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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独孤紫冥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23

冯保已经被刚才那一幕震惊了,半晌缓过神来,喃喃地说道:“我以为您已经不在了,就在葬礼的时候把它埋在了太子的棺橔里。”

猎人的喉结哽咽了一下,媛媛忙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见到我们想离开?”

☆、47.冯保边塞遇父 媛媛遭劫签约

太子,就是那猎人的泪水刹那间哗啦而下,说道:“媛媛公主,我对不起你,因为我已经娶了他人。”

公主听后,先是一愣,却马上笑道:“正好,我也嫁给了棱丹。还好,我们没有互相等对方而耽误了青春。”

太子诧异地看着媛媛,冯保也不理解这非同寻常的思维,于是赶快岔题:“太子殿下,您那天是怎么逃出来的?我们明明看到一个被砍得惨不忍睹的尸体上盖着你的衣服。

太子双目含着悲情说道:“那天我和那个随从向着深处狩猎,最后来到一条小溪边。我们都觉得很累,便想到溪边休息。突然一群山贼包围了我们,我们两个赶快用箭去射,可箭马上射完了,还剩下六个山贼。这群山贼攻势很猛,几乎招招致命。随从受了重伤,我也受伤了。我们眼看招架不住了,随从让我快逃命,我没别的地方可去,只好脱了衣服跳进水里,从水里逃生。还好我练过游泳,马上游得很远。”

冯保推测:“原来如此,所以他们看到你跑了,就随便找来一具尸体,将他砍得血肉模糊,以证明你死了。这明显就是棱丹干的!不然他们何必制造假象呢?”

媛媛不高兴了,说道:“我可以保证不是棱丹干的。他对我发过誓,按照我们蒙古人的规矩,若是有假话,他是要被雷劈死的。你们想想,凶手看见太子跑了,肯定要制造假象,这样才可以避免亲人去找,防止寻仇。”

冯保不相信,太子于是说道:“算了,只要公主相信棱丹就行了。那天我也的确没有发现棱丹的参与。”

冯保也不想争辩了,关切地问太子:“那么殿下后来又去了哪里?”

太子叹息着答道:“那天我游了很远,早已是体力不支了。到了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就勉强爬上岸,当场就晕倒在地上了。我本以为将命丧于此,却没想到一位猎人救了我,将我带到他家里。他家住在深山老林里面,据说他曾经犯了罪被流放到辽东,后来从牢营里逃到了那林子。那林子里住了十几户人家,大部分是女真人。不过对他倒十分友好,他也融入其中,改为女真姓爱新觉罗。我被他所救,感激其救命之恩,我拜他为义父。”

冯保打断了太子:“你怎么不去找俺答汗,或者是去找大明也行啊。”

太子继续诉说:“我义父住在蒙明边境靠明朝的这一侧,当我决定去找俺答汗的时候,俺答汗已经宣布封闭边关了,我们根本进不去,又不敢公开暴露身份。而大明这边,我们也不敢去,因为那十几户人家很多都是逃出来的罪犯。更重要的是,我爱上了其中的一个女孩,不久就生下了儿子,现在我已经是四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父亲了。我觉得对不起媛媛公主,所以也不敢找。”

冯保还在摇头问:“那你就这么一走百了吗?不管身后留下的责任吗?”

太子眼中翻滚着无奈的泪水:“其实我知道媛媛公主心中爱着棱丹,只是为了和平才选择我的。我不想拆散他们。至于明朝这边,我已经厌烦其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想隐退江湖了。”

冯保只好嗟叹:“的确,以前我们都在说方皇后、严嵩、高拱三足鼎立勾心斗角,其实这样还算好的,因为可以暂时维持稳定,只有像我这样倒霉的人,落到了夹缝里,牺牲了最宝贵的东西。可是后来,方皇后彻底失宠,变成两雄对决,高拱轻易利用群众的反严情绪,战胜了严嵩,然后自己又成了第二个垄断朝纲的严嵩。如今裕王登基,几乎完全被高拱所控制,远甚于严嵩。”

梁宠的*声再次传来,太子擦干眼角的泪水说:“你看梁宠伤得那么重,赶快到我家去休养,不然伤情恶化了就不好办了。我家不远。”

众人同意,冯保谢过太子。太子前去驾车,剩下三人在车内。媛媛照顾着梁宠。

太子策动马鞭,真是驯马的好手,一下就策动了两匹对他来说陌生的马。马车开始疾驰,和风轻轻吹拂,不觉让人心旷神怡。冯保掀开窗帘,问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我刚才看到你背上那么多伤,还有你手臂上也伤痕累累。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太子已经忘记了忧伤,笑道:“这里这么自在,我一点都不觉得苦。至于身上那些伤,我就当是岁月的积淀,挂在身上的勋章。”

