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了,刘清山本能的双手扣合端起胳膊要去护头,刚抬起子弹就刺破胳膊的肉皮擦着骨头从对面穿了出来,留了半个尾巴在肉里。那边枪响烟冒起后,一斗的飞刀钉穿了对方的脑门“啊”的一声去陪兄弟们了。这里太偏了,大的山牲口时有出没,既然可以遇上葛六子的一股人马,会不会有其他的人马也不好说。
揪出弹头,给上了点药简单包扎一下,马号吩咐着:“小七,前边情况就比较复杂了,我们分开走,你的身手好带上五匹马走歪脖山,吸引视线,如果遇到扎手的点子实在不行就放弃马匹一个人撤。趁机我们将剩下的马匹沿沙塘河带回。”
“我要跟着我哥。”实际绺子里的人都知道大壮是投小七来的。马号留下大壮也是为了多一把助力,多一份保障。可大壮管他呢,他认准了刘清山别人他谁都不鸟。所以听说要和刘清山分开那咋行呢,当即反驳。
“也是啊,我一个人也整不了五匹马啊。”刘清山顺杆就爬,他娘的你去建功,我去出生入死。
“也行,就这么定了。”王友发阴着脸,尽管百般不愿也不能太扭着刘清山,他毕竟是雷子的救命恩人。别人不知道,王友发可知道雷子和何德贵那是拜把子的生死兄弟。
分开而行后,刘清山大摇大摆的走在大道上,哼着过口,和大壮带马前行。说实在的这条路他还真不熟,虽说鼻子下面一张嘴,但有时候你问的目的地只是一个大概地名时只会得到很多答案。一番对比之后,他选择了一条路,既可以吸引注意力,又可以让自己安全。可是他自认为高明的选择,走起来却他焦头烂额,他也十分无奈。
“兄弟的马好俊啊,卖的话我们好商量。”在歇脚打尖时一个看起来非常精明的牲口贩子上前来搭话。
“这位兄台有意买马,实话和你说了吧这马的可是草原马,军马就是从那里挑选的,贩过来可不易冒很大风险的,你打算给个什么价?”刘清山半眯着眼睛说道。
“都是混口饭吃,如今这世道乱的,销路不好,你看这个价行不?”说着抓过刘清山的手用袖口将两人的手遮住暗里比划。
“这年月,老百姓穷啊谁买得起这个,买粮食的钱都扣扣索索的,买它们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人们。”在他说话时,那个贩子又变了一下价钱。
“这个价钱行了,你在这附近再也找不到比这个价更高的了。”贩子好像割肉一样说着。
“你这是打发要饭的花子呢,实话也不怕告诉你这趟子我也走的有些年头了,这方圆百里的大小贵人、当家的也见过不少,什么个行情我也是知道的。要是普通的马你给的价码实在是够多了,可要买我的还差着呢。”说话间大壮已经吃完饭,买好了干粮出来。
“那这个数呢,这可是天价了,兄弟这路途不平的,早脱手也安心不是,揣着白的总也比这变数强不是。”贩子变换了一下数字,然后抽出手冷冷的看着刘清山。
“你这是在威胁我了,虽然说家有千万,带毛的不算,但小爷我是走刀韧儿的。你的伙计看样子过来还得会工夫,就着小爷我心情好赶紧给我滚蛋,不然我这手可时常不听我的调度。大壮牵牲口我们走。”刘清山瞪起眼睛,也有几分匪气乱窜。
“哎,让开,打算劫道咋的?”大壮推开那个贩子,这家伙天生就是当土匪、打手的料,那架势活脱一狗腿子。
“可能一会要有点麻烦啊,我们走大道,过了小五家,然后走新地儿。估摸着刚才那家伙不是一个普通的贩子,可能是哪个盘子的崽子。”刘清山捏着下巴跟大壮搭着话。
“就一小不拉儿,马头帮那帮子不比他扎毛多了,还不是都被撂倒了,没事,有大壮在哥你就把心搁肚子里边儿。”大壮一脸的不在乎样子,看得刘清山心直滴漏。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马头帮那些人只是一些小虾米,这周围大大小小的盘子有多少,能够立足自有他们的道理。不要以为办了几个人,其他人就都像他们似的那么孬,大意不得,不然要吃大亏的。对了我现在才知道枪这玩意儿厉害啊,那么小的一坨铜打过来,比大刀砍一下还厉害,而且不知该怎么说,这个枪伤和以往的刀伤不一样,感觉这肉好像坏掉似的。你以后要小心点知道吗。”刘清山边警戒着大壮,边看自己的枪伤。
