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宫内,嘉靖听说景王遇刺。他先是一大惊,而后迅速地冷静下来,问黄锦原委。黄锦答道:“据陆炳的密报,景王今日去严家府探望梁怡小姐,结果在门口遇刺。梁怡的哥哥,严家的幕僚,梁宠为他挡了一箭,伤势不是很重。后面,李雁全和一个护卫上街为梁宠买药。刺客把那个护卫当成景王了,一箭射中,当场穿喉毙命。到目前为止,没有其他动静。景王一直待在严世蕃府里不敢出来。陆炳派人调查了很久,只知道那人身高中等,体型一般……”嘉靖打断了,说:“这些没特点的东西就不要说了。目前看来景王暂时安全。请嘱咐他这几天待在严家,事情平息了,再想办法回去。”黄锦应允后传旨。
翌日,方皇后正在梳妆,面带欣喜的笑容。突然胡公公竖着兰花指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道:“皇后娘娘,不好了,景王没死,毫发无伤!”方皇后手中的梳子在发丝间停顿了一下。不过她马上镇定地说:“急什么?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胡公公灵机一动说:“也对,以后还有机会。过几天,可能事态缓和了,景王就会搬回去。到时候我们在路上行刺即可成功。”
方皇后听了,用梳子在胡公公的头上敲了一下:“成功?你是不想活了么?我问你,皇上对我们起了疑心没有?”胡公公答:“不知道,也许会有吧。”方皇后肯定地说:“肯定有疑心。可是他之所以不说出来,一来是那个人被我们干掉了,他没有证据;二来是他想引蛇出洞,让我们下手。然后他就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你居然还想再试一次?那陆炳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你去钻了!”胡公公听了,连连认错。
方皇后略加沉思,继续说:“来日方长,景王娶了梁怡,放弃严良,实属不智。他们俩家并没有牢固地绑在一辆战车上。以后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的关系就断裂了。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等待。”方皇后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胡公公说:“娘娘马上要临盆了。贺喜娘娘。马上就过年了,按虚岁算,这孩子就两岁了,就可以封为太子了。哦!天哪!我们的孩子就是太子了!”
方皇后一把拽住胡公公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收敛。现在不都还只是画饼充饥纸上谈兵么?”胡公公连连说是。
十一月底,梁宠的伤早已痊愈,棉袍的包裹下,体格愈发魁梧。梁宠拥抱妹妹说:“你又回到景王府了,为兄一直都会牵挂你的。现在娘娘已经答应了指婚,皇上都批准了。你也没有什么担忧,好好地服侍景王。景王不是严良想象的那种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他既血气方刚,又恬退隐忍,是个难得好男儿。”梁怡也对哥哥说:“你也是一样,严良也是个好女孩。她不是贪慕富贵的人,而是一个敢作敢当敢拿敢放的奇女子。”景王这时笑着走了出来:“怡儿,你一张小嘴真是甜。梁宠,你也太抬举我了,我真是羞愧啊。”
突然,严良出现了,带着欲言又止地神情说:“景王,小女向你道歉。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我才发现您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而是一个懂得体贴人的激情男儿。你熟练地帮梁宠换药、洗澡,看了真让我感动。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看您了。然而事情已经走到今天这一地步。我们就各归各位吧,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您能原谅我吗?”
景王开朗地说:“小姐说哪里话?我确实有很多缺点。很多事情,母妃从小都没教过我。我现在才发现你不是一个刁蛮的女子,而是一个敢爱敢恨、有情有义的热血巾帼。我们算不打不相识,还各自找到了各自的归宿,岂不美哉?”众人皆喜。
一个穿着仆人衣服的男子进来了,众人一看,发现是阿巍。阿巍捋捋浅浅的小胡子,说:“你们倒是挺亲密啊。可别忘了,今天十分的危险。景王殿下,我们准备好了六辆车。到时候,你也穿着仆人的衣服随便找一辆车坐下。这样刺客就不知道你究竟在那辆车里了。请恕在下斗胆,已经令几个人,包括末将假扮您,这样可以迷惑刺客。”
景王笑道:“阿巍将军多劳了。孤真是感激不尽。好吧,事不宜迟,免得被贼人盯梢了。”众人做好准备,踏上了返回的路。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尽管众人都是提心吊胆,可刺客一直没有出现。两人回到了王府,叩见了卢靖妃,全儿在一旁端上茶果。
卢靖妃摩挲着儿子,说:“看来严家的饭菜挺好,你还该多住几段日子。”说完又转向梁怡,鞠了一躬道:“明年皇上赐婚,您就是王妃了。为娘从前害怕事情搞砸所以没有善待你。今后就好好补偿吧。您能原谅本宫吗?”