爽朗的笑容萦绕在冯保耳边,不错,正是曾经那个倔强的少年,全儿的好玩伴。

不一会儿就到了那个村子,村子民风淳朴,见到太子回来了,都热情地欢迎。太子告诉他们有贵客来访,欢迎得更加热烈了。

太子带着三人进入家门,这个房子还是茅草做的,地面上坑坑洼洼,墙壁上不时地掉下石灰,让人看了心寒。太子向冯保依次介绍自己的妻儿。冯保对太子的大儿子十分有兴趣,他年方十二,却长得高大,眉清目秀,十分可爱。

接着太子马不停蹄地叫冯保去参见父亲,说:“我义父叫觉昌安,他说他在明朝时姓李,你以前叫李雁全,他和你同姓。”冯保不禁产生一种亲切感。

当太子将冯保介绍给义父的时候,冯保看着眼前这位年纪五六十岁的大爷,头上的辫子有些花白。眉毛已是名副其实的两根卧蚕,眼睛深深地凹陷,满面地虬髯也是灰白。望着这位大爷,冯保瞪起了双眼。的确这一年,冯保已经偶遇了那么多次熟人,这一次冯保再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觉昌安看着冯保,友好地问好。冯保听这声音,谨慎地问:“敢问大爷以前是不是叫李经纬?”

觉昌安的脸顿时一沉,紧张而严苛地问道:“你是何人?怎么到这里来了?今天我绝不要让你活着走出去!”

太子赶快上前安抚:“这位是儿子以前的朋友,就是我常给你说的全儿。”

觉昌安情绪瞬间缓和,竟无语凝噎,久之才颤巍巍地说:“你,终于回来了。过来,让阿爹看看。”

太子莫名其妙地说:“阿玛,你问的是谁?”冯保走近,觉昌安拉着他的手,久久地端详着,不停地点头:“是啊,这就是我的全儿。”

太子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他是你爹?”两人深情地点头表示确认。

太子想到了什么,指着冯保问:“你以前怎么从来不告诉我,你父母叫什么?”

冯保已是热泪盈眶,回答:“自从我被严世蕃和吕高收养的那一天起,他就告诉我,我父母已经死了,不要再去想他了,也不要再去向他人提及。我一开始还很想父母,总想去知道父母还在不在。后来当我成为先皇男宠的时候,第一天晚上先皇就做了一个测验,检查我的身世和曹端妃有没有关,我总是害怕提及父母的事会影响我,所以不敢再提及了,即使有人逼问,我也尽量闪烁其词。”

觉昌安也抚摸着太子说:“其实当我知道你是先皇太子的时候,本来想除去你,因为我被大明官府所害,一直存在抵触。可是你说全儿是你的好玩伴,听你介绍全儿,感觉和我的全儿十分相似,又不敢确认,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直到今天,我终于确认了。”

冯保勉强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颤抖着说道:“可是,儿子现在已经被处以宫刑了。而且卷入了官场、宫廷斗争,不得不一辈子化名为冯保。现在正奉高阁老的旨意,送媛媛公主去鞑靼,并与鞑靼谈判。”

冯保以为父亲会反对自己为明朝官府做事,没想到父亲却说:“很好,争取成功,让边塞百姓不再为鞑靼的骚扰所累,也让南方的百姓不为沉重的赋税和其他负担所累。”

冯保听到父亲的嘱咐,便十分孝顺地接受了。他抬头看着父亲,饱经风霜的脸上已满是皱纹。冯保一阵心酸,问父亲这近三十年来,吃了多少苦。

父亲却抓紧冯保的手问道:“你确定你真是被严世蕃抚养?他这几十年来没有对你做什么不该有的坏事?”

冯保努力地回想,许久才说道:“仔细地想,还真的没有。不过他的父亲严嵩倒是做过,就是我刚化名冯保侍奉裕王的时候,严嵩怕我告诉裕王他的底细,便趁陈妃待产的时候,想毒死我。结果是严世蕃偷偷将药交换,让陈妃喝了毒药而堕胎。”

父亲沉思许久叹道:“这也许就是人性最奇怪的地方。他伤害了你,夺走了你的全部,就想去弥补。严世蕃作恶多端,倒是做了一回善事。”

冯保不解问父亲究竟怎么回事,父亲解释:“你出生的那一年,我和你母亲住在北京的什刹海边,做些小生意。没想到房子被严家看中,想低价购买。我们不愿意,没想到严世蕃随便安了个罪名把我抓去了锦衣卫,将怀孕的母亲赶了出去。锦衣卫的陆炳本来很想宣布我无罪,可不知为什么过两天就改口了,要治我重罪。那时曹端妃正在什刹海边行宫内养胎,没想到你母亲找到了曹端妃帮忙,求严世蕃和陆炳放了我们。这时,你刚出生。曹端妃给了我们很多钱,并写信给他在苏州的兄长,给我们推荐了工作,我们就在苏州安定下来了。”

冯保咬牙说道:“严世蕃果然如此恶毒,就是一个欺瞒百姓又会装蒜的恶霸!”

