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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独孤紫冥 当前章节:150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23

万历笑了:“朕也有所耳闻,看来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张居正同意:“唐德宗的少年时代正逢安史之乱,跟着祖父和父亲四处奔波,深知民间疾苦,所以登位就会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消除那些对他少年时代造成精神冲击的东西。可后来却发现自己虽然荣登九五至尊,却只是潮流中的小鱼,很多事情不能完全自已。以至于与臣子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简单地说,就是君臣不同心,他们不能在一起做事了。”

万历点头说:“但愿朕不会成为第二个唐德宗。”李太后责备:“皇帝不要乱想。”

张居正连忙恭敬地说:“陛下绝对不会,因为陛下有众多良臣辅佐,与臣等关系融洽。我大明没有藩镇割据,经过与鞑靼的和谈,还有戚继光的海防,边患已经消除了。绝对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至于那位唐德宗,只能怪他生不逢时罢了。”

万历也有同感,君臣其乐融融地聊了很多话题,张居正详细阐述,万历撑着腮帮听得出神入化。时间走得飞快。

讲授完毕,已是申时末,太阳西晒,正好从张居正背后晒进来。李太后看张居正已有疲倦之态,便请张居正快回去休息。张居正谢恩,向太后和皇上告退,猛然地起身,忽然感到头部一阵眩晕,两眼昏花。太后和皇上发现不对劲,连忙走进关切地问候。

还没等太后和皇上问候完,张居正已经闭上了眼睛,轰然倒地。两位急了,凑过去一看,怔住了,张居正面色惨白,牙关紧锁。接着还开始吐白沫。

李太后明白了,赶忙吩咐:“张大人中暑了,快把他衣服解开。”两个太监有些犹豫,李太后训斥:“张大人乃国之栋梁,如果有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

太监怀着忐忑准备下手,李太后嫌他们拖沓,便亲自动手,解开张居正的衣带,敞开衣服,不停地用手中的扇子扇风。看见两太监在旁边愣着,李太后又吩咐他们去拿藿香正气水。

太监遵旨前去,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李国舅来访”。李太后专心照看张居正,竟没有注意。李和也正在这时走进了室内。

李和一眼就看到张居正坦胸露乳地躺在地上,李太后在一旁殷勤地打扇,顿时气血沸腾,毛发直立,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万历见舅舅来了,迫不及待地扑过去诉说:“快来救救张大人,他中暑了。”

李和才明白事情原委,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未能完全消除刚才的惊讶。李和迟疑片刻才走过去,对太后说:“妹妹不要惊慌,容臣查看便知。”

李和快速地查看说:“还好没太大问题,赶快用冰水敷额头,帮他降温。我在这里按摩他的人中、百会两穴。等他醒了再给他喝点盐水。”

李太后催促哥哥快点实施,李和遵命。万历亲自去准备蘸了冷水的毛巾,飞快地拿过来敷在张居正的额头上。李和持续地按摩终于初见成效。张居正睁开了眼睛,十分虚弱地问:“臣现在是在哪?”

李太后快哭出来了,拍着张居正的肩膀说:“大人终于醒了,你刚才中暑晕厥了,还好有国舅的按摩。”

张居正马上意识到了,赶快扣好衣服,扶正帽子说:“臣失礼了,望娘娘恕罪。”

李太后亲手摘下张居正的帽子说:“你都中暑了,就不要顾及那么多了,快坐下,喝一碗盐水。哀家马上用马车亲自送你回去。”

张居正感动得说不出话,却仍然十分虚弱,只能在众人的搀扶下,连声道谢地坐在了椅子上。太监奉上茶碗,李太后亲*了摸碗的温度,觉得适合。张居正想说自己来喝,李太后却再三嘱咐他放手安静,最终用勺子一口一口将冷盐水喂服张居正。

张居正喝了盐水,自觉好一点了。却没发现李和脸上不悦的神色已经加重了几分。张居正深情叩谢太后和皇上,准备跪下,小万历亲手将其扶起,拉着张居正的手含情脉脉地说:“爱卿对社稷日夜操劳,如此盛夏还能坚持给朕传道授业,精神可嘉,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然而爱卿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张居正谨记皇上嘱托,李太后见张居正好了一些,亲自找来马车,送他上车。还不忘继续深情地安抚和嘱咐。

室内,万历本来要出去,李和却劝阻了,说:“陛下还是不要出去为好,外面热得很,以免灼伤龙体。”小皇帝这才去擦拭满脸的汗水,李和怜惜外甥,一边打扇,一边帮万历擦汗。万历看着远方,不觉得有几分感慨,李和在一旁安抚着。

第二天,李太后特意放了张居正一天假,张居正虽然不想怠慢,却感到盛情难却,便答应了。冯保正好前去探望张居正,得知了此事,大惊说道:“大人真的被李和看见了?”张居正点头。

冯保喟然而叹:“大人真的就麻烦了。陈太后说的果然没错,李和与我们产生了隔阂,现在又发生这种事,虽然李太后和你有正当的理由来解释,但仍然会有好事者捕风捉影,你们将防不胜防。以后看来大人要小心为妙。”

