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后有些害怕了,不过想到自己是太后,平常的刑法奈何不了她,理直气壮地说:“你奈何不了哀家,哀家也不会忘记你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冯保严肃地说:“太后娘娘,臣固然不能对你施刑,但你已犯下大罪,至少要革除太后封号,贬入冷宫。”
陈太后冷冷地笑着说:“你以为哀家会在乎吗?”说完又笑了三声。冯保喝止,孟冲此时缓缓说道:“我们就不卖关子了,不过请旁人先回避一下。”冯保看到他们身上没有暗器,就答应让梁宠、冯佑等回避一下。孟冲笑着问:“你觉得皇上今天被老奴抓住的时候那么机智勇敢,为何挣脱后却昏迷了半刻钟才跳起来下令,这是不是很奇怪吗?”
冯保立刻警觉了,瞪大双眼问:“你下了什么毒?是不是就在劫持皇上的时候。”
陈太后笑了,说:“你还有点智力,猜对了。”冯保无语斥责。陈太后却阴阴地继续说:“你既然有点智力,应该猜到我们将会干什么?”
冯保几乎要斥责出口了,却想到皇上中毒危险,只好忍下心来向两人妥协。
陈太后直截了当地开出条件:“首先,高拱名义上只能是和严嵩一样,被赐予致仕。其次,孟冲不能处死,还有,哀家保留皇太后尊号。”
冯保有些不满,但仔细想想,觉得这三个要求勉强依得,于是忍气吞声地答应了。冯保紧锁双眉问两人:“你们到底有没有解药?不会在耍我吧。”
陈太后大笑着说:“你觉得我们会不给解药吗?如果小皇帝死了,我们有什么好处?现在把小皇帝控制在手里才是正道。”
冯保不解地问:“你们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凭什么去控制皇帝?”
陈太后阴阴一笑说:“这个就恕不相告了,我想你也没必要知道吧,我们的办法,变化多端,让你摸不着头脑的。”
冯保没工夫理会这些,直接问:“解药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陈太后拿出一个方子说:“就在这里,不过你要答应先放我们。还有就是,这种事情还是少让人知道为妙,万一传出去,你自己也脱离不了干系!”
冯保仍然有些不放心,仔细地思索后,觉得陈太后有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做绝了不好。终于下定决心,放了她们两个。冯保找来纸笔,用颤抖的手犹豫着写下了判决:陈太后没有直接参与,免罪,安排在西苑仁寿宫休养。孟冲贬为庶民。高拱赐其致仕,每年给予相当于原来俸禄七成的补助。
写好以后,冯保交给陈太后看,太后满意了。冯保才传唤梁宠等人进来,带着几分不甘,向众人宣读了判决结果。
梁宠听后大吃一惊,问:“统领为何今日动用妇人之仁,偏袒她们?”
冯保有些支支吾吾,但还是蹙眉说:“就这样吧,我们接着准备安排。我到宫里去见一见李太妃。”
冯保请李和安排陈太后移居仁寿宫,请冯佑将孟冲打发出去,又请梁宠护送高拱返回河南老家。在众人的不解中,冯保进宫求见李太妃。
当冯保进入储秀宫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皇上躺在龙榻上,李太妃在旁边不知所措,身旁的弟弟妹妹都在哭着。
冯保立刻启奏李太妃,将刚才孟冲和陈太后告诉他的事情跟李太妃说了一遍。李太妃蹙眉问:“所以你向他们妥协了?”
冯保战战兢兢地跪下启奏:“娘娘,臣的确妥协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皇上啊。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毒药,在劫持皇上的那一刻用针注射进去。现在救皇上要紧。”
李太妃攥紧了手中的手帕,一大滴眼泪滑落,只轻声说:“你好……”突然手帕滑落,无可奈何地改口:“你做得对。他们给了解药吗?”
冯保赶快拿出药方献上说:“药方在此。”李太妃仔细阅读说:“莨菪,原来又是箭毒。你真的是愚蠢,这么简单的解药方子,普通医生都想得出,你却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你说你值得吗?”
冯保连忙求情:“太妃娘娘恕罪。臣也是不懂,要不臣赶快拦住梁宠、冯佑他们,重新处理那三个?”
李太妃看着在床上的小万历,无奈地摇头说:“罢了,现在反悔,信誉就没了。你赶快准备解药吧。”
李和将陈太后送回寝宫内,李和一脸的不满,不时发出“哼”的不屑声。
陈太后却突然谦恭起来,谨慎地问李和:“李国舅,你以为真正劫持皇上的是谁?”
