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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独孤紫冥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23

徐阶补充:“此次地震对山西造成了重创。西南的几个县城完全被夷为平地。”

张居正也说:“此次地震几乎全国都有震感,北至塞外,东到辽东,南达湖广衡阳普遍有震感。而造成重大破坏的半径也在五百里以上。各地都采取了紧急措施,避免事态的恶化。”

高拱不忘插一句:“山西各地衙门也在地震中摧毁严重。不少县衙储存的白银库被震垮,引发大规模哄抢。由于官吏都或死或伤,剩下的也避难去了。所以哄抢事件无人管。”

嘉靖听后,潸然泪下,却说:“诸位爱卿,定要众志成城,抗震救灾,救此国殇。至于朕,从今晚起,日日在此斋戒,诵经祈福。”

这时一个太监在门外使劲敲门,黄锦在室内问有何要事。外面的人报:“小严阁老家中有个门客叫梁宠的,他非要过来求见,说方皇后诬陷景王,景王已经被捕了!”

黄锦传话给嘉靖,嘉靖大惊,马上开门,传梁宠进来。

嘉靖还来得及救景王和全儿吗?

☆、19.加强罪皇后鸩忠臣 避民怨嘉靖赐木牒

梁宠被传了进来,行礼,镇静了一下奏明:“皇上,微臣是小严阁老家中的门客。微臣的妹妹就是景王的未婚王妃。昨夜地震,今日微臣前往景王府中探望妹妹,却不想景王府中空无一人。微臣走进室内发现床柜器皿都被打得七零八碎,最后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个被砍伤的仆人,他告诉我说景王全府被靖娘带着锦衣卫抓走了。”

嘉靖及满座官员都仿佛遇到了个晴天霹雳。严世蕃马上劝谏道:“皇上,恐怕这里面有冤情。”而高拱却顺水推舟地说:“只恐怕这里面牵涉到的不只有景王一个吧?”嘉靖的目光先看看严世蕃后看看高拱,脸色由白色变为绿色又变为红色,最后变成黑色,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阶波澜不惊地说:“陛下,微臣看,皇上还是移驾锦衣卫大牢,亲自审问景王。如果真的是冤情,立马可以昭雪。如果真是有罪,也可以当场定罪。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嘉靖终于决定了:“朕去牢内看一看。”一时间满座胆战心惊,严嵩虽然能够表面安定,眉宇中却透出些许不安。严世蕃赶快请求嘉靖跟随前往。徐阶虽然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但还是盯着嘉靖和严嵩的脸色。张居正跟着他的老师。只有高拱,本来有些得意,因为景王和严嵩正是他不喜欢的人。可是在嘉靖面前,岂敢张扬?高拱只得收敛。

嘉靖点点头道:“小严阁老想去也去吧,只是不要在那里随便插嘴。”最终嘉靖带着严世蕃、黄锦和梁宠等人来到了牢内。

锦衣卫牢内,景王被扒去了裘袄,天气转冷,不禁瑟瑟发抖。但他还是看着全儿手上的伤,安抚着全儿。

牢门外又是一阵邪风,方皇后带着胡公公和靖娘来了。胡公公一把打开牢门。方皇后拿出一张黄纸,念道:“今四皇子景王施展巫蛊妖术,造成大规模恐慌。引发陕西大地震,皇后受惊堕胎。罪不容诛,虽为皇子,亦难辞其咎。今日杀无赦,赐死。钦此。”

景王正气凛然地指出:“孤没有做巫蛊之事,全是被人陷害。孤不能死。再说,赐死孤,必须父皇出面。为何父皇没来?难道你们假传圣旨吗?”

靖娘阴笑道:“你父皇知道后已经是对你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把你掐死。你现在还指望他能救你吗?好了,别废话了。能给你个全尸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说完她从身后端上一壶酒,倒在一个杯子里,对景王说道:“既然奴婢曾经伺候过你,那就伺候你最后一次,喝了这酒,好好上路吧!”说完,试图把酒往景王嘴里灌。

景王一把打翻酒杯,说:“你们怎么可以逼孤?孤无罪,孤不喝!”

方皇后阴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了!”她使了一个眼色,胡公公和靖娘一人抓住景王的一只手,将其按倒在地。景王的脚在扑扇着,依然无济于事,眼看着随着方皇后的淫笑。靖娘又接了一杯酒,马上就要送到景王嘴边了。

突然,全儿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俯冲将酒杯抢在手,对着方皇后喊道:“都是本人做的,我招供了。放了景王!”然后把杯子里的酒一仰而尽。

方皇后显然不被这样的招供满意,因为她就是想让景王死。她又去拿起酒壶,却发现酒壶里已经没酒了。情急之下,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胡公公,快去,再拿些药过来!直接用药。他们都有妖法,用酒没用!”

胡公公刚走出去没几步,就与一个人撞个满怀。胡公公怒斥道:“狗奴才!敢拦我!”可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嘉靖皇帝。胡公公立刻像丢魂般跪倒,不停念道:“奴才该死。”

嘉靖根本没有理会胡公公,直接前去,看到此时全儿已经倒在了地上,努力地行礼:“参见皇上,奴才已经服下毒酒……”

嘉靖回头,早已明白了这一切,扇了方皇后一耳光。靖娘连忙跪下求情:“皇上,娘娘也是秉公执法,这正是皇上授权的啊!现在全儿已经招了,就是他干的,皇上难道不把他处以极刑吗?”