父亲继续讲述:“接下来的壬寅宫变,你母亲被抓,我带着家里的细软去变卖。没想到严世蕃刚好那天到苏州,看见我了,认了出来,也把我抓走了。我就被流放到了辽东,在辽东苦寒之地,我们经常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干活,如果没有完成任务就扒光衣服浸冷水。我实在受不了,就逃到这白山黑水之深林。现在有了这么多孩子,过得倒是逍遥自在。只不知道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冯保将母亲的遭遇说了一遍,父亲叹惋道:“想必胡宗宪为你母亲赎身是受了严世蕃的旨意,表面说是作妾,实际是想办法安置,又避免让你知晓。人们常说严世蕃是个多情的公子,总会因为情感的羁绊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他除掉了我,又不忍心,所以把你推了上去。”

冯保拉着父亲的手说:“现在都过去了,我们就不要说这些以往的琐事了。现在面对儿子的问题就是与鞑靼谈判。”

父亲告诉冯保:“谈判需要智慧和勇气,重要的是不要显示出怯阵。即使你确实感到实力不济,也不要示弱。在他面前表现的一定要是最强的那一面。”

媛媛公主过来宣布开饭了,三人下去,众人围着一桌,吃着粗茶淡饭,倒也相当惬意。

接下来梁宠留在村子里养伤,冯保要去赶时间,便暂别父亲,与媛媛公主一起前往锡林郭勒。太子决定代替梁宠充当护卫。觉昌安再三叮嘱三人,不要和外人说自己的这个地方。

四月初,塞北还有一阵凉意。俺答汗在行营帐内接见了三人。太子用头巾遮住脸,防止被认出来。波罗和棱丹都在场。

三人向俺答汗行礼,这次俺答汗没有让冯保跪下。冯保恭顺地奏明:“启禀大汗,公主在大明已生活五年,与棱丹伉俪情深,一切情况良好。今期限已到,遂送还,往大汗莫要嫌迟。”

俺答汗笑着点头:“公主回来了就好,今晚上设宴款待你们。”

冯保想说签约的事情,波罗却提前请冯保、太子二人去休息,媛媛公主则马上与棱丹手拉着手,羞煞旁人。

走出大营,太子马上对冯保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他们自然不会主动提出签约的问题,因为若是提出,他们将处于被动地位。你不主动地提出,就错失良机,一下让我们进入了被动地位。”

冯保摇头道:“你也不看当时那个情况,没有人会有心思听的。只好看今晚的酒宴上有没有机会了。”太子怅然。

晚上酒宴在大帐内进行,俺答汗举杯,谢冯保二人保护媛媛公主平安回来,同时也祝鞑靼和明朝能够继续维持和平。

酒过三巡,俺答汗仍然在回避。太子不停地拽住冯保的衣角。冯保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不忘举起酒杯恭顺地说:“大汗,这五年的约定已经到期了,那新的合约是不是该签了。”

俺答汗摆摆手说:“今天我们就喝酒喝个痛快,签约的事情改天再谈吧。”

太子也站了起来,用标准的蒙语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今天设宴喝酒为什么?就是为了和平,如果没有签约,和平就没有法定的效益。所以今天必须签约。”

俺答汗疑惑地问是谁,冯保回答是一个随身的侍卫。波罗怒道:“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如此狂妄?”

冯保赶快安抚太子:“不,不要这样。”俺答汗似乎听错了:“你说他是你弟弟?”

还没等冯保反应过来,太子就抢先说道:“是的,我就是他弟弟。你敢伤害明朝大臣的亲属吗?”众人脸上露出了不解。气氛也骤然紧张。

这时候,媛媛公主连忙赶过来,给太子殿下斟酒,以求安抚。冯保不知道他们两人说了些什么,刚喝完酒,太子就大喊:“我喝醉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如果识趣,就签字。”说完一把将公主抓在怀里。用剑挡住她。

冯保胆都快被吓破了,连忙劝太子放手。波罗骂了起来:“大胆,竟敢劫持公主!”拔刀相向,剑拔弩张。

俺答汗见状,赶快示意波罗放手,面部表情纠缠着,最后拍了下桌子,说道:“好吧,既然是为了和平,那就签字吧。”

冯保赶快呈上协议,却感觉两手止不住地颤动。俺答汗看了一眼协议,觉得基本合理,基本上是一些关于开放边关贡市、发展贸易等的,就马上全部签了字。

全部签了字,冯保回到座位上,准备让太子放手,没想到太子继续押着公主,叫冯保赶快闪开,回自己的营帐内。冯保胆战心惊地照办。

太子将媛媛公主劫到门口,突然放手。太子已经离开,媛媛顺势回到棱丹的怀里。

棱丹咬牙切齿地说要去追杀太子,媛媛却大喝一声:“谁敢!这一切都是本公主自己的主意,自愿策划的。父汗,你也不要太无信。现在我们也没什么损失,我们就算了吧。”

俺答汗心中有些不满,却表面大度地说道:“罢了,我们就不要追究了。只不过媛媛你今天太胡闹了。本大汗罚你闭门思过。”

