他们怎么也无法赖掉。我们帮了你们一个大忙,大人总可以饶了我们两个了吧?”
高拱真是欣喜若狂,说道:“那当然,公主和棱丹真是正义凛然啊!臣等佩服,明天我们一起去朝见皇上。来,我们干了这一杯。”
众人为高拱的快速变脸感到一丝惊讶,不过还是以大局为重向媛媛敬酒,媛媛一一谢过。
可是宴会结束后,媛媛忽然偷偷叫住张居正,两人谈了许久。冯保忙着清理餐具,并未察觉。
第二天高拱带着媛媛公主和棱丹把那封信呈给了嘉靖。嘉靖看后大惊失色,问道:“这是真的吗?”媛媛公主斩钉截铁地说道:“是的。本公主可以作证,严家父子一向和我们鞑靼关系紧密。十二年前的入侵,的确是因为严嵩父子包庇了贿赂鞑靼的败将,大同总兵仇鸾才导致鞑靼兵临城下的。这几年,严嵩搜刮的丝绸、茶叶,也有很多是走私到鞑靼换取巨额利益的。而这次我鞑靼入侵,也是在严嵩父子的挑唆下展开的,总之,他们为了自身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嘉靖听了已是惊慌地发抖起来,问道:“果真如此?这不是儿戏,要证据确凿才行。”
媛媛说道:“的确证据确凿,陛下请看,这里有着严嵩父子的签章,陛下应该见过多次,不会弄错的。”
嘉靖看了一眼,果不出所料,是他们的。嘉靖开始气喘,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慌乱神色。
媛媛不忘补充:“陛下,如果您还要。本公主身边还带了几份以前的书信,不过是蒙文写的。陛下可以请翻译。”说完从兜里掏出了几份书信,交给了嘉靖。
嘉靖马上请懂蒙语的太监翻译,果然都是以前严家父子与鞑靼的通信。嘉靖的手已经是发抖得无法静止了,不愿接受现实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媛媛觉得还不够,说道:“如果陛下还不相信,那就请我的父汗再把更多的信函寄过来。”
嘉靖突然用颤抖的手指着媛媛:“你到底想干什么?竟然干涉我大明的内政?”
媛媛撅嘴说道:“陛下不接受本公主作证就罢了。本公主一片好心意居然被误会了,真是可悲。父汗啊,你为别人做事居然落到了这个地步,女儿为您惋惜啊!”说完泪水就流了出来,棱丹也满面嗟伤。
嘉靖看到这煽情的画面,不觉心动了,说道:“公主能迷途知返,真是难能可贵。”
高拱趁势说道:“陛下,严嵩父子已经犯下叛国的滔天大罪,按律应当满门抄斩。以正国法,明是非。”
嘉靖听到这句,不觉心中如同蚂蚁在咬,期盼地说道:“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高拱严肃地说道:“陛下,您是万民的表率,怎可徇私?还有,陛下虽然对严氏父子一向敬重,待之如亲族。可他们居然用叛国来回报,竟然为了让自己能重得大权,就写信勾结鞑靼进攻大明。这样忘恩负义的谗佞之辈,陛下不觉得不值得怜惜吗?”高拱望着嘉靖,神色咄咄逼人,嘉靖不觉寒战。
嘉靖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呆滞地说道:“好吧,就依了。”高拱马上欣喜地谢恩。
嘉靖马上一把抓住高拱的手说道:“爱卿可否网开一面,你看,这封书信是严世蕃写的,或者甚至是他某个下人写的,爱卿能否通融一下,让无辜的人逃过这场劫难?”
高拱本想说不行,但怕把嘉靖逼急了,丧失刚刚赢得的胜利果实。于是改口说道:“陛下的意思是什么?”