李和瞪了陈太后一眼,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就不要问我了。过几天,末将护送你迁居仁寿宫。从此我们再无纠葛。”
陈太后面对这当头一棒,并没有冷下心来,而是说:“李将军啊,你为冯保那个阉竖尽忠,却没想到被他蒙骗了。”
李和坚决地说:“娘娘不要挑拨我们的关系,末将和冯统领亲密无间。”
陈太后不想做无谓的辩解,轻描淡写地说:“好,哀家不管你们关系如何,但需要提醒的是:你被冯保利用了。那个叫梁怡的波斯女,你应该知道是为了给景王报仇去刺杀先帝的。其实她那天刺杀先帝,就是冯保安排的。”
李和坚决地说:“请娘娘自重,冯统领绝对不会的。”
陈太后辩解:“你难道就不想想吗?那天为什么冯保突然从东厂消失,前去宫中,然后波斯女就刺杀先帝。更诡异的是,无论是使用什么暗器,绝对不可能绕过一个人而中后面的人。那天冯保站在先帝面前,按道理无论怎么样,中毒针的都该是冯保,不会是先帝。”
李和蓦然心旌一振,思忖片刻。陈太后见状说:“你就慢慢想想吧。本宫给你时间。”
李和思考完毕,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太后。陈太后继续说:“还有这次,冯保为什么要在大殿上廷杖自己亲弟弟?为什么在审讯过程中要赶你们出去私下和我们交易,其实这也是他的阴谋。他在找我们密谋害皇上的事情。他早就在和我们商议谋害皇上,然后逼我们就范。现在没准又在谋害皇帝了。”
李和摇头说:“我不信,冯统领不是那样的人。”
陈太后撅起嘴说:“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宫中探望。”这时,两人已到,李和便告别陈太后,回宫中探望。
储秀宫内,冯保飞快地从御药房里准备好了药材,亲自在储秀宫小厨房里煎好,送到李太妃面前。李太妃忙不迭地结果药罐,亲手倒在碗里。
李太妃不停将药放在嘴边吹凉。冯保赶快安抚着抽搐着的小皇帝,小皇帝看到大伴来了,稍稍安稳了些。
在冯保的安抚下,李太妃一勺一勺地将药喂进小皇帝的嘴里。小皇帝等待着痊愈的希望,仿佛是接受圣水的灵光,尽管药还很烫,他却将其喝完了。
喝完了药,小皇帝坐了起来。李太妃和冯保焦急地等待着奇迹的到来。
可是没有奇迹,小皇帝在平静不久后,突然一声轰然,剧烈呕吐了一地。李太妃怒了,斥责冯保:“都是你干的!你要干什么勾当?”冯保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求饶。
恰巧这时,李和到了。李和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顿时惊讶中,一切都明白了。抓着冯保说:“亏得我对你如此信任,你却在背地里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冯保连忙辩解:“不是奴才干的,这个药方是陈皇后和孟冲给的。太妃娘娘、李国舅请饶命啊。”
李太妃无暇管冯保,心急火燎地拉着李和说:“哥,快救救皇上吧,你不是曾经带我行走过江湖吗?应该对此有所研究吧?”
李和长叹一口气,瞪了冯保一眼,给小万历切脉,观察一阵问:“娘娘,冯保给的是什么药方?”
冯保赶快回答:“启禀国舅爷,是莨菪,专门解救这类中毒的,这没错啊,难道陈太后骗了奴才?”
李和头也没回地对李太妃说:“依现在的情况看,皇上应该赶快服用一种叫樟柳的药材。我赶快去准备。”李太妃急忙催促哥哥快点,然后鄙夷地望着冯保,冯保十分害怕,只好在地上长跪着,不敢发声。
过了一阵,李和取来了药材。赶快煎好献上。此时的万历已经抽搐加剧,眼看着已经气若游丝了。
李和心中默念着祈祷的语句,用坚硬而温柔的手将药倒在碗里,对外甥说:“坚强一点,挺过去就好了。”
小万历咬着牙,用最后一丝勇气坚强地说:“舅舅,我会的。”说完张开了嘴巴准备喝药
李和开始喂药,一勺一勺地,毕竟面对自己的外甥,而且还是皇上,表现出了难得的细致。
药又马上喂完了。人们都跪下来,双手合十,祈祷小万历身体康复,不再受这些病痛的纠缠。
也许是众人的诚心汇在一起,终于感动了上天。抑或是小万历的坚强战胜了体内的毒素。万历有气无力地扶着床头,勉强做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朕感觉好一点了,多谢舅舅。”
李太妃连忙上来摸着小万历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李和静静地搭脉,过了一阵确认说:“恭喜皇上,暂时平安了。”
小万历露出了虚弱的笑容说:“诸位有劳了,你们辛苦了,各自回去休息吧。朕有母后和舅舅陪着,不会有事的。”
冯保知道所指是自己,连忙谦恭地告退,还不忘请罪:“奴才有罪,罪该万死!”小万历勉强地笑着说:“大伴无需自责,毕竟你没有这些江湖毒药的经验。”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冯保:“不知道他们几个,大伴会怎么处理?”