“我听哥的,哎,那唱影、唱戏的不说有什么那护心镜啥的,赶明儿咱也弄一个挂上不就得了,你说是吧哥。”这家伙倒是能琢磨。
“哎,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们现在有点太慢了,我估计王友发已经过了沙塘河了,过了那就到了大棒骨的地盘了,大棒骨和掌柜的两个绺子是碰窑,他们可以安全了。我们这还没到歪脖山,这里的情况不熟,有些麻烦啊。”刘清山骑着铁蛋儿在那掐算着。
“听说,马号给大棒骨弄了一匹不错的儿马子孝敬他。”大壮嘿嘿笑着说道,边说还边咂咂嘴。
两人一路前行按着预定的路线走着,就在走到快要到新地的时候,隐隐听见后边有马蹄声。“大壮进林子,把马都拴在树上,快。”这片是一道梁子,再往下就是大片的田地,如果在那里就等着被人搞吧,听着啼声敌人最少有十几个人啊,所以当机立断有了算计,不管是不是冲他们来的有些准备总是好的。
“你可打听清楚了他们就顺这条道走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问着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
“当家的都打听清楚了,好几个人都说那俩贩马的走地这条道。”年轻人笃定的答道。
“当家的,那几匹马可是好马,尤其是那匹黑的,一看就是神驹啊,配上当家的英武赛过张辽在世啊。”那个马贩子拍着马屁说道。这家伙是这个绺子的粮台,知道当家的喜欢三国尤其喜欢张辽。
“嗯,这话我爱听。这次翻毛刘你立了大功,红利多半成。”络腮胡怡然自得的说道。
“谢谢当家的,没有当家的就没有我的今天,为当家的办事是我的福分。”翻毛刘讨好的说着。
“当家的前边林子里发现马匹,没看到人。”一个前方探路的回报道。
“嗯?小心有诈,下马,给我进林子搜,顺便把马弄回来。”
“当家的,那俩家伙可能去解手了,虽然那俩人看起来挺狂,但就两个,我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他们。”翻毛刘满不在乎的说着。
“话虽这么说,狂也有狂的缘由,要不就是根台硬,要不就是有两把刷子。这年月还没人傻到瞎狂的地步。”络腮胡虽然看着粗犷,但还是比较谨慎的。
众人来到了马边上,络腮胡拔出枪这是盒子炮,一般人用这玩意打不准。一票崽子在林子里查探,几个上前解马,马还是链着的,解开拴在树上的那个缰绳就都被牵了出来,连大壮的马也被牵出,唯独铁蛋儿不在这里。
络腮胡没进林子和几个看来是管事儿的在道上望着。也许天意,络腮胡现在正背对着藏在路边草柯里的刘清山。买卖送上来哪有不做的道理,你既然来打小爷的主意,小爷就送你一个大礼给你。抄起朴刀,猛地站起,朝络腮胡过去斜着就是一刀劈下。听到动静,络腮胡等人转身,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刀已经劈到了络腮胡的脑袋上,络腮胡本能的躲闪,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去菩萨面前忏悔去了。如果刀是直劈的话,以络腮胡刚才的躲闪,即便受点伤也不会有性命问题,但这斜着批的刀是从姜老八极拳必杀技中琢磨出来的比较刁钻,以有心算无心哪还有命在。这一突变,让其他几个管事的,一时有些蒙,但还是亮出家伙向刘清山冲了上来。说起来马头帮那伙子人还真不是盖的,这几个玩意儿,比起那三个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其中一个脚步虚浮的首先被刘清山一刀劈下了膀子,虽然被五个人围着但刘清山没有面对酱脸肖一刀时的压力。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掉以轻心。家伙长就占优势刘清山左冲右突,又撂倒了两个,剩下的三人,那个贩马的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撒腿就跑,忙乱的上马狂奔而去。这一变化,对刘青山来说有些不妙,不知他是吓破胆还是去找人。不管怎么说尽快解决是为上策。当下发狠剩下的残废被割断了脖子,另一个也被刘清山给开了瓢。料理完这几个人,大壮那边也打的风生水起,如虎入羊群,那是一边倒啊。死伤得有六七人了。