冯保和太子回到营帐收拾了东西,赶快搬东西上车,准备逃跑,毕竟这里有危险,到了明朝的土地就安全了。

太子驾车,连夜赶了几里路。冯保高度的紧张,担心后面俺答汗会派人追杀。不过太子安慰:“他们也有理亏,还有媛媛公主肯定会帮我们说好话的。我们没必要害怕。我刚才剑都没拔出鞘,只是用手,没事的。”冯保还是不敢放心。

已经跑了很远了,太子对冯保说:“现在快到边境了,我们不如这样,把车丢在这里,我们各自骑着一匹马赶到我义父那里,免得他们追来,过几天再送你回北京。”冯保已经是草木皆兵了,只好答应了。

☆、48.爱子骑马追父 义弟归朝拜母

太子问:“你还记得骑马吗?”冯保微微点头,表示还记得一点。太子说:“就这样吧,我在前面骑,你在后面跟着。放心,我不会甩开你的。”

冯保此时疑虑重重,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对太子言听计从。两人将两匹马从马车上解开,各自选了一匹。

事不宜迟,两人同时起驾,马蹄翻飞。好在马儿很通人性,载着冯保和太子,两人几乎并驾齐驱。

话说棱丹心中愤懑,便带了几个公主的随身护卫,搜查两人的营帐,没见人影。本想禀报俺答汗,却想这样就不方便直接下手了。于是带着那些人赶快向西南方向追去,一个晚上最终都一无所获。只好悻悻而还。

第二天俺答汗发现两人已经走了,一开始有些生气。公主赶快安慰道:“父汗,放他们走吧。我们也没吃什么亏。不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波罗来报,棱丹不见了。公主一听紧张起来,生怕棱丹会去追两人,给两人带来危险。

可正在公主担心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给众人送来了棱丹和那几个护卫的身影。当棱丹到达俺答汗跟前时。俺答汗斥责棱丹:“你小子到昨天晚上哪里去了?你看媛媛公主等你等得好焦急!”

棱丹气喘吁吁地说:“昨晚上听说来了可疑人员,小婿特地去巡查。”俺答汗问:“发现了什么吗?”棱丹说什么也没有发现。俺答汗再三逼问是不是真的。棱丹再三肯定。媛媛公主才勉强放下心来。俺答汗强调:“他们两个还是不要招惹为好,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同了。以前我们缺衣少食,要靠劫掠明朝获取。现在开放了贡市,我们可以用马匹还有皮毛等物品换取,这样来得也轻巧。本汗想了一晚上,觉得这项协议签得恰到好处,省去了很多麻烦。你们大家也不要有什么异议了。”众人称赞俺答汗圣明。

经过长途跋涉,太子和冯保两人最终于当天申时回到了父亲觉昌安所在的村子里。父亲一见两人疲惫不堪的样子,就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有那个使臣会像你们这样狼狈?他们即使不签字也不该这么对待你们啊。”

冯保已经快瘫倒在地上了,太子笑着回答:“阿玛,你误会了。他们签了字,而且媛媛公主肯定不会让他们反悔。”接着就把签字的情形告诉了义父。

父亲大惊,说道:“你这样鲁莽,给他们抓到了把柄,他们岂不会反悔?”太子却自信地说:“儿子坚信,有媛媛公主在,他们就不会反悔。”

父亲沉思片刻说:“那你也得让全儿好回去交差。阿玛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朝廷那边要怪罪,你必须替全儿抵罪。”

冯保勉强地缓过气来,对父亲说:“放心,朝廷那边有张居正在,而且皇上非常欣赏儿子,我还带了小皇子几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父亲叹道:“你怎么宦海沉浮那么多年,还不知道官场的凶险。即使张居正对你有情有义,那他也只是潮流中的一条鱼,必须随潮流而动,否则会跟你一起倒霉。而现在内阁阁老是高拱,潮流掌控在他的手里,顺其者昌,逆其者亡。”

冯保还想说什么,太子先发话了:“你们不要吵了。谁说我不回去?我早就下定决心和全儿回去了,这样将来永远保护着他。”

冯保劝解太子:“我有梁宠保护着,还有张居正,最后还有皇上,不需要保护的。可是我非常希望父亲能回去,一来我们一家团圆,二来也过上好日子,你看这里如此破旧,看了真让人心酸,儿子心里实在不好受。”

父亲沉思半晌说道:“塔克世,你和全儿回去吧。老身就留在这里了。现在全儿那边想必也不宽裕,不能支持这么多人。我就留下来,带大这些孩子们。”

太子有些不情愿地说:“阿玛,你这么辛苦,也该享受了。”父亲笑道:“看到你们两个像亲兄弟一样幸福,阿玛心中也很高兴。再大的苦也甘之若饴。况且阿玛还是朝廷钦犯,会影响全儿。”

冯保关切地问父亲:“您真的没有一丝怨言,这让我都有一种负罪感啊。”

父亲笑着拍着冯保的肩膀说:“收起你的负罪感吧。这是你应该的。父亲会在这边生活得很幸福。好了,梁宠还休息两天就可以上路了。你们也好好休息吧。”

