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本应早些时候由开罗动身前往大选在即的以色列、可种种繁文缛节直耗到6月2一日中午才开亮最后一盏绿灯。当我驾车渡过苏伊士运河,横穿整个西奈半岛驶抵埃以边境对,已是晚上9点。埃及边防军不许我靠近,命令我折回55公里以外的阿里什去住旅馆。可我一想到孤身摸黑横穿沙漠,总有点不寒而栗,多亏一位名叫埃尔桑的埃军准慰,破例让我将车停在哨所的灯影里,我感激涕零地掏出红茶,香烟、清凉油分给弟兄们,说尽我所会的所有表示感谢的阿文单词后才钻进吉普车后座的睡袋里。
我开的是辆1991年款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广东人称之为“沙漠王”。线型排列6缸4500毫升“3f”汽油发动机和沙漠色的防热漆,是专门为海湾产油国设计的,其公路水平速度可达180公里/小时,负重爬30度陡坡,超“奔驰260”如探囊取物,更不用说沙漠越野了,我曾让它的前轮爬到胡夫金字塔的基座上。从红海到地中海,我驾着“无言的战友”跑遍整个埃及,我管它叫“长腿沙漠跳鼠”。我说过我嗜吉普如命,驾校学的是吉普、追大熊猫坐的是吉普、青藏高原探险开的是吉普、海湾战争在返安曼一巴格达的还是吉普。我喜欢开吉普一人远行,任意在沙漠上驰骋,寻找汉尼拔、巴顿、隆美尔、巴列夫们鏖兵的遗迹,缩在吉普车里露宿。
入夜,沉重的喀新风卷来上万只伊蚊,吹着“军号”向我轮番进攻,害得我将清凉油通体涂遍,权当驱蚊剂。刚刚入梦,又被值勤的埃及哨兵弄醒,让我分享滚烫的煮红茶,从此再也没睡踏实。接连不断的噩梦、驱赶不走的蚊群的尖啸犹如当年的“飞毛腿”警报一般彻夜不停。
在边境熬过一个难眠的仲夏夜,已是22日凌晨,离以色列大选还有24小时,可我还未踏上以色列国土。和埃及边防军挤在一起啃阿拉伯大饼,远眺沙漠旭日冉冉升起,景致虽好可味同嚼蜡,心急如焚。
在埃尔桑准尉帮助下,我好歹办完了离境手续。埃方收走了我的所有物品的证明文件:包括汽车、相机、放大设备、传真机过关证明、吉普车行车执照及汽车号牌,只将护照还给了我。我大惑不解地追问没有行车执照和号牌的汽车能否上路时,一位便装男子朝以色列方向一指:“那个操蛋国家(fucked country)会给你安个新的。”
我开着这辆没有牌照的大吉普咆哮着冲出埃及,就像当年乔治·巴顿强渡莱茵河。现在惟一能证明汽车身份的是前风挡上手提相机狂奔的卡通人唐老鸭和我手书的拳头大小的英文:xinhuanewsphoto(新华新闻摄影)。
穿过100米长的全封闭地带,眼前是高悬蓝白大卫星旗的以色列边境。蛇腹铁丝网后面蹲坐着头顶钢盔、戴墨镜、穿防弹背心、挥着大毛胳膊、平端m——16步枪的以军。
摇下国窗,右手戳向太阳穴,来了个联合国军式的敬礼,摘下墨镜,有海湾战争中学来的两句半希伯来语大喊:“沙巴沙龙!(安息日好)那条路通耶路撒冷?”一位小个子士兵倒背起m——16,朝我回了个巴顿式的军礼,咧开大嘴:“照直走,日本人!”边喊边跑到角铁焊成的拒马旁,移开挡在路中央的横秆。
在我前面是辆mfo(多国部队观察员)的大号雪佛莱,还有一辆untso(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的大吉普。
在中东,军车在值勤或集体调动中,不论昼夜都是开亮大灯的,美军、伊军、以军……全是如此。我前面的两辆军车分别属于挂玫瑰红旗的多国部队和挂蓝色联合国旗的联合国军,尽管风马牛不相及,但同样亮着大灯,我亦步亦趋紧随其后。伴随汽车收录机中瓦格纳辉煌的旋律,我的沙模鼠以120公里的时速狂奔着。沙漠太阳升起来,我放下遮阳板,戴好波拉墨镜,可映在引擎盖上的另一个太阳照样刺得我双目微合。踌躇之际,雪佛莱和大吉普一左一右拐下公路绝尘而去,公路上只留下我单人独车疾驰突进。
