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儿昏睡时,一双爱抚的手抚摸着他。全儿睁开疲惫的双眼,发现皇上和黄锦在身边。全儿惊慌地问道:“皇上,昨晚来了刺客。您没事吧?”黄锦笑道:“万岁爷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您也受惊了,今天好好休息吧。今晚就奴才陪着你,不要害怕了。”全儿谢恩,拖着孱弱的身躯起来。三人开始用早膳。桌上有盘红烧肉、清蒸鲫鱼等菜肴。当然还有调味用的豆豉。
三人都开始吃离自己最近的菜。黄锦吃了红烧肉,全儿吃了鲫鱼。嘉靖则两样都吃了。全儿说:“京城的菜真是甜,一个红烧肉都放那么多糖。”突然嘉靖感觉腹痛异常,黄锦大惊,喊道:“快去把陶先生叫来,快去。”全儿亦大惊,却马上冷静下来,问仆人:“这红烧肉里放的是砂糖吗?”仆人答道:“是蜂蜜,新鲜的蜂蜜直接洒在煮熟的肉里。”全儿说道:“你们做厨师的难道不知道蜂蜜和鲫鱼不能一起吃吗?即使不和鲫鱼一起,生的蜂蜜也很容易产生过敏啊!我听师傅说,蜂蜜与鲫鱼吃了中毒,吃黑豆会缓解。正好这里有调味的豆豉,请皇上快吃一点。”
嘉靖哪里会直接相信,黄锦说:“全儿,你也该守本分。皇上的健康有陶先生管,你根本排不上号。”可没想到,嘉靖在犹豫了一阵后,也许是腹痛实在难忍,最终吃了一小盘豆豉。吃完后,嘉靖似乎更难受了,开始扭动身子。黄锦正准备下令责罚全儿。嘉靖却宣称去如厕。黄锦随之。
如厕完毕,嘉靖蹒跚地走来坐下,带着轻松的微笑对全儿说:“没想到你还真有办法。朕喜欢你这样机智的孩子。”这时陶仲文赶到,问皇上如何?嘉靖说:“朕因为吃了蜂蜜与鲫鱼食物相克,略有微恙,幸好这位全儿提示朕吃黑豆缓解。”陶仲文称妙不已,说:“真是奇才啊。既通晓音律又懂得健康养生,看来严世蕃公子一定有很多奇才朋友。”全儿答道:“我的师傅是吕高。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嘉靖此时问道:“全儿,你父母真是被夏由害死的么?如今夏言夏由都死了。我们也无对证了。”全儿微蹙眉说:“皇上,千真万确,请不要再怀疑了。”嘉靖继续:“朕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你就会想到已死去的曹端妃。”全儿问何故。嘉靖说:“你昨天晚上让我看到了你胸前的银饰,那个与朕赐予曹端妃的一模一样。”全儿慌了,长跪而言:“陛下,请明察,小民的亲生父母虽然与曹端妃有联系,可是也不敢盗窃宫中财物啊。”嘉靖笑道:“起来起来,你误会了。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吧。毕竟花瓣形装饰很常见。不过朕看见你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全儿还问为何。嘉靖说:“有很多东西就是这样在冥冥之中一脉相承的。朕很珍惜这种感觉,是朕这几年中难以碰到的美梦。我们不要去破坏这种神秘。当发现这些秘密都破解后,将会是多么的索然寡味。”全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严世蕃求见。嘉靖请其进入。严世蕃带着孟冲进来了,说:“叩见陛下,李雁全乃乡野之子,不知有没有冒犯皇上之处,望请恕罪。”嘉靖笑道:“哪里?刚才朕食物中毒,全儿还救了朕呢。”严世蕃略感诧异,说:“微臣今日访谒,旨在恳请陛下答应接纳这位孟冲为厨子。此人从十岁开始就与全儿相伴,为全儿做菜肴。不知陛下可否通融一下。”嘉靖正喜,自然答应了。
孟冲恭敬地向嘉靖行礼。嘉靖回道:“你们两小无猜,就去交流感情吧。我和严公子还有话说。”
待两位被黄锦领到隔壁去后。嘉靖对严世蕃说:“明天把你爹叫过来,朕有要事商议。”严世蕃问:“是预算的问题么?臣的父亲还在做。”嘉靖回道:“没做完没有关系,就汇报做了的部分。”严世蕃应允。
初三,当孟冲在听全儿弹琴的时候,严嵩赶来了。礼毕,严嵩对嘉靖说:“财政预算还没有算完。上一年财政收入勉强抵消支出,但已经是捉膝见肘了。这一年,要想抵消支出,可能要放松海禁、边防了。这样与洋人和胡人做买卖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嘉靖微微摇头,说:“朕也听说如此,可是朕听说浙江福建倭寇闹得正凶,边塞鞑靼等蒙古部族正在虎视眈眈。海防和边防如此严峻,还怎么正常地通商?”严嵩答道:“臣以为可以做到对抗与交流两不误。即一手派胡宗宪等人在浙江防倭寇、派丁汝夔等人加强边防。另一手又让大家相互交流。这样两全其美并行不悖。”嘉靖听后依然有些犹豫,最后双方只交换了意见,并没有达成共识。