冯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抱着父亲的膝盖说:“父亲,我以后一定会再来看望你的。这几个孩子,劳烦父亲把他们带大,传授像太子这样的武艺!”父亲点头,说一定会的。两人不禁相拥而泣。

冯保突然擦干眼泪说:“太子殿下,既然你打算跟我回去。再加上那天俺答汗误认为你是我弟弟,所以以后你就只能当我弟弟了。”

太子破涕为笑:“当然,能当你的弟弟,我感到十分荣幸。”

冯保接着点头说:“宫中档案和度牒上写着冯保的母亲为刘氏,我已经告诉了母亲,她也承认了,宫中也颁发了证明。弟弟叫冯佑,生于嘉靖十五年三月,正好跟你同岁。我们都是北直隶衡水人。嘉靖三十四年底,先帝曾经派陆炳找过你们母子,结果没找到。我跟上面报的是嘉靖二十九年的鞑靼入侵,导致直隶大片农民流离失所。你们在逃难时走散了。母亲一路乞讨逃到了南方,被卖到青楼,后来被商人赎身,商人死后接管了酒楼。而马上给你上报的时候就说,那一年你往辽东逃亡,最后在这里过着游侠的生活,四海为家。我们不能把父亲的地方告诉皇上,免得牵涉出以前的问题。至于我们的相见,就说是路上遇到了劫匪,马车被打破了,你救了我们。”

太子点头,肯定地说:“我以后就是冯佑,你是我哥。家中排行第几。”冯保说:“档案上只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太子会意,却突然提出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听说一些地方官府遇到亲人相认的时候会使用滴血认亲的方法来鉴定,万一要是他们搞滴血认亲怎么办?”

冯保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了。皇上登基那天,由于小皇子长年由我、孟冲和张居正在带,海瑞等很多官员质疑小皇子的血统。他们强烈要求滴血认亲,可高拱却当场拒绝,说滴血认亲的方法有问题,各地经常出现亲兄弟血不能相融,而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的血却相融的现象。为慎重起见,避免好事者造谣,所以就不做了。如果我们被要求滴血认亲,我们也可以用这个理由回绝。即使他们还是要试一试,那么当出现血不相融的时候,我们就以高拱的话反驳过去。”

太子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果然还是那样。”三人不禁笑了。

两天后,梁宠的伤几乎完全痊愈了。冯保决定返程了,由于没有马车,就找村民,买了一匹马,预备到最近的官府衙门后拿着身份牒和使节领取一辆马车。梁宠还是那么强健,一个鲤鱼打挺上马。太子也纵身一跃,坐上马鞍。只有冯保,借助马镫才上马。

父亲临行时含泪深情嘱咐:“你们这一路上多多保重,为父也没有别的好说的,只是希望你们在朝廷里,既要忠于朝廷,与谗佞小人做斗争,也不要忘了保护自己。在应该且必要的时候注意明哲保身,避免付出无谓的牺牲。”

冯保早已热泪盈眶,在马上拉着父亲的手:“这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见。父亲也要注意身体,操劳了大半生,该享受的不要错过了。等孩子长大后,儿子想办法接你们一起回去。”冯保不禁弯下腰,向下面的父亲拥抱告别。

送别时含情脉脉,却终有一别。冯保最后放手,随着三人起驾,马儿开始狂奔。越来越远,最后在远处消失。美男离殇,恨相逢之须臾;家人异方,盼他年而难遇。

春风得意马蹄疾,三人不知跑了多远,预计晚上才能到最近的县衙。午时,三人来到树荫底下休息。吃了些干粮,喝了水。时值午时,天气有些热了,三人不停地打扇。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向谨慎的冯保不禁紧张起来。其他两人赶快准备保护冯保。当马蹄声渐行渐近的时候,三人眼光聚焦在那个逐步靠近的物体上。没想到,那个高头大马上骑的竟然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马匹走近了,三人发现,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太子的大儿子。冯佑,也就是太子,训斥儿子:“你怎么不听话,送到这里来干什么?如果有什么危险怎么办?你爷爷不急死去吗?”

太子的儿子说:“阿玛,儿子舍不得你,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至于爷爷和额娘那边,您放心,儿子已经留下了一封信。相信他们不会很急的。”

冯佑怒斥儿子:“你以为一封信就可以安定他们吗?”太子儿子辩驳:“儿子已经跟额娘说了,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冯佑坚持要儿子回去,儿子坚决不回去,使劲地违抗。

冯保见状,问那个小孩:“你确定你写信给大家并跟你母亲说了?”这个男孩子肯定地点头,冯保转而对冯佑说:“弟弟,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跟去吧,毕竟能和父亲在一起,也是一种难得的福分。”

冯佑已经很听哥哥的话了,尽管存在疑虑,还是答应了。冯保对孩子说:“你现在去了京城,就要注意,不要说女真语,以免暴露身份。好在你的汉语已经说得很好了。另外你的名字也要改一改,伯父建议叫做‘冯邦宁’,就是祝愿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的意思。”