张居正倒是平静地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现在是皇上的老师,他们即使有这样龌龊的猜测,也会碍于皇上和太后的情面,不在公共场合提及。”冯保听后只好微微摇头。

☆、60.张居正宫内避雨 陈太后蓄意辟谣

冯保再三劝阻,张居正都并不在意。冯保只好作罢。

一连几天,不知因何缘故,李太后都只让小万历学习音律诗文。冯保每次前去传授时,都奇怪地发现李太后脸上有几分憔悴,仿佛是晚上没睡好。李和时不时地出现,目光经常锁定在冯保身上,冯保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分心,却总是被这目光困扰得有些尴尬。本来天气就热,再一紧张,冯保已是汗流浃背。

终于等到一天稍稍凉快了一点,李太后才传召张居正来教授。见到了张居正,李太后的脸上立刻扫去了前几日的阴霾,换上和蔼的欢颜。

张居正放下开始有些悬着的心,准备当天的授课。先是检查小皇帝对上节课的回忆,小皇帝依然明慧,前几日学的东西都能记得。从租庸调制到两税法都能将来龙去脉讲清。

张居正对这位地位显贵的爱徒赞不绝口,又开始了一次授课,这天讲的是唐朝末期政治,

师徒积极辩论,时光飞逝,转眼间已到了酉时初。李太后宣布:“今晚就上到这里,张大人请早点回去歇息。”

张居正谢恩告退,一宫女来报:“外面下着很大的雨。”原来房里的三人一直在全神贯注地上课,丝毫没有注意外面的风雨声。张居正有些犯难,窘迫地问:“敢问娘娘能否借臣一把伞?”

小万历落落大方地说:“张大人何须客气?朕就赏你一把名贵的伞,请两个宫女送您回去。”张居正连连谢恩,请皇上不必过于客气。

李太后请张居正稍等一下,亲自前往窗前,打开窗,一阵狂风吹了进来,裹挟着冰凉的雨滴。她赶快关上窗户,拉起窗帘。然后走近张居正说:“大人还是暂时不要回去吧。”

张居正十分犹豫,说这样不好。李太后却不以为然地说:“大人前几日中暑,想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又去淋雨受凉,本宫于心何忍?大人千万不要忘了,您是国之栋梁,肩负着重任,怎可倒下?”

张居正一再强调打伞就可以回去,李太后却说:“大人难道没看出吗?外面那瓢泼大雨,即使打着伞,身体也会被淋湿。”

张居正实在拗不过李太后,只好答应在宫中多留一会儿。李太后泡了一壶茶,向坐在椅子上的张居正奉上。

恰巧此时,李和又来探望妹妹,他为避雨戴斗笠又打伞,还穿着蓑衣。进来了,将湿透的伞、斗笠和蓑衣全部取下来交给仆人。李和定睛一看,李太后奉茶的场景刚好映入眼帘。他不禁蹙起了双眉,向太后行礼。

太后见哥哥来了,十分开心,又准备去沏茶。张居正看着李和脸上露出了几丝不满,感到有些尴尬,立刻向李太后请示:“既然国舅来了,臣就不打扰你们家人亲近了,请允许臣告退。”

李太后不悦地回答:“大人,刚才本宫的嘱咐全都当耳边风了吗?你要为全天下人保重身体,才能让万历新政惠及普天之下!”

张居正又请示太后借用李和的雨具。李太后却说:“大人万金贵体,怎能使用如此粗鄙之物?况且大人没穿防水的鞋,腿脚会被打湿的!”

张居正再也找不出理由,而李和也不好意思当着张居正的面直接说不妥。两人尴尬地僵持着,好在万历想到了一个问题问张居正,张居正马上回答,却回答得支支吾吾,显然没有准备好。

过了很久,雨才停下来,张居正见风雨声消退,立刻请示太后回去。太后打开窗子,再三往外面看了看,终于放人了。担心路上随时会下雨,派了两名仆人带着伞送他回去。张居正松了一口气,向皇上和太后告退。

西苑仁寿宫内,靖娘把张居正两次在储秀宫内的奇遇告诉了陈太后。陈太后听后笑得合不拢嘴,对靖娘说:“本宫在裕王府和皇宫内碰到张居正和李太后亲近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两次是最可笑的两次。”

靖娘不解地问娘娘的意思。陈太后神秘一笑,说:“这几日我们暗中造一些谣言,在大臣中传,说张居正和李彩有私情。其实我们完全不必空穴来风,以前李太后把当今皇上放在冯保的密室里,张居正就经常去探望他们。这已经可以作为支持我们的凭据了。我们就以此做文章,再添油加醋地渲染一下这两次艳遇。那些大臣不相信也难。当然我们一定要做到隐蔽,不要让别人发现谣言传自我们这边。”

靖娘会意,陈太后劝其不忙,继续算计:“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步,我们还有更加漂亮的第二步。那就是在谣言传开后,抓住朝廷上那些大臣的把柄,以此让他们不再传。当然这一步要做得越明显越好,一定要让张居正和冯保知道。这样我们扮演了好人,他们就不会怀疑我们的。”