“不想死的赶紧滚,别想着骑马,快滚。”本来就有些怵意的崽子们,现在见领头的都完了那还有战意,撒丫子就尥儿。刘清山捡起络腮胡的盒子炮,搜了几个人的身,将值钱的东西都收着,叫大壮把那些土匪带来的马能收的收了,一同串好。
“我们不能走大路了,顺西坡走然后绕道顺歪脖山东边走。这几个家伙别看能耐不咋地,到是挺富的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怀表,还有这些钱你拿着,以后你就是我的账房了。”说着将怀表和钱袋子塞给大壮。几个钱袋子里军票,大洋,大子儿混在一起,光大洋就足有几百块,看来是刚干了一票,不过便宜了刘清山。
“哥,这,这……”大壮往回塞着,结结巴巴也说不出囫囵话。
“让你拿着就拿着,废话真多,麻烦滴,抓紧时间赶紧赶路。”说着不管大壮叫回铁蛋儿,带上马匹上路。这回有些麻烦原来只有五匹马这会变成十匹了,多带上这些马就会增加风险,这刘清山知道,但他还是舍不得放弃掉。
一溜的山间小路不时的要判断方向,人是荆棘满身,马也好不到那里去,不过总算绕到了歪脖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必须找到路才不会被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草柯中。驱赶着马队加快脚步,沿路绕到山的东面进入便道天已经黑下来了。和大壮摸黑吃了点干粮就继续前行,天明之前必须的出山到前边找地方饮饮牲口。
正在盘算间,铁蛋儿打着响鼻儿停了下来,前蹄不停的刨着土。回过神来看到前方一个个幽蓝的光亮跳动着,像有生命一般还左右飘荡,不时地还有一个个的从地上跳起。‘不会这么背吧,这也能碰到。’刘清山暗叹到。前方跳动的没猜错的话就是鬼火了,可怎么会有这么多。头皮开始发麻,感觉头发和汗毛都在一根根的站起来。停着不是办法,可要是倒回去,这黑灯瞎火的迷了路可就麻烦了。咬咬牙,拍拍铁蛋儿的脖子低声对它说:“别怕,过去。”马儿得到安慰,不闹了小心翼翼的朝前走,就着光亮才知道这是好大的一片乱坟岗。
“哥,哥,这玩意儿在追我,它在往我身上扑。”大壮音调都变了。
“别怕,那是鬼火,用马鞭打它,别让它近身。”说着自己也拿马鞭打着飘荡过来的鬼火。鞭子碰到亮点,亮点像碎了一样暗淡消失。边打边催马前行,总算走出了这片地界。
“可吓死我了,这里会不会真的有鬼啊,怎么那么多的鬼火啊。”大壮边说还心有余悸的回头望着。
出了这片乱坟岗再前行一段就和另一条便道交到一起,看来是天黑自己找错了路啊。走出林地就来到外面的荒地上,这时铁蛋儿,仰起脖子,连鬃毛都立起来了,“噗噗”的打着响鼻,前方有六个淡黄色亮光,像夜晚里点燃的灯火,这六个亮光两个一组正向这边靠过来。这回有麻烦了,这是山牲口的眼睛,这么亮的那八成就是猍殆(狼)了。拔出枪,又换成刀,因为枪他还不会使,与其浪费子弹,还不如来点实在的。这时后边的大壮也发现了叫嚷着:“哥有猍殆啊,要不要我把它们灭了。”这小子挺有意思见到活物不管多么凶残都不在乎,看到鬼火倒是麻爪儿了。