嘉靖冷冷地说:“该处以极刑的是你!朕说了什么你们不记得了吗?不得滥用私刑逼供!不得带胡公公参与审讯。你们两条都犯了。真是罪大恶极!”

方皇后义正词严地跪下说道:“皇上不喜欢臣妾,臣妾认了。可是李雁全这个贱奴才是罪大恶极。靖娘,你把证据拿来!”靖娘递上那个柠檬,方皇后交给皇上说:“你看,这就是证据!李雁全在这个柠檬上写上本宫生辰,然后施展妖术,导致陕西地震,本宫流产,万民恐慌。这样的罪应当诛九族!”

嘉靖仔细看了看那柠檬说:“李雁全笔迹轻柔却不华丽,这笔迹显然不是他的。”方皇后辩解道:“人在不同的状态下能写不同的字迹。或许这也正是他的妖术。”

严世蕃见多识广,突然发话提醒嘉靖:“柠檬味酸,一般不会拿来食用。一般只有女子拿来泡茶,尤其是怀孕的女子,以减轻妊娠反应。况且柠檬产自遥远的南方,运到京城来路途遥远,往往就不新鲜了。这个柠檬看上去新鲜,应当是快马加鞭运过来的。而李雁全应该是不能动用驿站快马的。”

嘉靖仿佛懂了,说道:“也对,这个柠檬应该是来自一个怀孕的女子,而且地位高贵,最近动用过驿站快马。那还有谁?”方皇后慌了,却还镇静地说:“这不是臣妾干的。或许是李雁全施展妖术,把本宫的柠檬通过意念转运过去了,然后进行巫蛊……”

嘉靖早已不想听方皇后的辩解,将那个柠檬一把扔在地上,柠檬破了,流出了淡黄色的汁液。

这时,梁宠突然喊道:“全儿已经不行了!”嘉靖才发现景王把手放在全儿的肩上轻抚,已经是泪流满面。而全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已经闭上了眼睛。

嘉靖连忙令人把全儿带入仁寿宫,宣陶仲文及众太医。至于景王府里的人,也全部当场释放。

仁寿宫内,嘉靖、严世蕃、梁宠、景王等人焦急地等候着。帘内有一些太医会诊,陶仲文暂时还没有来。太医们经过长时间磋商,最后得出一个共识,汇报给皇上:“皇上节哀,李雁全中了‘百虫敌’。这种毒药可以毒杀百虫,连剧毒的毒虫都能毒杀。毒性太强,几近无解。现在李雁全瞳孔已经散大。臣等已经无能为力!”

一言即出,众人都是涕泗横流。梁宠想冲过去与全儿告别。可是景王却突然拉住梁宠说:“不要去看了,这么一看就什么都没了。还不如把所有美好的记忆留在心中,永远的遐想该多好。”梁宠停下了。严世蕃含泪说道:“的确。我们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就这么的走了。如果没有看见,还可以在夜深人静时静静地幻想。一看,就什么都没了!”

三人默默地向帘内鞠躬,然后嗟然离去。没有任何言语,因为此时言语是无法表达他们情感的。而嘉靖也请众人各自散开,目送众人远去,独自坐在桌边发呆。

众人刚刚散去,陶仲文赶来了。嘉靖忧伤地说:“全儿走了。”陶仲文不太相信,前去查看帐内的全儿。陶仲文搭脉、观看角膜瞳孔,听诊胸腹。最后他想嘉靖汇报说:“全儿可能还有机会。”嘉靖眼中泛光,问道:“怎么说?”

陶仲文说:“全儿中了‘百虫敌’的毒。一般药是无法解救,但是可以以毒攻毒。生的扁豆种子,是有毒的。但是用量恰当的话,可以解救‘百虫敌’。”

嘉靖大喜,立刻想找人去准备,当黄锦过来时,嘉靖却改口:“黄锦,你亲自去找一些扁豆种子。要快,还有不要让别人知道。”

黄锦应诺,赶快前去寻找。也许他也明白救人要紧,不一会儿就找到了,献给了陶仲文。

陶仲文将扁豆捣成浆,用水灌服。嘉靖在一旁,打开了全儿的嘴巴,并在背后按抚。也许是全儿感到了嘉靖的召唤,竟然咽下去了。

陶仲文担心量不够,又要黄锦去准备了。嘉靖一直守在全儿身边,诵经祈福,等待奇迹的发生。

过了一阵,陶仲文揭开全儿的眼睑说道:“陛下,瞳孔开始缩小了。”接着又把手放在全儿的胸部,感到心脏搏动力度开始加大了。嘉靖也赶到全儿脉象的恢复,不禁喜出望外。

这时黄锦又带来了扁豆,嘉靖又令陶仲文捣浆灌服,陶仲文劝道:“如果太多,可能会适得其反。”嘉靖仍不放心,令陶仲文再喂一点。陶仲文只好从命。

又喂了一点点,嘉靖依然在床边祈福。一股温情逐渐注入全儿的体内,策动全儿的心脏持续搏动,接着陶仲文发现全儿恢复了肌肉收缩舒张功能,呼吸越来越快。最后疲惫的眼睑渐渐拉起来,眼睛睁开了。

全儿茫然地问:“我是生还是死?”嘉靖激动地肯定道:“是生,你被陶师傅救活了!”

