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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独孤紫冥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23

冯保有些惊愕,万历催促起来:“冯大伴怎么这么磨蹭?这个宫女在朕身边服侍了很多年。你不信任他吗?”

冯保坚持说:“奴才担心陛下的安全,这要向太后娘娘交差啊。”万历带着醉意笑道:“大伴现在就可以交差了,如今有她侍奉,比你更好。况且,如果你在这里,朕还觉得不习惯呢。”

冯保心旌触动,心里猜测:莫非皇上话中有话,指的是我把嘉靖先帝摁在浴缸里?这是谁告诉他的?李太后绝对不可能,她也参与了,莫非是李和?他虽然与我有些过节,倒是大体上也不错。难道是陈太后,可是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冯保还在揣摩,万历从浴缸里掀起一波水喊道:“大伴快关门,再不关门就好冷。”冯保看见宫女已经带着水桶进去了。便放下心来,再次嘱咐万历注意安全,然后关上门,在外面等候着。

冯保提醒自己:即便皇上知道了也会体谅的,嘉靖先帝要吃他,如果我不这样做,他将一辈子躲在地下室里。还有李太后也知道这一点,绝对不会让皇上起多余的猜疑的。

想着想着,冯保心情暂时平和下来。可忽然室内传来了女子的呼救声,还有剧烈的水花拍打声,在这夜晚听得叫人心慌乱。

冯保果断地打开门,就被映入眼帘的一幕惊呆了。万历坐在浴缸里,带着醉意在那宫女身上动手动脚。宫女拼命想挣脱,万历力气还很大,拽得她不得动弹。

冯保不禁提醒:“陛下请自重,让奴才来侍奉吧。”

听到冯保的声音,万历转过头来,右手却死死地抓住那宫女。万历喝令冯保:“你这个奴才,难道朕的私事你也要管吗?朕已经十五岁了,该来的就要进行了!”

冯保一时语塞,努力想劝解,没想到万历在水中挥舞着胳膊。冯保发现万历的胳膊几乎有碗口那么粗,肌肉的棱角锋利。胳膊像巨蛇般搅起了大波水花,冯保连连退后,害怕地关上门,没想到里面继续传来了救命的声音。

冯保着了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决定赶快报告李太后。

宴席上,李太后还在向群臣敬酒,毕竟是练过武的人,酒量还好。冯保慌慌张张地进来行礼,李太后已经看出了端倪,赶忙问怎么了。冯保请李太后附耳过来,用轻微耳语将刚才浴室里的那一幕告诉了太后。

李太后大惊,要赶着过去,冯保假装平静地说:“皇上有些不舒服,诸位大臣不必惊慌,太后娘娘去了就好。”然后嘱咐李和好生招待宾客。李和也关切地请冯保好生照顾皇上,宴席的事情就全交给他了。

在路上,冯保小声地跟李太后说:“刚才奴才这么说是为了保住皇上的威严,还望娘娘恕罪。”

李太后没工夫听冯保细叙,忘情地往前跑,还不停地催促冯保:“不要说这么多了,赶快过去,再不过去,就要出大乱了。”

当两人赶到浴室门口时,李太后倒吸一口气,心中默念着,然后猝然打开门。眼前的场景十分凌乱,水洒得到处都是。衣物也四处抛散。万历早已把那宫女拽入水中,正在行苟且之事。

李太后闭上眼睛,猛烈摇头再睁开眼睛看,似乎还没有完全相信眼前的这一幕。万历这才发现母后来了,吓得不知所措,慌乱中把那宫女按在水里。

李太后盛怒,说:“你做了那事,现在又想杀人灭口了么?”说完冲了过去,从水中拽起那个宫女。冯保连忙求情:“娘娘,这位宫女是被迫的,就不要惩罚了。”

那宫女也吓地魂飞魄散,飞一般跳出浴缸,在地上跪着求太后,磕头如捣蒜,连声说:“太后娘娘恕罪。”

李太后长吁一口气,对宫女说:“你现在那跪着,等本宫待会发落。”宫女遵旨跪着。冯保马上把她的衣服找来,给她披上。那宫女还在瑟瑟发抖,冯保小声安慰着。

万历也在水中颤抖起来,连声请求母后恕罪。李太后一看见万历就来气了,抓住皇帝披散的头发,想拽出水来,却发现万历实在太重,根本拽不动。

李太后骂道:“你这头死猪,这个禽兽,给本宫出来,跪在那里!”万历只好从水中起来,捂住羞处,爬出缸外,全身湿漉漉地跪在地上。

李太后看着儿子,劈头就扇了一巴掌,万历本来醉酒,脸就是红的,挨了这一巴掌,红透了。李太后还不解气,又连着扇了几巴掌。万历倔强地咬着牙,虽然心中万般难受不堪,却始终没掉一滴眼泪。

冯保觉得万历有些可怜,就拿了条干净的浴巾,给万历擦水,并像太后求情:“娘娘,好在现在宫女没了危险,就放过皇上吧。”

李太后握着被打红的手,说:“你不要为他说情了,这家伙穿上龙袍是衣冠禽兽,脱了衣服就是禽兽不如!”