靖娘赞陈太后:“娘娘真是足智多谋,这场好戏一上演,所有人都会相信张居正和李太后的绯闻。娘娘再一收网,让张居正和冯保以为我们在帮他们,可实际上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尽管没人再传,那些大臣已经全部知道了。”

陈太后再三嘱咐靖娘小心办事,不要把事情弄砸了。靖娘劝娘娘放心,称自己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过了几天,到了上朝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万历迟迟没有宣布上朝。众臣在宫阶下议论纷纷,就有不少大臣在下面说张居正和李太后的事。他们的观点大致有如下几条:

皇上在隆庆先帝登基前,长期在密室里抚养,张居正经常前去帮冯保和李太后照看,有可能节外生枝。

隆庆元年,海瑞请求隆庆先帝和当今皇上滴血认亲,高拱以滴血认亲有漏洞,不能确定为由,强力反对进行,高拱意图可疑。

还有添油加醋的艳遇,说什么张居正以给皇帝授课为由亲近太后,还借口天气热在宫里宽衣解带,不堪入目。最近还留宿宫中,*宫廷。

冯保听到了,十分气愤,对冯佑、梁宠说:“你们两个赶快去阻止他们这帮老昏庸!他们胆子太大了,在天子脚下嚼舌根!”两人遵旨。

没想到那帮大臣骂起了梁宠和冯佑:“你们两个宦官的走狗,敢打搅我们谈论朝政,你们有资格吗?”两人怒火中烧,想去打那些大臣,冯保冷静地走过去拦住说:“二位还是不要动粗,传出去人们会说我们仗势欺人,把他们打伤了反而成全了他们,他们就成了清流的英雄。”冯佑、梁宠忿然,那些人却传来了得意的笑声。

张居正听了,也来安慰两人:“两位不要生气,目前要以和为贵,不要伤了和气。反正清者自清,说多了反而欲盖弥彰。”两人的愤慨稍稍缓解。

突然,万历从宫中蹦蹦跳跳地出来,众臣赶快在台阶上跪下叩拜。万历带着纯真的笑容说:“众卿平身。是这样的,朕今天早上起来,发现龙袍上有大片油污。本来朕想将就着来上朝的,母后却非说不行,在宫中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件嘉靖先帝刚即位时穿过的。那时先帝十四岁,比朕现在大一点,所以也只能将就了。”

接着万历把众臣领到宫中议政。朝堂上,万历特意宣布:“东厂厂公冯保,恪尽职守,朕感其忠义,特提拔为司礼监总监。即日起入驻宫内。”众人贺喜冯保,却显得如此勉强,甚至还带着几分嗤之以鼻的鄙夷。

退朝时,万历告诉冯保:“爱卿不必担心家人,你在司礼监工作,现在必须常驻宫内。当然实际上你出入自由,完全可以回去,反正你家也很近。工作也十分简单,很多人会来帮你的。东厂厂公名义上还是你,但实际上最好还是交给冯佑去干吧。好了,今天你就去搬东西进来吧。”

冯保接旨,带着梁宠、冯佑,有张居正陪着,准备回家。刚出午门,又听到了那些大臣在议论纷纷,他们说龙袍上出现油污,肯定是因为张居正在宫中秽乱宫廷,还说让冯保进宫是因为李太后怕别人知道,只好隐蔽一点,让冯保帮着他们暗通鸿雁。

梁宠、冯佑简直又要上去动武了,张居正拉住了。那些大臣还不忘回头骂“阉竖走狗”。

这时陈太后又出现了,看着张居正等人那一脸的怨气,换上同情的表情,走近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冯保觉得陈太后不怀好意,但不失礼貌地说:“都是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倒也没什么。”

陈太后听了,蹙眉而言:“这就不好了,他们也太无耻了。现在流言都传到普通民众耳朵里了,哀家刚才在街上听着小孩子在唱童谣,说什么‘奸臣做爹,太监做娘,黑心宰相睡龙床’。你说他们下流不?居然还玷污小孩子他们纯洁的心灵。”

张居正露出一丝傲气说:“臣为官正直,不怕这些流言蜚语。相信空口无凭诬陷他人的谗佞之辈迟早会把谎言吹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陈太后却连连摇手说:“张大人的这份正直的豪情,的确让哀家佩服。可是这些流言蜚语在耳旁萦绕,总会让人心烦的。难道大人真的没有一点怨恨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张居正听后停顿片刻,然后叹道:“老实说,怨恨的确是有的,不过现在为了新政,要以和为贵,那就让臣和他们求同存异吧。”

陈太后环顾四周后小声说:“本宫想,你们都是有用之才,先前我们虽然有所过节,那都是本宫为高拱所惑的结果。现在本宫决定痛改全非,为你们做一些事情来赎罪。还希望你们接受。”

陈太后言辞温婉,缠绕着人们的心,就连一向疑心重的冯保也被说动了,回答:“娘娘贵为太后,我们岂敢不尊,如果娘娘有助于我们,我们将会感恩戴德。”

