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带着叹息点头,嘱咐冯保多多保重,两人相拥,泪水从眼眶中留下。张居正收拾好行装,安排好店内伙计多多照顾,留下了足够银两,并告知如果不够,他会回来补交。再凝望着冯保,三步一回头地奔赴浙江。
这种一过性的狂热往往很快就过去了。在店内伙计的悉心照料下,冯保三天就痊愈了。冯保急着奔赴浙江去找张居正,可是伙计嘱咐他要注意身体,现在冯保体质还很虚弱,不能长途跋涉。冯保觉得有道理,便决意留下一天。
这一天,冯保决定去严嵩府内看看那些仆人是否安排妥当,还有就是那些巨额财产如何安置,据说是公开拍卖,将换来的钱拿去资助穷人。
冯保特意穿上鲜艳的衣服,因为这一天阳光明媚,让人几乎完全走出了冬季的阴霾。走在南京的大街上,周围人烟阜盛,与春光相映,熠熠生辉。和煦的春风吹干眼角上最后一滴泪珠,让人暂忘旧日忧愁,不觉心旷神怡。
冯保走着,忽然感觉腰上系着的口袋往下坠了一下。冯保立刻警觉地把手伸进了口袋,居然抓到了一只手。冯保不觉心头一阵凉,猛然一回头,一张熟悉的脸庞露在眼前,头发虽然乱蓬蓬的,从发质和发色来看,倒是不错。虽然瘦削的脸上露着饿纹,却掩盖不住原有的清秀,特别是唇如涂脂。身上的青布衫早已破烂不堪,敞开着露出里面隆起的胸肌,光脚穿着破草鞋。那个名字浮现出来,他就是梁宠。
冯保正想问个究竟。那人却带着羞愧的神色,放下钱包,一溜烟跑了。冯保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顾大病初愈,冲过去追他。没想到那人身手表面看上去有两下子,却没跑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几乎快倒在地上了。
冯保从背后拍着他的肩膀问道:“你就是梁宠吧?”那人不敢回头,答道:“不是的,你认错人了。”
冯保摇头叹道:“很多人都有不光彩或者痛苦的过去。我也是如此,曾经为了那个飞扬跋扈的家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却最终也被他们弃之如敝履。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
那人的心仿若被触动了,微微回头道:“他们没有弃你如敝履,他们一直在照应着你。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可是你却……”他哽咽了。
冯保拍着梁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梁宠,不要再颓废下去。相信我,去准备营造未来的美好吧。”
梁宠转过身来,喉结滑动着,最后挤出一句:“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你还相信我吗?”
冯保点头,梁宠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求换个地方说。
冯保把梁宠带到馆驿,帮他沐浴更衣。更衣后,梁宠声泪俱下地诉说起自己这些年的故事:“我早就发现严家父子的行为,也曾经试图阻止,可是他们就是不听。我也曾想离开他们,却发现走不脱,还有严良,还有我妹妹和景王在我心头牵挂着。而且严世蕃公子对我也很好,我实在不舍得就这么抛弃他。我曾经在京城担任微职,也是拜公子所赐,绝不可以辜负公子对我的期望。”
冯保叹道:“你果然有情有义。我曾经也如此,为了他们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如今却不同了,随着那是非根,一齐断了。”
梁宠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继续讲述道来:“严家父子被海瑞弹劾,胡宗宪被策反,那个时候,我曾经确实动摇了,想彻底跟严党决裂,投向正义的力量。可是刚好那个时候,严良为我生下了一个儿子。我才发现,我是彻底走不脱了。只好坚持和严家在一起患难与共。”
冯保马上问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梁宠悲情而带着父爱地摇摇头说道:“丢了,是这样的:本来先帝对严家父子都很好,只是让他们在南京居住,避开官场的尔虞我诈。可没想到,严世蕃不甘心,写信给鞑靼乞求援助。然后就是你所知道的戚继光大败鞑靼,媛媛公主前来作人质。我们的秘密彻底被公布了。严世蕃公子被逮捕,我相信先帝是很不情愿的,因为最后也是赐死严公子……”他留下了男儿泪。
冯保安抚着梁宠,许久梁宠情绪稍稍平息,继续含泪说道:“可是我们想争取最后一点希望,尽最后一份努力。于是在赐死的那天晚上,前去劫狱。我可以说,这是我一生最错误的约定。因为这个错误的决定,我损失了我最心爱的人,严良。她在劫狱过程中受伤离去,我见势不妙,就赶快带着才一岁的孩子跑了。”
冯保焦急地问道:“那个孩子就这么丢了吗?”
梁宠点点头说道:“我没有依靠,生计窘迫,实在无法抚养孩子。又担心被抓,所以东躲西藏,怕这个孩子受连累,所以把他遗弃在了一个庙前……”梁宠早已哽咽了。
冯保拍着梁宠的肩膀问道:“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是景王妃的哥哥,你有豁免权的。”
梁宠摇头说道:“不靠谱的,我不相信先帝的脾气,他说杀就杀。胡宗宪好歹也是倒严党的功臣,却被先帝用如此方法毒死。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
冯保也只好跟着梁宠一起嗟叹,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景王薨了,你妹妹被卢靖妃不知道藏到哪去了。这你知道吗?”