皇上自从嘉靖二十一年的那场“壬寅宫变”后,呆在长乐宫已有七年多未出来,并且从未上朝。大事几乎全权交给严嵩负责,只是偶尔向上述那样问问情况。今年新年期间,嘉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想改变什么,却总是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直到正月十四,嘉靖突然决定,元宵节宴请方皇后及太子朱载壑、三皇子朱载垕及母亲杜康妃、四皇子朱载圳及母卢靖妃前往长乐宫。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起惊雷。因为皇上深入简出,三位皇子分别有两个月、十六个月和十个月没有见到父皇了。很难想象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长时间看不见父亲是个什么感觉。
自从那次宫变后,虽然嘉靖令一位姓王的妃子抚养太子,并赐为王贵妃。可是没过多久,她也离奇地薨了。方皇后请求抚养太子。嘉靖见方皇后并无过错,且找不到合适的人,居然答应了。
坤宁宫内,太子拿着一块木头当做剑舞动着,他脱了棉袄。练得热火朝天。靖娘见状,前去帮他把外套披上。太子立马甩开说:“不要,没看到本太子热得很吗?”靖娘口中喊道奴婢知错,却偷偷地窜进去告状。方皇后出来了,穿的貂裘已经是新版的了,说道:“壑儿!你整天学这些歪门邪道干什么!”太子头也不回地说:“不要管我,我要向陆炳叔叔学会击剑术,这样以后才能防身,学那些经传干什么?到头来还是会被坏人害。”方皇后拗不过他,只好说“好了好了,你继续练,别着凉了就是。”
胡公公此时从外进来传话:“娘娘大喜,皇上明天宴请我们一宫二主前往长乐宫赴宴。”方皇后和太子都欣喜若狂。两人都说要充分准备,因为皇上的确是难得见一次面。
元宵节,人们依稀感受到了一丝湿润的感觉,也许是升温的脚步临近了。三个皇子和方皇后、卢靖妃来赴宴。方皇后走在最前面,盛气凌人。接下来是太子,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再是三皇子,呆若木鸡。跟着四皇子,羞赧得略显造作。最后是卢靖妃,恭顺地细步前趋,还不时望着他的儿子。
五人在嘉靖面前有层次地向嘉靖行礼。嘉靖笑令众人起来入座。三皇子前趋,启奏父皇:“儿臣母亲抱病,无法赴宴,望父皇恕罪。”嘉靖当然不愿破坏这祥和的气氛,一点也没计较。
待众人入座,四皇子最先发话:“父皇,儿臣最近听闻有为叫全儿的琴师能弹奏天籁之曲,可否今日一见。”嘉靖不假思索地答道:“朕也想如此,那就准吧。”
黄锦和孟冲抬着琴椅,李雁全坐下。太子和四皇子顿时把目光转向他。太子赞道:“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啊!”方皇后喝止。四皇子想说什么,被母亲用目光阻止了。唯有三皇子不动声色地坐着。嘉靖宣布开餐。全儿说:“此曲名曰《美男吟》,献给在座的几位美男。”
众人开餐,李雁全开始奏曲。曲声婉转,如泉流回环,又如鸟鸣新房,开诚坦荡。旋律却辗转反侧,让人的感觉莫衷一是。
曲罢,众人皆赞。太子问道:“此曲有词吗?”全儿答没有。太子对嘉靖说:“饭后恳请父皇答应儿臣留下来。我要为此曲填词。”方皇后立刻说:“怎么能这样?他只是一个卑微的琴师,怎么可以高攀太子。”全儿也连忙致歉。太子坚持留下。四皇子随声附和却又被卢靖妃阻拦。
嘉靖最后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说:“壑儿,朕就依你。以后有时间,也可以经常来这里。”太子谢恩。方皇后不悦。
饭后,众人除太子留下外皆离去,胡公公和靖娘前来接应方皇后。方皇后怨气地说道:“今天怎么来了一个比狐狸精还下贱的男孩!我看了就倒胃口。我迟早要收拾他的。”胡公公和靖娘连忙劝解。
而太子要来纸笔,开始填词。
☆、4.嘉靖帝诘问严阁老 方皇后传讯李雁全
太子笔锋温婉,填词曰:
新岁开闱,含情神曲兆祥瑞。双目而对,争艳群芳齐闭帏。承欢侍宴,一笑回眸生百媚。金屋藏娇,汇集三千爱一回。自古英雄,谁人不落风尘内?倾世奇才,一缕香魂飘帘帷。俊朗美男,日月比肩齐光辉。今生有缘,携手共闯永相随。
全儿看了,跪在皇上面前说:“皇上,恳请将此书退给太子殿下。小民不敢与后宫粉黛争宠,只是皇上现在错爱我的琴声。如果我成为了那种让人迷恋的妖人,小民宁愿一死尽忠。”嘉靖笑道:“言重了。朕这几年来,总是为一些事情所困扰,一直很烦心。但看到你,总感觉很多结都解开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朕感觉现在是改变的时候。”他又转向太子说:“壑儿,这几年朕对你关注较少,不如今晚你就留在这里,陪陪全儿。”太子应允。
此时黄锦进来启事:“陛下,这几日新晋了几个男宠,不知皇上接见否?”嘉靖摆手说:“不用了,将他们遣散回家。朕现在不需要了。哦,朕意已决,从今日起,朕不再偏宠男宠。今晚召赵雍妃前来侍寝。哦,还有,明日巳时传严嵩和徐阶二人来与朕商议大事。”黄锦得令而退。
全儿问嘉靖:“皇上,为何您现在又不再宠爱男宠了?”嘉靖说:“朕已经说过,一切都可以改变。你们比朕年轻,应该更适应这种改变吧。好吧,你和壑儿下去交流一下感情吧。”