梁怡知书达理,自然谦恭地回道:“娘娘宽宏大量,能容纳奴婢这样的民女为王妃,此乃民女三生有幸的福祉。岂敢再忤逆索求?还望娘娘能原谅奴婢前些日子在王府里的大吵大闹,莫要怪罪。”
卢靖妃笑道:“哪里会怪罪?今天圳儿完璧归赵,真是天大的喜事。本宫要摆宴,为大家接风洗尘。”众人在喜气洋洋的气氛里,享用了一场丰盛的午膳。
嘉靖在深宫中,听黄锦来报:“凶手仍未捕获。然如今多日过去,再也没有新的事故。请陛下宽心,现在危险总算过去了。”嘉靖瞌睡恹恹地说道:“是么?”黄锦答:“无论是不是,陛下不要担心,保重龙体。如果陛下觉得要安民心,不如找一个人替罪。”
嘉靖冷笑道:“你跟了朕这么多年,居然还会草菅人命?”黄锦跪下答道:“陛下言重了。现在随便找一个死囚犯顶罪都成。他们本来都是待死之人,如今积点德,也许在阎王那里可以转胎好一点。陛下觉得不是么?”嘉靖沉默了,半晌答道:“好吧,不过一定要是一个犯了重罪的死囚,并交给朕亲自审问。”黄锦应允。
过了几日,黄锦带着一个身着囚服,蓬头垢面的人对嘉靖说:“这个人可以么?”
嘉靖看了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那个人早已没有了信心求生,低声答道:“奴才叫冯保,是司礼监的一名小太监。”嘉靖又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多大了?”
太监答道:“奴才生于嘉靖十三年正月十四,现在二十二了。”嘉靖问:“所犯何事?”
黄锦答道:“此人偷运宫中物品,包括黄金、白银,数额巨大,罪不容诛,甚至可以株连九族了。”嘉靖啧啧道:“你真是贪心不足,才这么年轻就这么贪。你要是以后成了司礼监秉笔太监,那岂不是要大贪一笔,把整个国库都鲸吞?”
冯保磕头说:“皇上请明鉴,奴才也没有这个胆啊。奴才的母亲和弟弟都病了,父亲又不在,家里没有收入来源,母亲和弟弟治病都要大笔钱财。奴才只好这样来给母亲和弟弟治病。奴才真的是走投无路啊!皇上请开恩。”
嘉靖叹道:“你于情可容,于法不容。你已经是死路一条了。如果你肯答应朕一个条件,兴许可以保全你的家人。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冯保早已断绝生念,继续磕头道:“皇上请示下,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嘉靖笑道:“你应该知道,前些日子景王遇刺。现在一直找不到凶手,民间传出各种传闻。朕担心这样的流言蜚语会对稳定大明江山不利,所以让你来抗这个黑锅,来代罪。你看怎么样?”
冯保有些迟疑,黄锦在旁边吆喝:“还愣着干什么,你已经是死路一条了!你该为你家人着想吧!”
冯保抬头说:“奴才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奴才的母亲和弟弟怎么办?这样一来,肯定民愤巨大,奴才的母亲和弟弟即使不被牵连,肯定也会被群众的口水淹死。”
嘉靖说:“这个不难。朕决定,将你化名为李保,然后处决。这样就不会牵扯到你的家人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冯保仍然不敢相信,慢腾腾地问道:“陛下,您真会善待奴才的弟弟和母亲么?”
嘉靖说:“对!朕决意,派御医去医治你弟弟和母亲,并且每月定期给予一定量的赡养费。如果他们对突如其来的赏赐有疑意,我们就说朕仁德遍及天下,让老少皆有所养。朕看到你的家庭条件困难,特来资助。这样一来,你也成就了朕的美名,更是大功一件。”
冯保听后,不觉天花乱坠。但一想到死亡,他不由得颤抖起来。迟疑不决中。
☆、17.景王夜前惊天象 皇后震中迫流产
黄锦在旁边催促。冯保倍感压力,不堪重负以致于呼吸急促,面如土色,终于只好磕头认罪。黄锦一声干咳说:“好了,画押吧。”于是黄锦递出一张罪状,冯保拿着颤抖的手,在上面写下了“冯保供”三个笔锋强劲的大字。
嘉靖看了字,叹道:“好字啊,不愧为司礼监的。说不定曾经哪道圣旨是经由你的手写出的。只可惜,以后朕和天下人都无福消受了。但即使这样,你也只有这一条出路了。你就安心地去吧。”说完,转过脸,意味深长地挥了挥手。
冯保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黄锦强行把他拉走了。嘉靖不肯再多看冯保一眼……
冯保含冤伏法了,嘉靖派陆炳前去寻找冯保的家人,准备赡养。人们见凶手已伏法,也安心了。卢靖妃和严世蕃商议,把景王和梁怡,梁宠和严良的婚期定在了正月初八。而方皇后也即将临盆,裕王将要走出母妃丧期。嘉靖帝按照惯例宣布大赦天下,天下一片太平。