陈太后继续说:“你们大家一定要相信本宫,你们看上次,那么多的人反对大人的新政。他们却都被本宫说服了,当然还要排除那个不知时务的李和。李和是个特例,还望大家原谅本宫力不从心。”

张居正连忙致谢:“娘娘客气了,李和也不是真心与臣敌对,只不过有些意见罢了。”

陈太后却摇头说:“本宫近几日在给李太后请安时,看见了李和,他整天就愁容满面。本宫还看到他拿着一颗蹴鞠用的球,对着墙上猛踢,本宫问他干什么,他说这叫‘出气球’,踢了可以出他心中的恶气。人们常说心中有恶气的人往往会做出一些非常的事情来,本宫强烈怀疑,这谣言就是他传出的。”

大家都说陈太后言之有理,张居正也叹息道:“也怪李和心眼太小,我劝都不好劝。”

冯保思忖后辩解:“娘娘可能弄错了,如果李和真的很气,认为张居正和她妹妹行了非礼之事。他也会为此感到羞耻,怎么可能把家丑到处传扬呢?”

陈太后略微停顿,好像是在想接下来怎么说,想好后说:“也许李国舅心中的怨恨太重,把他的心灵都压得扭曲了。便宁肯不顾自己的面子也要拉你们落水。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有太大的意义,最关键的是,要遏制那些大臣散步谣言。”

张居正蹙眉说:“这个好像很难,娘娘莫非有良策。”

陈太后说:“不瞒大家,本宫从前和高拱在一起的时候,发现高拱喜欢收集朝中很多大臣的隐私。本宫也知道很多,记录在册了。如果张大人愿意接受,本宫也可以给您。我们把他们的把柄抓住了,他们就不敢再乱嚼舌根了。”

众人将信将疑地看着陈太后,陈太后十分肯定地点头说:“你们放心,如果大家觉得直接去办难以下手,或者怕遭到非议,说你们利用权力控制言论自由的话。那就把这事交给本宫去做,到时候如果有人要背黑锅,那也将是本宫,不是你们。当然,那些官员的隐私,本宫还是会抄一份给张大人的,以便您进行随时的防身之用。”

冯保还是有些疑虑,张居正已经率先谢过陈太后了。

等陈太后进入宫内,冯保问张居正:“大人完全相信她吗?”

张居正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说:“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我当然相信。你快点回去准备搬东西入宫吧。”冯保只好暂别张居正。

搬迁后,冯保一直忙着在司礼监工作,每天审议大批来自内阁的拟票,亲自询问李太后以后批红。李太后一向不愿过多干涉,一般都准。冯保也间断地去给万历讲授诗文音律。无论以什么理由去储秀宫,冯保都能看到李和那一张沉闷的脸。果然陈太后说的没错,李和经常在门外踢他所谓的“出气球”,撞着墙壁砰砰作响,弄得里面的事情一度被中断。李太后却不情愿去理会,冯保心想:李和都三十多了,怎么还这么不沉稳。

过几天,万历又召集众大臣早朝,果然陈太后立竿见影,在上朝前,不再有大臣非议张居正和李太后了。

张居正汇报了那些司礼监批红过的文件,再次询问有何意见。众大臣还是一如既往地称赞,根本没有价值的意见提出。

冯保把目光转向李和,只见他垂头丧气,不时地抬头,而每当抬头的时候,都欲言又止地,然后又低下头。

万历突然也把目光转向李和,问:“李大人,你对最近司礼监批红的文件有何看法?”

李和仿佛被人点了解穴,刚从昏睡中醒来一般,茫然地问这些文件讲的什么?万历说:“这些都是万历新政的具体举措,你不是第一个提出反对的人吗?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只能问您了。”

李和被外甥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唯唯诺诺地说:“臣最近已被说服了,不想再在朝廷中制造内部矛盾。”

李太后笑道:“这不是矛盾,这是讨论,你的意见一向诚恳而有深度,就提出来,改进一下,自然也是大功一件。”李和仍然无话可说。

张居正笑了,贺喜皇上和太后:“看来经过大家的努力,万历新政计划已经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首肯,这样很好,把所有的问题都消化了。我们可以齐心协力干一番大事业了。”却没发现李和脸上写满了不快。

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众臣与皇上、太后很快地完成了议政,万历宣布退朝。同时请张居正留下来教授。冯保忙了几天,也该回去问安母亲了,没有管身后的事,带着梁宠、冯佑兴奋地准备回去。

在门口,陈太后准时出现,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冯保情绪,这次她有意没带靖娘。陈太后问:“今天还有没有大臣在乱嚼舌根?”