继续前行,道路更差,以军哨卡却渐多,往来全是包了铁丝防护网的军车。途经一片桔林,劈头盖脑飞来一阵石雨,紧接着砰然一声巨响,一块比拳头还大的水泥块正命中我前风挡上端。显然,被占领土的巴勒斯但人错把我当以军了。在以色列,汽车牌照共有五种:7位数黄牌为正宗以色列人;6位数黄牌为以色列本土的巴勒斯但人;白牌为加沙地带巴勒斯坦人;蓝牌为约旦河西岸巴勒斯但人;绿牌为巴勒斯坦人的出租。而我驾的车没有任何牌照。我加大油门选择东北方向最宽的道路落荒而逃,根据闪击战理论,速度可以改变一切劣势。我慌不择路,直到落满尘埃、死气沉沉的“欢迎来加沙”横幅从头顶上一掠而过,我方意识到我已单枪匹马穿过了加沙城。
看一眼手腕上的指北针和右座上的公路图,阿什克隆已经不远,离特拉维夫不足200公里。就在我暗自得意之际,一辆兰德·罗孚警车将我别出公路,一辆m113装甲车威风凛凛地横在我面前。
四
我就这样被押进了加沙检查站与阿什克隆之间的一家警察局,我的大吉普像外星飞碟一样被看管起来。一位长得颇像林肯的警察中校收走了我的护照:“你有权保持沉默…”就像警匪片中的纽约警察。
显然,警方对我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破“世界第一陆军”防线,纵深以色列几十公里大惑不解。尽管我的护照和以色列签证合法齐备,可就是连人带车奇迹般地越过了边防和海关。
“你不是第一次开车出国旅行吧?环球旅行家?”警官掂着我厚厚的护照讥讽道,“那是,”我堆起一脸的灿烂,‘不过,那是从巴格达开到安曼,您知道,约旦和伊拉克就像亲兄弟,何况天上还有多国部队的轰炸机,战争状态。我还从开罗到过的黎波里,那是做卡扎菲上校的客人,而利比亚与埃及间根本不设边界。贵国虽说来过,可乘的是特拉维夫私人运动飞机,海湾战争使贵国的所有航班全停了。在希尔顿顶层我拍到了“爱国者”迎击“飞毛腿”,还在拉马特甘炸飞的民居前撞上了阿里尔·沙隆……”“难怪有这么大胆子。”警官撇嘴椰榆道。我借机献媚:“是以色列造就勇敢的人”一句话逗乐了警察中校。警官继续翻着我的新华社记者证问:“你在哪儿学的车?”“北京警察学院。”“那咱们还成同行了,难怪追了你半天。”他指着记者证扉页上与我并肩合影的苏大爷(苏仲祥,原北京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问:“他是你师傅?”“哪儿敢呀!他是北京市公安局长。”中校端详了一阵,喃喃自语:“像个好警察,怎么,他管区人口是以色列全国人口的两倍半?”我将警官的笔录看了两遍,确信没有对我不利之处后才在右下角签了名。警官将笔录夹入卷宗:“对不起,国防军的先生们已经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我想你得跟他们走。”我知道事己至此,只有听天由命。不过我有权用电话通知一下新华社耶路撒冷分社。警官阻止我说:“不必了,你已经上了电台,全以色列都知道‘飞人使南方军区跳了起来’”可我仍坚持给耶路撒冷首席记者打了电话,告诉他我现在的坐标。
五
出警察局,两辆包着防护网的国防军吉普车紧逼着我的大吉普,整整两车头顶包了迷彩布的盂型钢盔、穿开福拉防弹背心的国防军,虎视眈眈地坐在车上。一位坐在驾驶座上的少尉朝我一挥手:“f1yingman,followme!”