梁宠说:“我还不知道,心绪太乱,无法理出个头绪来。但愿妹妹还平安。”说完便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冯保不敢打扰,也在一旁陪着他祈祷。
祈祷完毕,冯保问:“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严世蕃公子走的时候告诉我,他已经告诉了你我还活着,化名了冯保。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梁宠整顿好情绪回答:“我早就知道了。严嵩阁老那次要在裕王府毒死你,那个换药的想法就是我想出来的。只可惜苦了陈妃。”
冯保安抚梁宠,让他不要再哀叹,并告诉他:“现在你不要再躲躲藏藏了。我来帮你找到一个归宿。我扮演的这个冯保有个弟弟冯佑,由于我现在改后的年龄比你大,所以不妨你就跟着扮演我的弟弟。皇上不会反对的,因为这里面的问题他都知道。”
梁宠反对,说道:“此事不可。虽然皇上不会反对,可是高拱这个人非常的厉害,他已经对你有所忌惮,我担心我们会被互相拖累,再者,我们长相差异太大,难免怀疑。还有,我也曾为小武官,朝中很多武将会认得我的。更重要的是,我若是靠裙带关系谋得职位,这将陷你我于不义,也授高拱以结党营私的口实,难逃悠悠之口的口诛笔伐。”
冯保问梁宠:“那应该如何行事?”梁宠说:“为了逃避追捕,我也有一个化名,叫做刘守有。你把我带到京城,参加锦衣卫选拔考试。我就试试我的运气。”
冯保知道梁宠性格就是直率,便答应了。心里盘算着如何帮帮他。
梁宠突然说道:“实在不是我借花献佛。我曾经被一个酒楼的老板娘资助过,虽然银子不多,我却很想还这份人情,不然它总在我心头缠绕,难以排解。”
冯保问多少银子,梁宠回答是二两银子。
冯保觉得这个数目合理,便决定去帮梁宠还钱,梁宠坚持跟着去。冯保劝解道:“你多少天没吃饭了吧?不如先在这里吃了饭再过去?”
梁宠却坚持说:“你还是让我去还钱吧,我这样才心安,你就在这里点菜,好了正好我就回来了。”
冯保拗不过,说道:“好吧,我陪你去。万一你在路上突然出现状况,我可以及时处理。”
梁宠答应了,两人一起出门前往。梁宠告诉冯保:“那家酒楼,叫‘醉红楼’离这里不是很远,可以很快走得到。”
冯保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不自在,因为它跟陆炳服用的药物“醉红绡”很像。冯保跟梁宠说这么一回事。梁宠嗟叹不已,不过庆幸严世蕃一直很尊重自己,没有像陆炳那样,使用什么药物诱骗。
梁宠虽然体力不支,却也没有落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冯保。
终于到了醉红楼,两名花枝招展的姑娘带着妩媚的笑容过来欢迎:“两位爷,里面请。”冯保有些羞赧,还是梁宠先答话:“你们不记得我了么?我今天是来还钱的。”
两位姑娘说老板娘马上就到。不一会儿,老板娘出现了,她约莫五十多,明显用了假发遮蔽头上的白发,额头上明显看得出皱纹,却涂着油脂掩盖着。身穿一件紫褐色的连裙长袍,裹着不高大却简约的身材。两手缠着紫色绶带,显得很娴静、庄重。当她完全出现在冯保面前时,冯保不禁呆住了。
☆、45.母子重逢迁京城 高拱翻手控朝纲
冯保不禁叫了出来,因为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在他心头萦绕,这个名字对于每个人都是那么的熟悉,可是冯保已经二十多年没叫过了,只有依稀的映象在脑海残存,多少次也只能在梦中或者遇到挫折的时候想起,却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及地存在,这个名字就是母亲。
梁宠没有注意到冯保的神情,问他怎么了。冯保已经冲过去,本想拥抱母亲,但马上理智控制住了自己。
冯保轻声问老板娘:“敢问老板娘是否叫吴婷?”
老板娘怔住了,打量着眼前的冯保,面若银盘,目似珍珠,唇若涂脂,虽然显得十分娇弱,却带着几分柔韧。
老板娘请二人到楼上交谈,梁宠有些不愿,但还是答应了。
上了楼,老板娘屏退众人并关上房门,用颤抖地声音问道:“你难道是全儿么?”
冯保轻声点头,热泪盈眶:“娘,儿子终于找到您了!”
老板娘仍然不全相信,颤抖地问道:“不可能,先帝在时,全儿就被处死了。”
冯保急切地辩解道:“不是的,我又被救活了,化名冯保,被先帝送去裕王府。裕王就是当今圣上。娘,相信我,我就是李雁全,您的儿子。”
老板娘继续问道:“李雁全身上带着一个银子做的紫薇花饰,你有吗?”
