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家人继续带着朱翊钧,李妃经常来看他,每次朱翊钧都充满期待,老早就呆在门口等着。冯保问他:“你这么思念你的母妃,为何不搬入宫中呢?”朱翊钧说道:“宫中不好,有坏人,如果可以,大伴为什么不让母妃来这里?”冯保不知该如何回答。
朱翊钧接受能力很强,到了九岁的时候就能背诵整本《诗经》,并且从冯邦宁那里学了一点拳脚。而冯邦宁博览群书,终成博学之士,预备着参加科举。当然各般武艺也日臻成熟,他正盘算着何时参加武举考试,以后或许就在东厂或锦衣卫任职。
一晃到了隆庆六年,端午节,隆庆举办宴会,宴请各位来宾。到场的人很多,有高拱、张居正为首的大臣,陈妃已经稳坐皇后的凤椅,颐指气使,风度不凡。李妃只能屈居次席,带着三岁的朱翊鏐,孩子有些好动,李妃几乎快管不住。冯保、冯佑和梁宠带着朱翊钧和冯邦宁也入座在比较后的位置。两个小辈中,前者十岁了,已经懂得该有的礼数,一点也不像他亲弟弟那样顽皮,显得十分稳重。后者已经十七岁,身高超过了父亲和伯父,身上的衣服掩盖不了肌肉的棱角,孔武有力,大大增添了冯保等人的威仪。
接着孟冲高呼:“皇上驾到。”几个宫女太监簇拥着隆庆驾到,人们惊讶地发现,此时的隆庆,白发增多倒是其次,额头的皱纹自然也是愈发明显,最重要的是他目光下垂,连以往镶嵌在深邃目光里的锐气都殆尽了。
众人赶忙离席,前去跪下行礼,在夹道欢迎中,隆庆走上了最高的龙椅,徐徐坐定。轻咳了一声才柔弱地说:“众卿平身。”众人连声“谢陛下”后起身,各自回自己的座位。
隆庆右手撑着桌案,换上笑容,却显得略有苍白地说:“众爱卿,今日宴会,旨在同乐。如今国泰民安,国有栋梁肱骨名臣良将,在高拱、张居正等经纶之才的悉心打理下,在李和、戚继光等钢铁长城的庇护下,又有海瑞等忠臣孝子的身体力行,举国上下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大明与鞑靼已经十年没有战争了,倭寇几乎匿迹,国内几年没有大冤案。众爱卿乃上天之赐予朕及我大明!可惜今天不能全部请来,就点到为止,谨以众爱卿作为所有优秀的忠义之士的代表前来赴宴。大家尽情享乐,莫要拘束。”
隆庆努力在打起精神,以致最后一句像是叫出来的。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众臣谢隆庆知遇之恩,承蒙圣恩,当再接再厉,创造新的辉煌。
人们举起酒杯,向隆庆祝酒,隆庆喝酒的力道还有,一仰而尽。
酒过三巡,张居正前去奏明:“饮酒需有娱乐。今日臣等特意准备了一些节目,希望陛下欣赏。”隆庆准,张居正传唤歌舞者进来,表演由此开始。
一轮歌舞过去了,姹紫嫣红舞动着,编制出一道道绚丽的彩虹;琴笙箫笛演奏着,流淌出一段段清冽的山泉。
可是隆庆似乎并不十分关注这些歌舞,虽然表面上笑着,不停地鼓掌欢呼,却掩盖不住内心的忧伤,究竟为什么,几乎没有人猜得出。
余音绕梁中,高拱启奏:“陛下,张居正请人献上了如此优美的歌舞,的确让臣佩服。臣也献上一位舞者,她来自波斯,来大明多年,会说汉语,爱用汉语唱歌,还会琵琶等多种乐器。臣提议让她献一曲歌舞,望陛下笑纳。”
隆庆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毫无表情地准了高拱。仿佛他已经相信高拱送来的美女都将是祸水,不敢去接近,但也不敢去拒绝。
高拱击掌为号,两名蒙面女子进来了。一名看上去年龄大一点,蒙着橙色蓝格的面纱与头巾,身穿青布长裙,手里抱着琵琶。走起路来,风姿招展都能突破面纱的舒服,让人春心荡漾。
而另一名看上去年轻一点,蒙着深玫瑰色的面纱,自头顶到肩部,只露出双眼。但即便这仅有的双眼及额头就可以倾倒宫中许多粉黛,可见她一定是一名美艳无双的女子。身穿淡紫色长裙,像一朵紫罗兰开至荼蘼。
两人用庄重而清脆的声音向隆庆行礼,隆庆出于礼貌看了她们一眼,顿觉美艳倾世,但隆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有礼地请她们平身。
这时张居正问高拱:“她们两人为何始终蒙着面纱,臣担心影响皇上安全!”
高拱训斥张居正:“你不要再这里造谣生非,她们是信奉回教的女子,蒙面是习俗。张大人一向坚持众生平等,该不会连她们的习俗也不尊重吧?”