十二月十一日夜戌时,天气异常的温暖。人们听得见屋檐上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仿佛是春天的脚步在临近。卢靖妃在灯下教梁怡高级的刺绣。而景王在和全儿玩骰子。全儿不会玩,总是输。全儿赌气地望着窗外。
突然,天空中一道白光直奔月亮,仿佛一缕丝线挂在了月梢头。接着一团闪闪发光的光斑从地平线升了上来。全儿赶快叫景王看。只见这不明天体逐渐露出了他完整的身子。那仿佛是一个硕大的柠檬,正在被月亮上的人用那道白光做的丝线缓缓地拉上去。
卢靖妃和梁怡正在全神贯注地绣花,却也突然听到了门外的喧哗,大概是数里之外人们传来的尖叫。她们也簇拥到窗边,观看窗外的异象。
那团不明光斑继续上升,人们发现它正不停地往地上发射光线,断断续续。窗外的尖叫声、呼救声、咆哮声更是震耳欲聋,让人提心吊胆。
卢靖妃和屋内众人都如临大敌,靠在一起。尽管卢靖妃说要镇定,可人们还是在她的带领下开始了不自主地颤抖。随着不明光斑的不断上升,他们的颤抖也随之加重。可是人们都把牙关咬得紧紧的,不敢大声说话。
光斑继续上升,卢靖妃等人更是吓得趴在了窗台底下,抬着头往天空中望去。他们连眨一下眼睛都会赶到害怕。人们手牵着手,仅以此举互相安慰着。
随着人们的尖叫声达到了*,光斑已经靠近了月亮。渐渐地,光斑开始遮掉月亮的一角。外面的尖叫声中夹杂了哭喊,还有敲锣打鼓地声音,那应该是驱逐天狗用的。
可是事与愿违,就在人们已经声嘶力竭的时候,光斑把整个月亮遮蔽了。外面的尖叫声却戛然而止,换上死一般地沉寂。
而正当众人近于绝望的时候,月亮却露出了一角,而后逐步开始扩大月光的范畴。人们悬着的心逐步放了下来,开始向周围的同胞表达安慰,而那团光斑也知趣地离开了。
卢靖妃见光斑远去了,心仍然砰砰直跳。她仍然镇定地吩咐道:“今晚上要严加看管,如有异常,及时报告。从现在到明日卯时,随时要有人守着,梁怡、全儿,你们安排好值班人等。记住,丝毫不可松懈。”两人得令。
众仆人都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别说安排值班的,就是没安排值班的也枕戈待旦如临大敌,在院子内或屋内守着。
幸运的,一夜相安无事,光斑再也没出现。卢靖妃也不敢懈怠,派梁怡去严家打听消息。梁怡到了严家,严家也是戒备森严,都为昨夜的天象心有余悸,而严世蕃也一大早就去内阁开会了。
清晨,嘉靖却在一夜的沉酣中醒来,而发现黄锦在他面前已经跪了许久。嘉靖问何事慌张。黄锦忐忑地答道:“皇上,昨夜天空中出现不明飞行物。戌时二刻从地平线上冒出,三刻遮住月亮,尔后迅速消退。钦天监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研究,而内阁和司礼监在紧急磋商对策。”嘉靖心中略感不安,但镇静地说:“找陶仲文来。”
陶仲文早已在门外等候,被黄锦传进来。嘉靖顿时激动地问怎么解释。陶仲文答道:“月宫乃主大阴,而黄色乃明皇色。而宫中皇后主大阴,明黄色入主太阴,这可能预示着皇后身怀龙种。臣贺喜皇上。”
嘉靖略喜道:“那就借你吉言,祝天下太平吧。”然后敲床告诫黄锦:“快传令全京城,不,是全国,昨夜天象乃吉兆。皇后马上要生产了。让我们一起为之祈福。同时告诫全国,尤其是后宫、群臣,严禁造谣生非,蛊惑民心,否则定将严惩不贷!”黄锦应诺。
严家府内,严良、梁宠兄妹在紧张的气氛中仍不忘脉脉传情地闲谈。也许这就是年轻人的豁达开朗。严良自信地说道:“不就是一个大光斑么?有宠哥哥在,我们还怕什么?”梁宠带着绯红的脸颊说:“你也不要把我说得那么神。我的箭法可没有那么准,一下就把那个大柠檬射下来。”三人都笑了。
正在此时,严世蕃严肃地回来了。三人立马前去问安。严世蕃表情略舒缓,说:“你们几个都在啊,梁怡也来了。正好,我来告诉你们一些消息。经过钦天监、司礼监、内阁等机构的共同协商,昨夜的天象被判定为吉兆。这意味着皇后娘娘马上要产下龙子了。所以皇上特定告诫全京城乃至全国的众嫔妃、王族、官吏、民众等,严禁造谣生事、蛊惑民心,否则定将严惩不贷。你们几个年轻人更是要管住自己的嘴,知道吗?不然就是严家也救不了你们!梁怡,你快回去告诉卢靖妃和景王,小心行事。皇后现在把你们视为眼中钉,一旦有了龙子,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后果。你们暂且还是保守一点,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现在景王已经这么大了,保住地位还是很有把握的。”
梁怡听了,毫不含糊地答应,谢严世蕃,依依不舍地向哥哥和未婚嫂道别。
景王府内,梁怡把事情告诉了景王母子。景王安心地接受了。卢靖妃却略感奇怪道:“怎么没有通知本宫啊?照理本宫应该比严家先知道啊!不好,肯定是方皇后的阴谋。她想让本宫不知道,然后本宫说了一些不该说的。她趁机通过安排的眼线告诉皇上。”