冯保一边擦水一边继续劝解:“今天也算情有可原,毕竟皇上喝醉酒了。”

李太后怒目而对,摇头说:“这不能成为理由。如果喝醉酒就可以免于刑罚?那全国每年要有多少冤魂了。你不是一向秉公执法吗?”

冯保感到万历呼吸加速,便把衣服拿来给皇上披上,还摩挲着后肩,以示安抚。

李太后怒不可遏地说:“你不要惯着他了。今天做出这等丑事,还有什么资格坐在皇位上?”

万历听母后如此盛怒,连连磕头,宣称再也不敢了。

李太后咬牙切齿地说:“冯保,我们走,即刻宣布废黜皇帝,改由皇弟朱翊镠即位。”

冯保听后,连忙拦住李太后。没想到李太后把气冲到冯保身上,指着他说:“难道你要违抗哀家吗?”

冯保跪在李太后面前,恳切地劝谏:“如今废帝实在不妥。第一,今日之事如若传出去,朝野上下定会议论纷纷,这样有失皇家威仪。如果不传出去,就没有理由废帝了。第二,新年伊始,突然废帝,非为吉兆。第三,如果废帝,皇上今后该何去何从?最后,臣也是为娘娘着想,如果娘娘下旨废帝,则那些悠悠之口就会捕风捉影地攻击娘娘滥用权势,干涉朝政。此将对娘娘极为不利。”

万历明白了什么,跪着爬到母后身边,解下身上的衣物,留下了悔恨的泪水求母后:“儿臣知道错了,母后就打儿臣吧,儿臣再痛都不会抱怨一声的。”

李太后紧紧地咬着嘴唇,右手指着万历,气得面红耳赤,快说不出话来。冯保赶紧请太后息怒,饶过皇上这一回。万历也一再强调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太后咬咬牙,大喊:“本宫再也不能惯着你了!”说完,从身后找来一根挑水用的扁担,抡起来朝万历背上打去。顿时,万历光滑细腻而丰满的霜肤上出现了一道鲜红的压痕。万历咬紧牙关,不吭一声,只是默默含泪。马上又来了第二下,又是一道。

当万历的背上出现五道伤痕的时候,冯保连忙拉住了李太后说:“现在皇上已经受了惩罚,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李太后的嘴唇和脸颊扭曲着,早已是泪流满面,一下将扁担扔到一边。接着摩挲着万历背上的伤口,万历倒是挺坚强,一直没喊疼。李太后一把抱住儿子,在背上拍打几下,不知何意。

冯保突然问李太后:“那名宫女该如何处置?她毕竟是无辜的,可是实在怕她把这事传出去。”

李太后转头过去问那宫女:“你叫什么名字?今天为何孤身一人在此?”

那名宫女已经跪了很久,一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答:“奴婢姓王,名叫小喜。今天那些姐妹们都去忙着准备宴会了,只留下奴婢一人留守。奴婢烧水本来是准备给自己和姐妹们洗澡的,没想到皇上要洗,就先给皇上用了。太后娘娘,求求您发发慈悲,饶恕奴婢。奴婢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誓死保卫自我操守,不会冒犯皇上天道威仪!”

李太后看到宫女如此可怜,心中顿生怜惜,令宫女抬起头来,宫女畏畏缩缩地抬起头,却被散乱的头发半遮面。不过从露出的半边脸上,可以看清楚,她还算清秀。

李太后拍着万历厚实的肩膀说:“钧儿,你现在长大了,应该懂得做事负责任了。现在你和这位宫女已经行了夫妻之事,那就是正式的夫妻了。所以,无论这位宫女家世、相貌或者秉性如何,她都必须是你的妃子。”

万历有些犹豫,但是眼看着母后那坚定的眼神,不得不点头。

李太后问宫女:“你是哪里人?家里是干什么的?”

宫女有些迟疑,小声回答:“奴婢是直隶宣化人,奴婢很小就被人贩子卖到京城,因此不记得父母是谁,家里所有人都杳无音讯。”

万历听后,不禁瞪大双眼,却又恭顺地低下了头。

李太后郑重地对宫女说:“我们会找一个好的理由敷衍今天的事情,然后封你为妃。当然你也要识相,千万不要把今晚的事情传出去,否则按照祖制,你会拉去赐死殉节。我们都救不了你。”

王小喜连忙磕头,保证不会传出去。李太后令两人平身,亲自为宫女整理着装。接着带着两人进入正厅。这时那些在宴会上服侍的太监宫女也都回来了。李太后告诉冯保可以回去了。冯保告退,临走前,李太后再三嘱咐:“今天的事你也千万不要传出去,否则本宫只能挥泪斩马谡了。”冯保知道事情的分寸,连声保证而去。

冯保回到家中,已是子时。其他人都洗完睡了。只有母亲依然坐在大厅里等着,冯保进门连声叩拜:“孩儿来迟了,让母亲就等,还望恕罪。”

