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景王生气地对母妃说道:“母妃,你看那严良如此桀骜不驯,把本王的自尊都撕破了,我还怎么娶她?”卢靖妃急忙安抚儿子:“他们严家向来盛气凌人,我们也只能忍点啊。”景王依然不能平静,说道:“如果儿子的幸福就要被毁了,儿子倒宁愿失去太子之位!”卢靖妃气愤地说:“本宫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了保住你的地位,你居然如此不知好歹!”
全儿见状赶快去劝解,这一下气氛稍稍得到缓和。
☆、14.梁宠夜浣遇有情 景王犯上说不平
全儿说道:“娘娘和殿下莫要心急,俗话说‘铁杵磨成针’。人都是可以改变的,只要假以时日,一切都可以改变。那个严良可以变得知书达理,而景王殿下也可以容得下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撮合两人的感情,因为感情也是能够培养的。”
卢靖妃叹气着点点头。景王依然忿忿不平。
一天晚上,严氏府内,严良怅然,不愿去找伯父,便到院子里溜达。天气闷热,四面传来蛐蛐声。严良走到后院的水井边,却见一人在水井边洗衣。他身着白色坎肩,露出两臂隆起的臂肌和圆润的胸肌,正随着手臂的活动一张一翕地搏动。那人就是梁宠。
严良不禁产生好感,前去搭讪:“你不就是新晋的门客吗?怎么还自己洗衣呢?”梁宠抬头笑道:“小姐,小人生于草莽,一向独立。现在实在不习惯被人伺候。”
严良笑道:“哦?你还是个自强自立的人。”梁宠答道:“小人生平很欣赏一首诗,是宋人汪洙写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严良冷笑说:“伯父听到了肯定会生气的,什么‘将相本无种’,这不是在讽刺他么?”梁宠对道:“小姐你错了,严公子喜欢礼贤下士。所谓‘门客’也并非男宠之流,而是一群有胆识、有智慧、有才华的年轻人。他们不为浮云所羁,能够独当一面。”
严良突然面带愁容地说道:“据我所知,这样的独当一面的人往往以仁义为本,热血热心。我看到你如此娴熟地洗衣,想必一定很会照顾人。”
梁宠略带羞赧地笑道:“也算吧。小人小时父母双亡,由叔父抚养长大。在下还有个妹妹,一直跟着我。我在叔父那里学了一点本领。后来叔父也去了。小民走投无路之下看到了卢靖妃的招人帖,于是报名。最后通过筛选,小人才被送给严公子。小人的妹妹也被卢靖妃收养了。”
严良叹道:“原来你也是有故事的人。你的故事,那些金枝玉叶是无法理解的。他们宴安鸩毒,哪能与君相比?”
梁宠依然谦逊地说道:“在下只是草民一介,只有些雕虫小技,不符小姐的谬赞。”
严良不以为然,说:“你就不要客气了。听说你那天一弓两箭让全场惊艳。可惜当时我不在场,错过了。”
梁宠依然想表示谦虚,严良止住了,说:“你比那个景王就是好。本小姐喜欢你。”
梁宠顿时脸红了,说:“请小姐不要折杀小人了!小人只是严公子的一个门客,地位卑贱,无法般配小姐。”严良说道:“没关系的。伯父对我好,我爱何人,他一定会答应的。”
梁宠继续说:“小姐,卢靖妃已经安排好景王和你的亲事了。小人实在无法插入。这一来会得罪卢靖妃,在下的妹妹还在她手里;二来会得罪严公子的。”
严良摇摇头说:“你难道没看出来么?是卢靖妃在求严公子,所以只要伯父答应我们两人,卢靖妃也没辙。而那天伯父是当着卢靖妃的面才批评我的。事实上他心里也不确定该如何抉择。只要本小姐表现得强烈点,你也配合点,我们就不怕了。至于你的妹妹,本小姐可以想办法找卢靖妃把她要过来。这样她们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梁宠摇摇头,感觉十分为难,说:“说实话,小人的妹妹在卢靖妃手里,还真不放心。小人也想和妹妹在一起。但此事非同一般,必须慎重。”可是严良还是自信地劝道:“放心吧,一切问题都会很轻松地解决的。还有,你在我面前就不必称小人了,好吗?”听了这话,梁宠的担忧稍稍缓解,点了点头。
景王府内,全儿也在井边洗衣。全儿感叹靖娘走了,虽然大家安心了许多,可洗衣的重任又落到了他身上。正是夏天,全儿在井边洗衣,不时用湿漉漉的手擦着手臂和额头以求凉爽。
全儿终于洗完了衣服并晾好,突然听到一间厢房里有人啼哭。全儿走了过去,借着烛光的影子,大概看出里面的是一位女子。
全儿心想:这里怎么会有被拘禁的女子?难道是犯了错误的仆人?这个身影会是谁呢?全儿带着好奇心,想去探个究竟。可突然想起师傅曾教导他万事不要强出头,免得惹不必要的是非。他只好作罢。
全儿于是转身,准备踏上回屋的路程。可他刚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披头散发,衣襟散开,未系腰带,此人拿着一把扇子,正猛烈地摇着,他就是景王。
全儿行礼。景王说道:“今夜燥热,孤实在难忍。碰巧你也在,不如我们主仆一起散步一番?不要拘礼,难得有这样的时刻。”
全儿问:“谢殿下,请问去哪?”景王说:“随你吧。孤奉陪到底。”
这时,那啼哭声又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景王好奇地问:“今天母妃好像没惩罚哪个下人,怎么会这样?你知道吗?”全儿也一无所知。
于是景王和全儿一起顺着声音来到那间屋子窗前。景王叩窗而呼唤道:“你是何人?为何啼哭?”