太子和全儿来到侧室,太子问全儿:“你家是哪里的?”全儿答:“回太子殿下,小民家本住苏州府,父母在曹端妃兄长开的机房里做工。后来受曹端妃的牵连,机房大乱,父母被捕后一直杳无音讯。小民被严大公子之友吕高收为徒,在南京学了点琴乐之小技。小民是被严大公子送入宫的。”
太子继续:“你多大了?”全儿答虚岁十四。太子说:“以后没人的时候就不要叫我太子殿下了,我比你大一岁,就叫我‘壑哥哥’吧。”全儿说:“是,太子殿下。”太子笑道:“怎么又说了?男儿莫要太拘谨。你除了琴乐诗文还喜欢什么?”全儿语塞,然后答道:“人生要学的如此之多,学会这点已经不错了,何况我只学了点皮毛。”太子不以为然:“什么都略懂一点,生活会更精彩一些。”全儿答道:“我,自从父母离开后,我还真没想过我该干什么,只好依着吕师傅的思路进行,因为他带给我了父母留下的遗言:要好好活下去。”
太子说:“我七岁时,母亲不明不白地在牢里畏罪自杀。十二岁时收养我的王贵妃也不明不白地死去,后来又被一个凶神恶煞的方皇后收养。我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按着自己的路去走。这样想伤害我的人也该生气了。呵呵。我跟陆炳叔学过击剑术。”全儿说:“我见过陆大人一面,据说他已经四十岁了,却长得像十九岁的少男。”太子说:“对啊,我亲眼看见他背上左青龙右白虎上玄武下朱雀的一身刺青。据说他们锦衣卫的人都有纹身。在阳光下舞剑,真是人在画中游。如你有心,我今天也教你几招。”
全儿还不明白,与自己不相干的事物该如何应答,却已经被太子拉出了门外。
正月十六,嘉靖在长乐宫内会见严嵩和徐阶,屏退旁人。嘉靖问:“严大人,去年的结算,今年的预算都妥当了?”严嵩答道:“已经完成,内阁拟了票。据黄锦说,司礼监已批了。具体数值,徐阶,你来报一下。”徐阶恭敬地启奏:“去年两京十五省总共税银为四千九百二十四万两。去年年初,财政预算为四千零四十万两,最终财政支出为四千八百六十五万两,结余仅五十九万两。开支最大的是吏部,多达一千五百一十二万两,其次是兵部,一千四百七十五万两。今年预算也拟好,为四千三百七十万两。这是一份抄本,请皇上过目。”
嘉靖将抄本收好,对严嵩说:“朕昨日已经决定,从近期开始上朝。”严嵩和徐阶顿时面面相觑。嘉靖补充:“对,元宵节已经过了,最好明天就上朝。”
严嵩最先反应过来,说:“陛下,老臣认为,现在上朝为时过早。这几年,皇上在此修身养性。许多大臣早就告老还乡了。现在召集起来委实有些困难。”嘉靖说:“安能如此!朕定要上朝!“
徐阶此时打圆场说道:“请恕臣直言。现在很多大臣告老还乡,却依然拿着朝廷的俸禄,这就是为什么吏部开支最大的原因了。请皇上给臣等一点时间,臣等清算清楚,将其除名。还有,由于长时间没有上朝,再加上新年刚过,许多大臣都回乡探亲了。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把他们都召集起来。”
嘉靖略加思索,说:“就这样吧。你定一个时间。”徐阶说:“不如再等一个月,二月十五好吗?”嘉靖答道:“好吧,朕准了。你们的预算也该改改了,清理了冗员,应该可以减少许多。”徐阶得令。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太子经常来探望全儿,并经常住在长乐宫,四皇子也经常来玩,唯独三皇子始终深入简出不出现。二月十四晚,已经在长乐宫住了七天的太子,在接到皇后接二连三的召唤后,终于不舍地回去了。
房间内仅留下了嘉靖和全儿,嘉靖对全儿说:“朕今天心情好,也想说点正事。朕生有五个女儿,如今在世的有两个:宁安公主今年十二,母亲就是死去的曹端妃,现由沈贵妃抚养。嘉善公主年方十岁,母亲是张德妃。朕已决意,将你许配给二位公主中的一个,当你长到十九岁,即可成亲。过几日,就会有个相亲会,你去展示一下琴艺,她们定会喜欢的。然后你就自己挑一个吧。”全儿羞赧地说:“我还小啊。况且,我地位也不配。”
嘉靖摇摇头说:“现在只是指婚,免得日后无空选择。况且指婚还是可以取消的。至于地位,根本不是问题。为了避免公主外戚干政,从成祖爷开始,我大明的公主,必须不能选地位高的驸马。选好的驸马,其三代以内的直系、旁系血亲都不能担任三品以上的官。你既然没有亲人,正好符合条件。放心,这两位公主都贤惠温存,并有训育尚宫的*,到时候你就等着享福吧。”全儿只能红着脸点点头说:“好吧,不过成婚就等到我满二十了吧。”
嘉靖开怀地说:“好的,朕还有一事,待你成婚后或满了十九,朕将封你为教坊司教授,这是五品的官,也符合要求。”全儿咬唇而笑说:“谢陛下隆恩,小民将竭忠尽智,效忠陛下。”嘉靖笑道:“你以后可以在朕面前称‘臣’了,你已经是一名预备的官员了。好吧,朕写了一份草诏,以后你就拿着这个凭证来朕这里讨赏吧。”嘉靖开始起诏。全儿以手撑桌缘,在一旁观看。
诏毕,嘉靖说:“朕明日就要再度临朝了,这一举世瞩目的时刻。哦,你还不能去。不过没有关系,以后你就有机会了。拿着,把这个收好。”全儿接诏谢恩,二人各自回房。一晚上,全儿难以成眠,含着害羞的笑容幻想以后的美好时光。
