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强推着门,努力地辩解:“廷杖不是我的主意。是李和假借我的名义干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人。”
戚继光再次冷笑说:“你以为你可以瞒天过海吗?我们根本就没看见李和。而执行廷杖的是锦衣卫,锦衣卫的统领却在这里,那还有谁可能调动锦衣卫呢?”
冯保愕然,冯佑赶忙辩解:“有可能是李和偷偷地传令在午门附近守卫的锦衣卫,他并不需要亲自露面的。”
戚继光收敛笑容,怒目而对说:“你们还想狡辩?告诉你们,我们不会屈服的。你们最好也老实点,不然迟早我们不会轻饶你们的。”
冯保扑向门,还想努力辩解,但是已是徒劳。戚继光一把抢走冯保手中的装黄金的袋子,往远处抛散。他劲还很大,尽管受了伤,却扔了很远。
戚继光猛然关门,冯保自然抵不过,门逐渐被关上了。
可就当门快被关上时,里面却突然松手了。冯保向前一个趔趄,站稳后,发现张居正站在自己前面。
此时的张居正白发增多了许多,还好被一块白布遮住了。身披重孝,神色黯然销魂。冯保连忙叩见说:“张大人,廷杖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求你让他们原谅我吧。”
张居正摇摇头说:“是否原谅你是他们的事,我真的做不了主。我之所以开门,就是想和你单独谈谈。请进来吧。其他两位,也进来。”说着转向里面的戚继光:“烦劳你让他们进来一下,毕竟也是我府里的客人。”
戚继光忿然,拿着剑走进了内室。冯佑和梁宠收起黄金袋子。三人进入,张居正让冯佑、梁宠在院子里等候,带着冯保来到自己的房间。
张居正迷离着哭红的双眼问:“说吧,今天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保满面委屈地回答:“请阁老相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今天真的不是我下达的廷杖命令。”接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张居正复述了一遍。
张居正听后憔悴地长叹:“我当然可以相信你,与你相处这么多年,你的为人我很清楚。这件事我可以确定是李和干的,然后嫁祸于你。可问题是现在众口铄金,别人都相信是你干的。尽管太后圣慈,帮你承担责任,可人心却不是可以被扭转的。他们不会因为太后给你撑腰就原谅你。相反,他们会认为你攀附李太后,骗取她的支持。”
冯保赞同:“所以我现在的处境十分困窘,我已经失去了这几年辛辛苦苦挣来的大家的信任。难道说,不仅是你,我也要辞职才能避开这些流言蜚语。”
张居正却摇头,神色凝重地说:“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前次说得很好,现在朝纲其实还不稳定,你看现在一下就惹出这么大风波。如果我走了,朝纲肯定会混乱起来,各路利益集团开始群雄逐鹿,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苍生。我决定了,接受太后夺情的决定。留着继续任职。也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不要把自己的名声看得那么重,为了这项事业,为了普天之下的共同福祉,就忍一忍这流言蜚语吧。”
冯保听到这话,眼中露出一丝希望的光芒,拉着张居正的手说:“我也决定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都不再忧谗畏讥。将自己该做的事业进行下去。”
张居正沉浸在父丧,因而没有笑,只是点头说:“虽然忠孝不可两全,但为了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我还是要做出一些牺牲。我想请示李太后,我虽然实际上留任,但形式上在服丧,服丧期间,在朝堂之上穿着孝服,不参与一切娱乐活动。同时也不接受朝廷的俸禄。直到期满。”
冯保听后有些犹豫,问:“张大人这个决定也太苦了吧?没有俸禄,你怎么支撑?”张居正回答:“我的弟弟长年经商,有一笔巨额积蓄,这几个月暂时停下,但还是可以支撑的。”
冯保紧握张居正的手说:“张大人曾经资助过我,还送了一把那么贵重的琴。现在我也要投桃报李。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张居正略加推辞,还是接受了。
接着,冯保帮张居正写好了这份请示,准备呈给李太后。
☆、65.太后归政还权柄 海瑞再请定国本
此时李太后和万历正在一起带着小皇子。李太后见冯保来了,先问:“爱卿学识丰富,如今小皇子未取名,敢问爱卿有何高见?”