全儿急切地问:“景王呢?卢靖妃呢?他们怎么了?”嘉靖安抚全儿:“他们都被放出来了。朕已经查明,是方皇后搞的鬼。你可以安心了。”

全儿仍不安稳:“让我去见见景王。”嘉靖按住全儿:“你现在身体还虚弱,好生休养,切不可乱动。”

全儿顺从地答应了。数日,全儿一直留在了仁寿宫内,片刻也不肯离开。却发现嘉靖一直有所心事,全儿想去问,可又不敢,只得徒自躺着休养。

腊月二十五,陆炳回来了,向嘉靖汇报:“恕末将无能,臣找遍了直隶的南部数十县,直到前天才找到冯保的家人。他们已经病死了。还有,臣不在的时候,听说宫中发生了巫蛊事件,导致陕西地震,皇后流产。末将恨当时不在场,没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嘉靖感兴趣的显然是第二条消息,说道:“你难道也信?明显是有人诬陷。”

陆炳郑重地说:“不管陛下信不信,不管末将信不信,反正天下的百姓多半信了。”

嘉靖微点头,犯难地说:“朕也估计到这个问题。可是巫蛊是谁干的?怎么向民众交代?”

陆炳答道:“末将惶恐,不敢妄自断言。但请陛下慎重,李雁全已经被民间传为巫蛊事件的制造者了,流言可畏。就算陛下公开辟谣,民众的传言也是不可能防住的。巫蛊这东西,实在难以找到确凿证据,众口铄金,已不可能找别人来顶罪。可能皇上真的要忍痛割爱了。”

嘉靖叹道:“曹端妃已经让朕割爱过一次,难道还要悲剧第二次发生吗?”

陆炳略加思索道:“末将有一招可保全儿。”嘉靖表示愿闻其详。陆炳在嘉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嘉靖屏退陆炳,招来全儿。

全儿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依然步履蹒跚。嘉靖说道:“现在朕有一项事,求你帮忙做。不知你愿意吗?”全儿恭敬地说:“皇上的吩咐,臣定当竭力。”

嘉靖微笑道:“朕以为,你不要再去景王那里了。方皇后之所以会冲着景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你在那里。所以你再去景王那里会给你和他添麻烦。况且,现在针对巫蛊事件,由于皇后等人的挑唆,以致民间众说纷纭,各种谣言四起。朕以为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来安民心。如今你被皇后赐死了一次,朕想顺水推舟地宣布你已经死了,至少他们都这么认为。你以为如何?”全儿有些不安:“可是我这个人还在,怎么处理?难道再赐死一次?”

嘉靖掏出一块木牍说:“你有一个新的身份,这就是你的身份牒,也是一个太监。”

全儿拿着身份牒看了看,上面写着:司礼监冯保,生于嘉靖十三年正月十四,直隶衡水人。家有母亲和弟弟冯佑。嘉靖补充说明:“冯保就是给刺杀景王顶罪的李保。他的母亲和弟弟已经病死。”

全儿想了想,仍不安地问:“陛下要把臣安排在司礼监吗?”嘉靖摇头道:“不。马上过了年,裕王就走出母妃丧期了。朕就把你赏赐给他作为礼品。顺便也帮朕监视一下裕王,朕早就怀疑他在府里不出来,可能是在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全儿质疑:“可是裕王府里大部分人都认识臣啊。高拱、徐阶、张居正还有那个孟冲,全部认识臣。臣岂不是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嘉靖笑道:“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全儿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面部已经有些浮肿。嘉靖解释:“这就是那个解药的副作用。如今即使他们怀疑,你也可以不承认了,毕竟你面容已经改变。”

全儿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除夕的前一天,嘉靖在向全儿交代最后的注意事项。突然黄锦通报:“景王求见。”

嘉靖答应了,全儿不知该如何行事。嘉靖令他到屏风后面回避。

景王参见嘉靖,问道:“父皇,全儿含冤而死。为何您还不为他洗脱冤屈,反而昭告天下说制造巫蛊的人是他?”

嘉靖理直气壮地答道:“陕西地震死了那么多人,朕要做全民的表率,只有牺牲全儿了。”

景王忿忿不平,对道:“父皇怎么可以这样?”这时黄锦报卢靖妃求见。卢靖妃也进来了,打断了景王,说:“皇上,臣妾谢主隆恩,为臣妾和景王洗清了冤屈。景王他有所冒犯,还希望皇上恕罪。”

嘉靖说:“老四没有冒犯,这些问题问得好。”景王急切地问道:“父皇难道让天下人都非议您为一个草菅人命的皇上吗?”卢靖妃吓得魂飞魄散,辩解:“景王不明白事情真相,皇上恕罪啊!”

嘉靖没有被激惹,而是平和地说:“朕也不想,但是如果不这样。天下的黎民百姓更会把朕当成草菅人命的皇帝。”

景王不禁退后了几步,哭笑不得地说道:“好好,既然如此。儿臣也不要什么功名利禄了。请皇上批准,儿臣完婚后即带着怡儿前往湖广安陆的封地就封,留下母妃在父皇身边伺候。儿臣不会对您的地位构成任何威胁,也不会威胁到三哥,父皇满意了吧?”