母亲眼中透着几分疑虑,问冯保怎么了。冯保说是宴会完了留下来清理。

母亲说:“你就不要骗为娘了,他们都跟老身说了,皇上醉酒了,然后叫你前去照顾,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冯保面露难色,解释:“娘,就不要为难儿子了。你也知道宫中的事情不是谁都能说得清楚的。以往干我们司礼监这行的都是住在宫里。现在是太后开恩,特别让我们母子能够团聚。所以儿子也该履行义务,保守宫中的秘密,不要辜负了君恩。”

母亲点头说:“的确,你干这行是有这个麻烦。为娘不为难你说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祝愿你能平安,不会受到什么牵连。”

冯保笑起来说:“娘,也许过几天太后娘娘会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把事情公开。就饶恕儿子今天隐瞒吧,”

母亲笑着点头,说时候不早了,请冯保赶快就寝。冯保却请母亲先去睡,母亲心满意足地会到内寝,冯保也回到自己房间。

由于是新年,过几天都没有开朝堂。冯保感觉万历被责罚了,心中定会难过,记起万历在宴会上要自己准备一些唐伯虎的画。正月初八,终于有一家字画店开门了,冯保迫不及待地前去寻找,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了两幅,可惜都是临摹的。一幅是山水,另一幅则是美男卧床图。冯保急忙将其买下。

第二天,冯保裹挟着两幅画前去求见皇上。当冯保出现在寝宫内时,发现万历的气色好多了,也许万历身体底子好,打五下没有大问题。

万历身边坐着王小喜,虽然没有正式册封,却已经换上了妃嫔的服饰,然而她似乎很害怕,总是低着头,万历也回避着与她对视。不知为什么,李太后不在。

冯保向皇上行礼,万历马上换上笑容说:“前日多亏冯公公求情。如今朕经过一场挫折,母后已经答应让朕自由了,所以今天特意没有来。大伴莫要生疑。”

冯保连忙说:“臣岂敢怀疑陛下,今日前来,但遵陛下前日之托,特献上两幅唐伯虎的字画。”

万历好奇地问:“画的是什么?朕要看看。”冯保毕恭毕敬地将画呈上,发现王小喜还在低着头,万历根本没去理财。

冯保指着第一幅山水画说:“这幅画当然是临摹的,不过听说原稿有一个故事。有一次唐伯虎的一个朋友找他要字画去卖,用来还他自己的赌债。唐伯虎非常生气,便请这朋友脱光衣服,泼上墨,用这朋友的身体作画,再加几笔修饰,就成了这幅泼墨山水。”

万历听后惊叹:“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果真为奇才。”

冯保又开始讲解第二幅画:“这时一幅美男卧床图,也是临摹的,是唐伯虎画的他的一个朋友。”万历看着这幅画,那个男子坦胸露乳,十分不羁。

万历问冯保:“唐伯虎的朋友都如此吗?物以类聚,难道他也如此放荡?”

☆、63.跳龙门宫女封妃 留良臣太后夺情

冯保回答:“这不叫狂放,这叫直率。唐伯虎不受世俗羁绊,英俊潇洒,深受民间三教九流的人爱戴,各种故事广为流传。”

万历听了却叹息:“朕其实很欣赏唐伯虎,如果朕要是他就好了。”冯保连忙说:“陛下乃天子,居九五至尊,唐伯虎之流自然无法望其项背。”万历却摇头。冯保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李和求见,被宣进来。冯保觉得献画反而弄得有些尴尬,便告退:“国舅来了,臣不打扰陛下与之亲近了。”

万历准,不忘告诉冯保:“这些画朕非常喜欢,就留下来,准备装裱。爱卿如果有机会,烦劳再多弄些唐伯虎的字画,多多益善。”听到万历说喜欢,冯保才松了一口气,兴高采烈地告退离开。

送走了冯保,万历让国舅李和看看冯保送来的两张画,并仔细地给李和讲解。李和蹙眉仔细地听着,却端详着第二张美男图。

万历问李和:“舅舅也喜欢这幅画吗?”李和作揖后说:“启禀陛下,臣觉得这幅画上的男子像一个人。”

万历问是何人,李和紧张地说:“臣不敢说,请陛下恕罪。”

万历非常好奇,恕李和无罪,急切地催李和快说。李和深蹙眉,面部肌肉也紧锁着,半晌才从口中说出:“臣以为,此美男,很像陛下。”

万历笑问:“是吗?舅舅真是好眼力。”说着拿着图仔细端详了几下。图上的美男面色白皙而红润,光着上身,显得身材很丰满,手臂和胸部的肌肉棱角也很分明。万历噗嗤一笑,说:“的确还有点像朕。”

李和突然紧张地问万历:“恕臣妄自揣度,冯保送此画可能别有用心。”

万历依然笑道:“舅舅多虑了,一幅画而已。还是朕要他找的,何来用心?”