李太妃和李和的目光都盯着冯保,冯保顿时慌张起来,难道要把和陈太后交易的事情说出来?冯保暗自思忖,不敢作答。
李和怒瞪双眼说:“陛下问你话,你快点答!”冯保赶忙谢罪道:“陛下恕罪,因为证据实在不足,奴才只好赦免了他们的死罪。陈太后撤帘归政,居住仁寿宫,高拱被赐致仕还乡,孟冲贬为庶民,不再续用。”
万历皱起双眉说:“他们犯下大罪还有这等宽恕?陈太后去疗养,高拱衣锦还乡。孟冲要杀朕居然还能活着。”
冯保连连磕头谢罪说:“陛下如果觉得不妥,臣马上重新审理!”
万历本来想直接肯定,却躺下在床上思索片刻,说:“罢了,朕头有些痛,就积点德,饶他们三个一条命,也好,显得朕宽恕他们,体现朕的爱民之心。”
冯保连忙磕头赞万历:“皇上英明,臣佩服至五体投地!”
万历在床上闭着眼睛把手一挥说:“大伴也累了,你就快回去吧。”冯保还是连磕几个头,谢罪后才告退。
回到家里,冯保发现梁宠和冯佑都在忙送高拱、孟冲出京的事情。却发现张居正已经在屋内等着了。
冯保赶快把事情告诉了张居正,张居正顿时惊愕起来,说:“你居然这么傻?这样你就麻烦了。”冯保低头认错:“张大人教训得是,奴才今天真是愚蠢,竟然到了和陈太后他们妥协的地步。”
母亲却说:“救皇上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这是要放在首位的,为娘看,两害相加取其轻。你的选择虽然造成了危险,但毕竟弥补了,还是可行的。”
张居正摇头说:“我看问题重重。现在李和肯定受到了陈太后的挑拨,对你产生了芥蒂。”
冯保也微微摇头地说:“罢了,我不在乎,现在李和可以留在京城了,他通晓医术,照顾人这方面比我强,在皇上身边,我也安心了。”
张居正打住冯保说:“先不要管皇上的事,他们自由安排,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处理陈太后,我看还是提议废掉陈太后,同时将高拱抄家,把得来的钱用去资助穷人。”
冯保反对说:“我看这样不妥,这样反而会让李和认为我在落井下石,还背信弃义。从此在他心中,我就是如此的不堪了。”
张居正不以为然地说:“有人说,对付流氓的方法就是比他更流氓,这样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就可以在取得成功地同时,避开那些疯狂的流言蜚语的袭击。你斗倒了高拱、陈太后,并且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李和也没辙,就算他心中有怨恨,也会把心倾向你这边。”
冯保心头一紧,似乎要接受,却感到十分不自在,只好说:“算了,小人不会做这样的事,就算强求得来的,也不会心安理得。”
张居正听后先是微微颔首,蹙眉思忖片刻,叹道:“也罢,你现在就是需要镇定。只有镇定,才可以避免很多无中生有的谣言。得到应该有的安定。”
冯保也说:“今天看样子,皇上是解毒了,想必李和是个高手,皇上若是毒性再发作也不怕了,李和一定有解决办法。”
张居正说:“现在情况形势对我们并不是不利。所以皇上给我们的任务一定要认真去做,取悦了皇上就有好处。”冯保赞同,两人交换了很多看法,基本达成共识。
过了几天,万历就痊愈了,看来李和真是解毒高手。万历又上朝了,上朝发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先帝已逝,陈太后思念先帝,朕顾及孝道,准其迁往仁寿宫颐养天年。孟冲在朝堂上失礼,贬为庶民,永不叙用。高拱赐金致仕……”众臣虽然心存疑虑,却异口同声地赞:“皇上圣明,各得其所。”
万历接着宣布:“李和乃国舅,朕不徇私情,但念其英武、果敢、睿智,特留京城,仍兵部侍郎。刘守有有功在身,特擢升锦衣卫指挥使。张居正接任高拱为内阁首辅。冯保入司礼监,东厂交由其弟冯佑托管……”众人叩谢,冯保没想到皇上不计较自己的过失,这才松了一口气,叩拜得十分起劲。
万历最后宣布:“今朕感生母养育之恩,念及以孝道治天下,封母妃李氏为太后,与陈太后并列。”这时,李太妃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万历亲手将皇太后的凤冠带在母妃的头上,李和笑容满面,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冯保心想:李妃娘娘终于如愿以偿了。于是跟着众臣一起庆贺。
接着李和去送陈太后搬至西苑仁寿宫,就是那个嘉靖皇帝曾经住了二十五年的地方,那里需要修葺。李和带领一些兵士前去清扫,陈太后也带着一些人,靖娘不知怎么又出现在她的身边。
☆、58.陈太后摔盒见遗诏 张居正述职定嘉策