二月十五,卯时未到,黄锦就抱着崭新的龙袍来到嘉靖的房间。嘉靖起床洗漱完毕,黄锦给嘉靖更衣。嘉靖口中喃喃地说:“朕七年没穿龙袍了,感觉这颜色太鲜艳了,太刺眼了。”黄锦也换上难得的笑意说:“陛下习惯就好了。这一身龙袍,真是有如日月争辉,万丈光芒。让群臣俯首四夷来朝。”嘉靖止之:“你就不要拍马屁了。好了,快准备轿子,朕一定要比百官先赶到太和殿。”
于此同时,严嵩父子也在整理朝服,准备上朝。严嵩赞道:“你做得很好,李雁全已经让皇上回心转意了,现在可以让他功成身退了。”严世蕃不以为然:“父亲,儿以为李雁全可以继续留着,而且皇上也不保证会不会又变卦。”严嵩只好说要从长计议,二人踏上上朝之路。
卯时嘉靖从后门进入,到达太和殿,天还未亮,嘉靖命黄锦:“待百官到齐后再宣他们进来。朕先预备一下。”黄锦应允,出去告诉已经到达午门的百官在等候处稍加等候。
嘉靖坐在龙椅上,头脑中不断地思索,他在想什么,不得而知。但一定是想着过去的种种谜团,今日如何得解。
辰时将至,百官到齐。黄锦在门口高声呼喊:“皇上有旨,宣百官入朝来见。”两旁的鼓手敲起了雄浑的节奏,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分居两列,有秩序地走入殿内。然后众臣齐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声音响彻云霄,驱走了旧日的封尘。
嘉靖令众卿平身,百官谢恩。黄锦令百官奏事。徐阶把去年的各项指标又报了一便,然后说道:“今年着重清算了许多在家赋闲却拿着俸禄的官吏。所以财政预算做了调整。吏部减少预算开支四十万两。总共预算开支为四千三百三十万两。”众官听后无异议。
黄锦问还有无补充。这时浙江巡抚胡宗宪上前执笏启事:“陛下,去年浙江生产的丝绸再创历史新高,但由于倭寇盛行,海外贸易受阻。仍有三十万两丝绸的积压。臣以为,将这些丝绸卖给鞑靼、伊犁等胡人,再换来战马补充军防,定可开辟财源,并节省大量开支。”
话说这胡宗宪在家守丧几年后,就被严嵩提拔为南直隶的按察使。后来处死了政敌夏言的一些家人,他又被调到浙江担任巡抚。今天严嵩特定邀请了许多地方官员来参加盛会。
嘉靖听后说:“此计甚好。可朕听闻此类胡人甚不讲信誉。依朕意见,不如分批卖。一次少卖一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免吃亏。”胡宗宪赞皇上圣明。
嘉靖还说:“爱卿提到倭寇横行,朕提议,派一个大内太监前往江南担任市舶司总管。”严嵩补充道:“陛下可多派几人。比如戚继光等去防御倭寇。”嘉靖笑道:“好吧,朕决定多派其他的两人去。戚继光有要务在身不可远离。待秋后再做定夺。哦,请兵部尚书丁汝夔来汇报一下几年的防御部署。”
丁汝夔接旨,他年过五旬,但毕竟是武将,身体还算硬朗。他举笏而报:“戚继光守蓟州,此人年轻有为,赏罚分明、身先士卒,面相俊朗,颇有威信,获得了同僚及下属的一致口碑。塞北、大同守军皆粮饷充实、兵强马壮。敌军秋毫无犯。请陛下放心。”
丁汝夔说完看了严嵩一眼,严嵩点头示意。而黄锦开始起诏。
这时,李雁全正独自坐在长乐宫厢房内,轻轻抚琴,却奏不出任何曲调。
突然,一个陌生的宫女走了进来,对全儿说:“请李雁全琴师速速到承乾宫,四皇子召见。”李雁全似乎想起四皇子曾经跟他说过有机会带他去承乾宫里转转。便没多想,只是问道:“可是,我不能随便进皇宫啊。”
宫女笑道:“四皇子当然想到这一点了,他的母妃卢靖妃求皇后拿到了令牌,这才找机会传你过去。”说完就掏出了令牌给全儿。
全儿接过想了想,说:“好,不过我要准备一下。我先去找孟冲,他帮我搬琴。”
宫女说:“不用了,四皇子特意嘱咐奴婢。他说他买了一把新琴准备送给您,今天先请您去试试那琴。至于孟冲,就不要麻烦他了,你也得体谅一下做下人的。”
全儿又说:“可是这事禀报皇上了吗?我担心……”
宫女说:“不用担心,皇上今天是几年来第一次会见朝臣,肯定会谈很久的,说不定会谈到酉时。放心,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们请一个人回来禀报就是了。来吧,快走。”
全儿想不出别的托词,只好答应跟着去。刚出门,遇见孟冲,孟冲正在扫地,见状问全儿。全儿说是四皇子召见,孟冲很忙,也没在意。
宫女携全儿上了门口的轿子,在西华门经过侍卫检查,然后进入皇宫。全儿问:“我听说承乾宫是在东边,为何走西门。”宫女答道:“我们走后宫绕过去,避免经过午门。”
轿子绕过御酒坊、司礼监、慈宁宫、养心殿,到了坤宁宫和翊坤宫之间的西一长街。宫女说轿夫累了歇息。全儿答应了,在轿中沉思片刻,再掀开轿帘,发现人全部不见了。
正当全儿惊讶地目瞪口呆时,两个蒙面人冲入,一个蒙住全儿的眼睛,用布堵住全儿的嘴巴。然后两人一起把全儿抱走了。
全儿大脑再次空白,他怀疑是不是又是皇上搞的测验。心中默默祈祷皇上能够信任他,不要再玩这种游戏了。
当全儿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件密室。眼前的是慵懒地坐着的方皇后,满脸阴笑的胡公公和冷漠无情的靖娘。
全儿勉强保住身体平衡,跪下行礼:“臣李雁全叩见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急诏有何吩咐?”