张居正连连致歉,隆庆请她们开始演唱。老一点的波斯女抱着琵琶坐下,熟练地弹奏起来,年轻一点的调整好状态,放开歌喉,载歌载舞。她们唱的正是美男吟,是徐阶填词的那个版本“伊人汝旁,终皆为汝妹彷徨”。弹琵琶的人手法娴熟,音质清越,正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演唱的人声音洪亮,音调婉转,间关莺语花底滑。这一曲正是:
琵琶似雨,轻歌如诉,巧语声声无误。峰回忽转调阳平,引听客,击节相助。
袖长善舞,红颜含妒,旋转圈圈难数。升仙仿若紫冥台,唤遐想,非非想入。
一曲毕,众人都被折服了,瞪大了双眼,定格了半晌。隆庆却一直在避免直视,努力地控制着自己。
高拱介绍说:“这个《美男吟》是一个叫李雁全的琴师谱曲,徐阶学士填词的。”隆庆带着颤抖的声音说:“是吗?唱得真好!”
陈皇后见皇上似乎有些怯场,赶快圆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依臣妾看,不如让这位波斯女与我们中的一个人合奏此曲,如何?”
隆庆连忙劝阻:“皇后啊,这样难得几回闻的曲子,听一遍已是福分了,听两遍恐怕会过犹不及吧?”
陈皇后笑了:“那更好,就换一首曲子,想必这位波斯女一定会更多的曲子吧?”
年轻的波斯女回答:“禀皇后娘娘,奴婢还会很多舞曲,比如《花鸟语》、《竹林风》等,这些都是和李雁全琴师有关的。奴婢斗胆提议,奴婢伴舞,你们中会弹琴的人来弹奏。”
陈皇后一拍即合,伸手指着远处的冯保说:“东厂统领冯保是个文雅人,很会弹琴,不如让他弹一曲,你来伴舞,如何?”
冯保听说要弹琴,便站了起来,恭敬地问:“承蒙皇后娘娘赏识,臣倍感荣幸,敢问是要臣回去拿琴还是这里准备了琴?”
两名波斯女相互望了望,默契而神秘地点头后,年轻的带着笑意说:“我们准备了你们汉族的琴,二十三弦的,高级桐木和波斯马尾做的,音质特别好。”
陈皇后赞:“多亏你们有心,如此甚好,那就把琴赶快抬进来,马上开始吧!”隆庆暗自思索:冯保弹琴,朕就盯着他,不去看那个跳舞的波斯女,应该没有问题了。便也同意了。
冯保乐意地接旨,高拱令仆人从外面扛着一把大琴和椅子进入。年老的波斯女引冯保前去入座,突然冯保感觉这两波斯女体型有些熟悉。但现在马上要准备弹琴,冯保不敢怠慢,赶快入座,不去细想她们两人的底细,而是思考着该如何弹琴,如何避免差错,还要注意和舞女的韵律节奏配合。
年老的波斯女退到一边,年轻地眼睛眯成一条线,不知心怀何意,对冯保说:“你放心,我很会配合的。你放松地弹奏,我总能找到节拍的。”冯保谢波斯女,感觉她的汉语说得很好,简直就像是汉族人。
高拱忙称赞年轻女子:“她在大明生活了十年,所以汉语说得很好。她天资很高,学什么都能够驾轻就熟。和她合作真是你冯保的福分,来开始吧。”
在隆庆、陈皇后、高拱等人的期盼的目光中,冯保不敢怠慢,马上开始调琴。
这琴的琴弦有些紧,冯保弹起来有些吃力,仿佛手指都需要尽丹田之气才能拨动琴弦。试音片刻,冯保对波斯女说:“请开始吧。”
冯保开始正式的演奏,一段流水般畅快的过门后,便是正曲。冯保弹的是《花鸟语》。这首曲子早已熟稔在心。虽然冯保很谦逊,却明白最适合弹奏此曲的非他莫属。
那波斯女也不甘示弱,舞动得十分起劲。隆庆的目光始终停在冯保身上,波斯女更加风姿昭卓,想把隆庆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正是:
花好月圆情缱绻,莺歌雀跃舞蹁跹。更深雾重笼山岚。
淡紫罗裳清水袖,玄鱼鳞甲鹿头冠。争芳斗艳闹金銮。
两人各自发挥了几乎全部功力,仿佛在你追我赶,这样的竞争也导致了共同提高,观众好评如潮,不断传来掌声与欢呼。
突然冯保感觉手指一阵剧痛,因为这琴弦实在太紧了。但面对着升级着的挑战,冯保坚持弹下去。
仿佛弹了十段,冯保终于曲终一指当心划。而那波斯女也将舞姿定格在骞举的动作上。
曲已毕,众人却还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中。隆庆赞:“大妙!冯保的琴弹得如此出神入化,真是世间少有,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
陈皇后也赞:“这波斯女的舞姿也曼妙如仙,臣妾以为更胜一筹。”
高拱总结:“这正是天作地和的一对,奏出如此的美曲和跳出如此的舞蹈,让人赏心悦目,有了这美好回忆,就可以睥睨许多下里巴人的淫词艳曲了。”
两人赶快谦虚地谢大家赞赏。冯保这时又感到了手指的剧痛,拿来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有五个手指流血了,血还在不停往下滴。
冯保启奏:“臣刚才用力过猛,导致手指被划破流血,恳请去包扎一下。”
隆庆很关切地问:“严重么?赶快去隔壁的休息室里,那里有太医候着。”
冯保谢恩,梁宠、冯佑坚持跟着去,冯保虽然不好意思,还是答应了。隆庆笑道:“他们三个真是情深意重啊。”
最后冯保让冯佑留下陪冯邦宁和朱翊钧,带着梁宠到隔壁去,却发现波斯女的眼光有些恍惚,不敢正视自己。
等两人离开了,陈皇后指着波斯女笑眯眯地问隆庆:“陛下喜欢她吗?”