男孩也许不太精通这些汉字的意思,也没有异议,欣然答应了。

接着四人骑着各自的马,向最近的县衙奔去,终于在落日之前到达。冯保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县衙便配了一辆车,并安排夜间住宿。

第二天,冯保把出使前带来的两匹马交给县衙,把剩下的两匹马用来拉车。好在有冯佑这个优秀的驯马师在,马儿虽然从来没有拉过车,但很快学会了,带着全车人向京城奔去。

几天后,一行人回到了北京。首先前去探望冯保的母亲。母亲看到这么多人回来了,心中百感交集。冯保迫不及待地向母亲说了这一路上遇到的所见所闻,母亲露出了愕然的表情,急切地问冯保:“你说你遇到了父亲,怎么不请他回来?在北京居住总比在那偏远贫穷、落后荒芜人烟的鬼地方要强。”

冯保连忙辩解:“不是儿子不想,是父亲自己不愿意。他说他在那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实在不愿意就这么离开。而且他还有那么多孩子需要抚养,实在是不方便都带来。他还说自己是曾经越狱过的朝廷钦犯,怕连累我。”

冯保还在找理由搪塞,没想到母亲笑了起来,说道:“果然是他,一点都没变。就是个直性子,先前因为我的收入比他高,他还总是忿忿不平,长期和我吵,要我不去曹员外的机房里工作。现在又舍弃锦衣玉食,去苦寒之地吃糠糟之饭。这样的人,真乃义士,勇士也!”

冯保笑着劝母亲不要这么酸了,又介绍冯佑、冯邦宁的故事。母亲十分高兴又多了儿子孙子。两人也向母亲致意问好。

认亲完了,众人还带着感动。冯保突然问母亲:“梁宠被锦衣卫录取了吗?”母亲看着梁宠,收敛起笑容,摇了摇头。

冯保急切逼问:“你确定吗?不要忘了,梁宠使用的假名‘刘守有’,因为他也像我父亲一样涉及到敏感事件。”

母亲蹙眉说:“老身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我比你仔细得多了。梁宠被录取了,问题是他没能在发通知书的那天前去签到,所以落空了,指标给了别人。”

冯保不禁懊恼起来,梁宠却笑着说:“没事,我早就猜到了结果,我不后悔。”可是冯保明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几分悔意。众人沉默了,不知道梁宠究竟在想着什么。

院外的门外传来敲门声,冯保前去开门一看,原来是张居正。张居正还提着一袋礼品,母亲连忙前去致谢:“张大人这么大方,这让老身受之有愧,多不好意思啊!”张居正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尽可放心拿去,这个没有那些问题的。”

冯保十分愧疚,蹙眉对张居正说:“虽然我没有正式的职位,可是我可以按照候补的官员有一定的津贴,省着点花销,就会够用的。何必劳烦次辅大人亲*问?我们全家都受之有愧啊!”

张居正告诉冯保:“你还不知道吧。高拱已经把你们这些特殊身份的人的津贴全部取消了。至于这笔钱具体去哪里了。明着他们说是接济灾民,实际上去哪里了就不好说。有一些官员发现,严嵩被赐死后,高拱的家产瞬间翻了几番。虽然朝廷的处理方案是将各地严嵩的财产进行拍卖,或者发放给贫苦人家。但朝廷上下很多人强烈怀疑,这些财产大部分流入了高拱的私囊。”

冯保先是一叹,而后换上安定的表情,向张居正介绍自己才认的弟弟和侄子。张居正看着冯佑,立刻局促起来,问道:“你不要告诉我他就是以前的太子!”

冯保拍着张居正的肩膀,劝其小声点:“大人莫要声张,别人都知道了不好。现在长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随便给个理由就可以糊弄过去。况且如果权威人士证明他不是的话,他就不是。就像我一样,尽管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李雁全,也基本都肯定我就是李雁全,却有权威的力量证明我不是,那我就不是李雁全,而是原来司礼监的冯保。”

张居正紧张地告诉冯保:“那你就像那个小皇子一样,把他们两个人藏起来。不要暴露了身份。”

冯保微微点头,冯佑却抢先说:“大人,恐怕我们不能如你所愿。因为我在鞑靼那边向俺答汗说了我是他弟弟。”

张居正愈发地紧张,问冯佑:“你还说了什么可能造成危险的话?”