嘉靖期盼地说道:“朕的意思是法不责众,能够少牵连就尽量少牵连。”
高拱略加思索答道:“好吧,臣觉得严嵩已经年事已高,就准其颐养天年。严世蕃公子作恶多端,蹂躏男宠的事情还没有算,所以他自然是难辞其咎。臣决定就处罚严世蕃一个,放过其他人。”
高拱心中暗自盘算着:反正严嵩那个老家伙没有几年阳寿了,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不足为虑。严世蕃倒是还有东山再起的威胁。他若倒了就是树倒猢狲散。因此杀他一个就好了。
嘉靖心中也在暗自掂量:严嵩这个阁老毕竟跟了朕这么多年,为大明江山遮风挡雨,实在是功大于过。至于严世蕃,也许他就是个不肖子,丢车保帅,牺牲他也行。好像严世蕃还有弟弟还有侄子,不会断严家香火,此举不错。
两人结束了心中的思考,干脆的语句同时从两人口中蹦出。嘉靖说:“就这么定了。”
主臣的不谋而合,还是让人有了一丝安慰。嘉靖没有像以往那样发头风,但还是有些无力地摆摆手,示意高拱就这么办,并且表示自己很疲惫,需要休息。高拱会意,带着媛媛和棱丹离开。
高拱立刻下令锦衣卫统领朱希忠前往南京逮捕严世蕃。朱希忠,就是阿巍遵旨,很快带来了严世蕃,羁押在锦衣卫大牢内。
遵照嘉靖旨意,严世蕃不应斩首,应赐死狱中。赐死的日子很快到了,高拱在裕王府宣布:“大家今天都去看看那个奸臣是怎么死的。一定很解气。”
冯保说道:“依小人看,裕王殿下还是不去为好。皇上一直亲近严家父子,即使他们犯了错,也是想尽一切办法护其周全。今天是没办法才赐死的。殿下去看,无疑会被皇上理解成落井下石,在皇上心中落得个不好的印象。”
裕王点头,徐阶也说不去。高拱问内阁首辅为何不去。徐阶答道:“内阁首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应当行为举止不偏激。如果今天去,就会被认为是表现有所偏袒,刻意在侮辱严世蕃,必将惹得众人非议。”
高拱觉得徐阶说得有理,再则徐阶的官位也高一点。但高拱提出:“既然老师不去,那就学生和跟班去。”
张居正有点想推辞,但望着高拱的眼光,只好应声答应了。冯保有所畏惧,说道:“小人还是不去了吧?”高拱摇头答道:“你必须去。”冯保问何故,高拱阴阴地说:“这么大快人心的场面,你不去看,是不是对严党存在一丝眷恋?”冯保被吓住了,只好连连应诺。高拱带着强人所难的命令宣布:“今晚除了裕王殿下和徐阁老,大家还是都去吧。这一名垂青史的时刻,大家千万莫错过。”众人皆愕然,但在某种来自高拱的特殊力量的逼迫下,毕恭毕敬地答应前往。
晚上,高拱亲自率众人前往锦衣卫大牢。高拱问阿巍:“严家那几世几年剽掠其人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巨额财产,如今怎么处理?”阿巍有些发憷答道:“末将不敢私自定夺,还请高大人示下。”
高拱忿然道:“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严家那不义之财如流水,你还这样带着眷恋,难道你也和严家有什么联系吗?”阿巍也露出慌张的神色,辩解:“大人莫要误会,与严家有牵连的是陆炳,末将没有直接联系。”
高拱说:“既然如此,你还不快开展起来?”阿巍顺从地答应了。高拱揣度了一下又补充道:“单凭锦衣卫的力量不够。这样吧,朱大人你负责搜集处理严家在北方,包括京师的财产,戚将军你负责处理在南方的财产,以秦岭-淮河为界。我相信,南北各省都能搜出一大堆不义之财。”
阿巍领命,戚继光却说道:“大人,皇上心中现在还惦记着严阁老,不然他为什么只处罚严世蕃?不如给严阁老留一点安慰性的财产。让他度过晚年。这样也尽点人情,更能够凸显大人您的宽宏大量。”
高拱仿佛有癣疥之疾在手心里,不觉挠了挠,但很快令人发指地笑道:“当然,现在天下被严嵩父子弄权苦得很,人们不想再看到邪恶的暴力了。你这样做很好,既可以顺应民意,又显得宽容一点,肯定可以树起良好的口碑!”众人异口同声地称好。
高拱手轻轻一挥说道:“接下来就是一个让所有正义之士拍手称快的场面——恶贯满盈的严嵩的无恶不作的儿子严世蕃就要被英明的圣上赐死了。赐死的方式十分正规,有三样选择,第一样是白绫,第二样是匕首,第三样是毒药。他可以选择这三样中的一样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如我们来猜一个,他究竟会选哪一样?”