各部人马按部就班,效率极高,不一会儿就把整个仁寿宫差不多清扫干净了。靖娘十分感谢陈太后能给这次机会让她继续侍奉,于是擦拭墙壁、桌椅都干得热火朝天。陈太后不想表现得太骄横,似乎对这嘉靖皇帝曾经住过的地方甘之若饴,也夸奖前来帮忙的众人的勤劳。
其他的人基本走了,靖娘还在一丝不苟地擦拭。陈太后劝她早点休息,靖娘却还在坚持擦着。靖娘看见一幅画,画的是塞外长城,真是暮霭黄沙千里阔。这幅画本来裱得很好,却沾上了破蛛网,靖娘赶快上前扫除蛛网。
靖娘想画的后面一定很脏,不想让这幅画蒙受尘埃的屈辱,于是挪动画,准备擦后面。却惊讶地发现这幅画怎么也挪不动。
陈太后见状,告诉靖娘:“这个搬不动就不要擦后面了。”靖娘应诺,不知道在什么的驱使下,总觉得不妥,于是拿着抹布去擦那幅画下面的墙体。
靖娘用劲还较大,却突然发现把墙擦破了,这一幕被陈太后撞个正着。靖娘连忙跪下谢罪:“奴婢该死,请太后娘娘责罚。”
陈太后轻轻地搬开靖娘的手,想看看墙体损坏的程度。可突然发现,这一块墙体只有薄薄的一层纸,陈太后一拉就开了。靖娘看见墙体被损坏得这么严重,面如土色地磕头谢罪。
陈太后示意靖娘安静,定睛一看,原来这一块墙体中空,约五寸见方。里面还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凑过去仔细看,发现是一个轮轴。
陈太后对靖娘说:“这里面一定有机关!”靖娘也看见了那个轮轴,对陈太后说:“娘娘乃千金之躯,不能有危险。现在这里交给奴婢吧,娘娘就到门外等着,奴婢试探一下这轮轴是干什么的。确认它安不安全。”
陈太后略加思索,觉得靖娘有理,便答应了,当然不忘嘱咐“注意安全、适可而止”。嘱咐完,便轻快地出门,在外面等着,心里祈祷转动这个轮轴不会有危险。
靖娘见陈太后已经走远,便小心翼翼地把右手伸进空洞内。却突然想到什么不妥,赶紧缩回右手,换左手伸进空洞。用开始颤抖的手接触了轮轴,轻轻握住。靖娘心中也开始祈祷,默念的同时,开始转动轮轴。
也许靖娘用力太小,轮轴纹丝不动。靖娘甩开左手,想放弃。可她却又起了好奇心,在这的驱动下,放松了左手,再次伸进空洞,握住轮轴。这次加大了力度。
随着一声清脆的“咯吱”,靖娘警觉起来,却依然没停止转动,反而继续加大力度。突然,一声洪亮的“咯吱”从靖娘的头上传来,靖娘以为掉什么重物下来了,赶快把头闪向一边,并闭上了眼睛。
巨响戛然而止,靖娘在默念祈祷词的同时张开了双眼,眼前并没有多大变化,可当她抬起头来往上看时,却险些被这一幕怔住了:那副画掉了下来,却被绳子牵着,横挂在墙上,
靖娘站起来看,发现画的背后就是一堵白墙,外观看不出一点破损。靖娘将头凑过去仔细看,才发现四根绳子是从墙体表面的四个孔发出的。四根绳子都十分细长,这就是为了能穿过细小的缝隙而必须具备的。但想必绳子一定很结实,不然就无法牵拉住一幅重裱的画。
靖娘觉得这后面一定还有蹊跷,便轻轻地触扣着画后面的墙体,听音十分清脆,靖娘断定这里面一定又是空心,于是鼓起勇气重锤出击。
“砰”的一声,这块墙体碎了,碎片横飞,烟尘随之而起,在尘埃落定后,靖娘发现又是一个空腔,里面放着一个镶有宝石的金盒子。靖娘大惊,便准备请陈太后赶快进来看。
靖娘刚转过身,发现陈太后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了。陈太后庄重地说:“你不要惊讶,本宫从第一声巨响,应该就是那幅画掉下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本宫不怕,相信嘉靖先帝不会设计出一个让房子倒塌、埋葬自己的机关。”
靖娘向陈太后递过那个盒子,敬畏地问:“娘娘,这个盒子该不该打开?”
陈太后蹙眉思索,最终点头说:“打开看看,本宫也相信嘉靖先帝不会在自己房子里藏炸药。”
靖娘还想提醒陈太后,嘉靖先帝最后精神不正常了,陈太后却一把拿走那个盒子,端详后,发现盒子上还挂着一把小锁,问靖娘有没有钥匙,靖娘说没有。陈太后又想方设法地去撬,根本撬不开。
陈太后只好把盒子还给靖娘,摇头说:“你还在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现在这个盒子根本打不开,罢了,放回原处,把那幅画扳上去继续藏着。”
靖娘心不在焉地接过盒子,心里还在想着这些蹊跷的地方,以至于没有拿稳,盒子掉在了地上。倘若平时,即使是玻璃掉在仁寿宫的地上也是不会摔碎的,因为地上铺了软绵绵的地毯。可是这天,地毯都拿去洗了,盒子掉在了坚硬的石地板上,“哐当”一声就碎了,散落一地珠玑。
靖娘连忙跪下谢罪:“奴婢该死,敲坏了墙体又打碎了盒子。”陈太后没有去管靖娘,却在一地碎片中猛然发现一张黄纸。
陈太后捡起黄纸,展开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口中默念:“怎么会这样?”