隆庆有些窘,脸都泛红了,难为情地说:“当然,自然是喜欢,如此倾国倾城之貌,已经是脱颖而出、技压群芳了。”
陈皇后有些矜持地启奏隆庆:“既然陛下喜欢,不如把她招入后宫,在皇上寂寞的时候陪伴皇上,在陛下烦恼的时候安慰皇上……”
隆庆连忙带着窘迫的羞赧打断:“不可,朕已经有后宫佳丽三千,里面就已经有波斯美女了,还有慢八撒的黑人美女。朕真的要不了那么多了。再说,朕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呢。”
高拱介绍说:“那年老一点的叫斯丁,汉语名叫丁靖。那个年轻的是她的女儿,名叫易儿花花,汉语名叫易良。”
两位波斯女连忙向隆庆行礼:“草民通晓汉语,皇上叫我们汉文名就可以了。”
隆庆叫她们快快请起,说:“你们作为外国人,能精通汉语实在是厉害。朕一定会妥善安排好你们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草民只想侍奉在陛下左右,请陛下成全。”高拱顺势请示隆庆:“看着她们的诚心,陛下就答应吧。”
隆庆还想辩解,说:“你们信回教,朕的生活习惯不一样,会要难为你们。”
易良急忙说:“陛下请放心,我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陛下,我们可以放弃自己的信仰。因为在我们心中真神安拉也没有陛下重要。”
隆庆已经满面通红了,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辩解。而一旁的李妃,呆若木鸡的脸庞上,有一小滴泪水划过,一直闹着的朱翊鏐也安静了。
高拱盛情地劝隆庆:“陛下看到她们的诚心,天地可鉴,就允了吧。”陈皇后也说:“她们可以为陛下放弃自己的信仰,难道陛下还不感动吗?如果陛下不接受她们,这让她们的真神安拉知道了,也将会怪罪陛下无情的。”
隆庆有些心动了,张居正马上站起来劝解:“陛下请三思,此胡女遮遮掩掩,不知在干什么,难道陛下不戒备一下吗?陛下是万民幸福之所系。万不可迷恋女色!”
高拱训斥道:“张居正你不要乱咬人,这两位波斯女可是为了陛下的幸福牺牲了自己的信仰。你如此不近人情,反而冤枉她们,才是居心叵测!”
张居正愤然,想辩解,没想到陈皇后郑重地说:“张大人,你就不仔细想想,本宫为保护皇上失去了生育能力,李妃那两个孩子又不是完全名正言顺的,陛下要开枝散叶,这么重要的使命怎可怠慢!如果因为你耽误了诞生龙子的大业,恐怕你也危险了吧。”
隆庆一听,喉结滑动,急切地想辩解,却失语了。李妃听到这攻击自己的话,也无力反击,只好把头转过去拭泪。
张居正也害怕陈皇后继续以皇嗣的问题要挟自己,只好作揖致歉。
突然,孟冲来报:“不好了,冯大人手指搽了药反而红肿得更厉害了!”张居正、冯佑和两个晚辈闻讯马上向隆庆告别,前去照顾冯保。李妃也擦着眼泪说要去,隆庆准他们离开,说:“朕也去。”几乎要离席。
陈皇后马上起立拦下隆庆,说:“他们去了那么多人,为一个手指,孟冲你也大惊小怪的。陛下,你还有正事要办。”
隆庆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却望着高拱,不敢表现出来,于是拘谨地问陈皇后:“爱妃打算把她们怎么办?”
陈皇后笑道:“易良是胡女,据说生育能力强,定能为皇上诞下名正言顺的龙嗣。臣妾提议,先封易良为低级的嫔,当怀上龙嗣的时候封为妃,若是龙子,就升为贵妃。而老一点的丁靖,就封为国舅母。”
隆庆开始急躁起来,脚不停地晃动,手也开始抖着,带着渺茫的希望问:“不知她们愿意吗?”
丁靖连忙说:“小女能侍奉皇上,就是我们全家的福气。这孩子从小多难,父亲死得早,我带着襁褓中的她被人贩拐卖到广州,在广州还好被富人赎身,当了多年的丫鬟,学好了汉语和琴棋书画。如今碰上高阁老这样的好人,我们哪有理由不尽心侍奉好皇上啊!”