李和庄重地说:“唐伯虎的画有很多,冯保为何独选这两幅画?另一幅画可能也有蹊跷,只是恕臣愚钝,没有看出来。”

万历听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拿着第一幅画说:“听冯保说,这幅画有个典故。”然后把那个典故给李和复述了一遍。

李和听了拊掌而叹:“冯保这样做是向陛下施压啊!李太后已经跟臣说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冯保他送这两幅画就是为了提醒陛下,您还有把柄握在他手里。”

万历一听,顿时目瞪口呆,然后抓起两幅画,准备去撕。

李和连忙制止说:“陛下万万不可现在撕毁,如果这样,那就表明陛下要与冯保和张居正作对了。现在陛下势力还不及他们两人,所以要忍辱负重、养精蓄锐。”

万历稍稍冷静,点头说:“舅舅言之有理,朕铭记在心。的确,天子需要该有的气度,这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李和拍拍外甥的肩膀,鼓励万历:“皇上能屈能伸,真乃大丈夫。以后也假装顺承他们,到适当的时候,一举冲破束缚,成就一场大事业。”

万历振奋,请李和带他去院子里练武,李和遵命。

元宵节,李太后为了节俭,便把王小喜的封妃仪式和节日庆典合二为一。众人都来庆贺,冯保收集了更多唐伯虎的作品,在典礼上亲自献给万历。

万历看着又是唐伯虎的画作,心中顿敢抵触之意,却强颜欢笑说:“爱卿多劳了。朕十分欣赏,不过想必这些画作都很贵吧,爱卿不要破费了,朕给爱卿钱,算是买下这些画。”

冯保连声谢恩。万历叫仆人把画作收起来。张居正此时也进贺:“皇上能放下身份,娶此贫寒人家的女子,真是令臣等感动,想想我们中很多官员将糠糟之妻弃之如敝屣,去攀龙附凤。皇上真是身体力行,起了一个很好的带头作用。臣一定要敬皇上一杯。”万历听后心中不悦,却还是笑着回敬张居正。

接下来陈太后也来敬酒,祝曰:“皇上在此佳节迎娶新人,正彰显与民同乐之意。哀家也敬皇上。祝皇上与王妃永结连理,早生贵子。”万历依然笑着回敬。

万历今天的酒量见长,连喝几盅都没醉。不过李太后担心再次出现上次那种情况,及时劝住了万历。

接下来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皇上和王妃喝合卺酒。李太后令冯保亲自斟酒。冯保接令,在御案上倒好两杯,分送给两人,祝曰:“喝完合卺酒,从此百年好合”。

皇上和王妃接过酒,交臂而过,饮尽杯中酒,周围的众人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万历尽管并不十分喜欢这名来自宫女的王妃,却面露喜色,至少在众臣面前。而王妃十分拘谨,唯恐露出破绽,给自己抹黑是其次,就怕让皇上丢份。

喝完合卺酒,万历和王妃接受百官庆贺。王妃不胜酒力,马上就感觉不舒服,万历一心在向群臣回礼,没有理会。还是冯保先发现王妃快要吐了,赶快报告李太后。

李太后见状赶快传太医,把王妃扶下去观察。太医经过检查,最终贺喜李太后:“王恭妃有喜了。”

李太后大喜,赶快拉着万历的手说:“你真是厉害,才十五岁就有了龙嗣,先帝真是圣明,选了你继承皇位。”万历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惊愕,似乎无法接受,尔后变为淡淡的一笑,向母后作揖推辞:“都是托母后的鸿福。”

李太后立即吩咐各路人马妥善照顾王妃,以免意外发生。可万历却丝毫没有进入状态,还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仁寿宫内,陈太后回去了,靖娘启奏娘娘:“奴婢发现皇上今天有些勉强。”陈太后笑着应声:“当然,本宫也看出来了!”靖娘问娘娘的具体意思。陈太后说:“我们要好好利用李和,然后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现在还只是个开始,皇上已经对冯保有些不满了。我们应当引诱这个趋势,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靖娘赞娘娘圣明,却问:“嘉靖先帝的遗诏现在公开么?”陈太后阴阴一笑,说:“现在时机绝对没到,到时候,这份遗诏要给需要的关键人。”靖娘会意。

接下来的几个月内,李太后要求万历经常陪在王妃的身边。万历却总是与王妃隔着一层屏障,总是捅不破。那一夜就像一场梦,却永远无法改变了。万历试图接近一些比王妃漂亮的宫女,李太后却总是提醒万历不要纵欲。

李太后同时让张居正和冯保二人增加教授皇帝的强度,繁重的学习占据了万历很多时间,弄得他筋疲力尽,于是没有时间去耽溺后宫佳丽了。

一晃到了九月,王妃快临盆了,李太后带着万历常在王妃身边守候,等待龙嗣,并长时间焚香,祈求母子平安。

正巧此时,海瑞和戚继光来京城办事,张居正在家里,带着冯保家人一起宴请他们。张居正和冯保母子亲自下厨,用家常食材做出了一道道丰盛的菜肴。海瑞、戚继光两人远道而来,感到宾至如归。