人逢喜事精神爽,冯保不想纠缠,爽快地说:“托娘娘的福,今天没有大臣在朝堂上妄加非议了。”

陈太后继续问:“那李和有没有反对张居正的政见?”冯保回答:“今天李和好像烈日下的秧苗,完全萎掉了一般,皇上问他问题,一问三不知。总是呆呆地低着头。”

陈太后环顾四周后小声笑道:“冯大人应该很聪明,可以猜出李和就是那些谣言的始作俑者吧?你看群臣都不帮他传谣言了,他感觉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就很不快。”

冯保回答:“李和看上去很难过,娘娘就不要落井下石了。”陈太后立刻收敛笑意说:“的确,本宫真是抱歉,刚才有些忘形。你也要注意啊。”说完两人分开了。

冯保急着回家看母亲,就没有多想这些事。

晚上,陈太后回到仁寿宫,靖娘问陈太后:“娘娘打算就这样惯着冯保他们吗?”陈太后神秘一笑说:“你觉得本宫会吗?”

☆、61.冯邦宁升职步军校 张居正献唱唐伯虎

陈太后还是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对靖娘说:“我们要放长线,所以一两个月都是不行的,至少持续个一两年,冯保和张居正都被皇上和太后惯坏了,开始胡作非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下手,一蹴而就,这样也来得光明正大,让他们完全被收服。”靖娘会意,赞陈太后足智多谋。

冯保回家了,母亲几日不见,就很思念儿子了,冯保说以后会常常回家,因为自己出入自由。

这时,冯邦宁来向伯父问好,此时的冯邦宁身穿短马褂,身上背着箭筒。冯保问:“你今天射箭了?结果如何?”

冯邦宁向伯父汇报:“百步之外,虽不是百发百中,却也十拿九稳。”

冯保看着眼前的侄子,那张年轻而白皙的脸上透着自信。那种豪气傲笑万崇浪、那腔热血如初升朝阳,胆气如铁,目光如炬。一个念头从冯保心里冒出,于是问侄子:“你想不想做一个五品的武官?”

冯邦宁坚定地点头说:“我若为官,定要报效朝廷,这就是我的夙愿。”

冯保称赞侄子:“你将满十九,也到了谋取功名的年龄。伯父答应你这个要求,并给你一条捷径。”冯邦宁立刻跪拜谢恩。

冯保连忙将侄子扶起安抚:“这是你该得的,只要你通过了考核,就没问题,而那考核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

冯邦宁问冯保要安排一个什么职位,冯保回答:“我会安排你在锦衣卫做一个步军校尉,是个五品的军官。”

冯佑听了劝阻兄长:“不如等几年吧,才十九岁就授予这么高的职位,恐他人不服,难防嫉妒之心。”

冯保却摇头说:“邦宁有这个能力,能够胜任的。”接着他看着冯邦宁苦笑了一声:“想当年,我被嘉靖先帝授予了一个候补的五品的教坊总司,等待十九岁上位。结果第二天就被方皇后拉去实施了宫刑,才落到今天这个田地。待价而沽往往会夜长梦多。我已经有一场悲剧了,就不要再让更多的人陷入这循而往复的悲剧了。”说着泪水又在眼中打转,眼光却在朦胧中聚焦在冯邦宁的身上。

冯邦宁感到了冯保对他的期望,坚定地保证:“我一定不辜负重托,请相信我。”

冯保积极为侄子做准备,冯佑和梁宠紧锣密鼓地对冯邦宁进行冲刺训练。过了一段时间,武举考试开始了,冯邦宁一路势如破竹地过关斩将,一举夺魁。万历和李太后接见了这批中举者。皇上和太后大喜过望,盛赞其骁勇,鼓励他们在得到职务后继续奋发图强,尽职尽忠。

万历亲笔御批这一批人的职位安排。正巧李太后、国舅李和也在场,李和看着万历一笔一划,十分苍劲有力,本想赞赏,却忽而长叹。

万历停笔,问舅舅为何而叹。李和摇摇头。李太后猜出了兄长的心思,问:“你是不是觉得这一批中举者都很年轻?感叹自己年纪大了?”

李和仿佛被一箭穿心,感觉心中那道伤口剧烈作痛,终于觉得再压制怒火已经不行了。于是对李太后说:“是的,这是人之常情。我曾经在浙江,随戚大帅防倭寇,屡战屡胜。现在功成身退,回到北京,却只能屈居一个五品的副尉,换任何一个人都会有不平的。”

李太后安慰哥哥:“可是你有一样比他们都强,你是驸马啊,你既是皇帝的舅舅又是姑父。你还不满足吗?”

李和仿佛火山喷发,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驸马又如何?宁安太公主骄横跋扈,我却要屈服于她,作为一个男人你让我面子往哪搁?所以我才一直逃避,长年在外。”

李太后听后惊讶地说:“据妹妹所知,宁安太公主一向很随和,不可能嚣张跋扈。你如此冷落她,只教她如何不伤心抱怨?”

李和坚定地回答:“她就是霸道,以前每次我工作到很晚,她就有意见,晚上在家看书,她强行把蜡烛熄灭让我上床睡觉。”

李太后劝解:“她是关心你啊,你也要懂得体谅他人。”

李和苦笑一声说:“好了,家里的事就算了,问题是这边也不让我满意。先帝留下了那个古怪的规矩,什么驸马国舅不能担任四品以上的官。凭什么?”

李太后连连劝解兄长:“这也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也是为国着想,你就想开一点,你现在不是很好吗?”