这三个畜生好像是在观望,现在月亮还没起来呢,光借着星光夜里人的视野范围有限。粗略估算彼此之间大概有两三百步的距离,这个距离猍殆冲上来伤害马匹的话,还是有时间应对的。可就在这时马的嘶鸣声想起,大壮就如离弦的箭一样冲着猍殆就过去了。可以听见猍殆低沉的示警威胁之声,从光影移动中可以看出来猍殆在后退,但并没有跑。这就是狼这种畜生值得尊敬的地方,情况未清绝不乱动,要先观察,伺机而动。可是它们面对的是一个比猍殆还猍殆的大壮,把打架当做纯娱乐活动的主,凶猛的野猪对上它也得断几根骨头,别说头三把交椅还没有猍殆啊。这个较大的黑影窜到小黑影前,也看不清动作,倒是能够隐约能听到他的叫嚷声。“吱,呕、呕、呕”四道亮光暗了下来,跑离大壮。他又打马撵了一气才回来了,跑到刘清山面前献宝。
“哥,看我给你整了个枪坠。这家伙的尾巴,回去我给你做成坠子挂枪上那多威风。”边说还边将猍殆的尾巴在刘清山面前晃晃。
“威风不威风先不说,赶紧赶路,这畜生记仇别被缀上那就麻烦了。对了把那四颗獠牙给我好好的弄出来。”
“你就瞧好吧,我给你弄立整儿的。知道它们记仇,所以我把它们撵远了。对了俺听你的话就灭了一只,给留了两只。再说它们敢回来找不自在,我就把它们都宰了。”大壮满不在乎。
一个插曲两人继续赶路,猍殆没有再跟上来。之因为大壮没有将狼全都杀了,是在草原时刘清山和拉克申闲聊,因为那天他驯服铁蛋儿时,回得比较晚,拉克申怕他晚上被狼给祸害了。说起狼,老人也恨,因为每年都有羊被狼咬死,但老人说他们也去打狼,并且还掏狼窝,不过总会给狼留个崽子不杀绝了。这让刘清山很感慨,回来和大壮闲唠就嘱咐了一句,这小子还就真当回事给记住了,不过也好,少杀点这些无辜的生灵也算积点德吧。
打听好几次路,两人总算进了老虎山的地界。没急着回山,倒是先到铺子定做了一副上好的鞍镫马靠,足足的花了四五十块,好马配好鞍吗。又买了两块玉石,和大壮一人一块挂在脖子上,玉石通灵,祛病除灾的,毕竟今年以来和大壮两人几经生死,虽说有惊无险但避一避总是好的。顺道给大壮买了两只烧鸡,又给师傅买了点茶叶这才回到山上。来来回回的近半个月,总算平安的到达了老虎山。将马匹交给马号王友发,这家伙高兴的鼻子都要冒泡了,原来的不满都成消失的炊烟了,因为刘清山说新添的五匹马算给他压惊的酒钱,所谓的压惊就是分道时将大壮要过来的事。
回来后大壮就要去处理那头狼,刘清山又嘱咐说獠牙要上下配对分好。大壮笑着走了,招呼着余大头说要给大家吃狼肉。
不过晌午吃饭的时候,莫四带着血回来向掌柜的窝棚跑去,之后气氛变得开始诡异雷子匆匆带人出去了,窝子里也变得异常紧张。可刘清山却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舒服,枪打穿的伤口开始一阵阵的痛,收服铁蛋儿时胳膊上崩裂的伤口一直不停的流着脓水,还开始发烧。由于一直在赶路,又加上和络腮胡一战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也就忽略了伤口的事。吃饭时也没有胃口,狼肉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吃过饭准备出去遛一下食,可往起一站,脑袋涨热,眼前发黑金星闪闪飘来荡去的,硬顶着朝门口走,刚迈出门天地开始旋转,一头栽在地上。
一幕幕的事情开始在自己面前呈现老家那山那水,爷爷奶奶,爹娘,还有老王头一家,姜老,大壮,马六,肖一刀,铁蛋儿,还有那向他挥舞着马鞭的小丫头阿茹娜以及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睛和如花的笑脸,还有那片美丽的草原然后陷入无限的黑暗之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狗叫声把刘清山吵醒,嘴巴好干,眼睛瑟瑟的,眼前的一切有些熟悉,但绝不是山上的窝棚,一个干瘪的老头拽着下巴上的胡须和大壮在说些什么,一旁一个头上包着纱巾的丫头正挽着一个老大婶正望着他们。去了那个老头其他的面孔都好熟悉,看来这里是沟嘴子了,曾经自己住过这间房子,上次看到它自己是从昏迷中醒来,这次还是,真是没法说了。‘这里应该算是自己的福地吧,毕竟到了这里自己还能活过来不是。’刘清山无奈的想着。