(飞人,跟着我!)两车国防军一前一后押着我沿加沙公路驶向西南。看着右侧的沙漠太阳由白变红,我几次轻踏油门企图超过前面慢吞吞的军用吉普,可都被摆动着加里尔步枪的国防军逼了回来,黑洞洞的枪口晃得我胆颤心惊。驶入一个小村,国防军作出密集编队的手势,看着他们脚登车帮,向四面八方端起一支支加里尔步枪,吉普车成了向四周乍刺的大刺猬,显然将通过一段由巴解控制的地段。果然,石块从天而降,打在吉普车的防护网上又高高弹起,以军开始还击,跳跃的弹壳落在我大吉普的引擎盖上。急转弯时,前面军车尾部丈把高突突乱颤的鞭状天线竟横抽到我的前风挡上。
我被带进一个四周筑有沙墙的阵地中,只能看到了望塔上操纵比利时mag机枪的两个哨兵和懒洋洋下垂的大卫星旗。我被命令将所有物品搬到沙地上,由一帮我认为是军警宪特外加摩萨德的人员仔细检查。我真羡慕他们有如此的耐心,连我车内的装饰板都拆下来,推敲夹层里是否藏了武器,我器材箱中的几瓶显影液被怀疑是“莫洛托夫鸡尾酒”(molotovcocktai1,一种著名的汽油燃烧瓶)。
一位戴眼镜者发现我的两台尼康f3相机备忘插上分别是我与卡扎菲、阿拉法特的合影后而格外警惕。我坦然地解释说:“我是个在动荡地区拍新闻照片谋生的人;当然,我是个很守法的人。不过,在那些不按规矩打牌的地方得学会自我保护。在北非,没有哪个恐怖分子敢绑架卡扎菲上校的朋友;在加沙地带,有一张与阿拉法特的合影,至少可以不挨石头。”显然,国防军已经相信我是个货真价实的摄影记者,而造成我“非法入境”的主要原因是边境上的哨兵。尽管我是个无辜受害的可怜虫,可国防军仍坚持要把我押回边境,重新演练一番过关程序。“因为这对你我双方都至关重要,以色国防军决不允许任何人突破自己的防线。”
六
我至今仍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意外事故,因为当我被以色列国防军押回埃以边境时,埃及仍拒绝将我的各种过关文件移交以色列。埃以双方无休止地讨价还价,埃方坚持最多只能提供各种证明的复印件,而以色列则非要原件不可。
我和我的大吉普被搁在边界上,一名端m一21的狙击手远远地喝令我呆在车上别动。我深知这种加瞄准具。因越战而闻名的步枪的威力,其7。62毫米的铅弹随时可以把我轰在界碑上。我乖乖地坐在驾驶座上,可一张生就的硬嘴兀自不服:“战俘还享受日内瓦公约,可我现在像是在奥斯维辛。”我正全神贯注地与狙击手用手比划,一位戴“边境联络”臂章的军官从天而降在我车前:“国防军中校摩西。达扬为您服务。”他见我惊讶地闭起一只右眼看着他,便儒雅地露出一口白牙:“的确,我与那位独眼伟人同名同姓。我想通知您,尽管埃及仍拒绝移交原件,可我们欢迎您来以色列采访大选。”一位便衣青年变戏法般地锯了两块三合板,用珠笔在上面写了“14614”;找了段铁丝拴在我大吉普的保险杠上。此时,由耶路撒冷赶来营救我的新华社驻以色列记者李红旗,已站在海关的另一端向我招手。
七
路透社6月23日特拉维夫电:“以色列军方今天纠正了中国记者自埃及边境闯入加沙地带的说法。军方在一项声明中称,中国新华社记者唐师曾并未如早些时候报道的闯入以色列境内,他只是未受到哨兵的常规检查而已。国防军发现哨兵的错误后,四处搜寻师曾先生,将其带回拉法边境站接受例行检查后已准许其入境。早些时候军方曾声称已将师曾先生驱逐出境。”