易良也说:“陛下,小女一生唯有此愿,如果陛下不许,小女宁可一死以效忠。”说完,嚎啕大哭起来。
隆庆更加窘了,不知所措,陈皇后连忙劝解:“你看把人家逼得多惨,陛下还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隆庆皱着眉头,手哆嗦着,看看陈皇后,又看看高拱,又看看母女俩,感觉泰山压顶的压力。许久才说:“那你能不能让朕看看你的模样吗?”
易良带着娇柔的哭腔说:“按我们的习惯,容貌是只能给丈夫看的,所以烦请陛下散席后再看。”
隆庆也没辙,只好准,提前解散了宴会,众人纷纷告辞。隆庆再问易良:“现在可以了吧?”易良点头,准备好破涕为笑,轻轻揭开了面纱。
☆、53.梁宠东厂查案 隆庆密室传诏
当易良揭开面纱的那一刹那,隆庆和陈皇后都瞪大了双眼,这一来反而把她吓到了,不禁捂住脸,想遮掩什么。又恐怕欲盖弥彰,便重新打开。
隆庆赶快努力回避,不想陷入美人计中。陈皇后看了,双眼发光,惊讶地赞道:“原来世上还有如此的美人,本宫今日是大饱眼福了。”
高拱已经回避,隆庆还是想拒绝封嫔。这时,她的母亲丁靖走来,带着可怜兮兮而充满期待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隆庆:“陛下,小女,你还满意吗?”
隆庆看着丁靖如此逼人同情的表情,再也不敢拒绝,又望了望陈皇后,皇后也是那么的坚定。
隆庆知道封嫔势在必行,于是轻声地说了“朕准了。”三个字。那对母女连忙欢呼起来,陈皇后也笑着说:“这才没有辜负她们母女的殷殷期盼!”却发现隆庆已经蹙起了眉头……
冯保已经被送回了家里,除了李妃以为的其他人都跟过去了。冯保一再向大家强调:“手指上的伤不碍事的,你们不要小题大做了,如今我是做大事的人,不能再拘束这些细节啊。”
张居正蹙眉而说:“你再怎么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身体,没有好身体,又怎么好好为朝廷效力?”
冯佑也说:“哥,这不是一般的严重,明知道是这样,你为何还要拼命地弹琴,折磨自己呢?你完全可以停下来啊,皇上肯定看你有伤,肯定会同意的!”
还没等冯保说,梁宠也插入:“我看这就是他们的阴谋,把琴弦弄那么紧,真是亏得你是熟手,居然可以弹好。”
冯保终于张开了干涸的嘴唇说:“我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那个波斯女明白着就是要和我单挑独斗,使劲地跟我斗气场,我只好不停地加快频率,在气场上不输她。还好棋逢对手,没有输给她。”
冯邦宁听后说:“伯父,这不是战场或者比武,只是献曲,用得着拼气场吗?”
冯保答:“这个是一样的。你也要记住,武力很有威力,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今天的曲子就是一种对抗的方式。你也要学会很多对抗的方法,在其中学会游刃有余,这样才能长久利于不败之地。”
冯邦宁点头,朱翊钧又说了:“大伴今天赢了什么?父皇还是把那个打扮得古里古怪的女的留下了。”
冯保面对着五个人的轮番提问有些招架不住了,轻轻说:“好了,现在我就是手指受了伤,有那么严重吗?到了明天就可以好了。”
张居正见状便转移话题:“那你就好生休养,不过你今天的确是在气场上赢了她。这就是邪不压正的气概。”
梁宠也拍着冯保的胸部说:“你让那个庸脂俗粉输得无地自容了。”
冯佑却叹道:“哥,我看未必,你们走后,高拱和皇后就使劲地劝谏皇上留下母女侍奉,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献那个年轻的为妃,至于那个老的,也有可能为妃。”
冯邦宁也说:“就是,皇上一向清高,就是被那个高拱和皇后联手弄得这样了。”冯保请他不要乱说。
朱翊钧脸上露出了难色,说:“大伴,我有些担心,担心的不是我会失去太子之位,这个无所谓,毕竟都是父皇的儿子。我担心那个古里古怪的女子来路不明,对皇上会不会有危险啊!”
张居正说:“你看,一个孩子都知道,高拱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冯保略加思忖,说:“我看未必,那个女子一心就想接近皇上,目的就是诞下龙嗣,所以她怎么可能伤害皇上,皇上是她的依靠啊!相反,她还有些危险,因为如果她诞下龙子,龙子很有可能会被皇后收养,而以往遇到这种情况通常母妃会可怜地被赐死,母凭子贵的并不是她,还是皇后。”
冯佑拉着哥哥的手说:“你就不要自己都痛了还帮别人瘙痒,赶快养伤吧!”