景王不以为然道:“母妃多虑了。母妃也没说什么。况且父皇与母妃情深,即使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也不会猜疑的。”全儿和梁怡也试图劝解。全儿道:“现在研究结果是吉兆,娘娘也莫要担忧了。”卢靖妃依然惴惴不安,只能默默地在一旁叹息。
坤宁宫内,靖娘把消息带给了方皇后。胡公公旁边的方皇后正在腆着大肚子在床上groaning。方皇后听后,groaning停止了,说:“真好,是吉兆,还是关于本宫的。”胡公公和靖娘恭喜方皇后。方皇后激动地说:“本宫真是迫不及待了,真想看看肚里的这个孩子。”突然她像感到了什么,指着肚子喊道:“哟!他动了!快看!他动了!”胡公公把耳朵凑在方皇后的肚子上,喜不自胜地听了许久,笑道:“真的!这么有劲,一定是男孩!”大家一起安抚着方皇后,等待新生命的到来。
嘉靖在仁寿宫内听到了方皇后临盆的消息,并没有太激动,仿佛有什么梗在喉咙,无法说出口。许久,嘉靖对黄锦说:“今晚你带着礼品去看望一下吧。”
戌时,黄锦带着礼品来到坤宁宫看望方皇后。靖娘入门报皇上驾到。方皇后激动得从床上起来,却被胡公公按住。方皇后仍然坚持起立。
黄锦带随从进来了。方皇后没看清楚,便前去行礼。胡公公马上提醒:“这不是皇上。”方皇后抬头一看:“怎么不是?”黄锦答道:“皇上身体微恙,遂派杂家来庖代。望娘娘恕罪。娘娘应保重身体,避免剧烈活动。”方皇后不敢得罪黄锦,免得他打小报告,只是笑吟吟地说:“黄公公辛苦了,本宫很好。”说完方皇后在靖娘的搀扶下起来了。
这一起来,方皇后顿感腹中沉重,如钱江之大潮澎湃。胡公公立刻察觉了,喊道:“娘娘马上要生了!”靖娘喊:“快来人啊!”
还好早有准备,外厅的仆人、产婆已经待命,太医也及时去传唤了。众人麻利地为皇后摆好了床褥,降下帘帐,摆好了接生的阵势。
方皇后并没有生产过,最后抓着吊带,折腾辗转地满头大汗。随着时间地推移,皇后的腹部沉重感愈发加重,却没有生产的迹象。太医也来了,开了药方,正准备煎药。方皇后依然坚定着信念,努力地试着把孩子生下来。额汗流头,相持难受,辗转反侧,直至子时后,等待人徒瘦。众人都疲乏了,皇后却坚持着。
突然,众人感觉一阵地面撼动,柱子横梁开始摇晃,从上面天女散花般抖落烟尘。黄锦立刻反应过来,在帘外喊道:“地震了!”地震波很快停了,可里面的众人却乱了手脚,盆器倾侧,热水都流到帘外了。
黄锦喊道:“娘娘先到外面去躲一躲!”喊完,自己先跑了。哪知方皇后在里面喊道:“你们都出去,这样笨手笨脚的,不能伺候了。只有胡公公和靖娘留下来!”
里面一片惊讶,方皇后再喊了第二遍出去,众人才一哄而散。这时胡公公端着刚煮好的汤药说:“娘娘,快服下。”靖娘接过药,准备吹。方皇后说:“本宫尝尝,如果不是很烫,就趁热喝了。”靖娘把药端至方皇后身边,轻轻地舀了一勺送到方皇后嘴边,问道:“娘娘,试试吧。”
方皇后尝了一口,说:“可以,来,快喂给本宫。”靖娘一勺勺地喂,胡公公不停地拍打着方皇后的后背,辅助其快速咽下。方皇后似乎很急,最后全部喝下了。方皇后不顾余震的危险,请靖娘赶快到其身体后部准备接生。然后她躺下来,用了一大把力气。这时随着一声欢呼,孩子的头露了出来。胡公公连忙贺喜,方皇后赶紧使了第二把力气,孩子连同胎盘滑落了出来。胡公公立刻恭喜娘娘,生了出来!靖娘补充:“真是个王爷!”方皇后早已精疲力竭,几近昏倒。
可四人的喜悦马上散去,胡公公问道:“怎么没听见啼哭声啊!”靖娘一看,惊叫起来:“快看!这孩子闭着眼睛,还有,看这里!颈部被脐带缠绕得好紧啊!”
方皇后赶快从靖娘手中接过婴儿,去抚摸婴儿的胸部,摸索了许久,最后也尖叫起来:“没心跳!”再用手试探:“没呼吸!”方皇后顿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瘫倒了过去。胡公公赶快跑出去:“太医!快来人!王爷没气了,娘娘昏过去了。
两个太医进来了,一个检查了婴儿,一个给方皇后把脉、观察了一阵。最后,其中一个人回道:“秉胡公公,刚才生产时间拖得太久,加之娘娘受了地震的惊吓。最终……”他停住了。胡公公喊道:“快说!磨蹭什么!”另一个太医说:“这位王爷因为脐带缠绕颈部太久,加之生产过程中受了强力挤压,已经断气,薨了。”三人不禁瘫坐在地上。前一个太医回过神补充道:“请诸位节哀,娘娘只是暂时的元气受损,服用少许糖水即可恢复。现在赶快喝点加糖的还魂汤,即可让娘娘恢复些许元气,醒过来。”
胡公公长声地叹息:“好吧,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你们赶快准备,如果娘娘有个三长两短,杂家决不轻饶!”