冯保想到这里,觉得眼前这位女子是那么亲近,却又是那么陌生,只好如实禀报:“我起先侍奉太子,太子和亲遇害了,我就把那朵紫薇花埋在了太子的棺橔里。”
老板娘叹道:“现在没有信物,你叫我如何相信?”
冯保拼命地在回想六岁前生活的点点滴滴,口若悬河而漫无边际地讲述:“我记得小时候家住在苏州府,靠近虎丘的虎林路。父亲是铁匠,母亲在曹端妃兄长开的机房里任机工。由于母亲的收入比父亲高,所以父亲很觉得委屈,常常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后来曹端妃因壬寅宫变被含冤处死,曹员外的机房也被取缔没收了,在官兵接受的当天,母亲前去机房,就被逮捕了。父亲闻讯,马上想尽一切办法去解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回来。我于是上街打听,就被严世蕃公子发现了。公子好心地帮我找到府尹,府尹说我的父母已经被处死了。严公子又把我带到乱葬岗查看,可是已经是焦骨一片,无法辨认。我们都认为您已经不在了,所以严公子的朋友吕高师傅就收养了我,最后被严公子送给先帝为男宠。今日没想到还能见到母亲,我真是有如再生。真是感谢上苍,感谢一切神灵。”冯保不禁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动作。
老板娘看到这一大段叙述,基本上符合,却仍然蹙眉道:“好了,老身姑且认了,你就是我儿子。可是你现在好像已经被净身了?”
冯保听到这个痛处,马上泪如泉涌,点头道:“正是因为我成为男宠后得到了先帝的垂怜,引起方皇后的嫉妒,所以儿子被处以了宫刑。母亲对不起,儿子不能给您尽孝道了。”冯保跪着哭了起来。
老板娘眼中也泛起了泪花,扶起冯保。安抚道:“这些年,你受了那么多苦。痛在你身上,也在为娘的心里。”
冯保见母亲终于肯相认,泪如泉涌拥抱着母亲,旁边那个向来坚强的梁宠也在流泪。久之,冯保才抽泣着说:“母亲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儿子也心疼啊”
母亲回答道:“那天我们那些机工被抓,就沦为了官妓,受尽了屈辱。直到嘉靖二十九年,一个叫胡宗宪的官员将为娘赎身,准备送给严世蕃作妾。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去成。胡宗宪就给老身一点钱,为娘就开了一家面馆,生意不错,继而发展成酒楼了,当时叫‘醉红绡’,是胡宗宪取的名。后来胡宗宪被处死,我们的生意受到了点影响,于是把店名改成‘醉红楼’了,结果还说得过去。然而近几年,由于民生凋敝,请客的民众越来越少。生意差下去了,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
冯保也哀叹着胡宗宪的命运,安慰母亲道:“儿子现在在司礼监工作了,可以禀明当今圣上,赡养母亲。”
母亲笑着摇头道:“不要动公家的钱。还是不劳烦儿子了。”
冯保突然问:“父亲在哪里?”母亲继续摇头道:“为娘也不知道。据说他也被捕了。好像是流放到大明的边疆地区,永远不能回来了。”
冯保眼中又留下了泪水,恳求母亲:“既然如此,我再也不能失去一位亲人了,母亲,求您了,跟我回京吧!”
母亲也想好了说道:“也罢,这个店的生意越来越惨淡了。整天命那些丫头用尽一切办法招徕顾客,都没法留住几个。为娘就把这个店卖了,换些钱以后用。”
冯保听说母亲答应了,破涕为笑了。梁宠这才靠近冯保的母亲,说:“伯母,你还记得我吗?我还欠了您的银子。本来我只以为这是普通的施舍,没想到你们在有这么大的困难的情况下,还给了我二两银子,这真的胜过二百两。”
冯保忙着向母亲介绍梁宠的故事,母亲豁然而笑道:“不打紧,今天就不要还了。听说你有些武艺,以后要多多照顾冯保。今天老身就请你们在这吃餐饭。好不好?”