卢靖妃说道:“圳儿,你怎么可以如此不孝?”嘉靖见状,说道:“圳儿,还是不要太冲动,等两年再说吧。现在你和垕儿同时娶亲。这样的大喜之下,不要谈分离的事吧。”

景王还想说,可是嘉靖已经不高兴了,说道:“你还是不要为难你的母妃。还有,全儿没了。你也要争气一点。否则,全儿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你的。”景王只好作罢,愀然而告退。

景王走后,全儿还在依依不舍地眺望。嘉靖嘱其转过头来,对冯保说:“你现在就一心一意地扮冯保。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被何人问起,都必须说你就说冯保,不能说是李雁全。否则朕也救不了你,你可能会死无葬生之地!”冯保觉得这就是唯一的出路了,不会有更好的前景,于是*宣誓般答应了。

嘉靖三十五年正月初三,全儿,已经成了冯保,和一些太监宫女一起送到了裕王府。孟冲,已经成了裕王府的总管太监,一一点名验收。而裕王的师友高拱、徐阶、张居正都在。

当孟冲点到冯保的时候,冯保前去应答。孟冲看了一眼,尽管冯保的脸上已经有些浮肿,但原来的轮廓还依稀尚存。孟冲感到一丝不安,本想说“你怎么来了?”却改口说:“你真是冯保吗?”

冯保肯定地说:“奴才正是原司礼监一小太监,由皇上赐给裕王。”高拱立刻发现冯保的蹊跷,说道:“这不是李雁全吗?怎么?你犯下滔天大祸还想活着来裕王府捣乱?告诉你,裕王府可是被圣上授权,拥有家法执行权的。你这样的奸人,应该拿去浸猪笼!”

冯保牢记皇上的嘱咐,平静地说道:“我不是李雁全,只是长得很像而已。世间相似之人多了去了。高大人为国之忠臣,内阁首脑,也会如此草菅人命吗?李雁全因无知犯罪,已经被赐死。皇上说了,谁也不要再轻易提起他。如今在这里的是冯保。”

裕王见状,猛然把冯保手里的身份牒拿去,问道:“你生于何时?家在哪里?家里有哪些人?”

冯保早有准备,流利地回答道:“奴才生于嘉靖十三年正月十四日,直隶衡水。家有母亲刘氏,弟弟冯佑,数月前皆已病死。”

裕王对着身份牒,发现准确无误,又还了过去。但高拱仍不平地说:“这个人显然是事先准备了的。让我们来拟票表决。现在我们这里五个人,如果有三个或以上的人认为你是冯保,不是李雁全,那就饶你一条命。否则你就要被执行家法,送去浸猪笼。”

这个假扮的冯保能否安全过关?

☆、20.高拱隔帘刺冯保 裕王开宴迎王妃

冯保有些惊慌,问:“浸猪笼是干什么?”孟冲笑道:“这家伙还是司礼监的,真是嫩得很。”在场所有人大笑,张居正最后解释道:“浸猪笼就是把你衣服剥光,然后把你赤身裸体地放在猪笼里,再把猪笼扔进水里。如果狠一点,就扔进粪水里。最后你就被活活浸死了。”

冯保已经不寒而栗,但依然表面镇静,因为他害怕这个厄运,只好默默祈祷它不要发生。

裕王不想再看无所谓的争辩,决定开始举手表决。现场气氛骤然紧张。冯保波澜不惊的外表依然掩盖不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众人若有所思,都不轻易举手。冯保的心都快跳出口了,感觉时间过得极慢,逐步地让人绝望。

而正当冯保开始绝望的时候,张居正举手了。紧接着,徐阶看到学生已经举手了,便也举手。高拱和孟冲看见没人再举手,说道:“好了,拿去浸猪笼。”冯保刚刚得到安慰的心再次受伤,彻底绝望。

突然,一只手举了起来,不是别人,是裕王。高拱诧异地问道:“殿下您怎么不怀疑?”

裕王幽幽地答道:“这应该不是李雁全,是孤多虑了。爱卿们不要再怀疑了。现在就安排这批人到各个岗位去。”

冯保仿佛再得到一次生命,深深地叩谢不杀之恩。裕王只是淡淡地搭理,然后令其去浣衣房做工了。

孟冲作为裕王内府总管,冷峻地吩咐冯保去洗衣,冯保上次拶指的伤痕还没有完全痊愈,把仍然红肿的手伸过去说:“大人,小人手上有伤。”

冯保的伤是内伤,因而外表不太明显。孟冲看后骂道:“你这个奴才,这点小伤还敢叫疼?你在司礼监没挨过打吗?”冯保害怕了,只好说:“大人息怒,小人马上去洗。”