冯保笑着谢谢众人的关怀,母亲听说冯保受伤了,也赶了过来,冯保笑着安慰母亲:“不要紧,只是手指。”母亲听后,稍稍安心。
没想到到了次日,冯保早晨一起来就身体极度不适。双手手指烧灼样疼痛,头脑昏昏沉沉,额头上不停在冒冷汗,母亲摸着他的额头,发烧了。冯保想起来去工作,结果乏力到根本起不来。
母亲看看冯保的手指,竟惊讶得叫了起来,手指已经成了紫黑色的。众人赶来查看,都不约而同地大吃一惊。
梁宠拉着冯保的手端详起来,说:“不好,依我曾经行走江湖的经验判断,这是中毒了,中的是一种叫‘蛛爪兰’的毒药。”
冯保感觉阴风袭来,问蛛爪兰为何物。梁宠回答:“这是一种剧毒的药,下毒着往往先观察被害者常用什么物体,就在上面弄上尖锐的小刺,涂上这种毒药。受害者被小刺刺伤,毒药就随血液进入人体。首先在手指处形成局部红肿,接着麻痹经脉,手指中毒加深,逐步变成紫红色,手指肌肉萎缩,最后变成蜘蛛爪子那样,不能动弹。浑身抽搐直至死亡。”
这给了冯保当头一棒,不过他还是勉强找到了一丝镇定,问:“有没有解药?”
梁宠说:“解药是有的,就是用龙舌兰的汁液。”
冯佑听后马上说:“让我去找吧。”梁宠却说:“我熟悉一些,还是让我去找吧。”
冯保看了看两人说:“还是冯佑去吧。你今天正好有较重的公务要做。”
梁宠有些不愿,但看在冯佑也是个细心的人,便爽快地答应了。梁宠前去东厂执勤,而冯佑负责去找龙舌兰。
两人走后,两个晚辈过来看冯保。朱翊钧见状,立刻机警地猜测:“一定是那个打扮得古里古怪的女人干的!昨天在那把琴上抹了毒药,又把琴弦弄紧。然后引诱大伴使劲地弹奏,把手指划破了,毒药就进去了。”
冯保露出疲惫的微笑:“不错,推理能力有所长进,不过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公开打草惊蛇。”朱翊钧有些愤然,冯邦宁赶快安慰着。
梁宠刚到东厂,就听到了一个噩耗,锦衣卫统领朱希忠,就是阿巍,昨晚被暗杀了。
接下来锦衣卫的人前来传旨,请东厂迅速前往调查。梁宠接旨,带着人马前往。
事发地点就在锦衣卫署宿舍的浴室里。锦衣卫十分惊慌,梁宠问了半晌,终于有个胆大的说:“昨日统领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回来就去洗澡。洗了很久我们都不见他出来,进去的时候,发现统领满脸是血地坐在浴缸里,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
梁宠厉声斥责:“难怪你们都不敢做声,很明显就是你们害死的统领,锦衣卫署怎么可能有闲杂人等随意进入?显然是内鬼。说!是你们中的谁干的?”
锦衣卫平常都是把脑袋系在裤带上,时刻警惕,别说刺杀统领,就是顶撞、欺骗都不太可能。哪个会承认。梁宠见没人回答,就下令,将昨晚在锦衣卫署里的人统统打四十大板。
都是同僚,哪个忍心去动手?梁宠喝道:“你们想官官相护吗?还不动手?”
东厂来的人只好摆好了锦衣卫的刑具,按照名单揪出了昨晚在的人。将他们摁在条凳上打,打得如此猛烈。平常这些人只会打别人,如今自己被打了,呼喊声也胜过别人。
有一个锦衣卫耐不住拷打说:“昨晚戌时初有一个太监拿着皇上的令牌,说要到我们这里查档案。我们看到是皇上的令牌,就不敢阻拦,让他进来了。大人你怎么冤枉我们?说不定是他干的,可是小人们实在不敢得罪皇上身边的太监。”
梁宠拍响惊堂木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也说明你的玩忽职守。”锦衣卫们纷纷求情,梁宠才宣布停止杖打。
梁宠冷静片刻,默念:“既然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又有令牌,那一定昨晚在皇上身边停留过。究竟会是谁?”
台下的一人仿佛听到梁宠的自言自语,说:“对的,极有可能是那个新来的波斯女。小人私自妄语,还望大人恕罪。”
梁宠听到这里,心里仿佛明朗起来。于是奔向午门,求见皇上,却等来了孟冲。孟冲责难梁宠来打扰,梁宠说:“烦劳公公通报一声,下官有要事禀报皇上。”
孟冲训斥:“皇上现在和新纳的妃子正欢,你怎可贸然打扰?”
梁宠问:“哪一个妃子?”孟冲答:“就是昨天献曲的那个年轻的波斯女子。”
梁宠急切地问:“她和她的母亲有没有出宫?”
孟冲不耐烦地回答:“昨晚到现在老身一直守在宫门口,她们就在里面一直没出来。”
梁宠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追问:“大人你知道吗?阿巍昨天被刺杀了。”
孟冲叹了口气说:“知道啊,杂家也很难过。可是我们活着的人都有事情要做,杂家要侍奉皇上,不能腾出时间去管。你负责调查此事,就要去忙活了。”
梁宠斩钉截铁地说:“既然大人知道我负责调查此事,为何不配合调查?”
孟冲把手一摊说:“杂家就是在配合你啊!说了让你去锦衣卫署仔细排查,因为阿巍是在那里死的,不是在宫里。你到宫门口耽误时间干什么?”