冯保和梁宠都说不影响这里生意,可母亲依然热情地留客。盛意难却,两人只好答应了。当然也不是白吃,冯保和梁宠赶快去买菜,并在厨房里帮厨。
不一会儿菜就做好了。正是:美食斑斓多彩,清香酥脆食材,参差味调胃开怀,手艺绝伦一派。市井遇故交在,红楼迎家人来。久别同敞心扉开,共诉亲情浓爱。
接下来的时光,冯保和梁宠就在醉红楼陪着母亲,不再去浙江,直到张居正回来的那一天。张居正得知冯保找到了母亲,也是大喜过望。他亲自题写了醉红楼的新牌匾。张居正的字苍劲有力,却没有一丝赘余的造作的笔锋。很多商家看到这一幕,纷纷来竞标。最后醉红楼以高价卖出。
冯保的母亲坚持要给张居正酬谢,张居正却之不恭,于是拿着钱准备给冯保买一件礼物。张居正知道冯保喜欢弹琴,便前往乐器店,为冯保选琴。他走了很多家,挑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一把自认为适合冯保的。因为他觉得只有最好的琴才能适合冯保。
终于他在一家店内,看到了一把仿古琴。琴是用上好的浙江桐木,琴弦则取材于塞北的良马鬃毛。张居正用手轻轻拨动琴弦,琴声如洪钟,却不失清越,余音绕梁。张居正问店员多少钱,店员答道八两银子。
张居正不相信这个数,紧张地问店员这是不是赃物。店员告诉他:“这把琴是那个严嵩家里的。拍卖的时候,我们低价买入,想坐地起价卖个好价钱。其实严嵩根本没弹过,因为他家的古琴多得数不清。但很多人都嫌这把琴晦气,不敢卖,所以我们只好低价,想快点卖掉。”
张居正从不信邪,说道:“我偏不信邪,什么晦气,都是人们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如果你身正,就不怕影子斜。这把琴我买了。”店员早想转手这烫手山芋,于是爽快地成交了。
回去后,张居正把琴当众交给冯保,冯保看后立马知道这把琴的贵重,惊讶地问张居正:“大人,你怎么如此破费买这么贵重的琴?”张居正怕冯保在意琴的来头,隐瞒着说:“这把琴其实不贵,因为那个卖乐器的人不太懂。现在货已经是无法退了,你就接受吧。”冯保虽然带着踟蹰,却只好接受了。
母亲谢过张居正,请冯保弹一曲试试。冯保觉得不能无功受禄,便准备抚琴弹奏自己的《花鸟语》。张居正忽然问楼内有没有其他乐器,母亲找到了一根箫,张居正吹奏起来,与冯保合奏,果然十分般配,两种声音水*融,相得益彰。
醉红楼转交了。接下来众人踏上了返京的路。一到京城,冯保先安排好了梁宠和母亲的住宿,就马不停蹄地去隆庆那里进行述职报告。没想到高拱将二人挡在宫门外,说皇上此时忙于政务,不方便见人。请二人把述职报告写好后再呈上去。
高拱特意告诉冯保:“你暂时不在司礼监工作了,晚上你也不要回储秀宫,小皇子已经有人照顾了。”冯保惊讶地问道:“高次辅大人,小人还是不放心小皇子。再说我住哪里呢?”
高拱尖锐地说道:“首先要提醒二位,本人不是次辅,而是首辅大人。冯保你必须服从命令,小皇子有人照顾。至于你住哪里,那是你的事了。”
张居正感到当头一棒,问徐阶首辅去哪里了?
高拱轻描淡写地说:“徐阶勾结乱党,谋刺先帝,本当处死,因其家中有免死金牌,遂免死一次。罢官,逐出京城,永不叙用。其两个儿子全部斩首。”
张居正有如晴天霹雳,半晌无语。冯保也惊讶得目瞪口呆。
高拱冷笑道:“其乱党数目众多,其中就有冯保的师傅吕高。吕高已经被斩首。”
冯保吓得毛骨悚然,半晌鼓起勇气问高拱:“怎么会这样?首辅大人不是也参与了吗?”
高拱警告冯保:“你不要血口喷人,在天子脚下胡言乱语是不行的。你得到了皇上的特赦,认定这件事与你无关。行了,你可以回去。当然不能离开京城,因为如果有任务的时候,我们会随时传唤你。”
张居正要求见皇上,可是高拱执意不允许二人入内,说道:“现在的皇上住在宫里,宫内是不能随意出入的,必须经过锦衣卫严加盘查。以前在裕王府大家随便惯了,现在要改过来,知道吗?”