里面的女子说道:“大人,奴婢是零陵人,有一个哥哥。因父母和叔父都去世了,流落到京城。哥哥被卢靖妃娘娘召去办事了。而奴婢却被拘禁在此。大人,你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景王问道:“你的哥哥叫什么?长得如何?”那女子对道:“奴婢的兄长叫梁宠,身长五尺五寸,发如微波,目如清泉,眉锋如弓,鼻梁隆起,面色如粉,唇若涂脂。常把布衫敞开,露出胸肌的轮廓。”
景王大为惊讶,喊道:“母妃怎可如此欺压一个弱女子?”全儿连忙请景王息怒。
景王继续问女子叫什么名字。女子含泪说叫梁怡。景王略加思索回道:“今晚姑娘就委屈一下,明日本王找母妃商量,再做定夺。”
次日一大早,景王就带着全儿去拜见母妃。卢靖妃睡眼惺忪地问儿子何事。
景王谦逊有礼地说道:“母妃,请问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梁怡的女子?”
卢靖妃仿佛被劲风吹了一下,身体一震。可马上她恢复了平静,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认识,怎么了?”
景王摇头说:“儿臣从小到大,一直对母妃的话深信不疑。可这一次,请恕儿臣斗胆,怀疑您刚才所说的话。”
卢靖妃有些颤抖,但还是平和地说:“圳儿,为娘真的不认识。”
景王说:“昨夜,儿臣发现水井边有个密室,里面关着一名女子。她说她叫梁怡,是梁宠的妹妹。母妃,这是怎么回事?”
卢靖妃怒斥全儿:“你这奴才,又在搞什么鬼?本宫还从未打过你,你想挨板子吗?”
景王上前辩护:“不关全儿的事,是昨夜儿臣燥热不安,难以成眠,出门散步发现的。母妃,您为何把那哥哥献给了严公子,又把那妹妹扣押了?您不是常说要讲仁义吗?”
卢靖妃怒喊道:“你!”不过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又镇静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圳儿,为娘也不想这样。可是如今这世界上少真多假,阳奉阴违的人多着。你看那方皇后在皇上面前俯首帖耳,可背后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想想当年全儿被宫刑了,所有人都知道方皇后是罪魁祸首,可她却能逍遥法外,继续被皇上宠幸。在这样人心叵测的情况下,你要为娘如何完全相信一个人?所以为娘也是出于无奈,将梁宠献给严公子,而留下他的妹妹。这样梁宠就会认真为本宫办事了。你放心,为娘不是坏人,基本的仁义道德都是讲的。为娘会让梁怡过得好的。”
景王不以为然地驳斥:“母妃,您说她过得好,可儿臣昨夜明明听到她在哭泣!”
卢靖妃无奈地说:“这为娘有什么办法?有的人就是得寸进尺。你知道为娘给她安排的菜谱有多好吗?她一个女孩子能吃多少,可每顿饭都保证了三菜一汤。还有衣物也在不断地送去。”
景王摇头道:“母妃,您认为这样就可以弥补一颗被伤害的心吗?她曾经在她哥哥身边,是一位快乐的红颜。如今却与家人生离死别。她的心碎,她的哥哥的心恐怕也碎了。这些都是您造成的伤悲。让她由一个欢乐的女子,最后成为如此憔悴而伤心的姑娘,整天夹着眼泪。唉!母妃啊母妃,真是猜不透也摸不着您的心思。”
卢靖妃怒了,拍起扶手道:“你小子竟敢如此忤逆!”景王恭顺地说不敢。
卢靖妃还是叹了一口气,说:“为娘也没有办法。但就像吕高教导全儿一样:能够活着,是幸福的;能够衣食优越,更是一种福祉。你可以说本宫庸俗,但你绝不能否认这种想法是合理的!”
景王说:“儿臣才不管。儿臣从来没和母妃分开过。母妃也只有儿臣一个孩子。难道您就不能将心比心地感受一下他们的感觉吗?”
卢靖妃说:“他们的感觉是他们的事,本宫无权管理,更不想管。为娘知道,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样的分别算不了什么。而当你失去太子之位时,后悔就来不及了。为娘教导你多少遍了。由于方皇后的挑拨离间,杜康妃恨死了本宫。现在杜康妃归天了,想必裕王会一口咬定他母妃的死和本宫有关,岂肯善罢甘休?如果将来裕王成为太子,最终荣登九五,那时候你和为娘将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必将处置以后快。如今高拱支持裕王,徐阶表面向着严嵩,其实和他的学生张居正一起,甚至包括戚继光等武将,都是在暗中支持裕王的。你说,为娘如果不亲近严家,靠谁维持我们的地位?”