梁宠几乎要扑过去,心急火燎地说:“可是昨天宫中有太监拿着皇上的令牌到锦衣卫署去查资料。这个孟公公能行个方便吧。”
孟冲掐指盘算后说:“这个倒可以考虑,不过杂家要提醒你的就是成功率很低。因为宫中进进出出的人多了去了。我们总不肯能冤枉好人,皇上以慈悲为怀,最忌恨的就是那些‘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的草菅人命的态度和行为。”
梁宠坚决地说:“可是末将怀疑那个波斯女实在古怪,极有可能跟此有关。”
孟冲忿然斥责:“刚说了不要草菅人命,你还这样猜疑。杂家郑重地告诉你,她昨晚一直到现在都在宫里,包括她的母亲也是。这两人在宫中又没有认识的人。你说她们会去找谁?”
梁宠看着孟冲那张色厉张扬的脸,再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回去继续调查了。
梁宠不敢再动武,锦衣卫署已经怨声载道了。梁宠只好谨慎地查,一无所获。
所幸的是,在众人悉心照料下,过几天,冯保居然奇迹般痊愈了。为了避免冯保着急,梁宠一直封锁着阿巍被暗杀消息。
冯保知道后,有如晴天霹雳,久之说:“一定是那个波斯女干的!”梁宠叹道:“我也这么怀疑,可是孟冲坚持与她无关。而且奇怪的是,阿巍虽然去了,锦衣卫却风平浪静,没有骚乱的迹象。”
冯保不关心这细节,只是一句带过:“那也许是安抚有方的缘故,这是好事。如果阿巍离去造成大规模骚乱,情况将会更糟。就祝阿巍的灵魂在天堂安息吧。我们现在应当赶快捉住凶手。”梁宠认同。
尽管冯保已经痊愈,众人力谏冯保身体初愈,不可轻动,冯保拗不过,只好继续在家里休息,心里却担心着这事。
五月十五,冯保终于说服众人前去复任。同僚说案子还没有结,冯保催促快点。各司赶紧去准备继续办案。冯保也亲自翻阅卷宗,详细了解案情。
每个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只有冯保一人在埋头翻卷,思索着线索,陷入了沉思。
突然从窗户里飞来一支冷箭,冯保吓得魂飞魄散,定神后发现箭射到了横梁上。冯保惊慌地,害怕还有箭射过来。惊魂甫定,便赶忙关闭所有的窗子,确认了好几遍外面没动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箭上穿着一张纸。
冯保小心翼翼地放手过去,再次确认周围基本安全。才轻轻地拔下冷箭,取下纸张。上面写着“若要知道真相,赶快来锦衣卫署,不准带任何人,否则你小命就没了”。
冯保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但在好奇心的趋势下,鼓起了勇气,前往锦衣卫署。
到达锦衣卫署的时候,冯保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听到了一句柔弱而熟悉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冯保有些害怕,估计这可能是某人的诡计。准备离开。后面传来了一声“站住”。冯保感觉这声音发自一个病人。回头一看,发现不是别人,正是隆庆皇帝,却穿着轻装,没有龙袍。
冯保想去行礼,隆庆赶快阻止,示意小声。冯保上前,发现隆庆已经憔悴不堪,步履都十分摇晃了。
冯保赶快上去扶着隆庆坐下。隆庆掏出一张黄纸,交给冯保,嘱咐道:“你赶快把这个公布出去。不然大家就都没救了。”
冯保打开一看,居然是隆庆的遗诏,上面写着让朱翊钧登基,张居正和冯保辅政。
冯保感到晴天霹雳,问隆庆:“陛下还健康,怎么就下遗诏了?”
隆庆连咳几声,努力地在控制咳嗽都很难。最后挤出一句:“朕已经不行了。这几天高拱和陈皇后硬塞给朕一个波斯女,还封为宸妃。朕一直不想碰宸妃,他们就把朕关起来,硬要和宸妃在一起。朕与宸妃待久了,愈感身体不适。朕怀疑,宸妃下了毒药。”
冯保联想到最近种种异常,立刻明白了,说:“陛下,一定是高拱和宸妃串通一气干的。陛下请放心,臣也被他们下了毒,那天弹琴他们故意在琴上做了手脚,臣手指划破,毒药入血,幸好有龙舌兰汁液相助,才得以解毒。”
隆庆摇头,深刻叹道:“没用了,朕已经病入膏肓了,你只中了一点毒,这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他们时刻在监视朕,朕好不容易今天找机会逃了出来,就是为了传这一遗诏,立朱翊钧为太子,你们辅政,好在你现在有东厂,成事后马上除了高拱、和那群妖妇。如果他们挟持朕,你们不要妥协,朕宁愿杀身成仁、殒身不恤。”
冯保承受不了这样的要求,连连摇头说:“陛下切莫轻声,你是陛下,他们是臣子和妃嫔,奈何不了您的!不要这么早做得这么绝。”
隆庆马上打断说:“现在没时间了,你不要幻想了,宸妃经过了历练,手段高明,她对朕下的毒已是无人可解。”
冯保坚持有办法可以解决。隆庆急了,逼迫冯保赶快离开,冯保拉着隆庆的手,坚持不放,希望隆庆赶快离开皇宫,到安全的地方去。
隆庆急切地说:“不可能的,只要朕踏出宫门,他们就会翻手覆雨,到时候高拱就会夺下玉玺,篡位称帝。这个高拱比严嵩还厉害百倍。为今之计,只有朕豁出去了。你赶快离开去传旨,他们马上就赶过来了。”
冯保仍然不同意,告诉隆庆还有希望。隆庆急了,说:“朕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就是朕的亲兄弟!”