在两人还没有完全整理好思路的时候,高拱已经消失了。
冯保有些害怕,张居正安慰道:“或许只是暂时性的警戒状态,过几天就好了。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冷静下来。我还可以上朝,在朝堂上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冯保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点点头,但愿不会再有危险了。
回到居处,母亲看见冯保的脸色不好,问他怎么了。冯保说道:“如今高拱控制住了朝政,徐阁老被罢官驱逐,很多官员都受到了惩处。我的师傅吕高也被诬陷斩首了。”说完就哭了起来。
梁宠和母亲面面相觑,知道这恐非吉兆。母亲叹道:“只可惜南京的醉红楼卖掉了,要不然我们还有家业,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冯保摇着头说:“母亲,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我相信皇上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梁宠也说:“如果大家没有收人来源,我可以去锦衣卫某职位,实在不行去做雇佣兵。总会有钱的。”
母亲虽然有些疑虑,但听到这里,勉强放下了惴惴不安的心。
接着张居正和冯保两人都写好了述职报告,本以为隆庆会上朝,卯时便在午门外等着了。可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向宫里面望去,丝毫没有上朝的迹象。两人心中顿生疑虑,但坚持等下去。可一直等到辰时都快完了,还没有宣布上朝,也没有其他官员来,两人才知道今天不上朝了。一问守卫的锦衣卫,才知道隆庆最近因为身体不适,不能上朝了。裕王身体一向很好,为何突然发病,两人紧张起来了。
这时有脚步声逐步靠近,两人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又是高拱。高拱走近了,笑着向两人说道:“皇上身体不适,今天就不上朝了。如果上朝,我会提前通知你们的。至于你们的述职报告,直接交给我就行了。”
冯保和张居正面面相觑,有些疑惑和担心。高拱脸上露出了犀利的眼神,仿佛是逼迫。两人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最后乖乖地交出了两份述职报告。
高拱接过了,还是带着那种让人寒战的笑容,劝两人快点回去。接着带着两份报告进入午门,两边的锦衣卫根本不阻拦,反而恭顺地向高拱致敬。
冯保望着高拱进去的背影,蹙眉而叹:“张大人,看见了吧。高拱已经事实上成为了第二个严嵩。”张居正呼吁冯保:“冷静点,说不定事情有所变数,我们不能贸然行事,要静观其变。”
冯保回去时,梁宠告诉他已经去参加锦衣卫的选拔考试,考试分很多项目,要考很多天。冯保为之甚为欣喜,鼓励他积极准备。
三人租了一个房子。冯保为梁宠准备了器械,梁宠在院子里锻炼得热火朝天。累了坐下休息,冯保给梁宠做肌肉按摩。梁宠的体力和武力恢复得很快,拳脚越来越到位。
梁宠一连参加了几天的考试,都顺利通过了。众人皆喜。当梁宠参加最后一天考试的时候,冯保亲自前去,送梁宠进考场。梁宠踏着胸有成竹的步伐,这步伐也坚定着冯保的心。
正当冯保在考场外为梁宠祈祷,祝他成功的时候,突然感到肩膀被别人拍了一下,冯保回头一看,原来是孟冲。
冯保正准备解释现在在干什么,没想到孟冲没兴趣听,直接吩咐道:“高阁老召见你,快去吧。”冯保还想问什么事,孟冲却冷冷地要冯保快点,不要管太多。
孟冲把冯保带到了内阁,冯保参见高阁老,战战巍巍地,害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高拱大气而不怀好意地媚笑,让冯保感觉心里发毛。高拱说:“还记得五年前鞑靼入侵时的协议吗?公主和棱丹五年后归还。按照约定,今年正月就要归还,可是偏偏赶上了先帝驾崩,我们无暇顾及。鞑靼一再催促,我们就先归还了棱丹。可是现在相持不下去了,鞑靼已经接二连三地发来催促的文书了,再不归还媛媛公主真的不行了。我们现在腾不出人手,大将都在边关、海疆防守,锦衣卫也在海选,根本抽不出空来。所以我决定让一个人去护送媛媛公主前往,还有就是有一些关于边塞贸易的协议需要重新签订。俺答汗马上要到锡林郭勒草原春游,所以会谈的地点就定在了那里。”
冯保大脑空白,问高拱派谁去。高拱回答:“就是你。”冯保有些惊讶,继续问带随从去吗?高拱说:“就你一个人去。”
冯保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我不会武功,怎么护送公主?还有一个随从都不带,遇到了歹徒山贼怎么办?”
高拱谄媚地笑道:“这就是这个计划的巧妙之处。如果派一个会武功的高手,并且派很多随从护送,那必然引起山贼、歹徒的怀疑,反而更危险。你难道没有读过兵法吗?戚继光就曾经讲过兵法里的虚虚实实。这样反而能够骗过他们。”
冯保仔细地分析这句话的逻辑性,却怎么也想不清楚,想要拒绝。可是此时高拱逼近冯保,几乎要扑过来吃掉他,问道:“你愿不愿意啊。你的述职报告皇上看了十分满意,如果你能把这件事办好,皇上就会封你掌管东厂。”
冯保根本没有什么野心去管理东厂,面对眼前这个难题,冯保看来是必须答应了。
冯保再次望着高拱,他笑着,将一袋文件递过来说:“这就是那些需要签订的文件。谈判你懂吧?”
冯保还想退缩,可是高拱已经步步紧逼了。没有退路,冯保只好答应了,接过旨意和文件告退。
接下来冯保也不知怎么办,径直去找张居正求助,张居正听后大惊道:“我敢肯定这不是皇上的本意,肯定是高拱他搞了鬼。”冯保蹙眉说:“我也知道是,可是你现在帮我想想办法吧。”张居正犯难道:“我也不会武功,李和、戚继光又在浙江不能回来。梁宠要忙着考试。还有圣旨上写着三月廿九出发,就是明天,我们根本找不到人。我看只能让媛媛公主保卫你了。可是这还有谈判的任务,也不是小事。”冯保十分着急。
这时门外有人求见.