在孟冲的训斥下,冯保开始了洗衣。天气乍暖还寒,夜晚依然寒风凛冽。冯保才洗一件衣服,手指已经通红,没有知觉了。冯保怕被骂,继续努力地搓着。手背搓破了依然不敢怠慢。

门外传来了“参见张大人”的声音。孟冲马上开门,笑吟吟地欢迎道:“张大人,您的衣服都洗好了。”张居正带着羞赧说:“真是多麻烦孟公公了。贱内两年前去了,我回家休息了两年。人们都说我们伉俪情深,其实我是没办法,我个大男人没法照顾两个儿子,只好拿去给我母亲照顾。可是去年年底我又被徐大人招来做裕王的伴读。我真是拗不过,可又舍不得两个孩子,只好带来了。多亏孟公公照顾。”孟冲奉承地说:“是奴才应该的。”然后传唤忙碌的冯保:“你,快去。把张大人的衣服取来,就是那一格上放了一块白色棉布的。”

冯保应允,擦干手去取衣服。取后,冯保端着衣服,低着头,轻快地奉上。张居正充满谢意地从其手中接过,然后端详着洗好的衣服,说:“洗的干净,烘干得真快,还带着余温呢。”接着他看着眼前的冯保,手已经裂开了一个口子,勉强地刚止血。

张居正充满同情地说道:“你就是冯保吧?是你洗的衣吗?你的手都洗破了,这让我情何以堪啊?”冯保马上谦恭地说:“张大人,感谢您昨天为我作证,让我免于一死。奴才就是万死也不能相报。”

张居正仍关切地说道:“你洗了那么多衣服真是太辛苦了。”说完转身对孟冲说:“孟公公,麻烦通融一下,这位洗衣太辛苦了,让他歇息一下吧,然后搽点药。”

张居正不舍得走,孟冲连忙找人找来护手膏,给冯保搽上。张居正直到看到冯保手上处理好了,再嘱咐了孟冲几句,方才离开。

张居正走后,孟冲说:“现在还愣着干嘛?继续啊!别以为张大人可以给你做靠山,他这只不过是一时的兴起的仁德罢了。你手上了药,就该知足了。”

冯保从命,继续洗衣,心中却被张居正的话语所打动。

接下来时间内,冯保再也没有看见张居正来取送衣物,可能是孟冲有意让冯保回避。冯保依然耐心地等着,憧憬着。孟冲也一直在监督冯保干活。

正月底的一天,孟冲终于吩咐冯保把洗好的衣服送回给裕王。他告诉冯保,裕王在书房里,进去的时候在外面通报一声就可以了。冯保抱着一大摞衣服送过去,走到门外,告诉守卫,守卫放冯保进去了。

冯保发现,门内还有一层帘帐,门内有人窃窃私语。冯保不敢打扰,只好在外面等着。

可是里面的人似乎感到了风吹草动,一个声音突然尖叫:“有人偷听!”然后响起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没等冯保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刺了一剑。剑刺在左腹,还好冯保及时躲闪,再加上帘帐的缓冲,没有刺入内脏。但冯保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里面的人这才打开帘子,发现是冯保。高拱吼道:“狗奴才,竟敢偷听我们谈话。”冯保依然恭顺地抬起摔在地上的衣服说:“裕王殿下,衣服洗好了。”

张居正看见是冯保,顿时急了,冲着侍卫喊道:“快去叫大夫啊!”然后他找到一块干净的布,扯成两半,一半用来擦拭冯保身上的血,一半用来挤压止血。

裕王见状指责高拱:“爱卿怎可如此鲁莽?还好冯保走运,要是运气不这么好的话,就出人命了。难道大人也是这么草菅人命的吗?”

高拱郑重地辩解道:“比起天下苍生,这一条阉人的命完全可以忽略。”裕王不以为然,但毕竟高拱也是他的老师之一,只好恭顺地说:“好吧,不过既然冯保逃过死神的一劫,说明上天有好生之德,就让他好好地得到护理,直到伤口痊愈吧!”

高拱依然不屑地说:“冯保只是区区一个小奴才,何必让殿下如此挂心?就让他和上天赌一把,赢了还是输了都是他自己的事,我们根本就不必要管。”

大夫来了,对冯保采取了急救措施。冯保止血了,大夫轻轻地上了消炎去肿的药,妥善地包扎好伤口,说:“好了,伤口不重,如果不出意外,没有危险的。”

高拱倨傲地说:“好了,冯保没事了,我们也不要太挂心吧,让他看自己的造化吧!”裕王还是说:“人命关天,还是多关注一下为妙吧?”高拱早已没了耐心,说:“殿下啊!你看是天下苍生的人命关天,还是区区一个下贱的奴才的人命关天?”裕王理屈词穷,也只好恭维地唯唯诺诺。

高拱想把冯保拖走继续谈,张居正不满道:“人伤得这么重,你怎么没一点同情心?好,既然你不管,那我管。”裕王仿佛得到了解脱,告诫张居正:“好吧,既然你愿意,今天本王特许你留居本府内室。你快去照顾下冯保吧。”张居正应诺,裕王对高拱恭敬地说:“好了,高翰林,我们继续吧!”高拱仍然不满道:“好吧,姑且继续。”然后警示外面的侍卫:“不要再放一个闲杂人等进来!否则本人决不轻饶!”那两个侍卫都胆战心惊地答应了。

张居正抱着冯保前往内室,留下了高拱说的一句送别语:“张居正这小子,真不正经,夫人死了,就去讨好阉人竖子!”张居正假装没听见,稳稳地抱着冯保。

到了内室,张居正问冯保:“告诉我,你受伤是不是很重?有没有内伤?”冯保张着干燥的嘴唇,虚弱地说:“应该是只有外伤,没有内伤。奴才不想呕吐,也没有腹胀的感觉。”张居正焦急地说:“不要这样逞能,内脏有可能一点小伤就很危险。请仔细感觉一下,还有哪里不舒服?”