冯保怀着张居正的上书,本想呈给李太后,却被出了一道难题。冯保只好从命。绞尽脑汁地想,最后说:“按照辈分,是常字辈,名中应该带三点水。太后娘娘,你体迅飞凫,飘忽若神,正如曹植笔下的洛神,想必皇孙应该得您的风韵。所以臣以为洛字为好。”
李太后欣喜地祝贺万历:“你看,你的儿子都有名字了。快谢谢冯保。”万历先是漠然,尔后挂起笑容说:“这个名字好。冯大伴取的名字都好,朕的名字也是你取的。”
冯保连忙说:“臣不敢当,区区小技,沾太后娘娘的光,何足挂齿?”然后收敛起笑容,换上庄重地神情拿出张居正的奏章呈上:“启禀皇上、娘娘,张大人有一份奏章奉上,请过目。”
李太后听了蹙一下眉,马上又舒展,接过奏章读过。李太后连连摇头说:“张大人功在社稷,留下来是理所当然,拥有高官厚禄更是天经地义。怎么可以自动放弃俸禄。”
冯保解释:“娘娘不要误会。张大人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官场的攻击。如果他继续拿俸禄,那就难逃恶意留任,贪恋名利之嫌。但是他又有要务在身,不可废离朝政。所以只好自作了断,放弃俸禄,以杜天下犀利的悠悠之口。”
李太后长叹道:“的确,做一个好官不容易啊。既要心系天下苍生,又要在官场上游刃有余。必须保持谨慎,杜绝引起他人口舌的地方。这的确为难张先生了。本宫于心何忍?不如换一种形式。本宫以奖赏功劳和抚恤父丧为名,赐予张阁老金帛,你看如何?”
冯保赞娘娘圣明,就这么定了。
李太后继续问:“海瑞和戚继光二人情况如何?他们有没有抱怨朝廷?”冯保回答:“应该伤得不是很重,戚将军还有很大的力气在院子里舞剑。臣没看见海瑞。戚将军始终坚信那个下令廷杖的人就是臣,弄得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李太后感叹:“本宫相信你没有下令,可别人却不信。看来只能假以时日,让人们忘了这事吧。不过既然如此,不如继续抚慰两位,本宫觉得让他们留任京城。正好现在张大人心情为父丧所累,不能长时间理政,可以充当好帮手。你以为如何?”冯保继续肯定。
李太后找来纸笔,写下懿旨,交给冯保:“你走程序去吧,内阁拟票,司礼监批红。”
冯保接旨而去。最终戚继光被安排在蓟州防守,海瑞在京城任职。
仁寿宫内,陈太后听李和汇报了情况,十分欣喜地称赞:“你做得很好。”
李和谦虚地回答:“末将还是疏忽了一点。皇上倒是有几分相信是冯保干的,可是臣的妹妹是坚决不相信。”
陈太后大笑着说:“你有所不知,这样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好。李太后越是宠着冯保,就越会把他惯坏。将来他还能做出更加离谱的事情。即使冯保没有露出马脚,你看看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相信廷杖是冯保干的。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本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可以保证,今后皇上会不再信任冯保,同时李太后也会产生疑心。”
李和恍然大悟:“娘娘圣明,想必现在戚继光和海瑞心中都恨死了冯保。臣听说冯保前去解释,戚继光拿剑猛刺冯保,看来他们真的要决裂了。不过现在张居正和海瑞两人的关系还很亲密,如何行事?”
陈太后说:“假以时日是最好的方法。疏远了冯保,张居正还能与他们亲密无间下去吗?迟早会翻脸的。”李和赞陈太后明慧。陈太后告诫李和继续耐心等待。
李太后的懿旨传达到四处,引起了普天之下的强烈反响。反响不是为了王恭妃产下龙嗣。而是关于廷杖,众说纷纭中,人们往往把风口浪尖对准冯保,认为冯保实施了廷杖后欺骗了李太后。人们也普遍认为张居正为了继续操纵权利,连返乡服丧都不顾。但碍于情面和地位,也为了保持和谐,都不敢直说。
张居正和冯保依然满怀热情地继续着万历新政。可朝堂上的大臣却多有不服了。新政的热情就像秋后的空气,一天比一天凉。不过好在一切都在平稳中进行。这几年过得还算踏实。李太后不时地给予张居正赏赐,以此代替被辞去的俸禄。冯保也不断用自己的俸禄津贴张居正,尽管自己也有一家人。
张居正一直说想回家看看,可是总是不能抽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众臣都把较繁重的工作压在张居正身上,张居正有些无力承受,虽然有冯保等人的鼎力协助,却感到力不从心。
这种状况持续到了万历十年正月。一天,海瑞在朝堂上启奏:“今大明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此皆为陛下之洪恩,遍及四海之故。”
万历听了,直接打断海瑞说:“爱卿言之有理,朕只是顺天承命,稍有功勋,定不会居功自傲。”全然不顾李太后、张居正和冯保都在用目光提醒。
海瑞见万历说完了,才继续:“然国之根本不可动摇,安民心仍为要务。陛下当身体力行,定国本,以安民心。”
万历笑着说:“关于国本,朕心中早有打算,不过爱卿且说与朕听,看看所见是否略同。”
海瑞战战巍巍地说:“臣启奏陛下,皇长子已年满五岁,当立为太子,其母妃王恭妃立为皇后,以安天下之民。”
万历立刻变脸,蹙眉而说:“爱卿好生糊涂,如此重要的大事,岂可当儿戏?朕告诉你,朕现在有了第二个皇子了,还有很多妃嫔正在怀龙嗣。太子之位,当有能者居之。现在都还是一群襁褓中的孩子,怎可轻举妄动?爱卿勿要多言。”
海瑞仍然坚持启奏:“有志不在年高,有功不在位尊。想陛下十岁登基,就气场宏大,令万民敬仰;处事睿智,令臣等叹服。臣以为,只要有好导师的引导,纵使黄口小儿,亦可成才。”
万历听到好导师、黄口小儿,立刻明白确其所指,不觉感到一丝不快。于是说:“爱卿此言差矣,此一时彼一时,今张阁老已老矣,安能再躬亲操劳?”