景王继续摇头道:“母妃,您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三哥向来仁义文静,众人皆知。我是他亲弟弟,他曾说过这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会爱我一辈子的。儿臣感到太子之位真不是儿臣所能胜任的。当太子真的不是很重要。”
卢靖妃拍着桌子解释:“你不要这么想。你想想,昔日曹丕经常侍奉醉酒呕吐的曹植,简直就像一个下人。可后来呢?众所周知,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还有杨广,表面上总是袒护着太子杨勇,背地里却耍着阴谋。最后他一举让隋文帝废掉了杨勇。为娘发现,你的三哥真的长得很像曹丕和杨广,都是很结实,皮肤黑,还有三瓣胡子。为娘真是昼夜提心吊胆,生怕悲剧重演啊。”
景王辩解道:“母妃太敏感了。相貌相同者,普天之下,比比皆是。然而并非所有相貌相似者就性格、秉性相似。儿臣以为,相术乃无稽之谈也。况且,母妃要寻求严家的支持,不一定非要通过联姻。母妃多多打点一下就可以打通关节了。你何必让儿臣娶那么桀骜不驯的女子呢?”
卢靖妃冷笑道:“圳儿啊,你太幼稚了。严家公子是何等的尊贵,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享用过?他会稀罕那些服饰和外观粗糙的食品吗?”
景王继续:“那有了梁宠总可以吧?其与严公子形影不离,总可以有效吧?”
卢靖妃仍然不以为然:“首先,若要梁宠去接近严公子,本宫就必须控制他的妹妹。其次,严公子的门客多得很,一个梁宠可能真的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所以本宫想多一条路,还是联姻更有效。但两者都是必须的。”
景王不知如何再辩解,就说:“母妃,我们不妨听听全儿怎么说。他很聪明,再加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应该征求他的意见。”卢靖妃答应了,问全儿怎么看。
全儿望望卢靖妃犀利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又看见景王迫不及待的眼神,陷入了两难的纠缠。全儿想了许久,景王让他快说。全儿无奈,只好发话了:“奴才认为,还是……”
全儿又看了看两人的眼神,最终说:“还是选择联姻吧。我曾经说过,一切都可以改变的。”景王打断了:“要是改变不了怎么办?再说这改变岂是一朝一夕的事,那要费去多少精力和时间,到头来得不偿失啊!”
全儿辩解道:“不是得不偿失,是物超所值。如果严良小姐最终改变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改变的方式很多,我们不要拘泥,集思广益就可以想出法子的。”
卢靖妃劝儿子:“你看果然是旁观者清,本宫找一次机会,再让你们见一次面。但愿不要再像上次一样针锋相对了。”
七月初七,这一个佳节里,各种各样的人忙碌起来了。情人像牛郎织女一样开始鹊桥相会。而深闺中的女子,也终于可以走出桎梏的闺房,去与外人开放地相会。
卢靖妃准备带着景王和全儿再次前往严家府。景王再三请求母妃答应将梁怡带去,使之与兄长相会。卢靖妃起初不同意,但不想违背人伦,只好答应了。
直到此时,景王才充分地目睹了梁怡的芳容。那是一张清秀的脸,虽然写满了倦怠和寂寞,依然让人看后感觉神清气爽。朴素整洁的外表下面是轻盈的身姿。她飘过来,向众人行礼。景王看着梁怡,心中充满了欣喜。
卢靖妃号令道:“大家不要磨蹭了。快去吧。”
严家府那边,严良和梁宠也日渐亲密。严良经常为梁宠洗衣,缝补。严世蕃忙于帮助父亲处理政事,竟没有发现。而且其与梁宠亲密接触一次两次,大抵也失去了兴趣。接见的次数渐渐少了。
卢靖妃一行人到达。严世蕃、梁宠和严良一起来欢迎。卢靖妃也换上奉承的笑容,向严世蕃行礼。卢靖妃迫不及待地推搡着儿子,让其主动地向严良靠近。景王却不为所动地总是退缩。
严世蕃那边也看出了端倪,严公子笑道:“看来我们不发话,他们两个就会羞赧。依臣看,不如让他们单独地聊聊。这样兴许会好些。”卢靖妃赞之:“严公子言之有理,本宫也有此意。”严世蕃安排了一间厢房,好说歹说终于让严良过去。而卢靖妃在景王耳边轻语:“不要让严公子难堪。”景王也终于硬着头皮地前往。
两人去以后,卢靖妃问严世蕃:“公子,梁宠在你们家过得还好吧?他没有添麻烦吧?”严世蕃笑道:“他并不是下人,却勤快得总是干下人的事情。洗自己的衣服还不够,还要洗别人的衣服。臣看他文韬武略皆可,正在谋求一个官职给他。依臣看,他完全可以胜任一个五品以上的官职。待到秋天,很多老官员退休了,他就可以继任了。”
梁宠谢严公子。卢靖妃也贺喜道:“真是恭喜。所以今日本宫特地送给你一样贺礼。今日是七夕,特此带来了你的妹妹,你们俩相聚一下。”说完击掌,梁怡从门外进来。梁宠欣喜若狂地前去看妹妹。
严世蕃笑道:“看来娘娘管得太紧了吧。”卢靖妃突然脸上有些犯难,不过最终镇定地说:“当然不是啦。只是这女子在潭府内有所不便。”严世蕃听了便说:“你们俩个也到隔壁厢房内叙叙旧吧。今天真是个喜庆的日子。”
而在那间厢房内,景王和严良相持了许久。最后严良爆出了一句:“你不要对我有意思,我不会对你这样的纨绔子弟感兴趣。纵使你贵为王爷,我也毫不在意。告诉你,我心已有所属了!”景王听后怒了。
☆、15.卢妃变卦定姻缘 梁宠救主中毒箭
景王怒道:“你胆敢如此轻视本王?不要挑战孤的底线!”严良理直气壮地说:“你是王爷又如何?难道就可以肆意妄为、强娶民女?何况我不是民女,我是大家闺秀。如果你尊重我的选择,那请你不要逼我!”