众人对这方面的问题有所忌讳,都默不作声。高拱笑道:“我猜他会选毒药,因为毕竟曾经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前两样太痛了,他受不了,所以只好选毒药。”这番话说出来,让不少人大大地打了个寒颤。
高拱带着一行人进入大牢,来到了严世蕃那个单间的门口,这个单间还算整洁,倒像一个小包厢。严世蕃一身裹素,在里面闭着双眼,披头散发,胡须被梳理过了,衣着还算整洁,坐如洪钟。
外面的甬道里已经挤满了人,人们却口是心非般地有着退后的趋势,仿佛在前进与后退中徘徊。看着高拱,就想前进一步,看着严世蕃,就想退后一步。
严世蕃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闭着眼睛说道:“你终于来了。”
高拱冷笑道:“你还知道我要来,对的,我来就是为了取你性命。你的时辰到了。”
严世蕃睁开眼睛,发出寒光逼人,对道:“你也配取我性命?不要弄错了,是皇上赐臣一死,你只不过是一个执行的奴才。”
高拱气急败坏地叫阿巍拿出一个托盘,托盘里就是白绫、匕首和毒药三样。高拱说:“你不要犹豫了,这三样,就是皇上赐你的,你选一样吧。在黄泉路上不要骂我,当然骂我也没有用。”
阿巍打开牢门上的小窗,把托盘放在了里面的架子上,说道:“请大人选一样。”
严世蕃瞪大了本来已经有些逼人的眼睛,指着高拱说道:“既然是赐死,为何周围有那么多围观者?难道高大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这不是斩首示众!”
围观者有些离开的欲望,趋势着他们产生一阵骚动。高拱有着一点欲罢不能的纠缠,只好吩咐道:“诸位大人,今日有劳大家了,你们暂且回避吧。”
围观者刚开始散开,严世蕃突然叫道:“冯保请留下来。”高拱听后有着一丝诧异,但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准备离开的冯保,说:“你还是留下来吧,既然严世蕃自己都说了。”
冯保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害怕严世蕃变成厉鬼马上冲自己过来。众人散去了,冯保感觉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毛骨悚然。
高拱不耐烦地说:“你废话真多,现在可以了吧?选一项。”严世蕃伸手在架子上拿了那瓶毒药,问道:“这个多久见效?”
阿巍答道:“一盏茶的功夫。”严世蕃笑道:“够了。据说皇上赐死罪臣,可以满足他一个小心愿,今天我的心愿就是在我喝完毒药的时候,让我和这个冯保单独聊聊。据说这家伙三言两语就搞定了胡宗宪,让他死心塌地地倒戈,最后还殒身不恤。今天我倒想死个明白,这家伙究竟有什么能耐?大人应该可以批准吧?”
高拱心直口快答道:“我们怕你对他动手动脚,毕竟还是要保护其他人员的安全。”但突然想到了什么,改口说:“算了,我相信隔着铁栏杆你也奈何不了他。当你喝下去毒药的时候我们马上离开,时间足够他告诉你真相了。”然后吩咐冯保好生担待。
严世蕃放心了,打开毒药瓶,将毒药一仰而尽,然后说:“高拱、阿巍,你们可以走了。”
高拱和阿巍用眼神提示冯保注意,冯保犹豫不决地走到栏杆前说:“严大人,您不要误会了,那天都是徐阁老说服的胡宗宪,跟小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严世蕃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带着那逼人的目光对冯保说道:“你就是李雁全,这个我和父亲都跟陆炳一样清楚,现在就只有我们,你不要掩饰了。”
冯保心旌震动,但平静地说:“这个好像和大人您没有关系吧?现在我只能过冯保的生活,我当然只能是冯保。”
严世蕃迫不及待地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就把真相告诉你吧。之所以让你去扮演冯保,是我的主意。因为如果你还是以李雁全的身份回到景王身边,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被迫害致死。这样也会牵累景王。而把你送给裕王,对他来说是个累赘,同时也成为一个身边的眼线。这样可以既保全景王,又可以压制裕王……”
冯保顾不得什么尊卑,当然现在严世蕃也不尊贵了,冯保吼道:“够了!我不想提那些恶心的往事,我不过是你们的一颗棋子,现在没用了,就弃之如敝履。”
严世蕃叹道:“世态炎凉,你就被裕王和张居正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实话告诉你吧,父亲一直想除掉你,因为你知道或者可能知道很多我们的秘密。那天陈妃临盆,我们去探望,父亲就是带着杀了你的心去的。那天是我偷偷做了手脚,把给你的毒药放在了陈妃的罐子里。陈妃喝了一点就堕胎,并且丧失了生育能力。而当时如果你服药,不会出事的。还有,让你面部浮肿的马兜铃实际上是在保护你,让你不被人们认出来。你却不识时务地不喝。那药没毒,只不过是你平常体质太弱才出现的胸闷、气紧。”
冯保对答:“我凭什么相信你?”严世蕃说可以发毒誓,冯保说:“你一个要死的人,发毒誓有什么用?”