方皇后咽下了大约顷刻前吃进嘴里的酸葡萄,欲言又止,原来她想喝口水帮助下咽。喝完了,她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就是那个会弹琴会跳舞会写诗的男宠?”
李雁全谦逊地答道“是,不过微臣只会一些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只在西苑长乐宫陪陪皇上解闷。”
方皇后笑道:“你这点雕虫小技就有如此之威力,若是你将来踏入朝堂,岂不该把全朝堂的大臣都压倒?你难道还不知道?这宫里很多女子、朝中诸位大臣想尽办法都没能有你那点雕虫小技。”
李雁全答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臣从小就在吕师傅的教导下学这些东西,微臣天资愚笨,若是有天赋的人,早已学得更好。皇后娘娘,若要考试治国之道,微臣绝对会输给一个五品的官员。若论女工厨艺,微臣也不及众宫女。还有微臣身体单薄,论武艺自然是差劲。”
方皇后听后不禁笑出声来,又抿了一口水,问道:“李雁全,你觉得咱们宫中的女人,什么最重要?”
李雁全莫名其妙地答道:“皇后娘娘,臣非宫女也。”
方皇后立刻敛起笑容,说:“你今天毫无尊卑的在本宫面前自称‘臣’,本宫本不想计较。可没想到你还如此不识抬举。我好像记得你在皇上面前是称‘小民’的。”
李雁全略慌张了,答道:“皇后娘娘,您有所不知。皇上昨夜已经起草诏,称待小民年满十九,即受职教坊司教授,并指婚给一位公主。皇上已许诺小民自称‘臣’。”
方皇后又换上了诡异的笑容,说道:“哎呀,你还真是死脑筋。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说得好听一点,是才华横溢的教授,说得不好听一点,无非就是被皇上当成娼妓一样豢养罢了。你还把这个当成荣耀,巴不得人尽皆知是不是?”
李雁全连磕头而谢,说:“皇后娘娘,食君禄者,当报君恩。皇上给微臣的,虽为鄙帚当自珍之。小民将竭忠尽智,不负君恩。而不是沽名钓誉,在朝臣和宫人中招摇过市。”
方皇后大笑:“好一颗纯真的心。想必你这么忠诚,背后应该有一个支撑力量吧。今日本宫愿闻其详。”
李雁全此时想起那天献曲之前,严世蕃告诉他:此举的目的是为了让皇上感受到快乐,因为壬寅宫变后皇上很痛苦。只有皇上快乐了,才有较多的精力和信心治理国家。
于是李雁全据此而答:“皇后娘娘,小民是严公子献给皇上的不假。但严公子和小民的目的都是为了亲近皇上,让皇上感到快乐。只有皇上快乐了,才有心思面对日理万机的国政。”
方皇后笑着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对李雁全说道:“你呀,真是太傻了。他定着一个大阴谋,只等你来钻。好吧,你在这里签个字,本宫就放你回去,然后找一个地方让你和孟冲安家。”
李雁全从胡公公手里接过纸,读道:“小民李雁全招供,严世蕃等利用小民,教与小民琴技迷惑皇上,以便图谋不轨。小民忠于皇上,特来招供,以求皇上隆恩特赦。”
李雁全颤抖地摇着头说:“皇后娘娘,这不可以。严氏父子为国操劳,献小民与皇上也是为国着想。我岂敢冤枉他们?”