靖娘胆怯地抬头看陈太后,问:“娘娘,这黄纸是什么?”
陈太后赶快检查所有门窗是否关闭,还远远地看周围有没有人,靖娘看到这里,又发现那张纸是用的明黄色,立刻猜出了七八分。
陈太后展开黄纸,给靖娘看了一眼,靖娘也畏惧得浑身颤抖起来。
陈太后带着强烈的心跳说:“这是嘉靖先帝的遗诏,根据笔迹判断,这是出自黄锦之手。而世传的那份遗诏却是徐阶和张居正的笔迹。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上面写的是传位景王,而不是隆庆皇帝!”
靖娘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是不是该将这份遗诏公布?”
陈太后心情忐忑地说:“让本宫想想。”于是坐在椅子上,将黄纸在手中翻来覆去地阅读,每一个字都核对几遍,还不停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接之摇头晃脑地思索了许久,靖娘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
陈太后想清楚了,清清嗓子,稳定了情绪说:“本宫看,现在公布这份遗诏对我们弊大于利。公布遗诏的好处在于能佐证张居正私改遗诏的罪名,从而对与之相关联的冯保家族、李后家族造成冲击。弊就在于,如果公布这份遗诏,本宫也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人。那个冷宫中疯癫的卢靖妃就跃居太皇太后,当今皇帝会在名义上过继给景王,李彩也有可能在名义上成为景王的妃子。总之,现在公布遗诏,这些基本都与本宫无关,本宫捞到的好处太少。”
靖娘蹙眉含疑而问:“娘娘的意思是,何时公布遗诏为佳?”
陈太后说:“放长线钓大鱼,先让张家、冯家走得更近一些。当他们结成同盟的时候,我们就把这个遗诏公布,推倒张居正和冯家就迎刃而解了。另外,这份遗诏对李家有利,因为李妃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了。所以我们该做的是拉拢李家,并且离间李家与冯、张两家关系。”
靖娘称赞:“娘娘真是深谋远虑,这几年,娘娘就韬光养晦,对冯保、张居正他们阳奉阴违,他们也抓不到我们的把柄,我们却在背后收集一些他们的劣迹,让皇上和李太后知道。当时机成熟,就用磨好的剑划出一道绚丽的虹,结果他们。”
陈太后赞靖娘学到权谋了,说:“当然我们一定要把这份遗诏保存好,它就是我们的武器,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有价值。”靖娘以为然,两人再商谈了很多具体措施。
高拱、孟冲被安置好了,陈太后显得十分安分,没有大的动静。陈太后却经常入宫向李太后请安,李太后受此大礼,感到十分荣幸,渐渐地淡忘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小万历看到陈皇后的转变,一开始坚持认为这是装的,后来见受到的礼遇太多,又不好意思违拗母亲,倒也渐渐接受了。
过了年,就是万历元年了。新年伊始,李太后和小万历就召见了张居正和冯保二人。李太后说:“隆庆元年,你们两个去江南考察,结果你们走后高拱马上做了手脚,现在江南春耕马上开始了,就烦劳你们再去考察一遍,海瑞已经从云南调回了浙江。再加上那里有戚继光的帮助,你们就可以放心地安排了。”
两人接旨,冯保问:“李国舅去不去?”李太后笑道:“李和是国舅,再去做那些事情,人们就要说哀家干涉政务了,以后这些事情李和就避避嫌,留在京城照看钧儿吧。还有,刘守有现在是锦衣卫统领,冯佑统领东厂,各自有公务,就不要去了。”两人没有意见。
还没过元宵节,两人就前往江南,浙江春寒料峭,烟雨迷茫。戚继光和海瑞向两人汇报了工作。海瑞说:“下官已经在去年腊月刚上任之时,就已经将杭州附近的几个县土地丈量清算完毕,你们相信下官,在本人手里,再也不会像上次高拱那样的差错了。”戚继光也说:“这几年倭寇几乎销声匿迹了,下官带着军士,在休养屯田,同时修筑堤坝,防止大规模水灾发生。”
张居正认真听取完全部的汇报后,蹙眉说:“我常听说高拱时期,赋税繁重,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海瑞说:“下官有一套方法,取了一个名,叫做‘一条鞭法’。具体措施是:总括一县之赋税徭役,全部合并为一条。即先将赋税和徭役分别合并,再通将多余的丁银分摊平整徭役税;税收数额是每粮一石编银若干;每丁交人头银若干;最后将役银与赋银合并征收。”
张居正赞海瑞计策好,说:“这种方法还是实践出真知,想必你适用过了。”
海瑞说:“下官在很多地方使用过了,屡试不爽。”
张居正分析:“这种方法的好处是最大限度的避免了苛捐杂税。我听说很多地方经常丁税提前收到了几年之后,而徭役钱却总是凑不齐,或者与之相反的情况,如今平整起来。就可实施下去了。”