以上这条电讯被6月24日《以色列消息报》《约旦时报》同时采用。
在特拉维夫一个宴会上,我被引荐给以色列总参谋长、陆军上将巴拉克。这位娃娃脸、有35年军龄的巴拉克将军是被授勋章最多的军人。巴拉克幼年在东欧因纳粹屠杀失去双亲,移民以色列后投身军旅;偷袭、救人质、反劫机屡战奇功。1973年他还亲自头戴女性假发、化装成阿拉伯妇女,率一支突击队袭击了阿拉法特驻黎巴嫩总部。对全世界恐怖分子来说,他是惟一的克星。当我的好友、记者李红旗把我推上前,告诉上将这就是那个惹过阿齐兹、搂过卡扎菲、开车闯过国防军阵地的小伙子时,这位以军的最高长官哈哈大笑:“我喜欢!我喜欢!我就喜欢这样的人。”
(作者又及:1995年拉宾被刺后,巴拉克出任以色列外交部长,1997年5月出任以色列工党领袖。如不出意外,也肯定是未来的以色列总理。)
我所知道的阿拉法特
1991年1月7日,在黑云压城的巴格达,我平生第一次见到亚西尔·阿拉法特。在海湾战争一触即发之际,阿拉法特是举世惟一公开表示站在巴格达一方的政治家。当时,我才突然发现面前这位叱咤风云的中东名人身高竟然只有1。60米,这与我在北大国际政治系课堂上得到的印象大相径庭。在此后的三年里,我作为新华社中东分社摄影记者,先后几十次为阿拉法特拍照,由近在咫尺到勾肩搭背,得意地看着美联社、路透社的摄影记者们朝阿拉法特大喊:“看这儿!阿拉法特!”
没有国土的元首
阿拉法特是当今世界上惟一没有国土的国家名首,1929年出生在伊斯兰教、基督教和犹大教三大宗教的圣地——耶路撒冷。他的名字阿拉法特,就来源自耶路以老城附近的一座山峰,原意为“神与吉祥”。我曾先后四次爬到该山山顶,体会耶路撒冷的神圣。
早年,阿拉法特之父由于从事反对英国殖民者和犹太人的统治而背井离乡远走开罗,从此阿拉法特一家不得不四处漂泊。阿拉法特四岁丧母,童年的诸多不幸养成他固执、坚韧的性格,崇尚武力。由于与生俱来的领导天赋,自少年时代起,阿拉法特就成为巴勒斯坦儿童的领袖人物。
从埃及开罗大学工程系毕业后,阿拉法特在科威特开设了自己的建筑承包办事处,经过一段时间的苦心经营,他开始拥有了七辆汽车和一座别墅。优越的物质生活无法使阿拉法特成为池中之物,他梦系魂牵的是故乡耶路撤冷那座与他同名的小山。第二次中东战争(苏伊士运河战争)后的1958年,年仅29岁的阿拉法特在科威特秘密建立巴勒斯坦抵抗运动“法塔赫”。七年后,他领导的巴勒斯但游击队开始武力反抗以色列统治被占领土,巴勒斯坦革命由此爆发。
作为巴勒斯但解放组织的领导人,由于“法塔赫”坚持以各种手段反抗以色列对被占领土的统治,阿拉法特被视为头号恐怖分子,无法返回自己的故乡耶路撒冷。第三次中东战争(六日战争)爆发后,为配合阿拉伯联军与以色列的正面作战,阿拉法特化名“阿布·奥马尔”,秘密潜回约旦河西岸的纳布卢斯领导地下抵抗运动。
阿拉法特的身高在人高马大的阿拉伯世界显得有些矮小。这位四处漂泊的政治家一年四季总穿一身墨绿色的军便袋,上衣扎在军裤中,腰悬左轮手枪,系军用武装带。阿拉法特有着超人的记忆力,对于十几年来签署的每一份文件记忆犹新。两年前,在开罗外交部与埃及外长穆萨的联合记者招待会上,阿拉法特不假思索地向我背诵十多年前的联合国242号决议,内容原文。在与阿拉法特的交往中,我觉得他是个感情外露又好激动的老头,干厚的大嘴唇微微凸起,持久地微笑着,在中东各国的国家元首右,阿拉法特是取乐于和摄影记者合作的一位,每次公开露面都有一大帮摄影师乱哄哄地摆布好:“看这边!阿拉法特!”“再握手,阿拉法特!”而阿拉法特总是宽厚地满足大家的要求,邹起大鼻子,半眯起眼睛,咧开嘴唇憨笑。使得整个面孔随之缩短。当他谴责以色列在被占领土的暴行时,立即双睛凸起,脸部鼓得像一只充足气的皮球,伴随着怒吼,右拜食指在空中乱舞。