众人宴饮正欢,突然一仆人传来一张信笺,上面写的“张阁老亲启”。张居正马上让仆人下去,对众人说:“有一封家信,我先去看看,你们慢慢吃。”众人聊得正欢,不愿停止。于是张居正徒自到隔壁读信。众人继续在餐桌边挈阔谈宴。

张居正去了许久没有回信,冯保觉得不对劲,赶快说:“张居正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们一定要去看看。”众人也觉得蹊跷,便一起去看个究竟。

众人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间或听到尖锐的哭声。众人立刻感觉情况不妙,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打开房门。

众人进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张居正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不停地以头抢地,不时传来哭声。流泪更加猛烈,已是满面纵横的泪痕。

张居正见众人进门,换成持续地哽咽,想说什么,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冯保猜想:既然是家书,却让他如此伤心,一定是亲戚过世了。于是谨慎地问张居正:“难道是……”没等冯保问完,张居正说声“对”,却陷入了哽咽,只好拿着那封信不停地在空中挥动,示意冯保拿去看。

冯保颤抖着双手接过信笺,众人赶快凑过来看,刚看一眼就震惊得目瞪口呆,原来上面写的是张居正父亲过世的消息。

众人齐声唏嘘,冯保最先反应过来,问张居正:“先生打算怎么办?”

张居正持续地抽泣,人们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冯保赶快凑过去听。好在两人相处已久,有些默契。冯保听懂了,告诉众人:“大人说他让我留下,你们先到外面等一等。”

众人有些不解,但还是尊重张居正此时的心情,带着沉重的表情,暂时回避。

冯保走过去对张居正说:“先生,就算奴才求您了。您千万不要回家奔丧。现在表面上看朝政清明,大家同仇敌忾。可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瞬息万变,如果大人辞官回家,情况马上就会急转直下。想想先生的万历新政,才初见成效,难道要就此夭折吗?如果大人能舍小家为大家,那将会是天下的楷模,会受众人称赞。”

张居正攥起拳头,暂时停止啜泣,有气无力地说:“父丧当辞官服丧,这是官场制度,怎可因此违背?我不相信没有我,万历新政就弄不下去,正好戚继光、海瑞都在,可以进行下去的。”

冯保小声地劝阻:“大人万不可放手。戚继光是武夫,海瑞长期在地方为官,没有统筹的观念。再说这两人性情十分刚烈耿直,恐怕在朝中会四处树敌,最后不仅新政没法贯彻下去,他们自己都要赔进去。至于制度问题,这个不用担心。祖制上规定,有皇上的批准就可以继续留任,这就叫做‘夺情’。先前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而如今李太后是肯定会并且会让皇上答应,让您留下的。张大人,为了天下的百姓,请振作起来,化悲痛为力量吧!”

没想到张居正听后比刚才平静了,叹道:“其实,我也舍不得这万历新政,它就像我的孩子,怎么也不能遗弃。可是,我若留在京城任职,那些同僚恐怕会以此攻击我不忠不孝。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冯保轻声告诉张居正:“大人可以写一份言辞诚恳的辞职信,这样大家都看到了,认为您十分孝顺,符合祖制。然后我再去劝李太后不要批准,当然即使我不去劝解,李太后也不会批准的。这样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张居正目光呆滞地点头。

接着冯保走了出去,面色愀然地对众人说:“张大人悲痛欲绝,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他嘱咐我代替他写一份陈情表给皇上,请皇上批准张大人辞官回乡服丧。”

众人揉着泛红的双眼,请冯保快写。

冯保写好后,马上拿去求见皇上和太后,然后被引见。万历正和母后一起守在王妃的身边,李太后倒比万历与王妃更加亲近。万历只是在旁边静坐,面无表情。

冯保恭顺地行大礼,启奏二圣:“臣有要事相奏皇上和太后娘娘,恳请二圣移驾,屏退旁人。”

李太后问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冯保回答说是张居正的家事。

李太后一听是张居正的事,便安排好人伺候王妃,郑重地带着不甚情愿的万历,跟着冯保来到了隔间密室。李太后请冯保快说。

冯保神色黯然地说:“是张居正的父亲过世了,按惯例应该辞职还乡服丧。张大人悲痛不已,无心写奏章,于是让奴才代笔写了一封辞职书,请太后过目。”

李太后一听说张居正父亲过世,不禁高呼起来“天哪”,赶快从冯保手中拿起辞呈,开始读。万历却显得有些平静,看见母后的悲痛才反应过来,露出愀然地神色。

李太后双手颤抖地读完了辞呈,问冯保该怎么办,是否答应。

冯保庄重地跪下说:“娘娘,张大人其实心里很矛盾,他一方面想为父亲尽孝,却惦记着正如火如荼的万历新政,惦记着天下的苍生。所谓忠孝不可两全,他很难定夺。恕臣直言,如今百姓还没有受到万历新政的全面润泽,张大人必须留任。娘娘可以用皇上的名义挽留张居正,这样百官也不会指责张居正不孝,就解除了他的忧虑。”此时冯保目光汇聚在李太后身上,没注意万历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李太后仔细掂量一番后说:“的确,张大人是国之栋梁,不仅是天下百姓,还有百官之间的制衡,以及皇上的教养,都需要张大人,绝对不可以离开。本宫决定,这个不孝的罪名就由本宫来承担!”