海瑞也说:“这种方法如果能达到理想状态,那就是:徭役完全取消;里甲体系不管在形式上还是实质含义上都不再存在;任何残留的人头税都将并入田赋之中。而那些百姓可以通过分期支付单一的、固定的银子来缴纳各项税赋。就不会有那种被迫拉去充壮丁,卖身为官妓的情况。”
张居正说:“我们回到京城就将你的这套思路在全国实施推广。”引起四人共同积极的反响。
接着戚继光带着二人四处考察,一天,两人来到了海宁县的盐官镇。正赶上潮水,虽然只是春潮,却汹涌澎湃,依然有万马奔腾之势。
张居正拉起冯保的手,说:“眼前便是苍茫的大海,两岸滔滔大潮,这浮沉的浪花淘尽了多少人物。你说得好,我们都是潮水中的小鱼。在这纷纷的世上,身不由己地经受着各种困扰。让我们不仅觉得这一切都是天在操纵。”
冯保望着张居正说:“面对这一片寂寥,我感觉我们都很渺小。所以应该循规蹈矩,不应该逆天而动。”
张居正会意:“是的,我们都这么渺小,我感觉人世间的纷争,都十分地微不足道。我看透了,这次回京后就提议改革,不管成功与否都辞职。成功了就功成身退,如果不成功就引咎辞职。”
冯保怀着狐疑问:“你现在就确定吗?”张居正确定。
冯保辩解:“可是大人已是内阁首辅,责任重大,如果成功了要维持,如果失败了要弥补。无论如何不能一走了之。”
张居正长吁而叹:“人生苦短,过几年你也会明白的。我不想再进行这如滔滔两岸潮的纷纷世上扰了。”说完,示意冯保不要说了。
戚继光这时拦住张居正说:“大人不要灰心,在这样惊涛骇浪的情况下,很多人心里都会产生畏惧。大人回去了就可以好好休息,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再心伤。”
张居正惆怅着,只好带着戚继光和冯保回去了。
考察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张居正和冯保告别戚继光和海瑞,双方互相嘱咐对方,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场面气氛有些怅然。
两人回到京城,向李太后汇报了结果,提出改革方案。李太后说:“本宫也是妇道人家,不敢妄议朝政,你在朝堂上说一下,考虑一下众人的意见吧。”
这时陈太后前来向李太后请安,冯保、张居正顿时紧张起来,李太后安慰:“无妨,陈太后是姐姐,能给哀家请安真是哀家莫大的荣幸,她不会有恶意的。”
陈太后看见两人都在,满面春风地说:“哟,这里还真热闹!”冯保谨慎地对答:“臣等在给李太后做述职报告。”
陈太后笑着问:“关于什么的?”张居正紧张起来,不敢说,冯保干脆地回绝:“此乃政事,后宫不得妄加干政,以免牝鸡司晨。”
陈太后笑着说:“既然后宫不得妄加干政,那本宫也不多问了。”接着她突然换成了神秘的微笑,问二人:“不过本宫如果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你们会接受吗?”
冯保担心是诡计,便想回绝。张居正似乎很想把担子甩给别人,问:“臣愿闻其详,请太后娘娘示下。”
陈太后说:“其实你们也知道,高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朝堂上大部分大臣都还是高拱的人。如果你们撤了他们,定会遭到落井下石的口舌,然后你们就背上骂名了。所以他们的意见肯定是要尊重的。张大人你说是吗?”
张居正深深蹙眉说:“臣担心的就是这个,所以臣早就想隐退江湖,只是舍不得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陈太后说:“本宫知道张大人一片忠心,十分感动。现在如果张大人您把这个问题交给本宫处理。那就会得心应手。恕本宫直言,高拱被罢免,朝堂上大部分忠于他的大臣就像无缰绳的野马,而唯一可能驯服他们的,就是本宫。因为本宫向来和高拱亲近。所以如果大人觉得他们会反对你的改革方案,那本宫可以让他们支持。大人看如何?”
冯保担心又是阴谋,赶快说:“谢娘娘,臣只恐怕那些大臣刁难娘娘。娘娘还是不要蹚浑水吧。”
陈太后没有像冯保想象的那样斥责冯保敬酒不吃吃罚酒,而是心平气和地说:“本宫有这个信心,定可祝你们一臂之力。你们还是试一试吧,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事情就不好办了。”
冯保无语,望着张居正,等待他定夺。
张居正低头思索,间或抬头看看陈太后的反应,陈太后露出了值得信赖的微笑,张居正相信了最后说:“臣谢娘娘厚恩,日后定有重报。”
陈太后把手一摊说:“谢什么谢,这对本宫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张居正和冯保只好谢恩接受。
过几天在朝堂上,李太后在,而陈太后却没有出现。
张居正启奏陛下,先对与冯保的南行考察做述职报告,然后力陈改革方案,包括一条鞭法等多个项目。李太后听后赞道:“爱卿辛苦了,这套方案听起来很合理,但哀家是妇道人家,不能妄加干涉政务,就请问众臣有何意见?”