“咳咳,能给我口水吗,我嗓子干得都要着火了。”沙哑干涩的声音打破了这幅场景。
“啊,哥你可总算醒了,我这就去给你倒水。”大壮刚准备倒水被老头拉了一把,然后对大壮说:“少给倒点,一会把药给他喝了,看来命是保住了,其他的就没太大问题了。对了,给他弄点稀粥喝。”老头说完看了一眼刘清山就走了。
吃过稀粥总算缓过点力气,精神好了一些,这次比上次严重多了,他昏迷了五天。之前的事大壮也和他大致说了一下。他昏迷后,山上没有郎中,大壮又不知道别的郎中,就骑马将他驮到这里,刚到这里的时候他烧的和火炭儿似的,没办法老郎中让大壮一遍又一遍的给他擦身子,才好些,加上几天的药汤灌下来终于在今天醒来。另外这几天他姑和俩闺女也忙前忙后的支应着,尤其是那个二丫儿经常来给他扇风。
“灰灰”一个脑袋在窗户外边晃着,好长的脸啊。“这马啊真灵性,看到我把你驮走就一路跟着,每天都到窗前来。”大壮感慨着。这还得说铁蛋现在连个笼头都没有,想上哪上哪,所以才能跟过来,不过刘清山从来也没打算要拴着它。
和大壮唠了一会,头有些沉就又睡过去了。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大壮不在,应该有事忙去了。现在已经七月初了,七月流火还是比较热的时候,躺久了会长疖子的。撑起身子下地,外面的温度已经很高了,慢慢的走在院子里,铁蛋儿迎上来亲昵,和它脸儿了一下,摸索着它的鼻梁,它不停地顶着,翻着上唇。伙计两个正在高兴,随着脚步声一双人影出现在门前是大壮和一个小丫头。这个小丫头他也见过,就是上次他在这看病来这里的那两个闺女之一。
“哥,你咋起来了,再养两天,齐郎中可说了你这次能活过来真是造化,可别瞎折腾了。”大壮一脸的关切。
“没事的,我也算半个郎中,虽然道行儿不深,但一些基本的厉害还是知道的,溜达溜达透透气好的也快点,老躺着后背会生疮的。你该忙啥忙啥,不用管我的。”冲大壮摆摆手。
“行那我给你整口吃的,这段时间也没吃啥正经东西。”大壮说着就去做饭,那个丫头却朝他走来。
“哎,你叫小七,大壮个说你大名叫啥来着?”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手指还点乎着。
“哦。”
“不过看你这身板也行啊,咋三天两头就昏倒呢。”不等他把话大全小丫头又接过话头继续说。
“咳、咳、咳……”差点没被口水给呛死,啥叫三天两头就昏倒,小爷长这么大就昏过三次,还两次被你给遇见了。
“不用不好意思,听说你让土匪给抢了,说说土匪长啥样,是不是青面獠牙的?”小丫头十分好奇的打问着。
“你说的那是恶鬼好不好。土匪长啥样,看到我没,长得都差不多,有的长得俊儿点,有的磕碜点。”没好气的应付着,本来生死轮回的喜悦,被这丫头给搞得去给王母娘娘拜寿了。‘土匪就在你对面,还问土匪长啥样,你不是整天跟土匪丘貉在一起。’刘清山心里嘀咕着。
“哎,你这人儿,咋这样啊,好心好意的和你唠嗑解闷,瞧你那不耐烦的样子,跟你说话呢,你瞅哪呢?”小丫头叽叽喳喳的。
“姑您来了。”这时大壮的那个姑的到来解救了水深火热中的刘清山,他屁颠屁颠的上去迎接,还随了大壮一起称呼。
“我来给你们送点菜,现在这园子里正有出产,给你拿点也补补身子。二丫儿,去把这菜给搁屋里去。”说着将将菜筐子递给过来的正缠着刘清山的丫头。
“太不好意思,这老麻烦您,又是菜又是粮的。您进屋喝口水,这太阳这么老大。”边说边向屋迎人。
“说啥呢,又不是外人,来到家了吃好不敢说,咋也给整口饱饭吃。我就不进屋了,就着孩子睡的工夫过来看看,再晚回去孩子怕是醒了该闹腾了,儿子媳妇都下地了,我得看着不是。”老大婶没有进屋,等二丫拿出筐来,就拉着二丫走,可是娘俩不知说了些什么,拉扯几下,二丫儿一转身又跑回来了。
这时大壮出来叫着吃饭。“大壮啊,这里离集镇远不远啊?”