严世蕃感到心口一阵痛,说道:“你现在或许觉得裕王对你好,其实他也是在利用你。麻痹你的意识,让你为他做事,到时候你还是会被当成垃圾被扔掉。尤其是那个高拱,表面看上去直爽,其实就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狐狸。你也迟早有一天会栽在他手里的。”
冯保看到严世蕃快不行了,说道:“你还是赶快想想你的后事吧。”
严世蕃捂着胸口摇头道:“不!你听我说,你现在最好就是按兵不动。现在虽然我们严家倒了,景王却还是皇上心中最宠爱的孩子。裕王只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落魄王爷,那些乌合之众是没法帮他的。这皇位将来肯定是归景王的。我们的人已经知道你就是李雁全了,到时候景王登位,就会告知景王,然后大赦天下,你就可以归复原名,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相信我!”严世蕃用了很大的力气说话,已经是精疲力竭,双手按压着剧烈疼痛的胸部。
冯保怔住了,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新的路。不觉让他在犹豫中陷入了沉思,耳畔传来一句神秘的话“付出去的爱,迟早要还的”……
当冯保还在沉思的时候,严世蕃口吐鲜血,射了冯保一脸。冯保擦干眼睛一看,严世蕃已经倒了下去,面色惨白,嘴唇发乌。
突然一人拍手进来说道:“好哇,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冯保不禁一惊。
☆、34.张居正不语验身 嘉靖帝发狠行刑
说话的正是高拱,后面跟着阿巍,高拱指着冯保说道:“你现在还有什么可以争辩的?李雁全,胆子不小。居然把我们王爷糊弄得团团转。你还等着景王大赦天下?我看到时候景王自己都要去求我们的王爷宽容吧?”
冯保还没有擦干脸上的血迹,拒绝正面回答,在阿巍的逼问下,才挤出话说:“随大人怎么处理。如果我真的是皇上或者严家派来的细作的话,我为何会忠心地拥护反对严党的势力,早就开始捣乱了!”
高拱不屑一顾地说:“你这是在演戏。谁都能看出,今儿是找到证据了。”冯保对道:“大人错了。如果我在演戏,现在演得连最重要的靠山都倒了,我还能干什么?”
高拱突然转为一丝阴笑道:“所以就对了,你既然意识到严家、景王都不能成为靠山。那就只能依靠裕王了。好,我也成全你,如果你忠心地替我们办事,我们就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如果你露出半点不利于我们的迹象,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冯保长吁一口气,只好答应了。高拱仍不忘阴阴地说道:“不要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们手上,要好自为之哦。”
突然门外传来骚乱声,张居正进来报:“外面有一男一女想来劫狱。”高拱若无其事地说道:“告诉他们,人已经死了,让他们回去。若是再胡闹,就把他们抓起来!”
张居正回去吩咐布置,但没过多久,一个女的闯了进来。冯保定睛一看,正是严世蕃的侄女严良。严良挥舞着左右两口大刀向高拱砍来。还好阿巍眼疾手快将刀踢开。冯保不禁喊道:“姑娘你冷静点。”
严良立刻反应过来了,说道:“你就是李雁全吧?好啊,你现在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高拱的人?伯父临走时说你只是派去的细作,你居然真是忘恩负义。我今天先结果你这个叛徒!”说完捡起一把刀向冯保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