海瑞辩解:“张大人并非老矣,想当年严嵩八十了,还能耳聪目明地执掌内阁;高拱六十多还可以控制朝纲,较之二位,张大人非老也。”
万历将目光投向张居正,此时张阁老虽然才五十多,却已是发花鬓白红颜殁,额头和脸颊上满是皱纹。万历本想说张阁老确实老了。没想到张居正执笏,一步一顿地上前,奏予万历:“皇上,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况且臣还没满六十,定当为国为君效力。皇长子五岁了,教导皇子,老臣义不容辞!”
万历却挑起眉毛说:“此子顽劣,大不类朕。朕怜爱卿身体不支,安敢劳烦爱卿教导?朕决意,暂缓皇长子的入学。”
张居正愕然,不知如何回应。李太后看不下去了,说:“难得人家张大人有这份心,皇帝怎么可以如此冷漠地回绝?五岁正好是该入学的年龄,如果不学,将来如何继承你的大业?”
万历看到母亲发话,有所收敛,却理直气壮地回答:“母后年纪也大了,还是不要操心这些琐事,劳累伤神可不好。”然后换成悲悯的神色说:“母后每次跟着朕上朝,此举固然让所有大臣感动,可是母后怎可不顾自己的身体?若是母后劳累坏了,儿臣就要被指责为不孝之君了。儿臣岂敢再劳累母后?还望母后三思。”
李太后不悦,却不敢破坏气氛,只好说:“母后当然会注意身体的,但是就是不放心。”
这时没想到海瑞却劝起太后了:“娘娘为国事操劳了十年,还要面对很多流言蜚语,实在是辛苦了。臣等都十分敬仰娘娘,都殷殷期盼娘娘能够身体健康。可是娘娘一直操劳,臣等都看不下去了,还望娘娘还政于君。”
万历看到连在立太子的事上与自己不和的海瑞都能帮自己说话了,顺水推舟地说:“母后,你看见全体大臣的殷殷期盼了吗?”
李太后看着满堂的碌碌公卿,只好说:“罢了,哀家决意还政了。诸位一定要尽职尽责,不可辜负圣恩。”众臣谢李太后体恤,承诺效忠皇上。
万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张居正说:“张先生,您的耿耿忠心,朕都看在心里。如今正有一项非同寻常的事情需要阁老操劳,不知先生是否愿意?”
张居正谨慎地问是何事,万历回答:“二月快到了,将要举行殿试。朕决意请您担任主考官,当然还有一些人当先生您的助手。由于这殿试非同小可,是绝密级别的,所以要委屈张先生隔绝一个月了。事成之后,朕定有重赏。”
李太后听了,考虑张居正身体可能不支,想要反对,却想起刚才答应的不再干涉朝政,只好作罢。冯保刚才一直沉默,不敢惹怒海瑞,现在想说些什么,没想到张居正率先回应万历:“皇上对老臣的信任,老臣将永远铭记在心。交给老臣的任务,一定会万死不辞,请皇上放心。”
万历带着关切地微笑说:“张先生如果身体不适,现在可以退出,但是一旦前去出题,那就是万不可出来,直到考试结束,朕也不想如此,但是为了考试的公正,没有办法。”
张居正坚定地说:“陛下莫要担心,即使有再大困难,老臣也一定会坚持下去的。”万历再三确认张居正的决心不变,便放心了,宣布张居正从次日起在某个秘密的场所出题,不能公布。张居正诚惶诚恐地接旨谢恩。
退朝回去的路上,张居正和冯保交谈着。冯保先说:“大人就这么答应了?您身体会不会不行啊?”
张居正笑道:“给出题人留的地方肯定是馆驿,只是不能公布罢了。说不定比家里条件还好,还是免费的。”
冯保将信将疑,继而叹道:“张大人,今日海瑞刚才还在力挺封皇长子为太子,和皇上差点吵了起来,为什么接下来就支持皇上让李太后归政?难道他学会见风使舵?看见皇上要对他生气了,马上翻脸?”
张居正笑着比划:“恰恰相反,他正是因为太刚直了,才过犹不及。我曾经与你说过,海瑞这个人只坚持自己认为是对的,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坚持。还好他运气好,本来马上要被嘉靖先帝处死,遇上嘉靖驾崩,隆庆大赦天下。”
冯保听后又长叹:“如今那个李和又在背后捣鬼,不知戚继光和海瑞何时能原谅我?”