景王仍不屑地说:“你还大家闺秀,如此不知礼数!你这样的女子,孤看都不愿看一眼!”
严良冷笑一声问:“你看不上我,那你看上过那个女子?”景王倨傲地答道:“孤绝不会看上你这样轻浮的女子的。孤自然也不会告诉你孤会看上谁!”
严良不满地说:“既然你连她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我想你根本就是心里没底。你根本找不到一个意中人,所以只好这样来搪塞我。”
景王仿佛被触动了痛处,盛怒道:“你在怀疑孤吗?孤今天就告诉你,我已经看上了一个女子。就是你们家梁宠的妹妹梁怡。”
此一句仿若平地起惊雷,严良惊讶地望着景王:“你真的喜欢她?”景王惊魂甫定地说:“真的,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总之,孤是不会喜欢你的。”
严良如获至宝地奔向客厅。此时严世蕃和卢靖妃正在会谈,严世蕃见状教训道:“你这个黄毛丫头,这个时候还如此不知礼数!”严良满面笑容地说:“伯父,卢靖妃娘娘,看来要让你们失望了。景王根本不喜欢我。他说他看上了梁宠的妹妹梁怡!”
这时景王急匆匆地赶到,连忙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辩解显得很无力,严世蕃都不相信。严世蕃说:“殿下,你到底喜欢谁,请给个明确的答复。不然臣等都很茫然,不知道如何安排。如果殿下确实喜欢梁怡,那么你就去娶她吧。如果你并非如此,喜欢严良,那就选择严良。恳请殿下不要三心二意才好。”
卢靖妃用眼神频繁地示意景王,对严世蕃说:“公子你误会了。景王一直喜欢严良的。”可是景王并没有完全会意,只是一人低头默默不语。
严世蕃笑道:“哎呀,诸位言重了。感情这东西不能勉强。还是从长计议吧。”卢靖妃摇头说:“公子说笑了。他们相处已经有两个月了,早该日久生情了,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景王脸上犯难,低声道:“我……我……”而此时严良迫不及待地发话了:“我喜欢梁宠。伯父如果不嫌弃,就把梁宠赐给我吧。既然我喜欢梁宠,景王喜欢梁怡,真是两全其美的天作地和的两对。何必再乱点鸳鸯谱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严世蕃大惊,而后怒不可遏地喊道:“你……你竟敢在府里如此率性而为?还当着贵妃和王爷的面说起,你让伯父的颜面何存?”说完不忘向卢靖妃赔礼。
严良见形势严峻,赶忙跪下来向伯父致歉:“伯父,我今天老实告诉你吧。自从梁宠进入我们家后,我就看上了他。他不像某些纨绔子弟一样不学无术。”景王立马打断:“你才不学无术呢!”严良没有反驳,继续道来:“我看见他每次都自己洗衣,就知道他是一个自强自立的人。他有一个妹妹,在被卢靖妃招收之前一直是他照顾妹妹。因此他也是一个会照顾别人的人。有这两点还不够吗?侄女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对我好,才能成为我一生的依靠。而不是那些表面的虚荣,那都是假的。”
严世蕃叹道:“我的侄女,你好糊涂啊。”说完半晌无语。卢靖妃此时也尴尬得语塞,心想:如果全儿在就好了,可是偏偏今天全儿没有来。
严世蕃似乎终于想好了,说道:“也罢,这件事情就暂时只能作罢了。娘娘,实在抱歉,微臣不能成全这门姻缘了。”
卢靖妃有如晴天霹雳,连忙求情道:“以后会改变的,严公子,严大人,求您了。”也许是太急了,卢靖妃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严公子,我们母子无所依靠,只有靠严大人您了。我们只有这一招了。如果您不答应的话,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如今方皇后在后宫一手遮天。我们只能躲在王府里才能避开她的耳目。裕王表面上是在祈神求佛,实际上在结党营私,与高拱联合起来,势力也不可小觑。现在只有靠您了!”
严良听后天真地笑道:“娘娘,你们有困难,我们严家会帮忙的。能为娘娘做事,真是我们的义务与荣幸。联姻是十分不必要的。何必牺牲景王的幸福去换取一个本该就是您的东西呢?”