阿拉法特总是头缠黑白方格或红白方格阿拉伯头巾,主耳露出,脖子上紧围着另一条同样图形的头巾,塞在军便良衣领里。阿拉法特的头巾围法与北非撒哈拉人、苏丹努七亚人、也门人、贝都因人及海湾各国的围法不同。在非统画家首脑会议上,我与列席会议的阿拉法特再度相遇,这天也围的是条黑白相间的方格头巾。当我间起他与众不同的圄法时,他严肃地解释:“这是我的风格,阿拉法特风格。”据兑这种只露左耳的围法使头巾呈不规则的巴勒斯但地图形状:“白格代表城区居民,红格代表沙漠中的贝都因人,黑暗代表农民。”尽管阿拉法特仍然是当今世界上惟一没有国上的国家元首,而代表其国土的围巾却日夜顶在他的头上,他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一些国家将阿拉法特称为恐怖活动的鼻祖时,经验相的阿拉法特却得意地为自己嗅觉灵敏的大鼻子得意。
妻轻时的阿拉法特的确用尽各种暴力手段打击以色列,因蠢扭色列总理贝京将阿拉法特的巴解组织(plo)称为“暗速辛迪“。以色列的另一位总理沙米尔干脆称阿拉法特少心怀无穷仇恨的人,正在完成阿道夫·希恃勒的未竟事业”。
不久前,一名前以色列“摩萨德”特工在(ht)周刊上承认至少有四次他完全有把握将阿拉法特置于死地,由于各种原因,全让阿拉法特躲了过去。作为巴解主席的阿拉法特,几十年来一直是“摩萨德”刺杀的头号目标,可谓险象环生,阿拉法特总是凭借超人的第六感官,从敌人瞄好的枪弹毒药旁滑过去,化险为夷。这还不算阿拉法特家里同室操戈的兄弟。象1969年初,一名被以色列“摩萨德”买通的巴勒斯坦人走至阿拉法特身边,在阿拉法特的坐车上偷装了窃听器和波型脉冲雷达发射器,企图以此为以色列战斗轰炸机指引目标。可阿拉法特凭直觉及时发现了这个装置,使该阴谋破产。半年以后,在约旦“法赫德”游击队营地,阿拉法特对着办公室内一个写着“阿拉法特兄弟亲收”的邮包大喊:“这是一枚炸弹,我闻到了火药味儿!”就在卫兵奉命将包裹移约营地时,包裹炸得粉碎。1971年,阿拉法特的坐车在叙以边境附近的巴勒斯但营地遭伏击,司机中弹身亡,可阿拉法特却安然无恙。1973年,一架载有100多名乘客的利比亚飞机被以色列击落,机上人员全部遇难,但原定搭乘此架飞机的阿拉法特因临时变更了飞行计划而幸免于难。1982
来,以色列国防部长阿里尔·沙隆亲自率大军人侵黎巴嫩,把设有巴解总部的贝鲁特西区团团围住,将阿拉法特、阿布。吉哈德、阿布·马赞等人困在其中,轰炸两个半月,但阿拉法特再次逃脱,巴解总部从此迁往突尼斯。1992年底,我奉命前往南黎巴嫩采访被以色列驱逐的415名巴勒斯坦难民时,曾拜谒贝鲁特西区巴解总部旧址,对阿拉法特在炮火轰击下击下安然无恙大惑不解。
巴解总部迁往突尼斯后,以色列仍未放弃从肉体上消灭阿拉法特的企图。1985年10月1日,经过周密计划的以色列空军长驱2400公里,突然袭击位于突尼斯城南郊的巴解总部,一举将巴解总部夷为平地,伤亡数十人。可阿拉法特当天因迟到15分钟而再次逢凶化吉。