皇后娘娘猛敲桌子说道:“李雁全,你最好自己想清楚一点,还没有哪个没有名分的臣子敢这么不敬本宫。本宫给你一个时辰,你自己想清楚了。胡公公,我们走,等他在这里静静地想一想。”说完带着三人离去,然后重重地反锁上门。
一个时辰后,四人回来,方皇后换上冷峻的表情斜靠在椅子上,三人也是沉重的表情。方皇后问李雁全:“你想清楚了没有,你签一个字,本宫会安顿好你的。”
☆、5.胡公公私设宫刑 陆统领计闯密室
李雁全答道:“皇后娘娘,严公子对小民有收养之恩,小民也不敢恩将仇报啊。小民真的没有在这莫须有的地方画押。”
方皇后问是否当真。李雁全再三坚持。方皇后说:“你不要考验本宫的耐心,速来画押。”
李雁全温柔而又坚定地答道:“皇后娘娘,您一定知道这样是没有用的。小民即使招供画押了,皇上也不相信啊。”
方皇后笑道:“你以为皇上真会为你撑腰吗?你也知道皇上多疑的,我们轻言淡语即可将皇上对你的信任抹杀。”李雁全答道:“可是,经过与小民的交往,皇上开朗了很多,经常带太子、四皇子一起去玩。”
方皇后哂笑:“你还以为这是你的功劳吗?皇上只不过看到你年纪与太子和四皇子相仿,所以请你们一起玩罢了。好了,不要幻想了,画押吧。”
李雁全依然摇头:“皇后娘娘,这种没有真凭实据的东西我若是画押了,岂不是自毁名誉吗?请皇后娘娘成全啊!”
方皇后再也忍不住了,吼道:“你现在这样还不觉得可耻吗?好,既然你不断地考验本宫的耐心,本宫就让你感受什么是可耻。胡公公、靖娘,上,扒了他的衣服。”两人冲上去,按住李雁全,准备行动。
李雁全连忙求饶说不要。然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棉袍已经被扒掉了,胡公公开始扒全儿的绒衣。全儿奋力抵抗,绒衣已经开始出现局部断裂。
方皇后冷笑道:“你真是奇怪,在皇上面前脱光衣服翻来覆去不觉得羞耻,现在却在这里假正经。”
李雁全连忙解释道:“皇后娘娘,小民与皇上只是礼仪之交,绝对不是您想象的那样的。皇上只是听小民弹琴……”
辩解似乎很薄弱,马上被皇后的声音打断:“你就不要在这里装了。现在宫里都在传一句民谣,说你:‘一睡群臣赞扬,二睡皇上赐房,三睡妃嫔上床,四睡太子认娘,五睡重开朝堂’。你在那里施用了多少狐媚的伎俩,本宫本不想提及,你却如此不知好歹!”
李雁全抓着自己的绒衣说:“皇后娘娘,皇上在壬寅宫变后,对女子产生了恐惧,这才亲信男宠的。小民只是潮流中的一条小鱼。不过现在皇上已经回心转意,重新对女性产生了信心。皇后娘娘,只要假以时日,您也会被召见临幸的。”
方皇后怒了,说:“这就是你做的亏心事,控制住了皇上的情绪是不是?说,你在皇上面前做了哪些*的事,本宫决定问个明白。”
李雁全坚持说:“皇后娘娘,小民发誓万万没有那事,真的只是以礼相待。”皇后甚怒,胡公公于是将全儿的绒衣扒了下来,全儿穿着内衣,说道:“皇后娘娘,您不要往心上去。这不是*!”
方皇后仿佛火上浇油,喝道:“你真是恬不知耻!”李雁全还想辩解,方皇后已经下令胡公公继续扒。
四弦一声如裂帛,全儿的内衣被胡公公扒开了一道口子。靖娘顺势一拉,便拉开了。靖娘再把衣服拉开。全儿遍体霜肤暴露了出来。
方皇后走近李雁全,目光锁定住了李雁全身上的银饰。那朵紫薇花似乎也让她大吃一惊。方皇后一把抓住银饰,问全儿:“这是哪来的?”
全儿答道:“这是小民的父母留下的遗物。小民的父亲是铁匠,有一次,他们做了一笔铸造银饰的生意,就留下了一点银子,做成了这朵花。请皇后娘娘不要夺人所爱。”
方皇后指着全儿的鼻子说:“你又在骗人,这明明是皇上送给曹端妃的银饰。那一年皇上召集群妃,比赛歌曲舞蹈,曹端妃一举夺魁,获得了这银饰。你又是何人,怎么会有这个?快快老实招来!”
全儿趁方皇后不备,抢回银饰,说:“皇后娘娘,这是我父母的遗物,不是曹端妃的。求您一定要相信我。”方皇后不耐烦地说:“这证明你已经不打自招了。你居然是曹端妃的余孽,现在还有什么话说!速速画押,但免一死!”
全儿努力地高声诉说:“皇后娘娘,曹端妃因为证据不足,并没有定罪啊,皇上直到现在也没有下定论。即使小民的母亲曾在曹端妃兄长开设的机房做工,也不能说小民与此有联系。当年小民的父母是被一个有权势的巡捕害死的,并非伏法啊!”