李和十分怅然,突然冯保求见。原来冯保要过来教皇上弹琴了。

冯保向皇上和太后行礼,看见李和也在,心里猜出了三分。便谨慎地问:“皇上,敢问臣的侄子邦宁,授予了什么职位?”

李太后回答:“爱卿的侄子如此骁勇又极为忠孝,自然是他们中间最高的那一拨,正五品的步军校尉。当然,如果爱卿觉得还不够高,只要他干几个月还算合格,就提拔四品,以后还有提拔。”

冯保看着李和那张纠缠得快要揉碎的脸,心里有些发憷,只好向李太后启奏:“臣以为,小侄还年轻,应当多历练。李大人为国效力那么多年,也只有个五品,臣岂敢僭越。臣请太后恩准将小侄降一级,改为从五品的护军参领。”

李太后连忙劝解:“爱卿不要这样,这些官职,都是有能力者居之。既然可以胜任,就要不拘一格用人才。李和因为驸马和国舅的身份,不能逾越四品的限制。我们不能以此为由就打压其他的人才。”

李和见冯保如此说,感到十分尴尬,心里却想:这个冯保也是太有城府了,明明知道妹妹肯定会留冯邦宁的,就故意来演戏给我看。我再有抵触情绪就真不行了。

于是李和强装笑颜说:“冯大人真是公私分明,从来不因私废公。以致连这样的嫌疑也不愿惹上。这让我们不得不佩服。既然大人如此说,我们岂敢再为难大人?冯大人莫要多虑。您的侄子肯定能胜任步军校尉。能与您的侄子同僚共事,李某倍感荣幸。”说完还深深地鞠了一躬。

冯保看见李和今日如此坦诚,感动万分,也连忙向李和致谢。接着李和说:“既然冯大人要给皇上上课,臣也就不打扰了。”便向三人告退。

冯保送走了李和,心情舒畅地摆好了琴,教万历弹奏《美男吟》。小万历向来聪颖,这样广为流传的曲子,即使冯保不教,也会了三分。万历很快就熟稔了。

李和回到府里,没有过多的理会妻子,便在院子里踢起蹴鞠。仿佛是戒酒消愁愁更愁,这所谓的“出气球”并没有那么出气。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李和狠狠地将球对着墙壁踢过去,结果踢到了墙外。李和生气了,对外宣称:“今天老子谁也不想见。”

外面传来声音:“你难道不想要你的‘出气球’了么?”李和听声音,是陈太后的,便慵懒地前去开门。

门打开了,站着身着朴素便装的陈太后。李和叩见太后,请她进来,太后说等一等。等了好一阵子,靖娘才气喘吁吁地拿着球过来说:“娘娘,球找到了。奴婢跑了差不多半里地才捡到。”

李和让两人进来,瞩宁安长公主给太后沏茶。长公主没有一点尊贵的感觉,奉上茶就告退了。

陈太后赞李和:“你的身手真不凡。一脚将球踢出了半里地。只可惜这样的身手,却屈居某些小儿之下。”

李和又有些激惹,但面对这位太后,也有些收敛,轻声而叹:“虎落平阳,娘娘就不要笑话臣了。”

陈太后面容诚恳地说:“本宫怎么会笑话你呢?本宫是替你惋惜啊。你以前总是反对与本宫亲近的高拱,现在发现了吧?张居正和冯保联手,比以前的高拱和孟冲还要厉害百倍。”

李和眉头紧蹙,久之感叹:“的确是厉害百倍,先前严嵩想一手遮天,却受到了方皇后还有当时裕王的两重反对,三足鼎立中保持平衡。高拱和孟冲联手,虽然得到过娘娘支持,却始终得不到子嗣,不能名正言顺。如今张居正和冯保再加上我的妹妹,那就是没有不能遮到的。先前对皇上下药,企图迷惑皇上。接着就利用授课之便,在后宫行*之事。唉,我真的没法想下去了。”

陈太后小声地告诉李和:“你唯一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是做得太明显,如果你懂得迂回战术,结果恐怕就不会这么糟。”

李和不解地问陈太后如何迂回。陈太后回答:“那就是对他们阳奉阴违,欲擒故纵。你惯着他们,他们就会愈发飘飘然,当他们想入非非地赤膊上阵的时候,你再一棍子打过去,就可以打他们俩一个措手不及。”

李和仍然不甚明白,愿闻太后其详。陈太后说:“这两年,你就忍气吞声,装着对他们言听计从。比如这次他们将黄毛小儿冯邦宁提拔为五品的步军校尉,你就让着他们。他们尝到了一次甜头,就会有更多次。拉着冯邦宁一步一步往上爬。当李太后对他们的行为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时,你再去说些有价值、有证据的话,疏不间亲,你的妹妹会相信你的。”

李和思忖明白了,露出了微笑,连连谢陈太后指点。

从此,李和对张居正和冯保表面上言听计从,甘愿效力鞍前马后。张、冯二人见状,非常高兴,信任李和,很多大事也交给他去做。李太后见兄长有所转变,自然也增进了信任。

万历新政在全国推广执行,各地清点田地,积极推行一条鞭法,严格控制税收,避免苛捐杂税。经过几年努力,成效显著。到了万历四年,全国的农民基本耕者有其田,饥荒完全得到控制,财政不再亏空,已经有较多盈余。