“离这十里地的三家就是,上次你还买东西了呢忘了。”
“看他那样,也记性好不了,要不咋老是被人家抢。”二丫儿插了一句嘴。
“你去给扯点花布,顺便买点面和糖啥的给姑送去,她老往咱这送东西,家里肯定也不宽超了是吧。顺便买几匣果子回来,我要去谢呈一下齐郎中。”没理会二丫边喝粥边跟大壮说着。
“行的,我马上就去,我姑家现在也不如从前了啊。”大壮深有感触的说道,实际上自打跟了刘清山大壮的日子过得比跟他三姨可好多了,有点好吃的都留给他吃了。
“我也去。”二丫儿拉着大壮的胳膊说着。
“你不会骑马,再说这世道这么乱伤着碰着咋整。”大壮掰开小丫头的手躲开他,去牵马了。
小丫头眼泪汪汪的正在那撇嗤嘴要哭的架势,刘清山说:“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他都能把你这么老大个人带来带去的,我比你小多了为什么不能去。”小丫头犟着嘴。
“因为你比我长得好看,所以比我值钱啊。”这玩意能分个大个小吗真是的。“对了,你许配人家了没?”赶紧岔开话题,这时候的农村女孩好多七八岁就开始许人了,这小丫头看着得十二三了正是豆蔻年华,虽然还很青涩但出落的已经有了美人的成色,不过也有好多她这个年纪的闺女已经为*,甚至为人母了。
“还没有,我们这里曾经被抓过壮丁,男的很少了,而且我大姐还没出嫁,我也就没有定亲。”小丫头被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看样子,你喜欢你大壮哥了?”打趣地问她。
“才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他挺厉害的每次都是你们两个来,每次都是你是昏迷的,所以感到好奇怪,才缠着他问一问的。”小丫头脸红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脆脆的回答着。
“嗯,不过姐姐好像喜欢的,娘说要给他们订婚。”歪着脑袋转着眼珠好像在回忆什么,然后又点了一下脑袋表示肯定。
“那咋没见你姐姐呢,你这整天的疯,不怕没人要?”
“你才没人要呢,家里人都夸我长得漂亮呢,馋死你。我姐姐啊,她在读书了,她好厉害的。”
虽然没去过她家但从她的回答来说,家境还算可以,能供一个女孩子去读书,一般普通的农家是不会这么做的。虽然自己没上过学,但父亲教的比一般学校教的要多,因为父亲不是一个死读书的,要不他也不会去从医的。“看你那架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馋什么,我馋的东西都会到手的,嘿嘿,你小心点。”作势向她抓去,小姑娘一扭身跑开,做个鬼脸说:“病怏怏的胃口倒不小。”
真是无语了,被一个小姑娘给涮来涮去的,只能对那萝卜条子发狠了。不过有一件事到是提醒了他为什么,每次受伤昏迷的总是他呢?前两次还好说,那是有情可原,可这次中枪来的莫名其妙,他们一行五人,论战力他看起来咋也没有大壮强吧,论资历怎么也比不过马号王友发吧,就连一斗和于树也比自己资历老啊。如果自己要是那个枪手的话肯定先干掉一斗,因为那才是自己的威胁,想不明白为啥他要先干掉自己。
小丫头看到他嘴里的东西嚼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咽下去,还在和嚼仇人骨头似的眉头扭着,目光深沉的,双手卷着衣角抿着嘴说:“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虽然总是昏迷,可大壮哥说了你很厉害的,他都打不过你,你只是每次运气不太好罢了。我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你这人长得还不错,也还算知书达理的。”
“啊?咳、咳、咳。”这次饭窜进气嗓眼里了,咳得汗都出来来了。
“至于这么激动吗,你经常被土匪抢,看样子也算见过世面的,不会这么不堪吧。”小丫头诧异的伸手拍着刘清山的背。