☆、46.冯保出塞送公主 梁宠护驾中飞刀
门外求见的人进来了,竟然是梁宠。梁宠急切地对冯保说:“你要去护送媛媛公主,还要去谈判。高拱怎么这么刁难人?不行,我必须陪你去,保障你的安全。”
冯保劝道:“你刚结束考试,过几天发榜的时候需要点名签到,如果你没在,就把你除名了,岂不让心血白费?”
梁宠真切地说道:“不管了,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请你放心,我一定护你周全。听说如果你这次成功了,高拱就会让你去接管东厂。比我的重要得多,况且我没去报到也不是就断送了希望,我可以找人代替。说什么我也要祝你成功啊。”
张居正叹道:“这就是高拱的诡计,他的目的就是要除掉冯保。这次几乎不可能完成,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媛媛公主受到了袭击,鞑靼索取个说法的时候,高拱就会把责任推给冯保,借机除掉。还有一种,那自然是冯保自己被袭击。当然,如果冯保第一个任务完成了,第二个任务的完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梁宠止住张居正:“大人不要乌鸦嘴了,冯保一直吉星高照,相信我,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张居正十分担忧,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作罢。
回去后,母亲看着两人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几分。冯保叹气道:“才到京城半个月,又要去边塞执行危险任务。媛媛公主没人送,就让我一个人送。送过去也罢了,还要去和鞑靼谈判。”
母亲也感到吃惊,却安慰道:“别着急,想想你若是成功了,将来就会有好前途了。”冯保摇头道:“几乎不可能,儿子还从没有做过这样的工作。”
母亲鼓励道:“相信自己,会成功的。”梁宠也在一旁鼓励:“有我陪着,放心,不会出事的。”
母亲有些犯难:“梁宠,过几天要公布录取人员了,你不去锦衣卫报到可以吗?”
梁宠坚定地说:“为了冯保的大事,我就不去了。如果您可以,请帮我代领通知书。再说,万一要是我没有被录取,又没有去保护冯保,那不就两头踩空了吗?”
母亲爽快地答应了,又做了好菜,为两人践行。
三月廿九,天气已经微热起来。一大早冯保就带着梁宠前去接媛媛公主。她这几年被安置在什刹海那边。
高拱没来,大约是首辅大人很忙的缘故。孟冲已经在那里了,冯保向孟冲行礼。孟冲看到后面跟了一个拿着大包袱气喘吁吁的梁宠,问道:“你怎么带了别人来?”
冯保害怕孟冲阻止梁宠前往,急忙辩解:“高阁老好像没有说不能带随从去吧,更何况他只是个扛行李的。”
孟冲也没有辩解,点头告诉冯保:“好吧,就带他一个,不要带多了人。媛媛公主马上就来,你的仆人还不帮公主拿东西?”说完指着旁边那辆大马车。
冯保和梁宠赶快过去,帮媛媛公主搬东西。东西还挺多,三人搬了好一阵。
已经搬好了,孟冲示意可以上路了。马车由两匹马拉着,冯保扶着媛媛走进了车内,梁宠驾车。孟冲带着诡异地笑容嘱咐三人注意安全。梁宠策动马鞭,三人上路了。
冯保掀开车帘,向孟冲礼貌地挥手再见,直到走远。
直到这时,冯保才发现在这全过程中,媛媛公主没有说一句话,面容惆怅迷惘。
冯保问媛媛:“怎么了公主?您马上就要结束这五年的人质生活,自由地回家了。难道还不高兴吗?”
媛媛公主蹙眉说道:“这没什么烦心的。我是在为这一路的安全担忧。”
冯保安慰媛媛:“不要担忧,那位叫刘守有,武艺高强,他会护我们周全的。再说,当今圣上圣明,官场清廉,这一路不会有什么强盗的。”
媛媛公主希望但愿如此,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冯保,小声地问:“说实话,我发誓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到底是不是李雁全?”