众人被放进来帮忙,马上准备好了加糖药水。胡公公在一旁嗟叹,伺候了方皇后咽下。还好,方皇后眼睛睁开了,马上坐起来呼唤:“本宫的王爷呢?”张开手,努力地寻找着。
众人不敢答话,靖娘端着婴儿沉痛地说:“娘娘请节哀,刚才生产时间接近两个时辰。那些下人不停地挤压着腹部,接之又受到了地震的惊吓,再加上胎儿的脐带缠绕住了脖子。所以小王爷没了。”
方皇后没有再昏倒,而是怒不可遏地指着那帮仆人道:“你们这帮废物!居然渎职害死了本宫的孩子。来人!把他们都拉下去凌迟处死!”
黄锦跪下来求情:“娘娘请息怒,一来法不责众,二来小王爷脐带绕颈,生产过程遇到地震,此都是天意。请娘娘不要怨天尤人,错杀无辜啊!”
方皇后喘着粗气,仍然难消怒气,便喊道:“来人,把他们拉下去,一人打一百大板!你们都出去!除了胡公公。让本宫好好静一静。”
黄锦见求情成功了一半,便赶快奔回仁寿宫,准备向嘉靖报告。
到了仁寿宫,黄锦发现嘉靖没有睡,而是烧着香,口里念着青词,正在清静祷告。旁边陶仲文也在祈祷。而黄锦还发现严嵩阁老也来了,七十多的人了,还精神矍铄地在旁边守坐着。
黄锦不敢打扰皇上和陶太师,只好前去问严阁老。严嵩说:“刚才地震了,皇后娘娘又在生产,所以皇上在祈福。”
黄锦沉重而低声地把皇后难产、婴儿死胎的事告诉了严嵩。严嵩先是一怔,尔后平静地说:“暂时不要惊动皇上,大约到了卯时,皇上就会停止颂词,你再去说。而后徐阶、高拱、司礼监的人都会来,大家一起商量。”黄锦点头。
更夫传来了声音,寅时已寿终正寝。陶仲文起来了,扶起嘉靖说:“皇上,该结束了。”嘉靖才睁开眼睛,转过身来,迷迷糊糊地发现黄锦已经回来了,便问情况如何。
黄锦沉痛地汇报:“陛下,方皇后生产过程从戌时末一直持续到丑时初,超过了两个时辰。后来她又受地震的惊吓。而且胎儿脐带缠绕颈部过久。胎儿已经断气。请皇上节哀。”
嘉靖痛喊道:“为何会这样?朕已经十几年没有孩子了。虽然这个方皇后,朕并不喜欢她,可那毕竟是朕的孩子,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上苍为何如此对待朕!”
严嵩镇静地说道:“陛下请节哀,还有裕王和景王。宫中还有其他嫔妃,将来还有很多机会。”嘉靖无心再期望,只是摆摆手说:“罢了……”
严嵩继续报告:“陛下,昨夜的地震,根据钦天监的判断。震源可能在千里之外。再根据强烈程度的推断,一定是场大地震。以至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有震感。现在徐阶等人快来了,待会恳请陛下一同商讨对策。”嘉靖以手扶着头部,沉重地说:“好吧!”
辰时到,严世蕃、徐阶、高拱、张居正等重要人物都已赶到。陆炳由于还在寻找冯保的亲人,因而没有来。
议政开始,高拱首先汇报:“昨夜地震对京城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西部郊区的一些棚户出现了房屋倒塌的现象。不过所幸影响较小。”
徐阶补充:“根据直隶南部地区的飞鸽传书。那里的正定、栾城、平山三县有大批房屋受损,具体灾情仍在统计中。”
张居正补充:“目前可以推测,震源可能是在山西、河南甚至千里之外的陕西,有可能成为我大明立国以来最为强烈的地震。”
严世蕃最后收尾:“综上所述,此次地震灾情相当严重。全国上下应当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将灾害所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嘉靖喟然发问:“朗朗乾坤盛世,为何天降此奇灾!想这几年朕一直在焚香祷告,祈求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可为什么在年关出现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件就够了,却发生两件。你们不知道吧,昨夜方皇后产下死婴了!”说完,嘉靖也情不自已地泛起泪光。
陶仲文前去安抚道:“陛下请节哀。陛下洪福齐天,定能战胜天灾人祸。”
黄锦突然发问:“陛下,前夜京城上空出现不明飞行物。当时讨论的结果是吉兆,说方皇后将产下男婴。可为什么昨夜发生大地震?方皇后受到惊吓,小王爷殒命?难道这一切在冥冥之中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操纵?”
嘉靖立刻说:“或许吧。想必那团亮斑和昨夜的事情有联系。可是怎么查啊?”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虽然不强,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可以听出是个女声:“陛下,求臣妾进来讨个公道!”
究竟那女声发自何人?所为何事?