冯保摇晃着苍白的脸庞说:“小人很好,请不要为小人担心。小人只是一个奴才,能得到张大人关爱,真是三生有幸的事!”张居正握住冯保的手:“不要再自称小人,你应该学会自信,不应该自卑,知道吗?”冯保仍然谦卑地说:“张大人,请不要这么抬举奴才,小人真是受宠若惊。这样的爱,让小人如何承受得起啊?”

张居正摇摇头说:“承受不起也要承受,我想,欲为官者,应当怀有拯物济世的心。凡天之所覆地之所载,都是众生平等。这样才能做到兼济天下,让万民都感到恩泽,心悦诚服地敬仰那主上的荣光,而不是用强有力的暴力逼迫屈服。好了,你受伤了,就不要多说其他话了,哪里不舒服,需要什么,直接说吧。”

冯保张着已经苍白而干涸的嘴唇,一张一翕地说道:“我好渴,想喝点水。”

张居正劝阻道:“你腹部受了伤,不应该喝水。否则,如果内脏有伤,哪怕一个很小的伤口,都会引发炎症,后果很严重,知道吗?”冯保叹了一口气。张居正见状,说:“这样吧,你就用水打湿一下嘴唇和舌头,这样感觉会好一点。过了一阵子,如果情况稳定,你再喝一点水,行吗?”冯保答应了。张居正去取水,取来水后,用勺子轻轻地涂抹在冯保的嘴唇上。冯保稍稍安稳,不禁用舌头舔着嘴唇。张居正又用勺子在冯保的舌头上划了划。

冯保安静地休息了,张居正一直守在旁边,直到晚上裕王来了。裕王作谢道:“张大人,孤回来了。你可以回去了,你还要照顾你的两个孩子呢。”张居正依然放心不下,可想到在王爷内府呆了太久不太好,只好说:“好吧,明天再来吧。就拜托裕王殿下多多照顾吧。”裕王作揖道:“那是自然。本来就该孤来了,只不过高拱拖了孤太久。”

张居正致谢而别,裕王接过其岗位,守在冯保的面前。不一会儿,冯保醒了,发现张居正不在,有些焦急。裕王马上看出来了,拉着冯保颤抖的手说:“你就好好休养吧,等伤好了,你就到孤身边伺候吧。”冯保受宠若惊地谢恩。裕王平静地不忘补充:“你以后要牢记,那间会客厅是密室,如果帘子是关起来的,一定要远离。否则,虽然孤不会干什么过激的事,高拱可能会的。”冯保战战兢兢地说:“小人谨记。”

裕王见冯保气色有所缓和,说:“孤的大婚定在二月十四,孤娶的是一位叫陈钏的女子。还有景王也是同日完婚,娶的是一名叫梁怡的女子。”冯保想起与梁怡相处的场景,不禁说了一句“那是个好姑娘”。

裕王感到有些惊讶。冯保立刻感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补救道:“能被两位殿下看上的女子,一定是好姑娘。”

裕王噗嗤笑道:“四弟倒是与梁怡相处甚久。孤听说四弟本来被其母妃指婚给严世蕃的侄女严良,可是严良孤傲,不喜欢四弟的贵族气息。四弟生了严良的气。最后四弟看上了一个婢女,好像是卢靖妃送给严世蕃的门客的妹妹,那就是梁怡。不过孤倒与四弟大相径庭,孤长期在府内为母妃服丧,没有时间去和女子接近,绝对没有像四弟那样的长时间交往。那个陈钏,是高拱向孤介绍的。父皇久居深宫,对这些事情都不甚关注。再加上防止外戚专权,父皇肯定会答应孤与普通女子成亲。”

冯保点点头,带着困倦说:“可是,殿下没有见过那位姑娘。怎么知道她究竟怎么样呢?”

裕王淡淡地笑道:“知道或不知道,又如何?讨好高阁老,就行了。唉,不说了。”

冯保乏了,裕王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去隔壁休息。两人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裕王带医士来给冯保换药,他还亲自检查了伤口。安抚冯保道:“伤口已经愈合,只需好好调养,就可恢复。伤疤也不深,运气好的话,还看不出来。”冯保兴奋地说道:“真是托殿下的洪福。”裕王只是微笑着,继续地安抚。

一晃就到了二月十四。裕王在府内举行婚礼,仪式确实相当的简单。冯保此时伤已经基本好了,也参与布置。现场布置得也相当简单,庭院里挂着几条丝绦,连绵伸向中间的大红球,球下是垂花拱门。宾客没来多少,徐阶和张居正自然是来了。戚继光正好来京述职,顺便也参加了。

高拱还没有来,据说是去接新娘了。众人在朴素的客厅里开始了聊天。戚继光也顺便聊起了浙江抗倭寇的事情。他说道:“去年正月初一,海盗头目勾结倭寇,一直打到了杭州数十里外才返回。后来四月初四,倭寇进犯金山卫,来势汹汹。还好总兵俞大猷率领了广西的狼兵进行顽强的抵抗,可是最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十四员大将牺牲。直到五月初,援兵到了,倭寇终于大败,还被焚毁了老巢。真是好好地出了一口恶气。”