自1982年以色列奇袭贝鲁特,阿拉法特便经常以车为家,他的十几辆不同牌号的防弹车日夜待命,随时准备行踪不定的阿拉法特突然行动。以色列情报部一再扬言,一旦活捉阿拉法特,就用直升机把他吊到约旦河两岸向巴勒斯坦人示众。为防止万一,阿拉法特与警卫约定,一旦有被生擒的危险,警卫即可开枪将他打死。
1993年12月初,我与新华社开罗分社首席记者刘顺驱车到埃及——以色列边境小城塔巴采访巴以和谈。在塔巴希尔顿饭店七层楼口,竟与阿拉法特的大保镖相遇,我和刘顺当时都以为阿拉法特秘密飞抵塔巴。大保镖将各国记者挡在楼下,只友好地将刘顺和我放进套房,独家采访了巴勒斯坦代表团首席代表沙斯。原来,阿拉法特并未到此,他只是本能地预见到危险,故将自己的大保镖借给沙斯担任贴身警卫,以保障巴以和谈安全举行。
1993年9月13日加沙、杰里科自治协议签署以后,阿拉法特一跃成为各国情报机关关注的头号人物。现在,由于中东和谈的大量活动在恐怖活动猖撅的埃及举行,巴解“摩萨德”、中央情报局和埃及内政部正竭尽全力保护谈判成员的安全,何拉法特名列重点保护对象的榜首。
乘飞机最多的国家元首
阿拉法特素有开快车的嗜好,1969年1月他开车从安曼往巴格达看望伊拉克总统萨达姆。那天天降大雨,途中由于车速太高竟将警卫车远远抛在脑后。阿拉法特至此还不满足,继续加速,乃至在超车时撞进一辆载重车的集装箱里,阿拉法特坐车车顶撕裂。20分钟后,赶上来的警卫才救出全身是血的阿拉法特,令人惊奇的是他仅仅手骨骨折。
阿拉法特更多的时光是在飞机上度过的,由于没有自己的国土,阿拉法特不得不频繁地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成为举世公认的坐飞机时间最长、次数最多的国家元首。阿拉法特曾对驻开罗的外国记者说:“飞机是我的祖国,也是我的坟墓。”
1992年4月7日晚,我正和一帮外国记者聚在利比亚办公室发稿。利比亚领袖卡扎菲上校已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阿拉法特”;埃及总统穆巴拉克命令埃及空军配合利比亚行动。美国卫星、法国驻乍得的军队也都卷入寻找阿拉法特的行动之中。原来,阿拉法特于4月7日结束对苏丹的访问,乘一架有阿尔及利亚民航标记的“安一26”飞往利比亚萨拉地区,视察巴勒斯但游击队营地。可刚进入利比亚上空,就遇到一场50年未见的特大沙暴,使阿拉法特的专机与地面无线电联络中断。
阿拉法特失踪的消息举世震惊,几百万巴勒斯坦人祈祷真主,正在秘密和谈的中东各方更为不安,担心巴以和谈夭折。
经过一天多的搜寻,美国侦察卫星最先发现了严重毁损的飞机。利比亚空军也在极其恶劣的气候条件下确定了阿拉法特专机坠落的位置,但因沙漠风暴继续肆虐,机上人员仍生死不明。
阿拉法特事先从不向外界透露他动身的时间、地点和行动路线。阿拉法特声称:“谁也不知道今晚我在哪里睡觉。我坐进汽车后才告诉司机去哪里,飞机驾驶员也只有在飞机升空后才被告知降落地点。”一夜之间,原本行踪不定的阿拉法特在撒哈拉沙漠罕见的风暴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拉法特飞抵利比亚萨拉地区上空时正值沙漠风暴以150公里的时速呼啸而至,阿拉法特命令马上在附近的库夫拉军用机场紧急迫降,可在飞沙走石的情况下,空中能见度不足30米。机长穆罕默德立即用无线电通知地面利比亚军方,请求地面协助,但强大的沙暴使无线电通讯蓦然中断,从此飞机杳无音信。