万历连忙拉住母后说:“母后万不可如此。母后也要母仪天下,绝不可以为了臣子背上恶名。”

李太后坚定地说:“如果本宫不承担,就是你承担。将来天下是你的,本宫舍得为你付出。”

万历还想辩解,李太后一挥手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冯保赶快准备纸墨,本宫马上写一份回执,宣告百官,本宫要执行‘夺情’,驳回张居正的辞呈,请其留用。”

冯保应诺,用沉重的声音赞太后圣明,赶快前去起诏。

仁寿宫内,李和求见陈太后,向其讲述李太后夺情张居正的事。李和忿然地说:“这个张居正,玩弄花招,把我的妹妹都骗过了,让她跟着团团转,居然还心甘情愿地为之承担不孝的恶名,真是岂有此理!”

陈太后顺水推舟地说:“冯保和张居正相互勾结,正在势头,你与之直接针锋相对就是以卵击石。所以为今之计,应当韬光养晦。就像本宫曾多次告诉你的一样,让李太后离这两人远点。”

李和问关于张居正服丧的事,究竟该如何处理,陈太后小声地在李和耳边说了些什么,李和会意地点点头。

李太后的旨意传达到各处,引起各级官员的普遍反对。众官员普遍认为李太后此举不近人情,实际上是不想让张居正再留京任职。可是李太后坚持夺情,驳回了不少大臣的上书。

反对的大臣还包括海瑞和戚继光,两人问冯保为何不劝谏。冯保坦率地说:“因为现在社稷黎民需要万历新政,需要张大人。皇上的教导也离不开张大人,李太后怎么能放张居正走?”

冯佑也劝解两人不要太冲动,说:“牺牲小家,成就大家,这是张阁老和李太后的人性光芒所在,诸位应该赞赏才对。”

海瑞和戚继光听到这话,愤然教训:“你怎可如此没原则!好吧,这事我们管。”说完两人拂袖而去。

冯保害怕他们会出状况,本想带着冯佑、梁宠一起奔去。却突然想这天还要去安慰张居正,便吩咐冯佑二人前去张居正家关照,自己飞奔跟着海瑞二人。

海瑞、戚继光二人跪在午门前,求皇上不要夺情,批准张居正返乡奔丧。冯保很想劝阻,费劲了一切可能的办法。可两人坚持跪着,冯保见熬不过去,担心这样下去海瑞二人过于直率,会与自己反目成仇。赶快请求见皇上。

还好李太后很给冯保面子,求见马上成功,冯保被引进,却没发现身后两人已经带起了怒色。

冯保见了李太后,此时她正坐在王妃的旁边照顾,王妃腆着肚子在床上辗转反侧,显得十分难受。而万历则被按在旁边看着。

冯保启奏太后:“海瑞与戚继光在门外求见太后,希望太后娘娘收回成命,放张居正大人回乡吊丧。”

太后拉着王妃的手,头也不回地说:“本宫心意已决,任何人也无法改变。你为何不去劝?如果劝不了就让他们跪好了,他们愿意做这种无稽之谈,本宫要照顾王妃,可没时间和他们纠缠。”

冯保不敢再说什么。这时李和求见,行礼后告诉太后:“外面的情况恶化了。”

☆、64.李和偷设毒廷杖 冯保误陷不白冤

李太后漫不经心地告诉李和:“你自己看着办吧,本宫现在很忙。”突然王妃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声,大概要分娩了,李太后赶快请李和出去:“你是男人,这里不方便,就回避一下。外面的事情该怎么应付就照着办。”李和接旨。

冯保不放心外面,拉着李和问了一句“怎么了”。还没等李和回答,李太后就突然吩咐:“冯公公,你也不要闲着,赶快去准备药材和热水啊,快点!”冯保只好应诺,送走李和。赶快前往御药房抓药。

冯保赶快将煎好的药端来。突然听见从午门外面传来强烈的打击声和尖锐的呼喊。冯保有些惊愕,想去看个究竟,但是看着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给王妃接生,又不敢违拗李太后。只好回到房间内帮忙。

王妃在床上摇摆,翻转,汗水顺着一簇簇的头发低下来。万历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改往日的冷漠。看到皇上都如此眷顾,冯保岂敢怠慢,工作得更加努力。

又是一次接生过程被冯保目睹,或者说是亲身参与。冯保已经领略到无数次这样的期盼着激动人心的时刻。床上的王妃努力分娩,不畏任何艰难险阻,和任何一个称职的母亲一样。李太后已经是过来人了,但想着自己生产的情景记忆犹新,觉得有必要让下一代人的痛苦缓解,便不停地问王妃痛不痛。王妃说痛可以忍受,李太后却说:“不要骗本宫了,本宫知道,这个是比刀枪都痛的。但这种痛是有价值的,所以一定要痛下去,直到孩子出来的时候,你就成了功臣。”