众人鼓掌,戚继光又补充道:“后来倭寇又转而进犯安徽、江苏、福建、江西四省。每一次都是按下葫芦又起瓢。屡禁不止。”众人听后都叹息,张居正不禁说了一句:“倭寇如此神通,居然能进犯到内陆的省份,我怀疑里面真的有问题。”徐阶制止:“你不要乱说,为师教你多少遍为官之道了?岂能如此不谨慎?”张居正只好闭嘴了。

戚继光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岂止是倭寇,边塞的鞑靼也越来越猖狂了。太子去了,换来了不到三年的和平。去年俺答汗又进犯了宣州、蓟州等地区,斩杀了我军三员大将。这样一来,连圣上都被震怒了,悬赏一万两白银购俺答汗的人头。”徐阶点头道:“这个老夫也知道。老夫还可以推测,不会有人得到悬赏的。”众人仿佛明白了什么,都叹息了。

孟冲送来了果品、糖果。众人开始品尝。戚继光啃着梨子,有些得意,说道:“告诉大家,那个浙直总督胡宗宪还有杭州知府等人就有很大的问题,我们在那里,他就长期拖欠我们的粮饷,还说……”他突然注意到有外人孟冲在。

徐阶说:“孟冲自己人,你不要顾忌。”孟冲也知道该避避嫌,知趣地离开了。戚继光说道:“他们整天报告粮食大丰收,财政收入创纪录,却长期拖欠粮饷,不知道把粮食用到哪里去了。还有,最近他们又在进行甚么特殊收入。就是强行命令一些山区的居民不种粮食,改种茶叶、桑树等作物。然后他们低价收购,制成高级产品后卖给海外的洋人。据说这是换来了大笔收入,可是钱都到哪去了,鬼才知道!”

徐阶淡淡地说道:“元敬,不要着急,世界上没有一堵不透风的墙,如果他们有秘密,迟早会被发现的。”众人点点头,张居正欲言又止。这时冯保出现了,向诸位大人行礼,问道:“现在新娘还没来。诸位大人还想点什么菜,厨子可以马上做。”张居正仍然不忘关切地问道:“你的伤还好吗?”冯保笑盈盈地说:“托贵人洪福,伤口又不深,早就好了。”张居正仍关切地提醒:“你以后要注意高大人这个人,他性子就是急,你以后要尽量地躲着他,知道吗?”冯保点头道:“奴才谨记。”徐阶回头提醒学生:“注意点,高大人知道了,后果很严重的!”

张居正只好转移话题:“呃,今天这位武将是来客,你问他好了。”戚继光客气地说:“习武者是粗人,点什么菜还得让文人来。”徐阶也不忘客套:“今天并不是很隆重,圣上一向提倡诸皇子节俭,所以连婚礼都弄得如此随意。所以你们随便点菜。”

几番客套下,菜终于点好了,冯保马上过去告知厨房。

冯保刚回房,就被裕王叫到更衣室里。裕王穿着敞开的内衣,拿着婚礼服说:“今天孤大婚,特请你来帮孤更衣。”冯保受宠若惊地应诺,说完马上从裕王手中拿来衣服,看了一眼,是朱红色的,中央绣着文龙。却显得小了点。冯保小心翼翼地展开,裕王张开了手,冯保缓缓地套了上去。在冯保动手之前,裕王已经开始了整理衣着。于是冯保从桌上拿来了玉带,手臂围绕裕王的腰部一圈,在脐前相会,冯保明显感到了裕王腹肌的硬朗,不禁想入非非地停了一下。裕王有些不自在,问道:“怎么了?”冯保才回过神来,赶快在腰前系好腰带。裕王感觉到了什么,催促冯保:“把孤的冠帽拿来。”冯保赶快从命,从桌上拿来礼冠,小心翼翼地在裕王头上戴正。

裕王对镜自视,问冯保:“孤好久没穿这么正式,你觉得怎么样?”冯保奉承地说:“殿下风华正茂,真是英俊潇洒。”裕王微微一笑道:“你就不要再阿谀奉承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新娘到”的声音。裕王说:“赶快换上伴郎的衣服,随孤出去。”

冯保换上了衣服,随裕王走了出去。裕王口里念着:“但愿不要长得太难看。”

☆、21.裕王情深安王妃 冯保宫内取私药

一名女子由高拱扶着,轻轻地向裕王走来。此人身着朱红霞帔,头戴三尺盖头。从步伐和身段来看,她应该是一个小巧的女子。裕王勉强地放心了。

女子由高拱护送至厅内。高拱向裕王行礼道:“裕王殿下,今日陈钏小姐已经带到。殿下喜欢吗?”裕王有些犹豫,不禁试图揭开女子面部的盖头。

高拱阻止道:“殿下,此举不妥,尚未娶亲,贸然抛头露面,有冶容诲淫之嫌。望殿下包涵。”裕王有些激动,喉结滑动了几下,最终换上微笑的表情说道:“高大人所言极是。孤喜欢。”高拱满面春光地说:“喜欢就好,现在可以拜堂成亲了。”