冯保惊讶了,问隆庆什么意思。隆庆叹道:“你身上的那朵紫薇花告诉的朕,朕非常清楚,那是皇子才有的。知道为什么朕为什么一直信任你吗?这就是手足之间的默契!朕相信,有你的辅佐,钧儿一定会成为好皇帝,能兼济天下。”
冯保摇头,劝皇上:“皇上不要自暴自弃。臣这就带您去找解药。”
隆庆一掌推开冯保说:“朕的命令,你居然不从!快走!如果晚了,朕和你都没戏了!”
冯保还在坚持,两人拉拉扯扯持续了很久。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你们两个挺会演戏的啊!”隆庆灰心了,轻声叹“糟了”。
只见一个蒙着绚丽纱巾的妇人进来了,就是宸妃。宸妃冷酷地说:“本宫就是要取你二人的狗命!”
隆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摆起皇帝的威仪说:“朕命令你滚得远点!”
宸妃冷笑道:“陛下认为这样大呼小叫有用吗?你们两个就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我今天要替天下百姓除了昏君和奸臣!”说完从后面抽出一把刀,向隆庆和冯保刺来。
隆庆身体已经被掏空,没有力气反抗。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冯保一脚踢过去,踢开了刀,顺势将宸妃的面纱扯开,这一扯,不禁让冯保大吃一惊。
☆、54.梁怡报仇弑隆庆 冯保打点迎新君
冯保发现,这个波斯的宸妃就是梁怡。冯保紧紧抓着她的手,告诉隆庆:“皇上,她就是景王的王妃梁怡!”隆庆顿时惊恐万分。梁怡努力地想挣脱冯保的手说:“不错,就是你们密谋毒死了先帝和景王,我今天替天行道,为他们报仇!”
接下来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梁怡一举挣脱了冯保,右手一掌把冯保推开,左手趁势捡起刀,飞快地向隆庆刺来。冯保赶快站在了隆庆前面,心里幻想着剧痛的感觉,准备为隆庆挡刀。
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冯保微颤一下,以为是自己中刀了。可是当睁开眼睛后,却发现一把剑从后面直穿梁怡的胸中。后面几十锦衣卫蜂拥而至。
插刀的人是梁宠,冯保立刻担心梁宠知道杀死的是自己的妹妹会作何感想。而这样的尴尬的确发生了,而且相当强烈。当梁宠喊着“妖妇”的时候,已经把梁怡的身躯转了过来。
梁怡带着最后一口气,定睛看清了杀死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哥哥,愤然地说:“原来是你!你居然为了他们这对暴君奸臣杀死了自己的妹妹!”
梁宠大脑一片空白,歇斯底里地摇晃着妹妹说:“我不相信,你说什么?”
梁怡带着恨意说:“你还不明白吗?就是他们杀死了严世蕃、还有景王、还有先帝,然后篡夺皇位……”梁怡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梁宠拼命地摇动梁怡,呼喊:“你快醒来,我不相信你说的。快醒来告诉我真相!”可是梁怡已经咽气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冯保前来安慰梁宠:“当今圣上是个好皇上,不会沉溺于儿女私情的。”
梁宠泪流满面,突然疯了似的抓住冯保,狠狠地问:“告诉我一句实话,先皇和景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冯保不敢隐瞒,面对着怒发冲冠的梁宠,如实禀报:“先帝吃了那么多男孩的心肝,又宠幸佞臣,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最后将忠臣海瑞关起来,准备处死。是徐阶和高拱谋划毒死先帝的,当今圣上并不知情。执行的人正是我,那天由于黄锦一直在,所以我等先帝喝了第一碗心肝汤,才找到机会把毒药下在汤里。这时景王求见,先帝不想喝了,就把剩下的心肝汤赐给景王喝。景王喝了没有立刻发作。这时黄锦进来请先帝沐浴,先帝便把我们也带着同浴。黄锦去烧热水,景王就在这时候吐血而亡,然后先帝见状就突然中风,溺死在浴缸的水里。”
梁宠一时无法接受如此多的事情,放下了冯保,瘫坐在地上,望望梁怡,又看看冯保,不知取舍。
冯保安慰梁宠:“你再多想想吧,逝者已往,我们还有明天的任务。”此时,冯保自己也泛起了泪光。
冯保回头看隆庆,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隆庆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手里拿着遗诏。冯保赶快走近去看,发现隆庆的胸部插着三根针,把手放在鼻子下面,没有呼吸;去触摸心跳,已经停止。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在梁宠进来的时候,梁怡发散了三根毒针,正好此中隆庆。冯保顿时慌乱起来,赶快叫外面的锦衣卫去传太医。
太医马上来了,接着高拱、孟冲、陈皇后、李妃和张居正等人也来了。众人在外面哭着,冯保吼道:“太医还没有确定,你们哭什么?不许诅咒皇上!”