严世蕃也笑着说:“娘娘多虑了,微臣和家父向来是宽柔兼济天下的。在娘娘需要的时候帮助娘娘,这是微臣家族义不容辞的责任。”
卢靖妃仍然不放心,说:“让阁老一家帮忙,本宫真是受宠若惊啊,岂敢有所奢望?本宫怎能无功而受禄,无劳而获?当然要有付出,才能获得阁老一家的支持啊。”
严世蕃微微摇摇头,说:“娘娘不要误会了。说实话,微臣看见裕王暗地里与高拱等人勾结在一起,也有些恐慌。目前咱们双方应当相互信任,增进了解,而不是相互猜疑。”
卢靖妃仍然念念不忘,想再请求。不想严世蕃已无意再谈论。卢靖妃只好作罢,叹道:“公子也是幸福,坐拥如此多的贤人良才佳侣。哪像我们小户人家,只有远远观望之分。”
严世蕃笑道:“你们可以得到此般佳人的。现在不如把他们叫过来,问问他们的意思。我想他们一定会愿意。”
隔壁厢房内,梁氏兄妹泪水涟涟地相拥诉衷肠。梁宠得知妹妹被拘禁了,义愤填膺地说:“卢靖妃怎能如此行事?人家是过河拆桥,她怎么才走一半就把后面的桥板拆了?”
梁怡哭道:“哥哥,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哥哥应当继续谦虚谨慎,不要为了我毁了你的前途!一定不要贸然冲动,按着严公子设计的思路,当谋到了官职后再考虑把我赎出来。我等你,无论多久。”
正在这时厢房门打开了,仆人进来了。两人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仆人请两人过去,严公子要问话。两人面面相觑,有些害怕,但最终还是跟着去了。
严世蕃正襟危坐,对梁宠说:“想必这几日你也有所耳闻,我打算让侄女严良去嫁给景王联姻。可我没想到严良已经中意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幸福来得如此突然,梁宠听后愣住半晌,但又立刻激动地跪下而谢道:“承蒙小姐喜欢,小人感激涕零,不胜犬马怖惧之情。实在惶恐。”说完用着一种望眼欲穿的眼神向严良望去,仿佛是祈求,又仿佛是回避。而严良此时也凝望着梁宠,神色紧张。
严世蕃也感受到了他们纠缠不清的心思,对梁宠说道:“如果喜欢,就直说,不要有所顾忌。”此时卢靖妃的眼光已经达到了咄咄逼人的程度,几乎要把梁宠吞掉了。梁宠依然彷徨,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被两边的烈火所炙烤。
此时梁怡忽然跪下来了,斩钉截铁地说:“严大人,我哥面对这么多人有些羞赧。但他刚才已经告诉我了,他喜欢严小姐。”卢靖妃顿时火冒三丈,几乎跳了起来。
梁宠望着卢靖妃凶神恶煞的样子,连忙解释:“不,我没有说我喜欢小姐。小民高攀不起严小姐。还请严大人把小姐赐给景王吧。这样才是门当户对!”一边说一边用手拽着妹妹。
严良听后急了,说:“不是这样的!卢靖妃要挟了梁宠的妹妹,梁宠才不敢说喜欢我的。”梁宠见此事真相已经完全暴露,试图辩解。可是严世蕃已经伸出了手掌,说:“你们暂且不要再争吵,如今你们都年轻,就是到了二十多再考虑也不迟。依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
卢靖妃急切地说:“公子,求您不要推迟了,免得夜长梦多。”严世蕃摆摆手说:“娘娘难道没看到他们几个的状况。放在面前的人,他们不要,一定要去喜欢别的人。我们做长辈的有时会感觉力不从心,这就是明证。今天就不要谈论这事了,说些开心的。”
卢靖妃感到了自己的语言的苍白无力,只好有礼貌地说:“那今日本宫就告退了,圳儿、梁怡,咱们准备回去。”说完起身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梁宠惊慌地求严世蕃:“严大人,求您留下小人的妹妹。小人不是挑拨离间,可是小人实在担心妹妹啊。”
卢靖妃几乎要扇梁宠一巴掌,可是景王拽住了。她只好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当时求本宫,现在又背叛本宫。”
严世蕃打断了卢靖妃,说:“娘娘,依臣看,还是留下梁怡吧。兄妹团圆岂不是更好?”
卢靖妃已是急火攻心,只好闭了眼睛,许久才睁开,说道:“好吧,留下吧。不过恳请严公子不要忘了本宫的请求,那是景王府全府的殷殷期盼。”严世蕃称一定不会忘记的。梁怡就此留下了,梁宠跪下谢恩。卢靖妃只好默默地在严世蕃的送客声中离开了。
回到府内,卢靖妃火冒三丈地数落着景王:“你这个不孝子。你让为娘的心血都白流了!你怎么就不能要严良呢?”景王无言以对,只是含泪而言:“儿臣以为结姻不是唯一的手段。”卢靖妃下令道:“你给本宫出去,自己抄写《大学》第十章二十遍。让你也长点记性,懂得在家庭生活中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该做。”景王默默地接受了惩罚,前往书房。卢靖妃突然喝止,说:“把全儿叫来!”