王妃也紧握太后的手,在痛苦中点头谢恩,用断断续续地语言表示自己会坚持下去,哪怕有再多的艰难险阻。

王妃如此坚决,李太后如此殷切期盼,众人更加不敢怠慢了。这热火朝天的气氛里,早已湮没了午门外传来的巨响,冯保也将此抛在脑后,专心准备好药奉上:“娘娘,尝一点吧,有助于生产。”

王妃有些迟疑,李太后见状恳切地说:“放心,冯公公一向做事认真负责,不会有差错的。这是太医院精心研制的药谱。”

王妃感到盛情难却,端起药准备喝。李太后连忙制止,亲自接过药,准备喂服。一旁的万历终于抚摸着王妃的背,促进其快点咽下去。王妃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这样的爱抚了。

王妃咽下去了药,在床上躺了片刻,刚才的骚动开始缓解,暂时平静下来。依经验,李太后判断:“快出来了。”赶快令产婆做好接生准备。

王妃的腹部滑动,李太后惊喜地呼喊。万历却像是在祈祷着什么。一帮人在前面各司其责,这会冯保相对安静了,隐隐约约又听到了门外的击打声和呼叫声,冯保不禁起疑,但觉得目前等待王妃生产最重要,就留在了房子里。

所有人都在为这一新的生命祈祷,那个婴儿终于听到了众人的召唤,像一只小老鼠,拖着长长的尾巴从母体滑落,然后吱吱地啼哭着。再一看去,王妃已经精疲力竭,喘着粗气,仍然紧握枕头不放松。

李太后大喜,一边用手抚摸着孩子一边宣布:“王恭妃诞下皇子,功在社稷。”产婆用消毒了的剪子将脐带减去,然后把婴儿包在襁褓中,李太后一把拿过孩子,伸手过去递给万历看,还提示:“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像你!”

万历从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的那一刻开始,目光就凝滞着。李太后笑着把孩子递近说:“你虽然才十五岁,但已经是一名父亲了。你要为此负责,知道么?如果你懂得,那就赶快把孩子抱起来。”

万历十分尴尬,似乎抱孩子这活还跟他不相干。但面对眼前的事实,他不得不抱起了孩子,顺承母后的意思说:“这孩子长得的确像朕。”可没想到孩子却在万历手中哭了。

万历窘迫地对太后说:“还是母后来抱吧,朕抱他,他就哭了。”

冯保也上前说:“娘娘还是你抱吧,据说婴儿倾向于接近出生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有人称之为‘印随行为’。”

李太后笑着接过孩子,告诉万历:“这话不假。你出生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冯大伴,当时怕你的哭声传出去,冯大伴就敞开衣服,让你去吮吸他的*。难怪你会和冯大伴如此亲近。”

李太后还想继续说,却发现万历和冯保的脸上都赧然成殷红。

突然,李和求见,被宣进来。李和向冯保报告:“末将已遵旨处理,请统领验收。”

冯保莫名其妙地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李和诧然地看着冯保,一脸茫然地问:“统领该不会不认账吧?李太后让臣去处理那些在外面反对夺情的大臣,臣过去时,您刚好拉着末将,说要警告,如果还求情就去廷杖。”

冯保听了,脑子一片空白,难道李和听错了还是自己失忆了?百思不得其解。

李太后蹙眉急问兄长:“难道你去廷杖了?”李和点头称是冯保临时要他这样的。李太后怒敲床缘说:“你怎么可以仗势凌人?太让本宫失望了!”

李和连忙跪下磕头,眼泪都流出来了,说:“的确是冯保告诉末将的!请娘娘明察。”

冯保也跪下宣称:“奴才绝对没有说过。请娘娘相信。”

李太后的头两边摇摆,不知该相信谁。心里琢磨着:按性情,冯保应该不会这样蛮横。可是冯保一直建议本宫否决张居正的辞呈,看来是势在必行,被大臣们逼急了,倒也有可能做出此等事情。

万历想说什么,却看了一眼冯保,最后把话咽了下去。

最终李太后宣布:“本宫尚难以定夺,还会调查。不过不管这事谁的主意,这种事情不要再次发生了。今天王妃诞下龙嗣,应当大赦天下,那些大臣,不管刚才做了什么,一律遣送回家,不准逮捕!”

李和连赞太后圣明。太后问:“你廷杖了几个人?”李和回答:“末将知道廷杖对那些大臣来说是奇耻大辱,但冯统领的命令不敢不尊,所以就只廷杖了带头的戚继光、海瑞两人以示惩戒。”

冯保听后大惊,问:“两人伤势如何?他们有什么怨言吗?”李和回答:“廷杖的惯例自然是扒衣服打。你也知道,虽然末将手下留情,两人还是被打得皮开肉绽。至于有没有怨言,他们倒是挺有骨气,没有吭声,但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有。”

冯保愤然,立刻明白李和是在故意为难他,赶快问:“今天锦衣卫统领刘守有都在张居正家里,哪来的锦衣卫廷杖?”