冯佑仔细想着,而后说:“我还劫持了媛媛公主,逼他们签订了条约。”

张居正已是目瞪口呆了,问道:“你说什么?这如果传过来了,高拱会整治你哥哥的。”

冯佑却泰然自若地说:“大人不必惊慌,因为这是媛媛公主自己的主意。她肯定劝得动她的父汗。再说,我们的条约相当照顾他们。他们不用再劫掠,可以有大量的物资去低价换取他们的马匹、皮毛等货物。他们想明白了就会懂得这是好事,所以也不会张扬。”

冯保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勇气对张居正说:“大人请放心。我看俺答汗的神色透出了不想提及此事的意思。相信他也不会的。”

张居正只好默然叹道:“但愿如此吧。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冯保说想先听坏消息,再听好消息。

张居正说:“坏消息是高拱可能马上会借机刁难你,好消息是明天皇上会上朝,你可以面见皇上了。当然你要小心行事,避开高拱的责难。”

冯保倒觉得无所谓,毕竟能面见皇上就是好事,皇上那么相信自己,一定会避免高拱的恶意刁难。这次完成了任务,皇上会奖赏的。

张居正只好提醒冯保注意。

第二天,隆庆皇帝上朝了。文武百官早在卯时就赶到午门,冯保夹在人群当中,猛然发现殿前威武地站着孟冲,通过旁人的交谈,冯保才知道,此人现在已经是和高拱一起坐拥至高无上的权力了。

孟冲发出响彻云霄的呼喊,让冯保感到相形见绌,想象自己以后绝对不可能在此发出这么响亮的呼喊,那就是“皇上有旨,宣百官入朝议政。”

百官踏着整齐的步伐入朝觐见,冯保左伴梁宠,右携冯佑。冯佑将女真人的发辫盘起来,用方巾裹起来。

入朝后,皇上驾临,百官依礼朝拜。冯保惊讶地发现,那个曾经肌肉发达、骨骼精奇、双目炯炯有神的裕王,如今却精神萎靡不振,连“平身”两字都说得那么乏力。冯保不禁害怕起来。

孟冲代替隆庆请百官议事,首先请冯保汇报边塞签约的情况。冯保上前叩拜,这时终于看到隆庆的眼光中透出几分力道。冯保简要地讲述了出使鞑靼的情况,当然把那些敏感的故事剔除了。最后恭喜皇上,和平条约已经签署生效。

没等高拱发话,隆庆就赞冯保:“爱卿有功,看赏。”

高拱见皇上先发话了,便顺承意思说:“冯保这次立下了功劳,当然要赏,既然目前没有固定的职位,还在候补,那就从今天起,前去提督东厂吧。”皇上赞此计甚好,准。

冯保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赶快接旨谢恩。

☆、49.高拱仗势逼滴血 冯保陈情谢前罪

冯保不忘继续奏明:“上次臣随张次辅前往江南,未能及时面见皇上而报告,还望恕罪。上次在江南,臣遇到一武艺高强者,名叫刘守有,遂带回京城。本想引荐给皇上,没想到未能面见皇上。于是让他去参加锦衣卫的选拔考试,以谋求职位,本来已经通过了考试。可当时高阁老命臣出使鞑靼,护送公主,签订条约。刘守有见臣孤身行事,实在很危险,便决定护送,因此错过了发榜签到的那天,听说名字已经被人给顶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补录?”

隆庆请阿巍回答,阿巍望了一眼高拱,谨慎地禀明皇上:“恕臣直言,按照规定,没有参加发榜当日的授位仪式,并且没有正当的理由,实在是不能补录了。”

隆庆蹙眉问道:“护送冯保不叫正当理由吗?”说完咳了一声。

阿巍赶快谢罪道:“皇上恕罪,可是现在顶替的那个人已经安排了职务,如果让刘守有过去,定会让他下去,这样岂不是对他不公平?”

隆庆又咳了一声,说道:“好吧,那容朕再思考,冯保你有什么意见吗?”

冯保害怕高拱,只好唯唯诺诺。接着冯保又向皇上举荐冯佑:“臣这次出使鞑靼,还有一个意外收获,那就是找到了我失散了多年的弟弟——冯佑。”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冯佑身上,而且都有种莫名地惊讶。隆庆疑惑地问冯保怎么找到的。

冯保按照约定好的话说:“陛下,臣在路上遇到了刺客伏击,马车被毁,多亏一侠客相救,方才脱险。而后根据臣儿时的回忆,竟发现此侠客就是臣的弟弟!今日还朝来拜,特呈与陛下禀明。”

高拱厉声而问:“你如何确定的?还有他怎么在那里,上次你从南京带了个母亲,这次又带个弟弟,你莫非是在糊弄我们?”

冯保拱手而言:“臣不敢。臣的弟弟背后有个胎记,臣当场看过的。还有弟弟能够回忆起小时候,家住在北直隶衡水的情景。如此看来,的确不错,是臣失散的弟弟。臣的家人命途多舛,嘉靖二十九年的鞑靼入侵,家乡受到蹂躏,十室九空。母亲逃到了江南。母亲一路乞讨逃到了南方,被卖到青楼,后来被商人赎身,商人死后接管了酒楼。而臣的弟弟往辽东逃亡,最后在辽东行游侠之道,四海为家。”

高拱再责问:“既然你那么确定,为何在朝堂之上,还用头巾遮遮掩掩。”

冯佑先开口:“秉高阁老,草民长年游走在辽东女真人的土地上,于是改了女真的发式。今日在朝堂之上,为礼仪之故不得不遮挡。”冯保听后紧张起来了,众臣都唏嘘不已。

高拱训斥:“真是大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随意乱动。冯保,你带这样的人上朝堂,应该检讨了!而这个不讲礼仪的狂徒应该廷杖!”