景王去了书房,全儿前来迎接,见景王精神不振,关切地问道:“殿下,怎么了?”景王垂头丧气地说:“母妃找你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坐下来开始抄写。全儿似乎明白了一些,说:“殿下莫要心烦,冷静地应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景王摇摇头,无语凝噎。
全儿前往参见卢靖妃,卢靖妃勉强摆好架势问道:“今日景王和严良相见又争吵了,然后景王又说他不喜欢严良,他说他喜欢梁怡。严公子见势,也不好勉强。这段姻缘看来是要作罢了。本宫反而成全了梁宠和严良,最后还把梁怡留在了严府。你一向聪明,不知你怎么看?”
全儿请求三思,卢靖妃应允。全儿三思而过,最后说道:“小人以为,此事娘娘可以看开点。这未必不是件好事。首先娘娘上次送了大礼,后来又经常送礼。这已经算是给了严家一个大面子了,严家已经要买账了。这次联姻不成,不见得就失败了。再有,娘娘让梁宠和严良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也是大功一件。严公子一定会欣慰的。小人听说严公子甚爱侄女,成全了这段姻缘,他会很满足的。我猜想严公子当时并没有真正地发脾气,不是吗?”卢靖妃略略地点了点头。
全儿继续:“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至于梁怡被送过去,未必也是坏事。既然景王喜欢梁怡,而现在梁怡又在严家,不正是创造了亲近严家的机会么?还有,如今高拱和裕王的关系亲密无间,徐阶表面奉承严嵩,暗地却向着裕王,严嵩又与高拱不和。如此情形下,娘娘觉得严氏父子会不和娘娘合作吗?”
卢靖妃豁然开朗地笑道:“你真是聪明,是啊。本宫倒可以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好吧,快把圳儿叫过来。”
景王还在书房里没精打采地抄写着《大学》,半天没写一个字。全儿进来说:“贺喜殿下,娘娘召殿下过去,娘娘准了殿下与梁怡交往。”
景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椅子上蹦起来,急匆匆地奔向母妃。
卢靖妃早已换上了灿烂的笑容,景王和全儿叩见。卢靖妃叹道:“圳儿,为娘为了你的终身幸福答应了你娶梁怡,并向你父皇报告。你父皇清心寡欲,自然无心管理这些琐事,所以肯定是会批准的。唉!你什么时候能让为娘省心啊!”
景王羞赧地叩谢母妃:“母妃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卢靖妃继续叹道:“你也太任性了。到头来还要本宫来向你妥协。不过梁怡现在在严家府内,在没有成亲之前,你要见她,必须去严家府探望。严家是何等的高贵?你每次去的时候一定要谦虚谨慎有礼。这样严公子才会对你另眼相看,看到你身上闪光点,才会有意扶持你。知道吗?”
景王不胜其烦了,说:“母妃,说这些干嘛?去人家屋里做客,讲礼貌是应该的。可是说什么让严公子扶持我,我觉得他也没这个能力,倒不如是他依靠我们母子?”
卢靖妃哭笑不得地说:“你呀,真傻。居然连现在的形势都不明白。好吧,既然你懂得讲礼貌,那就姑且这样吧!”景王叩谢母妃。
不久,卢靖妃写了一份折子,把联姻的计划请呈给嘉靖。嘉靖果然清心寡欲,没甚闲心管,直接让黄锦批了。梁宠和严良也大方地在严家里面亲近,当然依然是以礼相待。而景王也时常去探望梁怡。但卢靖妃说景王还没成亲,所以应当把梁怡放在她家长——哥哥那里。待到明年选定吉日,双对佳人完婚。
此时,坤宁宫内,方皇后正在梳妆。她的腹部已经隆起,估摸已有七个月的身孕。胡公公在一旁谄媚地笑道:“娘娘真是好福气啊。现在怀上了龙种。如果是个男的,那么就不要管什么景王了。咱们直接把他们母子都干掉。”
方皇后依然阴险地笑道:“你觉得干掉他们俩很容易么?”胡公公也笑道:“怎么不容易?娘娘可是后宫之首!”方皇后责问道:“你居然连这都没看出来?严世蕃有个门客,那个门客又被指婚给严世蕃的侄女,那个门客的妹妹又被指婚给景王。据说景王和严良闹不和,才屈尊纡贵地娶了那个妹妹,严良指嫁门客。表面上看,这与两家初衷背道而驰。可实际上呢?他们是把这层网连结得更牢固了。严家和景王联合,裕王又和高拱徐阶联合,你觉得本宫想赢他们这两个集团,容易吗?”