张居正拍着冯保的肩膀说:“戚继光的问题我不能保证,但是海瑞,我可以向你保证。他肯定不会原谅你的。”
冯保愕然,准备高呼“吾命休矣”。张居正却安慰他:“不要怕,你让他原谅你是不可能的,但他绝不会故意加害于你,你可以放心,他就是正直的人。”
冯保摇头说:“我倒希望他不是完全正直的人。这样你不会觉得很可怕吗?过于正直,就会丧失人性,变得铁面无私。”
张居正也有感触,却说:“罢了,能够领略一下这样的凤毛麟角,我们也该满足了。”
冯保只好徒自点头,久之又挂上笑容说:“张大人马上要去出考题了,在下很久都见不到你了,不如今晚就为你饯行吧?”张居正觉得甚好,便答应了。
冯保母亲又一次展示厨艺,席间,冯佑父子和梁宠向张居正敬酒。酒过三巡,冯保问张居正:“恕在下直言,先生此次担任主考官后,也该功成身退了。”
张居正听了,蹙眉说:“你以前不是常说要我以天下苍生为重吗?怎么今日改口了?”
冯保解释:“以前那是因为万历新政还只是初见成效,没有取得完全成功。可如今大局已定,我可以预见:大明在今后二十年,都可以保持这种垂拱而治的状态。如果阁老长时间留任,就难逃他人口舌。如若阁老隐退江湖,就可以远离是非,而朝中之事,他人完全可以萧规曹随。”
张居正听后有些疑虑,蹙眉饮酒,最后没说什么。
张居正去出题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过了几天,万历召集大臣上朝。这是没有李太后的第一次朝会,所以显得十分庄重。这天没有李太后、张居正,本来应该是众人畅所欲言,可很多大臣却噤若寒蝉。
一些常规的事务结束了。万历问还有谁上奏。本来快没人启奏,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班了,原来是海瑞。
海瑞启奏:“如今太后归政陛下,众臣俯首,大局一统,可喜可贺。然国本之事不能再推迟。还望皇上早做定夺,以免夜长梦多。”
万历听后犹豫片刻,懒散地说:“朕也有此意,可如今还不能定夺。”
海瑞不解地问:“皇长子已经五岁了,需要给予良师为教,还不能定夺吗?”
万历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众朝臣,咳了一声,宣布:“朕决意,二皇子为太子。”
不少朝臣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当然也有人跟冯保一样,猜到了结果,故而只是低头叹息。
海瑞拿起笏板,理直气壮地说:“本朝向来立长不立嫡。大皇子应当为太子,王恭妃当为皇后,请皇上三思。”
万历一直把那一夜在浴室里醉酒后所为当成一辈子的阴影,总想摆脱。可海瑞却让他不得不想起,因而立刻火上浇油得怒火中烧,猛地伸手说:“就因为皇长子的生母是个地位卑微的宫女。这个理由可以让海大人满意了吗?”
海瑞愣住了,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连忙劝谏:“本朝向来是母凭子贵,而不是子凭母贵。如果陛下立皇长子为太子,那么王恭妃就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后。一切就会走上正轨。而如若另立他人,恐将难以服众。”
万历已经不悦了,瞪眼说:“母凭子贵也不是无条件的。朕告诉诸位,王恭妃不仅身份卑微,还作风轻浮,挑逗醉酒的朕才怀上龙子,本来照理应当将这种女子拉去堕胎,可母后舍不得,才造成今天这尴尬的局面。”
众人听了皆愕然,知道真相的冯保心想:皇上果然反咬一口,明明是自己的风流帐,却赖在别人身上。可是现在我该说不说?不行,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
冯保抬头就看见万历盯着自己,眼光犀利,好像在说:如果你敢说出来,朕就饶不了你。冯保顿时噤若寒蝉。
此时海瑞又启奏:“皇上,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公布,以确保陛下的清名。所以现在木已成舟,而且那个孩子也是无辜的,臣恳请皇上网开一面,饶过那个孩子。”
万历乜斜着眼说:“饶恕?就如此饶恕一个下贱的宫女已经是网开一面,如果再惯着她,还会出现什么恶果,你们知道吗?”
海瑞突然说:“陛下,你也是宫女的儿子,李太后以前只是先帝身边的奴婢,而且陛下的身世也曾经遭到怀疑。陛下应当将心比心,体恤王恭妃的苦衷……”
还没等海瑞说完,万历就怒不可遏了,大吼:“来人,海瑞诬陷母后、诽谤朕,拖出去砍了。”
梁宠带着锦衣卫进来,海瑞却突然笑了,说:“十七年前臣就备棺上书,陛下觉得臣现在还怕死吗?”