在众人一致欢呼中,高拱开始主持婚礼。新郎新娘携手,一拜天地,此情天地可鉴。二拜高堂。高拱说:“陈钏的父母已去,她是通州人,裕王就对着东北方向的通州拜。皇上在仁寿宫内,今天不来,所以王妃就对着南方的仁寿宫拜。注意,一定要握住手,不能松。”

裕王牵着陈钏的手,感到了陈钏手的纤细,陈钏感到了裕王的手的厚实。两人调整好身位,向对方的高堂礼貌地叩拜。

高拱请夫妻对拜。裕王和陈钏转了回来,相互对拜。这一拜过后

凤冠遮掩红绸后,美人微晗娇娆首。轻步入厅前,拜天宾客边。低眉相挽手,欲语仍含羞。懵懂俊情郎,笑颜欢满堂。

礼成了,高拱宣布:“可以揭盖头了。”裕王脸上早已有了一丝绯红,用颤抖的手揭开了朱红色的盖头。此时浮现在眼前的是这样的一张脸:

脸如瓜子,凤冠藏轻发;面若秋菊,微鼻夹双目。与那小巧的身段配合,煞是和谐。

裕王似乎满意了,说道:“今日孤大婚,诸位定要尽情,莫要拘束,增添喜庆气氛。”众人大喜,纷纷举杯而祝。冯保在裕王身后小心地侍奉,不停地倒酒,端菜,却让高拱不悦。

与此同时,景王府内,景王的婚宴也不见得更加热闹。邀请的宾客有严世蕃、陆炳、梁宠和严良等人。严世蕃出手大方,送上了重礼,卢靖妃却之不恭,欣喜地接受了。

景王还在府里换衣服,梁宠正在帮忙。景王叹气,梁宠问何故。景王说:“这么隆重的场合,可是全儿不在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可惜。”梁宠拍拍景王的手说:“殿下,为了让您洗脱冤屈,全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因此无论如何,您一定要珍惜眼下的幸福,好好对待怡儿,一起过日子。我相信,全儿在九泉之下一定会看着殿下的。当殿下感到幸福时,全儿也会开心;当殿下难以排解烦恼的时候,全儿也会看到,在冥冥之中帮助您。在殿下伤感的时候,全儿也会在梦里给您带来安慰。”

景王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带着勉强说:“那就借你吉言吧!但愿全儿是悲剧的终结者和好运的开启者。”梁宠继续安慰:“既然这样,殿下就一定要往好的方面想。让我们一起忘记昨日的忧伤吧。”两双手搭在了一起,颇为有力。

婚礼开始了,严世蕃担任司仪。梁宠携景王走出左耳房,严良携梁怡走出右厢房。最终相会,景王和梁怡最终牵手,这一牵手,不仅是两人终身幸福的象征,也标志着两家的结姻的完成。

一样的拜堂成亲,众宾客一样的举酒祝福。一日内两位王子喜结良缘,仿佛在共同祈求上天,将这样的好运播洒在人世间。让人们忘记旧日的伤愁,迎接新的生活。

幸福生活仍然在持续,而皇宫内仿佛也清静了不少。昔日的纠葛貌似突然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和谐。

四月的一天,裕王和陈钏吃饭。陈钏突然感到恶心,吃不下饭。裕王马上找大夫来,经过检查,大夫确定陈钏怀孕了。裕王兴高采烈,召来群臣进贺。

张居正率先祝贺道:“裕王好福气,如今府内添丁纳福。”徐阶也一改往日的平静,热情地祝贺裕王。高拱更是喜出望外,立刻去写信给嘉靖报喜。

裕王似乎还没准备好,带着稚气未脱的羞赧摩挲着陈钏的手,却欲言又止。徐阶鼓励道:“殿下就要作父亲了。”裕王终于开口说:“钏儿真是福星高照,孤感激万分。”

仁寿宫内,嘉靖得知裕王的王妃有喜了,也十分高兴,决定亲自去探望。

自从裕王母妃坠落吊桥,嘉靖不想触景伤情,只想一心祈福,已经很久没探望裕王了。这次皇上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和皇子亲近了。

裕王府全体人员,包括徐阶、高拱、张居正都欢迎皇上的驾到。嘉靖径直奔向内院,看望床上的陈王妃,陈钏下床行礼,嘉靖亲自将其扶起免礼。

嘉靖嘱咐道:“你有孕在身,一定要注意好好休养。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你的肚子里有朕的皇孙。如果你好生对待,生下了他,无论是王爷还是公主,都是江山社稷之福。”陈妃感恩戴德。

冯保此时端上茶点。嘉靖望了他一眼,令其前去侍奉陈妃。

陈妃吃了一块黄米糕。嘉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陈妃的确需要补补身体。今天没带太医来。这样吧,冯保,今天你跟朕回宫去找太医,让其开点安胎的药材。”冯保接旨,裕王夫妇谢恩。嘉靖在裕王府停留了一阵,带着冯保回去了,离开时,带着疑惑的表情望了高拱一眼。

嘉靖带着冯保上了马车。马车启动,嘉靖揭开帘子,向裕王府的人挥手告别。已经走开了,嘉靖问身旁的冯保:“你在裕王府一切安好?”冯保回答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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