高拱骂道:“你这个阉竖,究竟在搞什么鬼把戏!好端端的皇上怎么突然这样了?”
冯保辩驳:“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
高拱一时语塞,陈皇后却盛气凌人地说:“皇上是在你手中出的差池。你难辞其咎,就自求多福吧!”
张居正辩解道:“娘娘息怒,我们静等太医确定再说吧。”陈皇后冷峻地说:“那好,我们就等吧,待会结果出来了,看你还有何话可说!”冯保害怕起来,担心没人作证。
这时,太医确认了,带着万分哀恸出来宣布:“列为请节哀,皇上,驾崩了!”
话音刚落,群臣集体哭起来,当然是不是完全真心就难说了。
李妃急切地问:“皇上怎么突然驾崩的?”太医谨慎地回答:“是中毒而死,胸部插了三根毒针。”
陈皇后听后,愤然起立,一把抓住冯保,冯保挣脱不得。陈皇后喝道:“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阉竖,弑杀先帝还不够,还要弑杀当今皇上!来人!将他拿下,凌迟处死。”
冯保急了,拿出隆庆的遗诏说:“遗诏在此!臣是皇上钦定的托孤辅政大臣,你们谁敢拿我!”
高拱听后大笑起来,说:“你这个蠢材!你以为私自撰写遗诏就那么容易成功吗?你杀死了皇上还伪造遗诏,罪不可赦!该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张居正赶快辩解:“你们休得放肆,冯保不是那种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来!况且遗诏就是遗诏,上面有皇上的印章和国玺,就是具有法定效力的!”
冯保急忙展开遗诏让高拱看。高拱看了看,大笑起来,说:“果然如此!张居正也在顾命大臣里面,于是你们两个贼子串通一气,现在证据在此,还有什么话说?”
张居正语塞,冯保找来最后的语气说:“你们看看,这是皇上的笔迹,绝对无误!你们在这里妄自怀疑皇上,就是居心不良!”
陈皇后也大笑着说:“你真是黔驴技穷了,居然找这种不靠谱的理由,皇上文武全才,可以写几种笔迹,再说很多周围的太监也可以模仿圣上的笔迹。你就不要来搪塞我们了!快快招出,或许你的母亲还可以活命!”
冯保还想辩解,可高拱和陈皇后坚持要更靠谱的证据,冯保实在找不出。
这时,梁宠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梁怡,向众人公布:“我可以作证,皇上是被这位用毒针所毒死,现在她已经伏法。”
陈皇后看到是那个波斯女说:“你有什么证据,她是那么善良的人!”
梁宠愤然说:“因为这种毒针中原地区是没有的,里面的毒药产自波斯。而这位就是波斯女,你们不要再争辩了。”
高拱害怕了,怕牵扯到自己身上,但马上应付下一个问题:“现在皇上被这女子用阴谋害死了,举国悲痛,但悲痛之余,我们必须决定,谁来即位?”
冯保感到一丝希望,拿出隆庆的遗诏说:“遗诏在此。贤皇子翊钧。仁孝天植,睿智夙成。宜上遵祖训,下顺群情,即皇帝位。”
高拱马上打断冯保说:“那个朱翊钧身世来历不明,皇族血脉岂容混淆?再说他只有十岁,十岁天子怎么治理天下?”
冯保十分气愤,心想:你这个老匹夫,明明看着小皇子长大的,还强力辩解!但还是克制了愤怒,郑重地说:“翊钧皇子的确是隆庆皇上和李妃亲生的,即使你不相信,我们大家都相信。况且,如果他不即位,难道要小皇子即位吗?他才四岁呢。”
高拱强力辩解:“不行就是不行,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不能如此鲁莽!”
冯保感到辩解很苍白,一时语塞。突然从外面传来了一声“新皇在此,还不参拜!”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冯佑、冯邦宁带着朱翊钧赶到了。冯保、张居正两人赶快跪下,呼万岁。李妃忌惮高拱和陈皇后,正惶惶不知所措。
朱翊钧指着高拱说:“孤在此,你为何不跪?”高拱知道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只好跪下参拜。陈皇后十分愤慨,却改变不了结果。
高拱负隅顽抗:“既然这样,托孤顾命大臣有几位?”
冯保拿着遗诏说:“没有说具体多少位,上面写着‘张居正、冯保等’”高拱马上说:“既然如此,说明老夫也在其中,你想想,老夫既然是内阁首辅,就肯定在其中。”
冯保想辩解,陈皇后已经先发话了:“对,高阁老一定在其中,继续为阁老。”冯保也不想辩驳了,说:“皇上大行,我们就要团结一致,就这样吧!”
张居正叹了口气,流下了两行热泪说:“现在我们要安排皇上的治丧事宜了,我先拟几条,麻烦冯公公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