胡公公拱手说:“娘娘太谨慎了,以您的聪明才智,他们都是浮云!”方皇后继续笑道:“那当然。本宫还有的是手段。你们还想结姻,本宫偏偏让你们全部打成死结,一个都别想活着套出来!胡公公,附耳过来。”方皇后在胡公公耳朵里说了些什么。
自从得到母妃批准后,景王经常去严家府探望。十一月的一天,天气寒冷,凛冽的北风让人望而却步。但景王依然带着全儿驾着马车来到了严家府。
车刚停稳,不等全儿,景王已经先扣好棉袄,从车上蹦了下来。只见梁氏兄妹正在门口迎接。严良,实在是不想看到景王,所以回避了。
景王笑容满面地走近大门,梁氏兄妹也出门前迎。全儿从车内出来,突然感到背后有风吹草动,回头望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然后他继续走在景王的后面。
景王和梁宠见面问候,全儿站在景王的右后侧。突然,“嗖”地一声,一支暗箭从景王的左后方射来。景王并没有察觉,可是梁宠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景王到身前。在景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支箭已经射中了梁宠的右肩。
全儿跳到景王的身后,把景王往门里推,喊道:“有刺客!”只听见身后又是“嗖”地一声,全儿已经来不及躲闪,惊恐地闭上了眼睛,想象着中箭的痛苦感觉。可他并未感觉到身体中箭。全儿睁开眼睛回头望,后面风平浪静。而眼前,梁宠似乎很硬朗,用手捂住右肩中箭的地方,表情痛苦,却没有倒下。
景王喊道:“快把梁宠抬进去!”众人一起扶着梁宠进了屋,死死地关住大门。
卧室内,梁宠反扑在床上。严世蕃也赶来了,大喊:“是哪个乱臣贼子敢在本府门前行凶?”而严良也尾随而至,大惊失色地喊道:“怎么会这样?”她冲过来的时候,顺手把旁边的景王推开,景王愕然,全儿握住了他的手。
梁宠勉强打起笑容,说:“不碍事的。我感觉中箭不深。你们快帮我把箭拔掉,然后再处理伤口。”严世蕃点头说:“确实,如果中箭不深,还是先把箭拔掉为好。大夫马上到了。”
梁宠的手被两人握着,一个是严良,另一个是他妹妹。两个女子都抽泣着。景王本想拔箭,但碍于严良的眼色。于是严世蕃上阵了,一手按住梁宠,另一手抓住箭,憋足一口气,猛然一举将箭拔了出来。
梁宠额头上都有了汗珠,却还是带着笑意地说:“快来帮我看看伤口。”
严世蕃褪去梁宠的上衣,还好冬天穿衣较厚,中箭不是很深,只在表浅的肌肤。
正当众人有些安慰的时候,严良发现,梁宠的右肩胛骨上的三角肌开始不自主震颤。而且那伤口周围开始出现紫癜。严良大惊:“这是毒箭。”全场皆惊。
好在这时大夫来了,严世蕃令大夫赶快查看。
☆、16.李雁全寻药遇阿巍 嘉靖帝安民说冯保
大夫查看伤口后,略加思考,肯定地说:“这是一种采自毒蘑菇的毒药,中毒的人会全身肌肉震颤最后死亡。还好箭头很小,穿得也不深,所以伤者中毒较轻。解毒不难,赶快去药房买一种叫做‘山莨菪’的草药,捣碎以后敷上。再施用一些轻微的消肿解毒的药相佐。我来写个药方。”
大夫写了一个药方。全儿主动请缨去买药。严世蕃答应了,并派府里的武林高手护送。
当全儿离开后,严良突然说:“伯父为何不让我去?”严世蕃幽幽地说:“那歹徒一次失手也许会再来一次的。所以让全儿出动,或许可以引歹徒出手。至于全儿如何脱身,就看他的造化了。”严良说:“伯父你怎么能如此?”
景王听后,怒斥道:“严公子,你也太草菅人命了吧!”严世蕃不以为然地说道:“有个武林高手保护他,不怕的。我已经嘱咐那人保护全儿,提防暗箭。”
景王忿忿地想出去,却被严世蕃拦住了。严世蕃冷峻地说:“请殿下不要出去,外面危险。如果你也出去,我们只会又多担心一个人。现在全儿还很隐蔽,你可以放心了。”说完又转过头来看着梁宠。
景王心想:那歹徒是针对我的,想必不会拿全儿怎么样。全儿几年来基本都在家里,没有什么宿敌。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吧。于是他默默地坐在板凳上,叉着手叹气。
全儿上街转了几个药店,其他的药买到了,可唯独就是没找到山莨菪。全儿一直走了四里路,突然又是“嗖”地一声,还没等全儿反应过来,箭已经穿过了身边那个武林高手的喉咙。
全儿吓得魂飞魄散,而街上的行人见状也是四下奔窜。全儿随着人流躲进一家饭馆。饭馆的老板被这汹涌的人流吓到了,顾客也躲到了桌子下面。场面一片混乱,全儿庆幸自己没被射中,却始终放不下心来,生怕凶手会追过来。
正当秩序失控时,三个戴着圆顶盔,披着雁翎锁子甲的士兵进来了。人们似乎怀疑兵匪一家,更加地惊慌以致于动弹不得。全儿也躲在桌子下,不敢探出头来。
全儿从下面看见领头的那个身材匀称。那人发话了,声音是那么高亢而充满激情。全儿一下就听出来了,那就是阿巍。
阿巍说道:“诸位乡邻,我们不是坏人,是巡街的锦衣卫,意在保障公共安全。今日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行凶。到底怎么一回事?有谁看见凶手吗?”