这回刘清山的脸更红了,怎么自己在她眼里就越变越糟了,再这么下去干脆拿刀抹脖子算了。虽然没见过太大的阵仗,可刀锋枪籽儿里也趟过几回了,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数落的如此不堪,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终于将窜进气管的杂物咳干净,平静一下心情。对着正在那洋洋自得自说自话的小丫头片子说道:“佛曰‘谁能保得常无事—诮什么’,小丫头片子童言无忌我不和你计较了,该干啥干啥去。”
“我想骑马。”看着她扭扭捏捏的表情,有点反应不过来。
“一会大壮回来,你骑就是了,想怎么起就怎么骑。”刘清山不以为然的搭着话,然后收拾碗筷,小丫头上来抢了过去,利索的收拾停当,洗涮干净。看样子是一个勤快能干的媳妇,人不大屁股不小,看来也挺能生养的,谁娶了也算是有福气了。不过总感觉着她找上自己是有事,不过不管了装不知道,等大壮回来,能帮的大壮帮一把,不能帮的就算了。自己现在还是一个病秧子,揽了闲差还不是的麻烦大壮顶缸。
“你自己随便闹腾吧,不然就先回家。我要睡觉了,哎呀,可能站久了,晕。”看她要张嘴赶紧先把梯子撤了。
小丫头嘎巴嘎巴嘴,说道:“那好,你先睡吧,天热,我给你打打风。”看着像团圆媳妇儿(童养媳)似的小表情,想着大壮说过他曾经在自己昏迷时过来给扇风。刘清山爆发了,不就是点要求吗,大的咱不行,小来小去的即使再被子弹穿俩窟窿有啥,大不了在昏迷一次算了,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自己得到的可不只一饭之恩了吧。连雷子那么狠厉的角色都知道报恩,何况自己还自认为是良善的。
“你是不是要骑铁蛋儿啊?”
他突然问话吓了小丫头一跳,“啊,铁蛋儿,昂,嗯,我老喜欢那黑马了,可它不让我靠近。”小丫头眼睛亮了起来。
“我躺一会,一会起来我跟你去。”怎么也不好刚躺下一会就起来不是。迷迷糊糊还真睡着了,忽然感觉肚子被轻锤一下。睁开眼一看小丫头正用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蒲扇,看来刚才是睡着了,身体不受控制手锤在自己身上。真够可怜的,起身将她放展将枕头垫上她并没有醒,虽然这样不太好,毕竟没出门子的闺女枕在别的男人的枕头上说出去会招风言风语,可刘清山哪管那么多的道道,他又没睡了她。
下地穿上鞋子,拉了条板凳坐在门前,直直望着门外。他太孤单了,二十年来虽然还有爹娘健在可很时间不在他身边了,在爷爷奶奶膝下长大,可爷爷走后,很少在奶奶那里得到什么关怀。自己的表兄弟,表姐妹,不是自己那个时候能比的。所以会对老王头亲,会对比他大三岁的大壮亲,因为在他们那里他感受到了温暖。所以在小丫头给他打扇吹凉时他才会问那个早已了然于胸的问题,要不然除了他认可的人休想碰自己的马。
门外进来一个人影,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婶,她五十不到的年纪,头发黝黑,瓜子脸,精致的五官,保养的还不错皮肤比较白皙,不过乡下人多少都会受日头的照顾,又没有城里人那么多的保养花样,能白就很不错了。腿多少有点罗圈,这可能和她的小脚有关系。一扯板凳赶紧出门迎接,“姑,快进屋。”躬身伸手让着。
“二丫儿不在这?这死丫头连吃饭都忘了,野的没人样了都。”大婶的眼睛四下里撒嘛着。
“我刚在收拾马,没注意,可能玩累了现在在炕上睡着呢。”打着马虎眼一脸认真的说道。
“嗯?你这死丫头咋睡这了!”说着拍打着小丫头的脸蛋。听得刘清山有些火,这又不是狼窝,不过现在是土匪窝,睡这咋了,又没有辱她清白,真是的。
“娘,你咋来了?”小丫头睡得驷马天堂的。
“走回家!”大婶的脸沉得要出水,虽说在外教子,回屋训妻。可大婶估计是怕招惹风波,没有发大火。不过对刘清山的态度变了,再也没有以前的笑脸了。她拉着小丫头就往外走,小丫头不住的回头。刘清山估计小丫头再也没有机会过来了。
“姑,你让二丫儿骑一下马再走吧。”刘清山冲上去拽住大婶的胳膊说。大婶挣了两下没挣开,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长病的老虎它还是老虎不是。