冯保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敏感问题,照着已经准备好的答案说:“公主认为是,那我就是吧。不过不管我是不是李雁全,我现在必须是冯保,因为圣上规定我就是冯保,如果我说不是那就是抗旨。请公主理解。”
媛媛忍俊不禁,咧着嘴说:“你们明朝人真是奇怪,连名字和身份也可以规定。那如果你是李雁全的话,你应该会说蒙古话,会骑马吧。这些都是我亲自教你的哦。”
冯保只是回答:“小人会一点蒙古话,曾经也会骑马,不过十几年没骑了。”
媛媛不禁叹道:“好想回到从前,和明朝太子、李雁全在一起的时光。可惜没机会了。”冯保也嗟叹,不过马上说道:“我们还有明天。争取把明天变得更美好。”
媛媛怅然,一个人默默地嘀咕:“太子走了十五年了。如果他没走,我可能早就在明朝定居了。”
冯保劝道:“恕我直言,太子去和亲其实就是泼出去的水,已经出去了,就不会再让他回来的。所以如果那样,太子肯定会留在鞑靼的。”
媛媛对这有一点不悦,却表示不关心明朝内政,只希望大家都平安。冯保只能摇头嗟叹:“在鞑靼那种环境,或许可以。可我大明内部其实处处是勾心斗角。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看徐阶和高拱,两人以前多好的关系,亲密无间地联合起来对付严嵩。今年想必你也看到了。高拱一下就把徐阶推了下去,自己当了阁老。”
媛媛持续叹惋:“我们鞑靼没有你们的勾心斗角。不过也充满血腥。我父汗也是在这样的血腥当中发展壮大,统一了塞北的。”
冯保摇头道:“我们的斗争可能实际上更残酷些。”
媛媛对答:“这个没有比较的意义,因为斗争就是斗争,总会有牺牲的。”
冯保突然长叹道:“现在我就要斗争,不只是平安地送你去锡林郭勒草原朝见你的父汗。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去谈判。不知道公主殿下能不能帮忙放我们一马,不然我即使完成了这次使命,也不好回去交差。”
媛媛答道:“我能做的自然会去尽力,可是最终结果我实在就不敢保证了。首先起码你们的要求要合理且可以接受嘛。”
冯保连忙换上微笑,真切地说:“那个是自然,当然也希望你们的要求也合理一些,好让我们接受啊。”
媛媛听后连连点头道:“我会想办法的。”冯保连连谢过媛媛公主。
马车出了北京城,往东北方向去了,马上转入了顺义,接着是怀柔,晚上赶到了密云,在密云过了一夜。四月到了,马车也进入了山区,山路崎岖,一天走不了多远。过了几天,马车过了隆化县,快进入了鞑靼的领地了。
媛媛公主说:“这个地方东边和南边都是属于你们大明,但东边属于建州,住了不少女真部落,北边就是我们鞑靼的领地。因此,这里是蒙、汉、女真三族混居的地带。据说,我们那里很多被我父汗征服的异族残余势力就在这里安营扎寨,打劫过往商人,以此谋生。东部很多女真人被汉族官吏剥夺了土地,也会来这里聚集。这里其实是很危险的地带。”
冯保已经是一身冷汗了,问媛媛:“你怎么不早说?”
媛媛答道:“我怕你吓到了不敢来,况且时间也不等人,既然如此,你决定吧,是不是需要掉头或者绕道。坚决一点,或许还来得及。”
冯保努力的思索,因为时间的确很紧迫,现在有没有张居正在场,他感到十分地为难。仿佛在黑暗中摸石头过河般,最后一下猛然决定绕到过去。
冯保赶快告诉梁宠,梁宠得令,调转马头。媛媛指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梁宠会意,赶快前往。
很多事情是命中有时无需躲,命里没有莫强求。三人调整了方向,并没有感到多少安全感。尽管冯保努力地克制,却无法停止去想十五年前太子遇害的地点。媛媛告诉冯保,那地方离这里不远,这样一来,更加重了冯保的恐惧。冯保在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想的同时,不由得双手合十,祈祷太子的冤魂在天国里有父皇和弟弟的陪伴,请好生安息,不要缠着自己。
媛媛说:“这就避免了山路,成了平路。而且盗贼一半在山里,这里没有深山,应该安全。”
冯保看着窗外,眼前又是一片碧绿的大草原,仿佛绿色的大海,近处很浅,有着依稀的小花,还有小蝴蝶、蜜蜂在尽情地飞舞。远处则像深海一样不可蠡测,仿佛那墨绿色的女墙下面伏击着什么危险人物。冯保不禁更加害怕了。
媛媛公主倒是十分安定,她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此时北京已经初感夏意,这里却十分清凉,正是“长恨春归无觅处,不如转入此中来”。媛媛闭着眼睛,将头伸向车外,想呼吸这久违的新鲜空气。
媛媛公主突然嗅到一丝不和谐的气息,睁开眼睛时,四个黑衣人从四个方向飞奔过来,个个手里拿着尖尖的弯刀。媛媛尖叫起来,冯保立刻明白了,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准备御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武功。
帘外的马匹双双发出长声嘶鸣,随即车像是撞到什么东西而停下来了,车内物体倾倒。两人身体前倾,明白歹徒已经靠近了,惊慌得不知所措。
外面传来梁宠的声音:“不要慌,让我来应付。”接下来,冯保陷入了重度恐慌下的半休克状态,又十分紧张,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发抖。而后外面传来了拔刀声,继而是金属频繁而剧烈地碰撞声,以及呐喊声、怒吼声,交织成一副冯保不敢多去想象的画面。
媛媛公主看到冯保已经吓成那样了,决定挺身而出。冯保不知哪来的灵感,又说出话了:“公主不能去,万一要是有什么闪失,你让我们该如何回去交待啊!”