方皇后早已不耐烦了,对胡公公等说道:“你们三个把他绑在那根柱子上,他若是不画押,就让他一直绑下去。本宫要看你在这么阴冷的房间里被扒了衣服怎么受得了!”三人遵命。
话说孟冲在长乐宫干活直至未时,仍不见李雁全归来。于是准备前往宫中探视。他却被侍卫拦在门外,说是去通报,可半晌无回应。孟冲只好干着急地在宫门外等着,不知所措。
而太子一大早就被胡公公安排在坤宁宫读书,始终不让其出来。太子以为次日即可再去见全儿,也没多想。
朝堂上,黄锦已经宣布无事的官员可以卷帘退朝了。可众大臣基本都留下来了,他们不断地进言,皇上认真提取了众人的意见或提议。场面十分祥和,皇宫里已经许多年不及这样充满生气了。
申时末,经过与胡宗宪的商议,皇上已经决定将五万匹丝绸低价卖给鞑靼。皇上还差人通知鞑靼驻北京的使者波罗,让他明日巳时来议定价格。这时,黄锦提示酉时已到。嘉靖见时候不早,宣布退朝,事宜明日再议。嘉靖在黄锦和陆炳的护卫下上了车。
嘉靖回到长乐宫,下车走进去的时候还在与黄锦商量是否搬回宫里住。他们刚走进内室,但见桌子上摆满了饭菜,那是孟冲带着几个小厮做的。而孟冲此时跪在一旁,嘉靖走过去,奇怪地走过去问道:“快起来,晚上天冷了。到底怎么了?”孟冲带着让人怜惜的腔调说:“全儿不见了,今天早晨被四皇子传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去找,又被侍卫挡在门外。求皇上一定帮我去找啊。”
黄锦笑着走过去,扶起孟冲说:“傻小子,四皇子说不定和全儿玩得正欢,你急什么?”陆炳思索了一下,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件事有蹊跷,容臣先去承乾宫看一下,再容臣禀报不迟。”嘉靖说:“好,去吧,但是不要把事情闹大,谨慎点。”陆炳接旨而去,嘉靖宣布开饭。孟冲小心翼翼地举起筷子,仿佛里面塞了铅。
陆炳带着阿巍等锦衣卫来到承乾宫,卢靖妃已入寝,四皇子在书房内看书。陆炳没看见全儿,不觉心生疑虑。问安后问四皇子:“殿下可曾召见李雁全?”四皇子一头雾水地问:“没有啊,我正想见他一面都没机会呢,怎么了?他怎么了?”陆炳避免打草惊蛇,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一时找不到了,末将再去找找。”四皇子一听坚持也要去找,陆炳说:“殿下请注意安全,不可妄动。否则皇上要不只担心一个人。有了消息,末将遣人来报。”四皇子只好作罢。
陆炳对阿巍说:“快去坤宁宫问问皇后,注意,不要硬来,她把你赶出来就说明她越可疑。我这就去禀报皇上。”阿巍接旨。
阿巍赶到坤宁宫叩见皇后娘娘。皇后漫不经心地坐在金丝凤架上,听说全儿失踪,故作吃惊,说:“怎么会这样?他去哪了?”阿巍也感到吃惊,见无话可说准备离去。方皇后说:“如果不信你可以带人来搜,只不过内宫不太方便,你可以先去通知一下皇上。让他来搜。”阿巍道谢后离开。趁着阿巍离去,方皇后对胡公公耳语几句。
嘉靖听先到的陆炳汇报,说全儿失踪,马上放下饭碗,说道:“还有什么,肯定是她!”说完就准备前往坤宁宫。却在半路上遇见阿巍。嘉靖掀开马车车帘问。阿巍说:“方皇后正理直气壮地要我们去搜,末将以为,若是她扣住了全儿,定会心虚,故而不太可能是她干的。”嘉靖和陆炳皆诧异。但嘉靖坚持前去搜个究竟。
到了坤宁宫,结果太子马上扑过来,夹着眼泪说道:“父皇,赶快全城搜索全儿吧。全儿也许是被人拐走了。他不在这里。”嘉靖说:“不行,快来搜。”方皇后镇定地坐着。搜查开始。
而一刻钟前,方皇后耳语后,胡公公马上赶到了坤宁宫旁边的翊坤宫,走进了那间密室。原来全儿藏在这里。太阳已落山了两个时辰,天气骤然变冷。全儿光着上身已冻晕过去。胡公公拿着刀片,扇了全儿一耳光将其弄醒说道:“小贱人,你是曹端妃的余孽。今天方皇后仁厚,就饶你一命。但为了惩戒,就将你阉了,然后割去舌头,送去做苦役。到时候你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的。”说完大笑。或许已是筋疲力尽,全儿惊慌得无言以对。
胡公公拿着刀片在火上烧几下。准备割舌头,没想到全儿死死地咬住。胡公公想伸手,却无从下手,还被全儿咬了一口。
胡公公急出了汗,脱去外套,说:“好啊,既然这样,我就先割下面了。”全儿大喊不要。胡公公全然不顾。拉直全儿的双腿。扒下全儿的裤子。全儿早已无力抵抗,只能做垂死的挣扎。
胡公公找准位置,一刀下去,全儿大叫痛晕了过去。这一刀,命根断,激情佳缘永无盼;是非乱,美男心殇空遗叹。
刀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滴,胡公公已把全儿的命根拿起来,放在桌上,说道:“等一会儿再割舌头。”
当胡公公擦干血迹,准备动手时,门外传来巨响。胡公公放下刀,不知所措。此时门已经被撞开了。陆炳、孟冲和太子冲了进来。太子最先看到全儿的惨状,二话没说,对着胡公公的腹部捅了一刀。可胡公公狡猾,闪开了,刀插在了桌上。胡公公跪下求饶,但不敢提及方皇后一个字。
陆炳冲上去,给全儿松绑,说道救人要紧。陆炳赶快拿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材,给全儿敷上。然后勉强给全儿穿上衣服。孟冲和太子一起,把胡公公押上。陆炳抱着气若游丝的全儿,他们折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内,阿巍报告说什么也没有找到。而陆炳等进来了,皇后第一个惊讶地跳起来,喊道:“胡公公,你这是怎么了?”