冯保见状马上跪下求情:“皇上,对于这些自诩为清流的大臣,万不可杀了他们,否则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成为万古流芳的忠臣,而陛下就会被传为昏君。陛下千万不可中计。”
万历如鲠在喉,怒发冲冠,喘息了半晌,最后宣布:“将海瑞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
☆、66.万历临朝布新局 梁宠监考遇亲故
万历此时却看着冯保,冯保被这犀利的目光怔住,不敢多说什么,呼唤梁宠快点行刑。
梁宠只得遵命。又是一场暴打败柳,絮随风落。惨不忍睹的场景再次浮现,让冯保看都不敢再看。
冯保鼓起勇气向万历求情:“海瑞早已经是天下臣民所敬仰的人,陛下今天打他也是成全了他。他就可以此为傲,到处宣扬自己受迫害,蛊惑民心。望陛下三思。”
没想到万历毫不领情:“朕倒要看看,什么人的光芒能够超过朕。那些功高盖主威震四方的人,朕迟早要将他们收服得俯首帖耳。”然后用尖锐的目光望着冯保,冯保愕然。
终于廷杖完了,万历面不改色地吩咐锦衣卫押海瑞出去,罢免他的官职,贬为庶民。冯保再也不敢说情了。
冯保以为要退朝了,准备叩拜。万历却把冯保拉住说:“爱卿,朕还有事要吩咐。”冯保看着万历那神秘兮兮的表情,让人难以揣测,不禁发抖起来,问万历:“陛下所谓何事?臣惶恐。”
万历带着几分嘲讽地说:“冯大伴,你该不会就这点胆量吧?这么多年你是怎么统领东厂的?今天一个廷杖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冯保连连致意:“是的,奴才年纪大了,承受不住这些刺激了。”
万历将信将疑地盯着冯保:“爱卿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如果没记错的话,爱卿明年才满五十呢?”万历持续地将目光锁定着冯保,让他很难堪。
万历突然舒展双眉,笑了声后说:“冯大伴自己好生掂量吧,朕一定如爱卿所愿。不过眼下这件事的确需要你和你手下的人完成。那就是殿试的考务。你以前也做过,可今年尤为重要,因为扩招了,人数将是去年的两倍。所以东厂、锦衣卫都得全勤监考。爱卿没有问题吧?”
冯保战战兢兢地回答:“臣遵旨,定秉公执法,不负君恩。”万历笑道:“爱卿能够知道自己责任的重大,不敢渎职,难能可贵。的确,殿试是天下第一考,张大人他们都被送到哪去命题了,朕都不知道,所以考题应该是不会泄露的。但是你们这一关也不能掉以轻心。对考生携带的物品应该严加检查,防止夹带等作弊行为。抓到一起,处罚措施你也明白吧?”
冯保谨慎地点头启奏:“陛下,臣都明白。只是有一点还望通融,以往考试,考生都要脱光衣物检查,然后都穿上官发的羊皮袄。今年天气有些冷,羊皮袄又太薄。不知陛下能否变通一下?”
万历蹙眉思索片刻,有些不快地说:“爱卿自己看着办吧,不要让别人认为考试不公平就行了。”冯保谢皇上体贴,恭敬遵命。
冯保马上下去积极准备,首先提前清理考场,这个考场一年没用了,污秽之物满地都是。冯保兄弟和梁宠带着全体东厂、锦衣卫成员一起干得热火朝天,每一间都不放过,终于清理出个头绪。
清理了一遍,冯保还嫌不够整洁,再带人从头到尾重新擦拭地板、桌椅、床和墙壁等一切设备。考场周围水漫金山,可谓“河流涨腻,弃废水也”。
经过清扫,考场终于干净了,似乎从来没这么干净过。众人看着自己的辛苦劳动的成果,不禁相顾,汇之一笑。
二月十二,北京的天气依然寒冷,风力尤劲,而这些士子大多来自南方,很多被弄得措手不及。还有的正在恐惧,害怕经受不了这堪比大牢的考场。不过也有的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中挥斥方遒,想必是有备而来。
考生进入大厅,只见冯保戴着圆顶盔,身披仙鹤大氅。冯佑居左,头戴宽翼乌纱帽,身披红色斗牛服,右手执长剑。梁宠居右,身穿蓝色玄鱼服,左手握弯刀。三人显得十分威武,让某些考生有些不寒而栗。
冯保见状连忙前去安抚:“诸位都是历经百战的国之栋梁,我等佩服。今日诸位要经历朝廷的选拔。为了让你们有一个良好舒适的考试环境,我们前几日做了大清洗,整个考场的每一个考间都焕然一新。请大家放松心情应对考试,不要害怕紧张。”说完还特意让微笑定格片刻。众考生看到冯保的微笑,心情稍稍舒缓。
冯保接下来说:“以往殿试前要进行复杂的检查,那就是脱光衣服搜身。今年,一来是考虑大家的尊严,你们是斯文的读书人。二来是天气较冷。所以大家就只需把外衣交予我们检查,然后内衣的搜查也不会很严厉。今年还是会发羊皮袄,但并不是硬性规定,你们里面可以穿私人衣物。不过我要提醒大家的是,我们对你们那么信任,你们也该诚实,否则出了问题,我也没有办法救你,处罚会很严重,最轻的就是号枷示众,重的就难说了。好了,诸位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应该对要求烂熟于心,我也毋庸赘述了,现在检查开始了,请你们一个个来。”
考生纷纷脱下大衣交给梁宠等人检查,对于一些不能带入考场的物品,梁宠保证会替考生保管好,考试结束后考生凭准考证来取。冯保和冯佑则带人对考生进行搜身,手法比以往温柔,考生情绪平稳,没有太畏惧。
轮到一人时,梁宠看他瘦削而白皙的脸上,一缕浓蛾眉却展现着坚韧。此人身材小,气色稍差。梁宠对他有种莫名地亲近感,愣住了。考生不解,谨慎地问:“大人,小人有何问题?”