众人皆骇然,惶惶不敢语。全儿抬头一看,果然是阿巍,便从桌子底下出来说:“军爷,小人是景王府当差的。今日景王带小人前往严家府邸探望梁怡小姐。在大门口,有人向景王放暗箭,梁怡的哥哥梁宠为景王挡了一箭。可是箭上有毒,梁宠中毒了。严公子派小人由武林高手护卫着去买药。结果药没买到,那个护卫却又被射死了。军爷,请为死去的人做主啊。”
阿巍一看是全儿,笑容可掬地安慰:“全儿,莫慌。容我报告陆统领。你说梁宠中毒了,要买什么药?”全儿答:“一种叫‘山莨菪’的草药,可是这药材很稀缺,我们跑了四里路都没找到。”
阿巍恍然大悟地说道:“这种草药我们锦衣卫署有。”
全儿露出了微笑,谢了阿巍。阿巍吩咐手下继续调查,带着全儿回到锦衣卫署。
刚到署衙,阿巍就听说陆炳早就被严世蕃叫去调查景王遇刺的案子了。执勤的人告诉他也要跟着去。阿巍赶快找到了药材,带着全儿奔去严家府。
两人进门了。只见陆炳和严世蕃正在紧锣密鼓地谈着。陆炳沉吟道:“这个凶手一定武艺高强,才可以如此轻易地逃脱,还做到不留痕迹。”阿巍马上插嘴:“不仅逃脱,还再次行凶。在街上射死了贵府的武林高手!”
满座人士再次惊讶,可是陆炳还镇静地说:“依我看,今天景王就待在这里,不要回去了,不然很危险。”景王仰头叹道:“是啊,怡儿的哥哥受伤了,孤怎么能放下。”
严良急切地喊道:“不要再废话了。梁宠的伤口还没有敷药。赶快敷药。”景王想去敷药,可是床旁都被严良和梁怡占据,景王根本插不上手。景王只得怒目瞪着严良。
梁怡泪水涟涟地对景王说:“殿下,我们女孩子家细心些,不会有疏漏。您就不必操劳了吧。”景王那绷紧的脸才稍稍舒展。
严良给梁宠轻轻地清洗伤口。梁怡从阿巍手里接过药,倒在干净碗里,和着水调了调。然后一点一点敷在了伤口上。梁宠的肌肉仍然在微微颤动,却咬紧牙关打起笑容说:“不碍事,辛苦你们了。”
给伤口敷上了药,严良用洁净的纱布将其包好,将梁宠的上衣披好。梁宠脸微红地说:“你们几人服侍我一人,真是我莫大的荣幸。其实真的不碍事的。”
众人都舍不得离开。这时门吏报卢靖妃来了。严世蕃急忙说:“快让她进来,不要太招摇了,万一又被暗算。”
卢靖妃已经进来了,众人行礼,卢靖妃说:“严公子,今天多亏了梁宠护主。本宫感激万分。特意为其送来礼品,望笑纳。”梁宠从床上下来谢恩。
卢靖妃担忧地说:“看来景王待在这里真的不安全,不如回去吧。”陆炳答道:“不可,在回去的路上,凶手不会善罢甘休,可能再加行刺。”卢靖妃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不说,支吾片刻才说:“这,本宫不好意思让圳儿一直待在严公子府上啊。”她望着陆炳,仿佛乞求着什么。陆炳不知道有没有完全领会意思,说:“那这样吧,娘娘,先让全儿穿着景王的衣服,跟着您回去。然后在恰当的时候,我们再偷偷地将景王送回。”
卢靖妃首肯,景王却有些迟疑。陆炳解释:“我们当然会派武林高手保护全儿。”景王仍然惴惴不安地与全儿换了衣服。卢靖妃走的时候终于来了一句:“圳儿,我看今日只能麻烦严公子了。你在这里多呆一天吧。明日再回。”景王正是对梁怡恋恋不舍,欣然答应。只是严良十分的不悦。
卢靖妃带着全儿分别回到了门外的两架马车上。全儿心中依然惴惴不安,生怕外面会放箭。还好两边都有护卫。马车起动了,奔向景王府。一路上竟然平安无事。到达后,众人皆喜。
坤宁宫内,方皇后浓妆艳抹地坐在卧室内,面向门外。胡公公、靖娘两人站在后面。一名黑衣人慌慌张张地来报道:“娘娘,奴才已经试了两次,终于成功地将景王一箭穿喉了。”
方皇后波澜不惊地说:“好!胡公公,看赏!”黑衣人说:“谢娘娘。”可突然他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方皇后依然从容不迫地命令靖娘把那个人拉出去。靖娘得令而去。胡公公春风得意地对皇后说:“娘娘,景王一箭穿喉肯定死了。到时候谁也不能威胁您的孩子了。太医已经千真万确地确定,这就是个男孩。”方皇后妖娆地说:“你怎么说是我的孩子?应该是我们的孩子啊!”胡公公更加谄媚地笑道:“皇上那天醉了,肯定记不清细节。我们真的就可以浑水摸鱼。这个孩子是嫡子,不管多年幼都会被立为太子。到时候,不管景王、裕王,不管是严嵩还是高拱,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方皇后阴阴地摇头,用一根手指指着胡公公的头幽幽而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记住:鸡蛋没孵化前不要想里面的小鸡!”胡公公点头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