李和无辜地说:“末将也是有权利调动锦衣卫的啊,况且有统领您下令,当然可以有的。”

冯保无言以对,李太后只好说:“你们两个就不要内讧了。冯保,你赶快去找海瑞、戚继光传达哀家旨意,哀家联系他们的才干,今天的事情是场误会。是本宫以为有人要造反才下令廷杖的。然后给他们每人送百两黄金作为慰问。”冯保赞太后仁慈,立刻接旨。

冯保去领了二百两黄金,想必二人此刻应该在张居正家里,便前往。经过午门时,发现那里哀鸿遍野,仍然有些大臣在跪着,锦衣卫拉都拉不走。冯保看着这惨状,不敢再去招惹是非,赶快绕道离开。

还没到张居正家,冯保就在路上看到了梁宠、冯佑。只见梁宠的脸上有着耳光印。冯佑委屈地问:“哥,你怎么如此狠心?对戚将军和海瑞下此毒手?”梁宠忿忿地充满怨气,却没说话。

冯保心里凉了,知道李和肯定宣称是冯保干的,不觉有些怅然。梁宠看着冯保,更加气愤。冯佑连忙拉着冯保的手劝解:“哥,不如现在赶快去道歉。他们是坦荡的君子,也许会领会你的难处,毕竟防止午门寻衅滋事也是你的职责。他们会原谅你的。”

冯保忐忑地问冯佑:“在贤弟的心中,为兄就如此不堪吗?”冯佑听到这话怔住了,立刻想到什么,问冯保:“难道不是你干的?有人嫁祸于你。”梁宠也瞪大眼睛看着冯保。

冯保叹口气说:“这些宵小行径,应该被人一眼识破,怎么还有人看不明白?”冯佑连忙问:“哥,快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保回答:“他们两人在午门长跪不起,我便进宫找太后求情,看怎么处理。结果王妃在生产,太后无暇处理。还让我去帮忙准备药材和热水。正在那时,李和求见,李太后让李和去处理外面的大臣。我就是拉了李和的手臂一下,问他外面情况如何。然后就被太后叫住了。我一直在室内帮忙,李和就假传我的名义在外面廷杖。当他回来的时候,小皇子出生了。可外面廷杖的事情却弄得说不清楚了。”

冯佑听后感叹:“的确很阴。不过兄长如此正派,平反过很多冤狱,还在很多地方开了慈善堂。他们也都看在眼里,一定会相信这是误会的。”

梁宠此时摇头说:“你们不要把人心想得那么直率。我是一个坦率的人,就直接告诉你吧。如果我是他们,碰到今天这种状况,也会相信廷杖是你的主意。因为第一,你身居高位,难免会心高气傲,睥睨同僚。第二,他们也有常人难免的嫉妒心,更有将心比心的恨意。如此一来,他们更有理由了。”

冯保有些诧然,问梁宠:“敢问你还相信我吗?”

梁宠依然直率地说:“现在当然相信,因为你证据确凿,你一直在太后那里帮忙,根本没时间理会外面的事。但是我不敢保证,当以后你证据不确凿的时候,我还会不会信任你了。”

冯佑想去责备梁宠,冯保却说:“我非常感谢你还能相信我,有你这一句话,我就知足了。”

冯佑却打住说:“我们现在快去张居正家里,他们在那里疗伤。现在早点去解释道歉,说不定可以避免在这空挡期间有宵小之徒见缝插针,导致误会增大。”冯保急忙说:“李太后真是圣明仁慈,特意准备了两百两黄金慰问,还把责任揽在她自己身上。”梁宠说:“如此甚好,他们也许就会原谅你了。”三人急忙奔去。

在张居正家门口,三人听到里面传来霍霍的舞剑声,梁宠说:“从声音听去,这套剑法十分独特,而且气势磅礴。舞剑者肯定技术精湛,并且心中含着一股气。”

三人想有可能会武功的只有戚继光,而他现在被打了,理当在床上休息,那这究竟是谁,三人不解。

冯保前去敲门。舞剑的声音戛然而止,跫音顿至。门被打开了,还没等冯保看清开门的是谁,那把锋利的宝剑已经刺出来了。

冯保惊悚得不能动弹,还好冯佑及时反应,将冯保扯开。十分惊险,剑擦过冯保耳边,发出嗖嗖的声音。

戚继光怒火中烧,手指着冯保吼道:“你做出那种卑鄙的事,现在来干什么?”

冯保被这强大的气场怔住了,支支吾吾地说:“我奉太后的旨意,送来黄金作为慰问。太后说,今天是场误会,希望二位原谅……”

戚继光冷笑着打断冯保说:“你倒是挺有理,以为在太后身边就可以为所欲为?还是皇上大伴呢。你跟东汉的十常侍有何区别?告诉你,不要用这种贿赂的手段侮辱我的人格。”说完将宝剑收回去,准备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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