公主已经找到了佩刀,急切地强调:“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回去复命。弄不好我们三个都要死在这里,与其如此,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媛媛公主冲了出去,冯保羞愧自己无法上去拼杀,只好鼓起勇气将帘子掀开一个小缝,紧张地观望着,只见媛媛公主正在对抗一个矮一点的刺客,倒也是势均力敌,看来公主武艺没有减退,还可以御敌。
可是梁宠那边却十分的危险,一人对三个人,尽管梁宠眼疾手快,却抵挡不住三个人的猛烈进攻,快要败下阵来。
其中两人不停交换位置,另一个人使出十八般武艺,似乎想与梁宠单挑。正在此时,另外两人各拿一把弯刀从背后向梁宠砍来。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冯保顾不得可行与否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搬起车内一个大箱子,朝梁宠背后的一名刺客砸过去。真是天可怜见,箱子砸中了那人的头部,手中的刀也随之掉在地上。
可是另一名梁宠背后的歹徒却砍了过来,虽然受到了干扰,有些偏差,却划过了梁宠的右手,顿时鲜血直流。
梁宠带着伤继续搏斗,虽然仍毫无畏惧,右手臂却不停地流血。实在招架不住了。
冯保见状,心中悲愤地感叹道:“太子啊!请在天国里睁开您的眼睛,显显灵,救救我们这些危险中的人们吧!”
冯保知道太子是听不到的,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那一瞬间,冯保才明白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呵护。
正当冯保已经失去希望的时候,两支暗箭飞了过来。冯保听到声音不禁想象中箭的凄惨。传来两声惨叫,冯保以为梁宠和媛媛有危险,睁开眼睛,此时又是一只暗箭,正中媛媛面前的刺客。再看前面的刺客,被梁宠砍了两刀就结果了。媛媛面前的刺客也倒地了。
冯保感觉没事了,从车里走了出来。发现梁宠已经精疲力尽,手臂还滴着血,正努力地压迫止血。这时,一名猎人走了过来,他头戴貂皮帽,身穿狐皮坎肩,露着里面白色的衬衣,虽然有些脏,却显得十分帅气。此人身材挺拔,双目深邃而含情,看上去三十多岁,面色白,留着整洁的胡须。从发式上看,他是个女真人。
猎人居然会说标准的汉语:“大家受惊了,那位受伤的壮士请快包扎。”三人谢过。突然媛媛和冯保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位猎人的面容如此的熟悉,两人都似曾相识。
猎人也看到了媛媛公主,也愣住了,突然想转身离开,冯保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跳下车来,抓住猎人,求他别走。猎人执意离开,拽着冯保。
这时,一旁的梁宠感到一阵头晕,发出*声。猎人看梁宠快不行了,赶快说道:“你们赶快包扎一下!”
媛媛公主和冯保赶快将梁宠扶上马车,解开右臂衣裳,发现已经被砍了一个很深的口子,冯保赶快用纱布清理伤口,预备包扎,没想到这时猎人拿出一瓶随身携带的止血药说道:“这个很有效,你们赶快涂上。”
冯保和媛媛都信任那猎人,接过药,麻利地涂在了梁宠的手上的伤口上,然后找来了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猎人提醒冯保,不要让伤员多喝水。冯保于是用水壶在梁宠干涸的嘴唇上润湿了一下。
梁宠逐渐平稳下来,停止了*。这想必有多疼,能让一个自强不息的壮士都呻吟起来了。
猎人有些难堪,说:“好好休养,我该走了。”说完准备离开。
冯保和媛媛赶快拉住他说道:“你为什么这样来去匆匆?”这时两人再次与猎人的目光相遇对峙,两人仔细地观察着,让那猎人十分的难为情,竟露出了羞赧的神色。
冯保终于打破了平静,直接问道:“你究竟是谁?怎么这么眼熟?”
猎人试图回避媛媛公主,沉静地回答:“我是建州女真人,名叫爱新觉罗塔克世。”
媛媛一把抓紧猎人的左手,郑重地问道:“你肯定不是,不要骗我们。”
猎人有些犹豫,问:“你们是不是认错了?把我认成了别人。”
媛媛坚决地说道:“我们根本没认错,你就是明朝先帝的太子,朱载壑!”
猎人听后怔住了,似乎感觉无路可退,只好说:“看来我们真是有缘能够再次相见,你一定是媛媛公主吧?这位就是全儿,对吧?”冯保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里泪水在翻转着。
冯保突然说道:“不会的,一定是我们认错人了。如果真是太子殿下,那么你为什么见到我们一点也不激动,反而想逃避呢?”
猎人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脸上露着烦躁不安的神色。接下来说道:“好吧,我证明给你们看看。”
说完猎人转过身来,说道:“我让你们看看我背上的胎记,你们应该可以确定了。”他先脱下狐皮坎肩,再解开里面的衣服。两人往他背上看去,只见那白皙的皮肤上,满是大小不等的伤疤,中间众星拱月般有一个紫色的花瓣状胎记。
猎人穿好衣服,转过身来说:“这个胎记象征紫薇星座。如果你是全儿的话,那么你身上应该有一个和我的胎记形状很像的紫薇花瓣银饰,你拿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