太子厉声斥道:“母后,你好歹毒。儿臣刚才偷见你在胡公公耳边说了些什么,就知道有鬼。父皇来搜这里,儿臣说这里没有,到别处搜,就是提醒父皇。儿臣和陆大人经过分析,最后确定是旁边的翊坤宫。因为翊坤宫自从壬寅宫变后父皇就把那里封了,极有可能在那里谋图不轨。所以我们赶紧过去,抓住了那个刽子手。可怜的全儿,如今已经……”太子呜咽了。
嘉靖见全儿的裤子上有血迹,也急切地问。最后只有陆炳敢于说出真相:“全儿已经被……”他马上改口,“胡公公对他实行了宫刑。”
嘉靖怒斥方皇后:“你又做了什么?”方皇后义正言辞地回道:“本宫什么都没做。”胡公公抢过话:“皇上,都是奴才的意思。奴才查阅道家书籍,发现此男孩身上阳气过重,对皇上有影响,所以将他去势,以免皇上受其影响。况且今天李雁全私闯禁宫,按照规定应当实行宫刑!”
嘉靖怒气难遏,说:“好,阿巍,把他拉下去砍了!”这时,旁边的靖娘赶快跪下来求情,说胡公公一片忠心,应得全宥。嘉靖不从。
皇后见状,也跪下求情:“皇上,胡公公侍奉本宫多年,恩深义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望皇上看在旧日恩情的份上,饶他一命吧。”嘉靖已无心多管,宣布将胡公公羁押在天牢里等候发落。
此时,一直在一旁流泪的孟冲发话了:“皇上,我们赶快回去吧。全儿伤得这么重,赶快救救他吧。”嘉靖微微点头:“好吧,这里的帐朕日后再算。陆炳,摆驾回去。哦,明天告诉诸位大臣,朕身体不适,不能早朝了!”太子听后喊道:“我也要去,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魔窟里了。”嘉靖点头说:“是的,你先跟朕回去,行李日后再清理。”
嘉靖宣了太医,又去传陶仲文先生,疾驰奔向长乐宫。
太医处理了全儿的伤口,基本无碍。陶仲文赶到,送上活血化瘀丹,用水催全儿服下。终于,全儿醒了过来。众人无语,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情况。
最后嘉靖开口了,说:“全儿,别害怕,从今以后,没有朕的许可,任何人不能传召你出去……”全儿呆呆地望着众人,虚弱地问:“我的宝贝呢?”陆炳端着一个水晶瓶,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居然也夹着泪光说:“在这里,这是蒙古进贡的水晶瓶,保存在这里,永不腐烂。”全儿摇摇头说:“不会的,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朽的。”太子抓住全儿的手,泣不成声:“全儿……我以后陪着你……直到天长地久……我们的感情……将是不朽的。全儿……这还不够吗?”全儿继续摇头,说:“不会的,终有终结的一天。”众人掩泣,半晌无语。
天将明时,严世蕃带着吕高来了。吕高一见全儿,自然也是泪流满面。严世蕃亦懊悔不已:“当初真不该把你带到这里当男宠,毕竟这条路太危险了。”全儿摇着苍白的头说:“不,很多事情都危险,这条路就是宿命。”吕高问全儿:“为师今日看见你如此,于心委实不忍,却不知还能为你做什么。为师真笨,没有教给你防身之术。”全儿还是摇头:“没用的,防不了那无耻的纠缠。”吕高说:“为师求你振作一点啊。”全儿别无他语,只是说想听琴。吕高应诺,开始抚琴,弹全儿的那首《竹林风》,全儿安静了。
突然黄锦来报,说鞑靼使臣波罗求见。嘉靖说:“百官都不上朝了。他来做甚。告诉他朕不舒服。”黄锦解释:“陛下昨天答应了的。面谈价格。”嘉靖无奈,只好令严世蕃去找严嵩和徐阶他们去谈。
嘉靖突然对陆炳说:“朕想调查一下八年前壬寅宫变的真相,至少要知道曹端妃、王熹妃是否有罪。这个问题迟迟不解决,朕实在难以安心。”陆炳说:“当年末将审问宫女时,有人召出二位妃子,末将也是职责所在,想调查二位。方皇后下令将二人带至锦衣卫。然后还没审,她们就服毒畏罪自尽了,末将也不明白。”
嘉靖问:“她们服过什么毒吗?”阿巍抢在陆炳前说:“两位妃子是在吃完靖娘送的饭菜后服毒自尽的。饭菜经过了检验都没有毒的。所以两位妃子应该是自尽或其他的原因。”
嘉靖冥思苦想不得其解。这时身旁煎药的陶仲文问阿巍:“当时有谁试过饭菜?”阿巍说:“好像是靖娘吃了饭菜,另一名宫女喝了水。”
陶仲文突然像发现了什么,说:“我知道了。”
☆、6.徐尚书单曲激嬖童 张学士只身使鞑靼
陶仲文说:“臣研究丹药多年,知道有一种毒叫‘子母毒’,分子母两瓶,单独服用一种无毒,合在一起使用就有毒。靖娘和那一位宫女没中毒,因为她们只吃了一种毒。而两位妃子都吃了,所以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