梁宠连忙微笑,请考生给他看看准考证。考生照办。梁宠看见准考证上写着:梁邦瑞,南京人。一种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但出于工作的要求,他马上还回去,检查完大衣,没有不能携带的物品,就还回去,再简单搜身后,请梁邦瑞进去。
所有考生进入考场,考试随即正式开始。锦衣卫封闭了大门,任何人都不许出入大院。为了避免影响考生发挥,冯保要求巡考时做到安静。
冯佑带着众人去巡考,的确没发出多大的声音。梁宠却一直在沉思,当冯保准备跟去巡考时,却被梁宠拉住。
冯保小声问梁宠何事。梁宠神秘地告诉冯保:“刚才我发现一个叫梁邦瑞的考生,总感觉像在哪里见过。”冯保微微一笑说:“世间长得相似的人很多,你难道不会认错?”
梁宠紧张地说:“你还记得你在南京把我找到时我说的什么吗?”
冯保不耐烦地回答:“你说了那么多话,现在都过去了十五年,谁还记得清。”
梁宠如鲠在喉,冯保要去巡考,但又被梁宠拽回来。梁宠看四周无人紧张地说:“我说过我的儿子生于嘉靖四十年八月。严世蕃被赐死的时候,我逃到南京,没法抚养,把儿子抛弃在一个庙前。而我看到这个考生是南京人,生日写的嘉靖四十年十二月廿三,我怀疑他就是我儿子。又怕影响他考试的心情,所以没敢当场问。”
冯保将信将疑地说:“这倒有可能,他也姓梁。”梁宠连忙示意冯保小声:“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吗?在别人面前,要用我的化名刘守有。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此,我们不可能公然相认,这样我的底细就被公布于众了。”
冯保抓着下巴掂量着,片刻后说:“也对,我们只能先向他问一些事情,如果对得上号再告诉他你的身份。相信他也不会出卖自己的父亲的。”梁宠叹息,只能如此等到考试结束。
考试的规定时间是两天一夜,可以提前交卷,第二天酉时全部交卷。冯保和梁宠守在交卷处,梁宠仿若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及待地等着。未时,一个考场上发病晕倒的考生被锦衣卫带过来,梁宠心悬了起来,发现不是梁邦瑞,才勉强放下心。冯保赶快找来应急药材予以急救,好在考生回过神了。冯保却语重心长地说:“非常抱歉,按照规定,你的考试已经结束了。”然后收了此考生的试卷,装进密封袋里,把寄存物品还给考生,嘱锦衣卫送走。
接下来,冯保发现梁宠紧张得快要发抖了,冯保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发现没有发烧,便问:“你怎么了?那个考生应该没事了。”梁宠用从未有过的颤抖声音说:“我好害怕,如果接下来那个梁邦瑞出了什么状况该怎么办?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流落民间吗?”
冯保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说:“我们就不要杞人忧天,相信这位只是个特例。”
梁宠惊魂未定地说:“如果说梁邦瑞不是特例,那他就会晕倒。他体质那么弱,这考试又如此辛苦,怎么受的了?都怪我狠心将他遗弃,如果带他在身边教会他一些锻炼身体的方法就好了。”
冯保小声地劝阻:“你怎么莫名其妙了?他是不是你的儿子还不一定,干着急有什么用?”
下午有一个考生提前交卷,梁宠攥紧拳头,慌张不语。待考生离去,冯保对梁宠说:“他们提前这么久交卷的,显然是没学好,根本不知道答题,我刚刚看那试卷,一大半是空着的。梁邦瑞如果像他们一样,你才该急。”梁宠略微舒缓。
监考的人也和考生一样不能出去,酉时,冯保拿出干粮,给梁宠和刚巡考回来的冯佑分着。梁宠心神不宁地说了一句“梁邦瑞的干粮够不够啊”。冯佑不知所云,冯保小声向弟弟解释。
冯佑听了,带着诧异,拉住梁宠说:“你现在一定要克制。不然别人都知道了你的事情。一切等到考试结束再说。”
梁宠稍稍安定一点,开始吃干粮,冯保母亲的手艺好,做出了糯米糕、粽子、肉大饼等几种食物给三人和监考将士分享。
就在吃干粮的时候,又有两个考生先后交卷了。冯保将军士收上来的试卷藏入密封袋。梁宠看了再次蹙眉,趁考生离开,梁宠感叹:“万一要是我儿一道题也不会做,在那里呆坐该如何?”