万历和李太后大喜,张居正和冯保数度被公开奖赏,众大臣也都是逢迎之态。冯邦宁也因此受到两位圣上的青睐,三年内连升三级,才二十二岁就已经是从三品的骁骑统领了。

万历五年元旦,室外寒风凛冽,万历却在宫内举办盛宴。尽管还在申时,阴冷的天空就昏暗起来,雾霭萦绕,烟气袭人。宫内却灯火通明,比春光还要明亮。宫里燃着地龙,把室内烘衬为一个温馨的天堂。

与会的有文武百官。陈太后、李和夫妇、万历的兄弟姐妹这些皇亲国戚都来了。

万历此时已经十五岁了,身高超过了母后。圆顶纱金皇冠下面是白皙而圆润的脸庞,清秀得没有一丝瑕疵,眉如弓弦,目若朗星,唇小而精致。身穿厚厚的明黄龙袍,圆领很高,衬托颈部的高挑,同时也裹挟着丰满的身躯,显得十分尊贵。

众臣行礼,万历端庄地请入座,然后带着这个年龄少有的豪气举杯起立。众人见皇上起身,也跟着从才坐上的座位上起立。

万历举杯而祝:“在过去的万历四年里,风调雨顺,全国没有发生大的水旱灾害。因此粮食丰收,朕第一杯要感谢天时。”说完,将第一杯酒一仰而尽。众臣也跟着饮酒。

宫女将御杯斟上,万历举起第二杯,祝曰:“这第二杯,就是敬诸位爱卿,秉公无私,办理各种利国利民的大事,才早就了民殷国富。”众人纷纷谢主隆恩,并谦逊地表示会再接再厉,再造新的辉煌。

此时冯保不禁联想起近三十年前,严世蕃送自己给嘉靖献曲的那次,记忆犹新,一切都在轮回么?冯保心中思索着。

就在此时,万历早已准备了第三杯酒,亲自挺起壮硕之躯,走下玉阶,向张居正和冯保走来敬酒:“朕今日特意要感谢两位爱卿,因此第三杯酒就是给你们的。你们一个组织内阁,一个统领司礼监。那些功在社稷的策略,都是你们智慧的结晶。不仅如此,你们还是朕的恩师,用渊博的知识浇灌朕,造就了朕那卓越不群的峥嵘岁月。爱卿多劳了,朕无时不刻不牵挂在心。”

两人连忙诚恳地谢恩。万历示意举杯,三人一起将酒一干而尽。

饮毕万历满面笑容说:“素问冯公公通晓音律,然朕常习其曲,却未闻其歌声,今日不如献唱一曲,以祝雅兴?”

冯保有些犹豫,但圣命已下,便决定唱。这时张居正也接着酒兴起了唱曲的性子,请求万历:“陛下,在这群贤毕至的盛宴上,一人唱恐怕有些单调。臣提议与冯公公合唱一曲。”

冯保谢张居正为其解围,问唱何曲,张居正小声在冯保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问万历有没有戏服,万历欣然答应,传唤太监带他们前去更衣。当然提醒他们快点。

过了一刻,两人换好装,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被两人的服饰怔住了。张居正倒是一身书生打扮,头戴双翼软冠,身穿浅蓝色的长衫,乍看上去很清秀,仔细一看却还是发现了小麦色的皮肤和有点花白的胡须,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众人再看冯保,都忍俊不禁,冯保带上了面具和假发,扮起了女装,身穿浅紫色长裙,还有着浅蓝水袖。

张居正幽默地说:“我们将给陛下和太后娘娘带来著名昆曲桥段《唐伯虎点秋香》。”

万历敲桌说:“好啊,没想到爱卿还有此等雅兴,朕定要好好欣赏!”众人都纷纷喝彩,在这金碧辉煌的房间里,气氛几近沸腾。

张居正示意冯保开唱,首先张居正放开歌喉,众人的掌声立马就响起了,人们没想到那个平常工作严谨认真、不苟言笑的张阁老也有如此悦耳的歌喉。

张居正唱了一段,冯保接着唱,唱功也十分到位,既唱出了江南女子的柔美,又不失其气节,可谓柔韧兼得。正是:风华绝代,娇艳千姿态。举手投足音韵在,共曲飞扬天籁。

低眉对眼情开,行云顿步舞台。萦绕余音未止,尤博满座击拍。

唱罢,果然是缤纷乱舞余音绕梁。陈太后率先称赞:“两位大人果然是才华横溢,八斗已经装不下了,都漫出来,萦绕在耳边不止。能饱览一场,胜读十年书。”

李和跟着称赞:“下官也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音乐,今日听一曲,双耳都被洗净,听音变得清晰了。”

李太后也未能免俗:“今日两位也让哀家看到了一绝啊!想不到两位在繁忙的公务中也有如此雅兴!”