隆庆咳嗽缓解了,急忙说:“爱卿,冯保立了功,就不要在这值得庆祝的时刻动那些不吉利的事情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这是对士大夫的要求。这位来自草莽,并且是一介武夫,就没必要这样笼统死了。”

高拱仍然十分不满,却没有狂妄到公开违抗皇上的地步。他只是端详着冯佑,突然眼放灵光,提醒众人:“诸位觉得这个冯佑像不像先帝的太子?”

冯保慌了,如果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高拱一口咬定,那么即使冯佑不是太子,也会被认为是太子。而太子的命运会是如何,大明的英宗、铖王曾经那你死我活的争斗震撼着冯保,使他不禁身躯一颤。冯佑也不敢公开主动辩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高拱向皇上致意:“皇上,冯保左带一个旧交,又带一个母亲,还带一个弟弟,如此频繁而随意,让人不得不怀疑。如果冯保在各部安插亲信,企图垄断朝纲,那后果不堪设想。臣请陛下早做决断,防患于未然。”

隆庆有些不高兴了,告诉高拱:“他们两人都保护冯保有功,好像还都受了伤。不给他们奖赏,怎么能够服人心?”

高拱微蹙眉后奏明:“不如让冯保、冯佑两人当场滴血认亲,如果血不能相融,就不是亲兄弟。以欺君之罪论处两人。”

隆庆连忙摆手说:“爱卿何至于此?他们两人也有可能是搞错了啊!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能说是欺君呢?”

高拱蛮横地强调:“陛下万万不可轻易相信他人,只要对陛下有一丝的危险,就应当消除。你看那冯佑,如此发型,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隆庆想起了什么,问高拱:“上次海瑞要小皇儿与朕滴血认亲,爱卿站出来阻止,说滴血认亲不准确,已经有很多地方出现了与事实相反的结果,所以我们就没做。这次如果做,会不会结果不可信,反而冤枉好人?”

高拱从鼻孔中嗤气而笑道:“陛下,上次臣没有跟大家讲清楚。各地出现的所有与事实相反的结果都是此类情况:本来肯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做出来结果是血相融。还没有过确定的亲人,血却不相融的现象出现。也就是说,滴血认亲的方法被论证出来,具有灵敏性,凡是亲人,不可能血不相融。滴血认亲只不过没有特异性,就是非亲人也有可能相融。简单而言,今天就是有反应不确定,没反应排除。如果结果相融,那冯保、冯佑也不一定是兄弟,而如果不相融,那么他们肯定不是兄弟!”

隆庆还在思考高拱的思维是否有理,而张居正听到这里,早已忍不住了,跪倒求情:“高阁老,陛下一向讲究仁孝。冯保仁义,将武艺高强,品行高尚的两人认作义弟,也恰巧向天下人展现我朝的仁孝,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高拱警告张居正:“张居正你不要胡搅蛮缠,我知道你跟冯保这阉竖相互勾结,你就不要再在这里显露你们两个的奸情了!”

张居正听后盛怒,却不敢违抗上司,只好忍气吞声。

冯保赶快跪下说:“皇上,高阁老,的确是微臣鲁莽,臣就认冯佑为义弟,不是亲弟弟。以体现圣上的仁孝之意。这样难道还不可以吗?”

高拱拂袖怒斥:“你刚才还确认他是你弟弟,为何现在就改口,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凭你这行径就不用做测试了。”

冯保感到泰山压顶,而冯佑也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张居正不敢得罪高拱,也沉默了。

这时隆庆终于想清楚了,说:“那就做一个滴血认亲吧。如果不相合,就让冯佑作冯保的结拜义弟。如果相融,就确认他们是兄弟。”

高拱脸上还有些不满足,不过还是决定做测试了。冯保想到非亲戚也有可能相融,便答应做,祈求这一丝的侥幸。

孟冲端来了一个装着清水的白瓷碗和一把小刀,请二人滴血认亲。

冯保鼓起勇气,和冯佑一起起身。两人双目而对,却充满了忐忑。冯保向冯佑点头,决意开始了。

冯保先用小刀划破左手食指,将血挤入清水中,血滴很快扩散开来。冯保将小刀交给冯佑,冯佑犹豫着,高拱开始催促了:“你们莫不真是心里有鬼,快点!”

冯佑狠下心,用小刀划破左手食指,也将血挤入碗内。血滴入原有的红色血水,先是还有些边缘隔阂,而后迅速扩散开来,与原有的水*融,竟完全融合了。

冯佑看到这场景大惊,带着兴奋的惊讶,连手中的小刀都掉到了地上。然而他马上感觉自己失态,推脱说因为手被划伤了很痛。

冯保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张居正也满腹狐疑。高拱见几人磨蹭,便走来看这结果,刚才严厉的表情顿时收敛,不禁眉头紧锁,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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