冯佑小声地保证:“那个梁邦瑞,我也看到了,一直在那里奋笔疾书,想必是胸有成竹。”
梁宠突然放下手中的干粮说:“我不敢确信,要亲自去看。”便起身前去巡考。
过了一会,梁宠回来,比刚才更加焦急,看周围没人后说:“我刚刚去看,结果发现他坐在那里不停地咳嗽。我真想冲过去抱他出来,可是又想到这样他的考试就结束了,进退两难。还好,过了一阵他不咳嗽了,继续奋笔疾书。”
冯保蹙眉拍着梁宠肩膀叹道:“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无论如何要让他充分地写完。现在只能密切观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惊动他。”梁宠深吸一口气,暂时平稳。
前半夜只有一个人交卷,过了子时,冯保拿出毯子和被褥。晚上天气骤然变冷,三人挤在一起同床共枕合衣而眠。反正考场边有军事巡逻,冯保冯佑倒是安心地珍惜来之不易的睡眠时间。梁宠却惴惴不安地,无法成眠。
很快就让冯保无法安眠了,丑时,交卷的人数骤然增多。仿佛很多人都无法承受寒冷,当然也有一些病倒了考不下去的。梁宠飞奔前去看梁邦瑞,发现他正在伏案休息,身上盖着羊皮袄。梁宠不知所措,回来报告冯保。冯保把收卷的事交给冯佑,拉梁宠到一边严肃而细声地说:“张居正说过,考试设计就留给考生三个时辰左右的休息时间。他现在还能安静休息,就说明他准备早晨起来继续奋战。你看这些交卷的,他们才是不能坚持下去的。”
梁宠喃喃说:“我现在心里十分矛盾,既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我都不敢再去看他,不管他状况如何,好像都不好。况且我还不知道结局如何。就像随时头上会掉下一个惊天雷,让我猝不及防。”
冯保拍着梁宠的肩膀说:“一向你都是很耿直、很爽快的人,怎么今天也如此多愁善感。”
梁宠听了,哑口无言片刻,深沉地感叹:“你不懂,因为你没有儿子,这就是亲情的力量。”
冯保不以为然:“我虽然没有儿子,但我有弟弟,还有母亲。”梁宠却反驳:“母亲是你曾经以为依靠的长辈,情况不同,而冯佑不是你亲弟弟,所以你没有这种的亲情。”
冯保意识到自己和冯佑的真实关系还没有与梁宠说,本想就说,冯佑却找他帮忙,再加上他觉得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便前去帮忙。
好不容易挨到了卯时,冯保揉着惺忪的双眼对冯佑说:“我可以确定巳时前不会有人交卷,你可以去休息一两个时辰。”梁宠问何故。
冯保回答:“如果他们早晨要交卷的话,早在昨晚就会交。现在还没交卷的,就是昨晚还没做完的,大部分都是睡了一觉,调整好状态,继续奋笔疾书的。”梁宠觉得有理,虽然还在担心梁邦瑞,但觉得此时担心无济于事,便去休息。
果然直到巳时三刻才有人交卷。那人走了,梁宠刚休息好过来,却马上睁大双眼,转身奔向考场,又来到梁邦瑞的考间。冯保也跟了过去。
梁宠不禁说:“真是可怜,快点做完交卷吧。”冯保马上捂住梁宠的嘴巴,低声嘱咐:“我都说了保持安静,不要惊扰考生。”
不过里面的梁邦瑞聚精会神地答题,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冯保拉着梁宠回到大厅说:“现在你放心了吧,他能够全神贯注,说明他是有功底的。而且,即使是那些不会做提前交卷的人,也不简单,他们都是经过了会试的。”
梁宠却突然又害怕起来,嘀咕着:“这样也有问题,他一定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被一个破庙里的和尚收养,还不确定,有可能是被乡野的目不识丁的村夫收养。或者根本没被收养。怎么可能今天坐在这殿试考场上?”
冯保已经快不胜其烦了,继续徒劳的劝解:“无巧不成书,一切皆有可能。况且现在想这些也不能把本来不是你的儿子的人变成令郎。”梁宠又陷入了长时间的嗟叹。
午时,冯保又拿出了干粮,可是梁宠焦急得吃饼都要噎住几次了,冯保总是安抚着。
下午,交卷的人又多起来,这些人多半已是答完了,大部分疲倦不堪,甚至连出门都走不稳了,冯保让他们在休息室里略作休息,锦衣卫好生照顾,待他们恢复了元气再放其离去。
梁宠焦急地等着,不停掰着手指,却再次发现这是徒然。
申时的最后一刻结束,酉时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锣声来到。锦衣卫迅速打开每一个考间,令考生停笔,一人带着一个考生和试卷等来到大厅。冯保一一点名,将收好的试卷放入袋中。梁宠已进入焦灼状态,寒冷的天气里,额头上汗水却出来了,忙不迭去擦拭。
交卷的排了很长的队伍,终于轮到了梁邦瑞交卷,梁宠迫不及待地前去传令他来问话。冯保赶快让冯佑来点名收卷,告诉众人梁邦瑞的准考证上信息有疑问。
梁邦瑞刚才还萎蔫着,听这么一说马上就紧张起来了。冯保赶快安慰:“我们只是有些疑问,放心,你的成绩有效。”
冯保和梁宠把惴惴不安的梁邦瑞带到了休息室,将里面的人请出去。
梁宠一把扑过去,吓得梁邦瑞快魂飞魄散,他问:“你家里有哪些人?快告诉我!”