☆、18.内阁突召密会 皇后再诬忠良
黄锦打开门,发现正是方皇后,后面还跟着靖娘。她抱着死婴,泪流满面地挪了进来。方皇后跪下来哭喊道:“皇上,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嘉靖看见了那个婴儿,一种痛惜之情油然而生。可是皇上马上又镇静了,撑着头说:“你的哀伤朕知道,但也不要这样贸然地打扰议政吧。”
方皇后仍坚持哭泣道:“皇上难道还没察觉么?前夜天空出现不明亮斑,昨夜发生地震,本宫产下死胎。这明显是一场巫蛊事件,有人施展妖法,那个如同大柠檬的亮斑就是妖物。既然陛下在议政,臣妾也不便打扰。臣妾只想为皇上分忧,将在后宫中查查,是否有人施展巫蛊术。请陛下马上降旨批准臣妾。”
嘉靖不胜其烦的摆摆手说:“你还是算了吧,你还在月子中。这样会伤害身体的。”
方皇后坚定地摇头道:“陛下,臣妾的皇子没了。臣妾悲痛万分,正想找出巫蛊之人,为臣妾的孩子报仇。难道陛下连臣妾的这点心愿都不能满足吗?如果这样,臣妾还不如去死!”说完,使劲地奔向柱子往上撞,还好被靖娘拉住。
嘉靖再也拗不过方皇后,只好说:“你既然有心,就去查吧。不过一定要记住,不能带上胡公公,以免他错杀无辜。还有,你检查时要懂得守规矩,懂礼仪,不能严刑逼供,只能按部就班地搜查。知道吗?”
方皇后用几近泣不成声的声音说:“臣妾一定不会的。谢皇上隆恩。”一连磕了几个头谢恩。嘉靖见状说:“你就快去吧,朕还要议政。”
方皇后带着靖娘告退,留下嘉靖与众臣继续议政。
此时,户外已经开始刮北风,预示着一场大降温即将开始,告别一连多日的温暖。景王府内,卢靖妃等四人都坐在庭院里,不愿进屋。
卢靖妃耷拉着朦胧的睡眼说:“昨晚惊吓了一夜,弄得本宫一夜没合眼。这该如何是好?不能一直这样熬下去啊。”
景王也疲乏地说:“这几天真是鸡犬不宁。怎么就没一个人来抚慰人心?孤现在坐也不是,睡也不是,究竟要撑到什么时候?”
梁怡也紧张地问道:“眼看景王殿下和我的婚事要到了,难道要在户外进行才安全吗?”
全儿也是紧锁双眉说:“这是不是皇后娘娘搞的鬼?可是小人听说她昨夜生产失败了。她自己施用苦肉计么?”
卢靖妃还是安慰道:“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是耐心地等待吧。哎呀,现在起风了。本宫得回去拿一件衣裳。”卢靖妃准备回屋,却有些犹豫。
景王见状起立说:“百善孝为先,母亲有危险,做儿子的应该挺身而出。母妃,还是儿臣去拿吧。”说完准备去。
梁怡赶快站起来,拦住景王说:“景王是娘娘的掌上明珠,是娘娘的希望。娘娘怎么可以忍心看到如此珍爱的人铤而走险。这份孝道,这份妇德,就让儿臣来遵从吧。娘娘,权当儿臣的一份孝礼,以报答娘娘的知遇之恩。”景王有些不愿。卢靖妃笑道:“小事一桩,你既然有心,就去吧,注意安全,如有危险就赶快跑出来,知道吗?”
梁怡飞快地跑进房门,在里面飞速地寻找。不一会儿她就出来了,拿出了四件披风,发给每人一件。卢靖妃边披上便赞道:“这样的媳妇真是聪明灵巧,本宫真是抱歉以前没有看出来。现在想到这么贤惠的媳妇在身边,即使有潜在的危险,本宫也能谈笑风生了。”
梁怡略加害羞地说道:“娘娘谬赞了,儿臣只是生于草莽的民女。从小哥哥就教儿臣勇敢。所以儿臣是有那么点勇气。不过还是托娘娘洪福啊。有娘娘在,定能化险为夷。”
卢靖妃不忘称赞儿媳妇,景王早已披上披风,与梁怡携手坐下。
全儿套上披风,蹙眉说道:“也不知道梁宠那边怎么样?”景王答道:“那边就放心吧,严家管理严格,各项应急措施齐全,完全可以未雨绸缪。更何况梁宠武功盖世,智力超群,你就放心吧。哎哟,你居然比怡儿还关心她的哥哥,她一定很感动吧?”
梁怡羞赧地说:“去你的。”满座皆笑,算是在紧张的气氛中一点难得的缓和。
气氛缓和只是暂时的,一阵阴风吹过,大门外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经过两日两夜的惊吓,所有人都带着惧怕的眼神。面面相觑过后,人们默契地决定让全儿去开门。
全儿沉重地走到门前,迟疑了许久,回头望了卢靖妃一眼,从后者的眼中读到了许可的意思。全儿准备开门。
可是就在全儿手接触到门环的一刹那,门外的人猛击了大门。全儿赶快把手缩了回来。全儿不禁退后,再抬头看时,门已经被撞开了。
全儿战战兢兢地往外看,发现门外站着李靖娘。靖娘宣布:“请让开,我们是来搜查的。”还没等全儿反应过来,她们带着几个太监宫女进来了。
卢靖妃辩解道:“怎么是你们来搜查?本宫贵为贵妃,岂能容尔等来骚扰?”
靖娘说道:“那就没办法了。这是皇上的御令。如果娘娘你抗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她掏出了一张黄纸,卢靖妃等人明显被怔住了。靖娘便大喝一声:“搜!”