☆、59.李和辩论一鞭法 阁老中暑储秀宫
张居正等待着众人反对的意见,早已做好了应付各种尖锐攻击的准备。可没想到,朝堂里出奇的平静。众人万马齐喑,齐赞张居正改革得力,方法合理。
张居正不忘谦虚地说:“诸位同僚,如果觉得我的方案里有不妥的地方,欢迎提出来,这也是对我们的支持。”
没想到不少大臣异口同声地说:“这个方案天衣无缝,属下佩服,恕属下目光短浅,无法提出合理的建议来。”张居正愕然。
突然一人出班而言,众人一看,原来是国舅李和启奏:“张大人此举会促使地方政府多收人头税,那些县衙就会千方百计地增加人口,造成耕地不足,养活不了那么多人。这样还会让家庭拼命地少生男孩子,以免多交税。这不就和嘉靖先帝吃男孩心肝一个性质吗?久之会加重性格比例失调。”
张居正暗自思忖后说:“李国舅言重了。首先生男生女不是人能定的。再者,女孩高龄不嫁也是要收税的,其实两者差不多,长痛不如短痛,交了百了。最后,根据最新的调查,现在全天下的荒地还有几百万顷,还可以去开垦。李国舅没有调查就请不要杞人忧天了。”
李和不满足,继续辩解:“这一条鞭法将税务统一成白银,这样虽然可以抵消朝廷的巨额开支,但势必会造成银价上涨。个别富商与官员勾结,收购粮食的时候,使劲压低价格。这样农民换成的白银很少,交的赋税实际有增无减。”
张居正针锋相对:“如果是这样,那可以使得白银的购买力增加,流通次数增多,可以活跃市场,有利于破产的农民从事各种手工业,诸如纺织、炼铁、制药等,这对发展海外贸易十分有利。况且现在朝廷圣明,哪里会有那么多奸商和贪官?莫非李国舅心里有怨恨?”
李和无话可说,只好拱拱手。李太后笑了,说:“你看,有了争辩,更体现张大人的睿智。李国舅也十分犀利。”众人听了有些茫然,不知道李太后到底是在夸李和还是张居正。
当方案在众人首肯的情况下一锤定音后,李太后说:“张大人和冯公公都曾经教过皇上读书,现在皇上已经即位,当学为政等帝王之道,同时文艺造诣也有待提高。依本宫看,还是由他们两人教比较合适。第一他们曾经有过教导皇上的经验;第二是他们在这次设计方案时表现出了智慧,十分有利于培养皇上的帝王之术和文艺之才。列为爱卿有何意见?”
众人再度万马齐喑地说:“微臣惶恐,望太后娘娘定夺。”李和想说什么,却不知道碍于谁的情面,没有做声,只是撅起嘴巴。
李太后笑着决定了,从明日起,张居正和冯保每日在退朝后留在宫中,教导皇上,如果遇到不上朝的时候,就辰时来宫中,直接讲授。
张居正和冯保谢主隆恩,决心忠心事主,愿在皇上鞍前马后忠诚地献策指点,以报皇上和太后的知遇之恩。李太后情不自禁地在朝堂上说:“两位爱卿功在社稷,本宫一定要感谢你们。不要客气。”众人投来欣羡的目光,李和却有些疑虑。
下朝了,这天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不去教皇上。张居正和冯保走出宫门外的时候,陈太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太后笑吟吟地说:“两位今日情况如何?”冯保有些怀疑,张居正率先换上笑容回答:“相当好,多谢娘娘。”
陈太后不忘带着笑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应该没有人反对吧?”
张居正说:“同僚们都支持。”冯保马上纠正:“有一个人反对,那就是李和。”
陈太后脸上露出了夸张的诧异,说:“如果他反对,你们可要注意了。李国舅可能是嫌你们跟太后和皇上走得太近了,所以对你们心存芥蒂。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冯保摇头说:“不可能,他一向和我们亲近。”
陈太后连忙解释:“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越可以,以前李太后的地位还很低,他又长期被排斥在浙江防倭寇,所以在京城找不到立足之地。于是他只能通过接近你来获取他想要的地位,可是现在情况变了,他不再是那个站在边缘的人,他已经站在太后的周围,比你们都要亲近皇上。这样就更表明他原先与你们亲近就是想通过巴结你们来获得地位,到了今天,他就恨不得快点把你们甩开。两位就听本宫一劝吧。”
张居正最先被说动,片刻思索后就点头称是。
陈太后又要到工作请安了,向两人告辞。等陈太后离开后,冯保对张居正说:“大人觉得陈太后是在帮我们吗?”