梁邦瑞连忙跪下磕头:“大人恕罪,小人是孤儿,档案上所有人都不是真的亲戚,请不要牵连他们。”
梁宠顿时感到希望,问梁邦瑞:“我们不会牵连无辜的人,只要你回答究竟是被谁收养的?”
☆、67.张居正病起殿试 梁邦瑞荣娶公主
梁邦瑞胆怯地回答:“小人一岁时就被父母遗弃,不知道父母是谁。我被遗弃在南京鸡鸣寺门口,被寺庙里的和尚抚养长大,鸡鸣寺香火盛,有钱做善事,便把我送去读书,直到今天考取功名。但是由于佛门子弟不能在朝廷里任官,所以我在档案上写的是南京秦淮河畔梁家,就当是我被他们收养的。请大人恕罪。”连连磕头。
梁宠激动不已,努力地回忆,最后想起来了,问:“你胸前是不是有一个红色的梅花印记?”
梁邦瑞诧然,久之才问:“大人怎么知道的?昨天搜身时没脱内衣啊。”
梁宠声音开始颤抖,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是你的父亲?”
梁邦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摇头:“不可能,大人你姓刘,我姓梁,我的姓是有根据的。因为那些和尚在我的襁褓里发现一件号衣,上面有番号‘梁’字,而且我身上还带着护身符,上面也写着梁字,这就基本可以确定,我的父亲姓梁。所以他们才会在档案上把我写成那个梁家的儿子。”
梁宠仿佛中了一个霹雳,想起曾经确实有那么一个护身符在儿子身上。赶快急着问护身符在哪里,怎么昨天没搜到。
梁邦瑞谨慎地回答:“因为小人听说进京赶考要严厉地搜身,担心护身符被没收,再者为了报答鸡鸣寺的养育之恩。所以就把护身符留在了那里。”
梁宠不顾一切地摇头,几乎要抱住梁邦瑞说:“没错,你就是我的儿子。”
梁邦瑞仍然不相信,坚持说两人姓不一样。梁宠抱着儿子说:“其实,阿爹姓梁,这位统领也知道,因为阿爹涉及到了官司,所以被迫改名刘守有。这也是这位统领的提议。”
梁邦瑞激动得热泪盈眶,半晌无语,梁宠一再确定才让他相信。
两人相拥而泣了很久,冯保却在思索着。久之,冯保提醒:“现在你们暗地里认亲了,可是皇上那边怎么交差?是认还是不认?”
梁宠含泪而笑:“能再见到儿子,我已是天大的荣幸,不再奢望公开认亲了。”冯保转问梁邦瑞:“那你今天考得好吗?”
梁邦瑞连连摇头说:“考得相当差。当时我已经感觉到外面很多人昨天就交卷了。我却很多题目不会答,花了很久时间才组织出语言勉强地应付过去。”
冯保听了,心凉了一截,徒自感叹:“若是如此,事情就不好办了。如果你考上了,有我的帮助,你就可以在京城任职,你们父子还可以在一起,如果没考起,你又不会武功,不能在东厂锦衣卫任职,那就麻烦了,因为京城查户籍很严的,我都不好安置你。”
梁邦瑞轻轻地说:“小人难得冯统领眷顾,感激不尽,不再奢望。不能留在京城又如何?有与亲生父亲相拥的这一刻,哪怕将来是永久的分离,那么这一刻就成了永恒的眷恋,小人知足。再说,小人从小就饱受离别之苦,已经不在乎了。”
听到这句话,梁宠撅起了嘴,心如刀绞,指责冯保:“你看你说的什么!把他弄得如此伤心。不管怎么样,这几天还是可以待在我们那里。不会有人来查。”
冯保看到梁宠父子相认,心里也有几分感动,便没再说什么了。
冯保让梁宠带着梁邦瑞回去,自己向万历汇报考试情况。万历此时正在和一群宫女亲热,见冯保求见,才不情愿地让宫女先躲在屏风后面,传冯保进来。
冯保向万历汇报监考情况,才汇报一句,万历就抬手说:“爱卿监考辛苦了,好生回去休息。朕没什么要找你的。”冯保还想详细汇报,看着万历那不耐烦的表情,只好作罢。
回到家中,已是亥时末,别人早就睡了,冯保也带着两天来的疲惫,倒头便睡。
第二天冯保很晚才起来,这时众人都起床了。母亲、冯邦宁都知道了梁邦瑞的事。冯邦宁拉着梁邦瑞的手说:“你要相信自己,说不定就考上了,他们那些都不会的才提前交卷,他们不像你一样深思熟虑。”可是梁邦瑞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
冯保对冯佑说:“许多年前,我们也像他们一样,看来一切都在轮回。”冯佑却说:“还是不要轮回了。恕小弟直言,如果梁邦瑞被某些人嫉妒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