听了这么多的夸奖,冯保马上摘下假发和面具,和张居正一起叩首谢恩:“区区雕虫小技,无阻挂齿,臣等感谢皇上和太后厚爱,定当竭忠尽智,努力辅佐皇上。”

万历听到“辅佐”二字,脸上表情凝滞了一下,但马上欢笑起来说:“两位爱卿受到嘉奖当之无愧,就不要拘礼了。对了,朕经常听说唐伯虎点秋香的事,他到底是什么人?”

冯保回答:“唐伯虎生于国朝成化年间,卒于嘉靖初年。是江南八大才子之首。臣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最著名的就是这出点秋香。”

万历打断冯保:“今日就不要长篇大作讲这些了。听说唐伯虎最擅长作画,不知爱卿见过他的画没有?”

冯保回答:“宫中其实有几幅,臣马上呈上来给陛下欣赏。”

万历摆手说:“爱卿唱了那么大段,一定很累了,今天就不麻烦了,请回座,改日再给朕看看。”

张居正和冯保二人得令入座。万历站起来大声说:“今晚欣赏了如此美妙的歌声,朕甚为高兴,一定要一醉方休!”说完拿着酒杯向众人敬酒。

敬酒毕,万历还不满意。又拿着酒杯到下面一个一个地给大臣敬酒。李太后觉得孩子酒量见长,学会了应酬,倒也没去劝阻。

可李太后马上后悔了,万历没喝几杯就醉了,走路都东倒西歪。冯保马上前去扶起万历,想李太后请示:“皇上喝醉了,但是这宴会实在不好停止,不如娘娘在这里继续主持,臣带皇上回去休息?”

☆、62.万历挨打娶妃 冯保得画献宝

李太后蹙眉掂量片刻,准了冯保,并告诉冯保洗个热水澡能够帮助醒酒。李太后请诸位大臣安心地继续宴饮,冯保会服侍好的。

冯保还没有换下戏服,从李太后手中接过一件明黄棉袄,将其盖在万历身上,搀扶着向寝宫挪去。一路上万历不停地在哼唱刚才冯保唱的小曲,还嘱咐冯保一定要弄到唐伯虎的画来欣赏。冯保唯恐万历出状况,连声允诺。

到了寝宫,还好地龙在烧着,室内很暖和,冯保将棉衣从万历身上撤下,挂在架子上。扶着笑个不停的万历踉踉跄跄地走进浴室。冯保大喊:“太监、宫女们,快来伺候!”却没有听到回应。

冯保只好亲自侍奉了,端来一个痰盂,放在万历脚下,让其安坐下来,嘱咐万历要吐就吐在痰盂里。自己则前去小灶台准备烧水。

到了小灶房,幸好还有一名宫女留着在烧水。宫女参见冯保。此时灶台上烧着两桶热水,宫女说第一桶已经好了,第二桶还要等片刻。

冯保觉得时间等不及,既然有了一桶,估量着大概可以装满半个浴缸,就拿去先用。冯保让宫女烧好了第二桶就赶快拿到浴室,以备使用。宫女应诺。

冯保力气不大,提着这一大桶热水,又唯恐泼掉,战战巍巍地飘着快碎步来到浴室。刚一进门,只见万历已经吐了一些在痰盂里,好在不是很多。万历已经宽衣解带。冯保连忙将热水端过去,倒在浴缸里。请皇上入浴。

万历仿佛镇静了,冯保再请皇上。接过万历带着微笑说:“冯公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冯保急切地说:“陛下喝醉了,怕出状况,还是让臣来陪着吧。再说,以前奴才也经常侍奉陛下入浴的。”

万历听后马上收敛起笑容,火光从双眼中迸发出来,带着年少轻狂的锐气,指着冯保说:“大伴,你看了朕十年的胴体,还没有看够吗?”

冯保被这一句弄得不知所措,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应,万历已经再次催促冯保离开了。冯保没辙,只好说:“陛下好生照顾自己,如果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大声喊告诉奴才,奴才就在门口守着。陛下也体谅一下奴才,有个三长两短,奴才也担当不起啊。”

万历急切地催促:“放心吧,朕都这么大了,洗澡不用你伺候了!”冯保再三叮嘱,万历就活生生地将冯保推出门,然后重重地关上门。

冯保被赶在了隔壁,心却担心室内的万历。冯保不停地往里面传话:“陛下还好吧?水温可以吗?”可是等了很久里面都没回音,冯保接二连三地问,久之里面传来了猛烈的划水声,万历高声呼喊:“你不要管!没问题!”

冯保还是悬着心,但想着万历应该不会醉倒,因为他还可以做出清楚的回答,稍稍安心。这时,那名宫女气喘吁吁地端着烧好的第二桶热水过来。冯保连忙接过水,敲着门问皇上可不可以送进来。

沉寂了半晌,冯保急了,担心万历出状况,连忙打开门。万历惊讶地用浴巾遮住身体,说:“这里水够,不用第二桶水。”突然万历停住了,含着笑意指着冯保旁边的宫女说:“你过来,冯公公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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