阿拉法特的专机被沙暴吹离库夫拉空军基地,燃料殆尽、摇摇欲坠。经请示阿拉法特后,机长毅然决定不放起落架,用机腹在荒野上做软着陆。
阿拉法特的战友马上在飞机尾部搭起一个简易掩体,用衣服、枕头等缓冲物堆在阿拉法特周围。飞机迫降时飞机机头扎进沙堆,机身断成三截,机首部分三名机组成员无人生还,五名随员重伤,可阿拉法特仅头部受轻伤。阿拉法特最先爬出飞机残骸,抢救重伤员。之后,点燃火把,命令伤员将尿撒到瓶子中,以备缺水时用。阿拉法特再次从死神黑翼下滑过。先有国后成家阿拉法特被西方报刊描绘成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教徒,生性羞怯、不擅与女人沟通,几次求婚遭拒绝后一蹶不振,还有人怀疑他是同性恋。
直到1991年秋,年已62岁的阿拉法特突然与年方28岁的苏哈·塔维尔小姐秘密结婚,举世皆惊。其实,阿拉法特在私生活上并非一个超人:“我是一个凡人,我也非常想有一位妻子和孩子。但我将面临长期斗争,要求任何一位妇女与我共患难都是不公平的。”
约旦河两岸被占领土上的巴勒斯但居民点的出入口。由于经常爆发巴以冲突,以色列将街口封锁,只留一个小门。
苏哈小姐与阿拉法特都是耶路撤冷人,苏哈比阿拉法特年轻34岁。苏哈5岁时,阿拉法特已是当地的抵抗运动导人了。苏哈说:“难以置信的是我s岁时听说过的那人,最终成了我丈夫。”
苏哈1964年6月17日出生于耶路撒冷布尔吉苏坦的信奉基督教的富有的银行经理家庭,父亲是银行家,母亲是记者,创建了巴勒斯但通讯社,苏哈毕业于法国苏尔大学,曾在法国获政治经济学硕士学位和语言、文明史博士学位。1984年,芳龄20的苏哈陪母亲前往约旦拜会阿拉法特,从此相识。此后,苏哈辞去巴黎的工作,担任阿拉法特私人通讯员、秘书和经济顾问。1988年,阿拉法特为之奋斗几十年的巴勒斯但国宣告成立,他本人当选为总统。大功告成、年老思家的阿拉法特恰在此时开始考虑与年轻貌美、才华横溢的苏哈小姐结合,并终成眷属。
嫁给阿拉法特的苏哈不得不放弃许多自由,随时面对死亡,过着聚少离多动荡不安的生活。丈夫的姓氏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她当然为这个姓氏骄傲,但同时也是沉重的负担,未经安全人员许可,不得外出行动。阿拉法特太太既不能与新婚丈夫形影不离、共享蜜月的甜美;更无法尽主妇义务;为丈夫做一顿家常便饭。阿拉法特通常每天连续工作十几小时,而且浪迹天涯、萍踪不定,只有凌晨才能同太大单独呆一会儿。新婚妻子苏哈抱怨“我总是担心他的安全,但他却什么都不怕”。阿拉法特则认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想逃也逃不掉”。年逾花甲、胡须花白的阿拉法特是位很温存的丈夫,对娇妻体贴人微,每次出访归来都不忘给太太带回纪念礼物。
偶有闲暇,阿拉法特喜欢呆在房中欣赏古典音乐,阿拉法特最喜欢《茶花女》和莫扎特的作品。擅长演讲的阿拉法特有时会声情并茂地给太太朗诵名著,整段整段地背诵戴高乐讲演中的名句:“法国虽然输掉一场战斗,但没有输掉战争。”