卢靖妃等人想跟着进屋。靖娘一把手将其拦住。卢靖妃怒斥道:“你们这群奴婢有几个脑袋给本宫砍?放本宫进去!”靖娘阴笑道:“娘娘莫要强行进去。如果娘娘愿意因为妨碍搜查而受到处罚,那就进去吧!”
卢靖妃还想辩解,却发现她们一行人把室内的仆人都赶了出来。靖娘盛气凌人地说道:“娘娘,不要以为奴婢曾经服侍过您,今天我们就会网开一面。该秉公办的,还是不会徇私枉法的。如果娘娘身正不怕影子歪,那就坦然地站在外面,不要阻拦。这样不用只言片语即可证明自己的清白。”
卢靖妃怒,准备掌掴靖娘,李靖娘笑道:“娘娘大可打奴婢。不过若是皇上皇后知道了,将会是什么后果。宪宗朝的吴皇后怎么死的你应该知道吧。”
卢靖妃碰到了一个钉子,哑口无言。景王见母妃受辱,喊道:“你们几个卑贱的奴婢,敢在本王府内撒野!好!你们侮辱我母妃,就是侮辱本王。将来孤有了地位,定叫你们几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靖娘还是笑道:“景王殿下,奴婢离开了您几年,您还是这么傲气啊。可奴婢还是得提醒殿下,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的。殿下确定将来您一定会有地位吗?如果这次在贵府搜到了什么,那就——汉武帝戾太子的故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梁怡针锋相对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戾太子的孙子后来还不是成了汉宣帝?”
靖娘更灿烂地笑道:“那个汉宣帝是千载难逢的运气。如果不是汉昭帝无子早逝,如果不是昌邑王荒淫被废,哪有机会轮到他?你们就不要指望这种运气了。”
随着对话的进行,全儿愈发地感到不安。他也想辩解,却碍于没有地位。
房里传来一声“搜到了”,一名宫女拿着一个黄灿灿的大柠檬走了出来,交给靖娘。靖娘恶狠狠地盯了全儿一眼。靖娘拿着柠檬看了又看。卢靖妃等人不禁慌乱起来,梁怡大喊:“不是的!”景王的手早已攥起了拳头。
靖娘大喝:“大胆卢靖妃!无耻景王!竟敢在府内行使巫蛊妖术。你们看,这个柠檬跟前天晚上天空中的光斑形状一模一样。更加岂有此理的是:上面黄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癸酉三月初九’。这正是方皇后娘娘的生辰。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就是你们施展妖术,把这个柠檬变成亮斑,遮蔽月亮,又制造地震,导致方皇后流产。你们罪该万死!你们每一个人都该诛九族!”
全儿赶忙辩解:“靖娘,你不要血口喷人。把这么小的柠檬变成那么大的光斑,谈何容易?还有,这上面的字,那么清晰,明显就是刚刚写上去的!”
靖娘怒目相视地瞪着全儿指责道:“少给我狡辩!你们施展妖术,变大变小岂不是轻而易举?现在你居然还敢狡辩,是不想活了吗?好了!来人!统统拿下。”
门外突然涌进一大批锦衣卫,把卢靖妃等人全部包围。全儿急中生智喊道:“你们不是锦衣卫吗?怎么没有陆炳的命令就私自接受靖娘的派遣?如果陆统领知道你们私下乱抓人,决不轻饶!”
靖娘指责道:“你死到临头了还敢狡辩!锦衣卫也是皇上下旨参与调查的。陆炳现在在外地办事。难道没有陆炳你就不要我们查案吗?显然是做贼心虚。”
景王指着骂道:“你们这帮狗奴才,孤贵为皇子,岂可被尔等鼠辈逮捕?”卢靖妃也指责:“你们怎么可以随便逮捕本宫?当年曹端妃含冤断魂,万岁爷悲痛了七年。你们如果让悲剧再次发生,该后悔的将是你们!”
靖娘冷笑道:“你们施用巫蛊妖术已是罪不可赦。皇上知道了,也绝不会轻饶的。你们不要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来人,还愣着干嘛?”
锦衣卫一哄而上,一场大规模的逮捕开始了。景王向陆炳学过一点武功,一拳打翻一个矮个子锦衣卫,抢过他的枪,向其他锦衣卫挥舞过去。景王一定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几个锦衣卫都被他打得头破血流。
靖娘见状叫道:“他们还抗旨拘捕,罪加一等!”卢靖妃怒斥:“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竟敢行凶造次。本宫迟早让你们不得超生。”靖娘听到了,反唇相讥:“你个臭婆娘,死到临头了还敢威胁我们。这就更加暴露了你们邪恶的本质。来人,快把他们抓住!”
也许是应激消耗了大量的能量,景王体力渐渐不支了。锦衣卫一人一只枪搭过来,编织出一张大网,景王身陷网中,已是动弹不得。
靖娘喊道:“贼人已经败下阵来,可以拿下了!”锦衣卫抓住景王府上下几乎所有人,集体带入大牢。无患罪辞,栽赃何其易?未遇清官,辩白几多难?