张居正点点头说:“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相信这次的确是她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应该感谢他。”
冯保问:“那大人觉得李和到底是不是如她所说?”张居正叹道:“这些官场上的东西,其实比感情的恩怨复杂,我真的弄不清楚。但我的想法是,当小皇帝长到十五岁,新政基本落实的时候,我就退隐归田,找一处僻静之处快活自在,所以就没有必要去管他的事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我去。两家人熙熙而乐。”
冯保摇头说:“生无所息,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最大的成就,即使小皇帝长大学成了,新政也有了较大收益,我们也不能停滞下来,还要做更多的事情。”
张居正不以为然:“我已经老了,你或许还可以干几年。”两人怅然,于是不再谈论这个问题。
从此,张居正和冯保按照李太后的吩咐,轮流来储秀宫给皇上讲学。张居正主要讲为政之道,冯保主讲诗文音律。李和看到侄子与两人亲近,有些不快,却没有说什么。
盛夏的一天,天气十分炎热。张居正坚持来宫中给小皇帝讲学。小万历穿起了黄马褂,张居正却穿着厚重的官服,李太后劝张居正随意一点,张居正坚持不解衣冠。
李太后只好请三个太监在张居正身后打扇,张居正稍稍缓解,开始讲述。张居正首先问万历:“前几天为师一直讲的租庸调法是怎么回事?陛下还记得么?”
万历不假思索地回答:“租庸调法是唐初的租税方法。经过隋末的大动荡,唐初人口锐减,土地大片荒芜,唐王朝为了恢复农业生产,采行北魏孝文帝曾实行过的均田制。对每一男丁授田百亩。在这基础上实施租庸调法,规定每丁每年向朝廷交两石米,这就叫租;交三两棉或等值的绢帛等,这就是调;每丁每年服役二十日,称正役,不去服役的男丁每日交布三尺,一年就是六十尺,称为庸。如果遇到重大事件需要增加服役时间,那就按上述的价值免除租和调。为了避免倒贴钱,当然这实际操作中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每年的增加的服役时间不能超过五十日。”
张居正连连称赞万历记性好。小皇帝继续补充:“这个方法使农民生产时间增长,从而有更多的粮食,徭役也减轻了。同时也配合了府兵制,使得大唐数年就国富兵强。”
张居正点头称道,小万历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还不停地说:“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到了武则天时期,情况就变了。人口大量增加,又不断土地兼并,就没有那么多的田分过去了。可是各个家庭的男丁数都很多,又没有足够的土地生产粮食,租、调、庸都交不起了。所以大量农民逃亡,好像还有个农妇对抗武则天也自立为帝。”
张居正十分欣赏小万历的智慧,赞不绝口,李太后也欣喜地说:“这都是张先生教导有方。”张居正不忘表示谦虚,恭顺地说:“陛下智慧超群,定是帝王良材!臣只是循规蹈矩,就有如此成果,还托陛下洪福。”万历示意张居正不要恭维了,开始讲授。
张居正开讲:“今天臣给陛下讲述的是唐朝中期的两税法,这是唐德宗时期的宰相杨炎提出的。所谓两税法就是指一年收税两次。而收租的形式改成了金钱,一般不受粮食和布匹。”
小万历点头说:“这种两税法有两种好处,第一是减轻了赋税,只有两次;第二是收钱而不是实物,这样就避免了人口激增导致粮价上涨等带来的赋税增加。”
张居正赞不绝口,继续开导小万历:“的确如此,此法还规范了商贾、手工业者的赋税标准。同时严令禁止地方县衙乱收税。”
小万历听得十分入神,马上想出:“这种方法也有弊病,最大的问题就是收税的形式是钱币,所以市面上钱币流通越来越少,物价下跌,粮食价格下降,农民的粮食,包括手工业、商贾的货物都卖不起大价钱,最后赋税反而越来越重。”
小皇帝点头说:“的确,先生所提出的万历新政,表面上看天衣无缝,朕也觉得很好。可朕深居宫中,不了解民间实情,所以还望先生多做调查,弄清当前具体形势。当局势有改变的情况下,立刻做出回应调整,防止弊端扩大,造成民众的不满。这两项措施的弊端,我们一定要避免。”
张居正继续表扬这位智慧的学生,小皇帝问:“先生,您觉得唐德宗是一个怎样的皇帝?”
张居正略略猜出小万历的意图,谨慎地说:“臣认为,唐德宗是一个力不从心的皇帝。”
万历笑着说:“朕查阅唐书,觉得他很纠缠不清,想做好却结局惨淡。”
张居正见皇上已经定性,就口若悬河地分析起来:“的确,唐德宗是一个纠结的复合体。一开始信任宰相,使得好的政策能够贯彻落实,后来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就开始猜疑,从此刚愎自用、拒绝纳谏;一开始十分地强硬,用暴力消除藩镇割据,后来却力不从心,使得节度使权力变本加厉地加大。一开始杜绝宦官干政,后来却完全信任宦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一开始厉行节俭,反对搜刮民脂民膏,后来却公开的搜刮,开放宫室,贱买货物,白居易的《卖炭翁》就是写的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