“你、你松开。”她急头白脸的怒喝。刘清山哪管她啊,撒开她,一把夺过小丫头,挟在腋下,叫了一声铁蛋儿让它过来。和铁蛋儿交流一番,将小丫头放到马背上,轻拍一下马肩,铁蛋儿慢慢前行。下丫头终于从错愕中恢复过来,显得无比惊喜。大婶却在那边目瞪口呆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个男人一系列的表现太无礼了,简直就是败类,自己怎么就帮了这么个东西。她好后悔啊,因为自己当时没去管大壮,本打算现在补偿一下,却给自己惹来了一身骚。你看看这成何体统,睡在人家炕上,被人家抱在怀里(老观念挟着也是肢体接触和抱没区别)好好一个闺女就这样糟蹋了,依仗没人看见,哎。这想法要是被刘青山知道他非拿枪顶上她脑袋不可。“咯咯”小丫头欢快的笑声,敲打的是刘清山将要离开的鼓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看你笑了,我以后一定长记性的不会在这么轻易昏迷的了。’刘清山心里面默默的说着。想到大壮的婚事,刘清山觉得这事应该早一点解决为好。
看到大婶那越来越差的表情,刘清山叫停了铁蛋儿,将小丫头从马上弄下来,小丫头抱着他的脖子说道:“记住我曾经说过的话啊,我会等你的哦。”说完脸一红头也不回的跑到她娘身边,挎起她娘走了,走之前还嘱咐一句“记住哦”。纷纷乱世,不可多想啊。有缘再见吧。想起大和尚的话‘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可天下哪有平静之所呢,我总不能出家当和尚吧,那如果谁看到和尚不顺眼敲一家伙不是还玩儿完。不管怎么说目前这种世道先喂饱吃饭的家伙要紧。
下午时分大壮回来,打发他去送东西,回来的时候有些愤愤的。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对他也有一些了解了,一般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不过也能猜到大体为了啥。
“听说你姑要把大闺女许你?”刘清山打开话匣问道。
“没成的事,她们家是回回,以后日子不好过,不能吃猪肉,活着还有啥意思。”大壮满不在乎的说道。
“呵,又不是不让你吃肉,只是不吃猪肉,水灵的姑娘又有文化还配不上你。你就偷着乐去吧。我这还有点钱你拿去置办点东西,安安心心过日子,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不是长久之计。政府早晚有一天不会再让这么乱下去的,现在是还没有好的当家人,等他们较出个高低长短,也就是土匪魂飞魄散之时。”刘清山继续劝说大壮。
“那你咋不娶老婆过安生日子呢,差点死了好几回了,还那么呼呼的上。”大壮气呼呼的反驳。
“我,我和你不一样啊,你们乔家就你一根独苗,你咋也得给留个香火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刘清山还在努力的找理由。
“你不也是独苗,也没听说你有兄弟啊。”这玩意就怕是相同情况,你一说别人就跟你比。
“那可不一定,我爹娘在林子里又给我生了几个弟弟也不好说的。”这是刘清山有底气的地方毕竟自己的父母在世,他大壮就不行了。
“没谱的事,你啥也别说,你走哪我跟哪,再说别的我把你再弄晕,让你一直晕着,我就结婚生子,陪着你。”大壮不打算再和他争辩,开始出绝招。
“算了,我还要讨媳妇呢。我不说就是了,对了明天我们走,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明早去拜访一下齐郎中,上次就没有去谢,这次要好好的表示一下。”刘清山也适可而止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来到齐郎中家里,一番寒暄,奉上谢礼出来。刚出院门口村口响起了枪声和呜呶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