锦衣卫大牢的男监,锦衣卫把景王和全儿一把推入牢内,他们不管景王贵为皇子,在他臀部踢了一脚。
景王和全儿勉强坐稳,全儿发现景王的左肩衣服被划破了,还出了血。全儿立刻提醒景王。景王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竟没有察觉。全儿解开景王的衣服,发现左肩有一个二寸长的刀疤,还好已经止血。
全儿敲着牢门喊道:“景王受伤了。快拿纱布、清水还有止疼药!”半晌外面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你们都是乱臣贼子,马上要人人得而诛之,还在乎一点小伤吗?”
景王拉住全儿说:“你不要白费力气了。这点伤,孤挺得住。”
全儿还忿忿不平,但也无济于事,只好拿出一块大手帕。在景王的肩上包扎了一个三角形的绷带。景王忍耐力强,一点也不喊疼。
牢外又是一阵阴风,两个狱卒过来了。全儿抬头一看,竟然是胡公公和靖娘两人扮的。毕竟那场宫刑太刻骨铭心了,胡公公化成灰全儿也认识。
靖娘喊道:“传人犯前去受审!”说完她一把抓住全儿,胡公公想抓景王,但是景王仍拼命反抗。胡公公一声哨响,十余个锦衣卫冲来,将全儿和景王团团围住,押至审讯室。
胡公公一脸淫笑地看着两人说道:“现在你们犯下大罪,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景王你是王爷又如何?施展妖术,蛊惑民心,按律当废除王位,贬为庶民。如今造成了重大危害,据飞鸽来报,山西受到地震重创,数十县成为废墟。皇上作为万民的表率,为了万民的福祉,应当挥泪斩马谡,将你赐死于狱中。”
景王一脸不屑说:“欲加其罪何患无辞?你们才是乱臣贼子,施展妖术,诬陷本王,就像以前诬陷曹端妃一样。”
靖娘喝道:“少废话,上刑!”景王义正言辞地对道:“现在你们还没有审讯,就不能定罪。不能定罪,我就还是王爷。孤还是王爷,你们就不能施刑!”靖娘和胡公公对视,也感到理亏。
胡公公先反应过来,说:“好!既然景王不能施刑,那么李雁全这个贱奴就可以施刑的。来人给犯人李雁全上刑!”
靖娘和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另一名狱卒拿来了一把拶指。景王喊道:“全儿是琴师,你们怎么可以对其手指施刑?”
胡公公冷若冰霜地淫笑道:“犯下死罪,你就等着他在阴曹地府里给你弹琴吧!来,开始吧!”说话间,靖娘已将全儿的手指套入。
接着,两人开始分拉两边。全儿低头忍痛,不愿招供。一语不发,自言冤屈可见;十指连心,难耐卑鄙长缠。
胡公公见全儿还没有招供,严酷地叫嚣:“继续加力,直到指骨夹断!”靖娘和狱卒继续加大力度。全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号。
景王看不下去了,一把扯开靖娘和另一名狱卒。向胡公公驳道:“你们上次私自对全儿滥用宫刑,皇上已经网开一面了,没有要你的命。如今你们胆敢再犯?”
胡公公气急败坏地说:“你们上次害得我没了左手手指,今天我要以牙还牙。来人!继续!”靖娘想继续,景王拦住了她说:“上次父皇警告过你们的,如今你们再滥用私刑,让父皇知道了,将是天翻地覆。即使我们有罪,你们也会被父皇所不齿,方皇后更会被父皇遗弃!你们处心积虑地干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巩固方皇后的地位吗?”
胡公公怒不可遏喊道:“胆敢嘴硬?继续!”可靖娘马上提醒:“景王言之有理,我们必须考虑一下。”胡公公这才思考了片刻,说道:“算你们走运,我,迟早会找你们算账的。你们现在就在牢里面等死吧!”
胡公公和靖娘立刻去汇报方皇后。方皇后思忖片刻说道:“的确,本宫现在很为难。曹端妃的事,皇上虽然没有表明对本宫的怀疑,暗地在心中的猜疑确实是有的。如今本宫如果逼迫他们招供,只恐怕会从此和皇上恩断义绝。”说完犯难地撑起了额头。
靖娘思索后提议:“娘娘,我们不如就当机立断,立刻赐死景王。然后就说他畏罪自杀了,皇上就是不相信也会不得不信了。”
皇后仍然心存疑虑,说:“本宫还是没有把握。即使当年本宫像这样处死曹端妃和王熹妃,而且手段更高明,做得更加隐蔽。最后皇上还是给她们平反了。”
靖娘狠狠地说道:“娘娘不要再迟疑了,若是皇上知道了,一切都完了。娘娘应当先下手为强。否则主动权就落在了他们手里。娘娘想想,虽然皇上心里确定曹、王二妃的死和我们有关,可是皇上只是说她们被毒虫咬伤中毒而死。可见,皇上并没有针对我们的意思。他还想给我们的后宫之主一点面子呢。”
方皇后听到靖娘这么一说,狠下心说:“胡公公,准备好毒酒,本宫不想输在后头!”
仁寿宫内,皇上和群臣草草地吃过午膳后,又继续开始了会谈。他们都很繁忙,竟然连景王被捕的消息都不知道。
严嵩报:“据飞鸽快报,震中位于陕西华县。当地交通通讯已中断,所以我们无法得到具体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