阿拉法特生活俭朴,不嗜烟酒,喜欢喝加蜂蜜的红茶。
阿拉法特特别喜欢孩子,他常说:“孩子是我们的生命,孩子的重要性并不亚于我们的政治。”
阿拉法特与苏哈的结合,使他要一个自己孩子的心愿成为可能,可他们绝对想不到1995年夏,苏哈在巴黎剖腹生下一个女婴后,她所住的医院就出现了恐怖炸弹,她眼看着嘴里含着橡皮奶头的小东西裹在防弹背心里在保镖护卫被带走。阿拉法特夫妇给新生的小女儿取名萨赫,意为希望,希望她“生活在一个真正独立的巴勒斯坦国,她在那能和以色列儿童一起安全地玩耍”。
1993年12月12日,按规定以色列从加沙、杰里科撤军的前夕,我在埃及开罗总统府最后一次为阿拉法特拍照。
由于直至撤军前夜与以色列总理拉宾长达一整天的艰难会谈毫无进展,满面花自胡须的阿拉法特一脸倦容。我只记得他用阿语含混地宣布:“撤军将无限期推迟,再见!”透过取景器,65岁的阿拉法特更显苍老,但仍然昂首挺胸地消失在总统府门口。七天后,我飞回北京,写完这段我所知道的阿拉法特的故事。此时,我缩在寒冷的北京蜗居之中,遥祝拉法特早日拥有统一完整的祖国。
我钻进了金字塔
世界七大奇迹非倒即毁,唯一货真价实、称得上5000年历史的,只有埃及的金字塔。几千年的严寒酷暑、沙暴地震……无奈它半分。金字塔启迪来此游览的希罗多德创建历史学、诱使拜谒它的毕达哥拉斯钻研数学、引得不可一世的拿破仑在它面前静坐呆立,冥思苦想……西方关于金字塔的专著汗牛充栋,不下数百种,可至今金字塔仍是横亘古今的一个谜。我们对金字塔的了解大多是种种猜测。
1990年12月至1993年12月,我充任新华社中东分社摄影记者,整整有两年多时间常驻开罗。从我居住的摩汉迪森小区,即可看到若隐若现的金字塔尖顶。其间,我把我的前任使用的奔驰轿车换成大吉普作为自己的坐骑,一直开进大沙漠,直到将前轮开到金字塔的基座上。
埃及共有96座金字塔
从残存的遗迹看,古埃及的法老(pharao即国王,原意为住在巨大房子中的人)至少建造了96座金字塔,其中位于吉萨省的小金塔是1993年1月13日最新发现的。当时,我和途经开罗的新华社贝鲁特分社记者邵杰有幸采访了发掘现场,成为世上为数不多亲临这一秘密遗址的人。
在已发现的96座金字塔中,经严格科学鉴定的有48座,共分为阶梯、角锥、弯弓、石棺四种建筑形式。其中阶梯式金字塔九座,角锥式金字塔37座,弯弓式金字塔和石棺式金字塔各一座。
阶梯式金字塔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金字塔,由古埃及第三王朝开国皇帝左塞尔(king9oser)建于公元前2780年,它位于距开罗南20公里的古城孟菲斯附近的萨卡拉。这种最古老的阶梯状金字塔的外表附有一层平整的抹面材料。可惜4800年的风雨侵蚀已经剥落,化作尘土。据说其阶梯状建筑的原意可能是为已故的统治者修的升天国的阶梯。这里现为每年一届的北非法老汽车拉力赛首段终点。
1992年10月,我和安曼分社记者王波参赛,我的大吉普汇集到现代化的钢铁洪流中,咆哮着掠过这座巍然屹立的人类最古老的建筑物。望着阶梯式金字塔下荡起的征尘,发出“万古云霄一羽毛”的感慨。
现各仅存一座的弯弓式金字塔和石棺式金字塔由于位于军事禁区内,严禁参观。我驾大吉普数度在沙漠上做大迂回,试图绕过岗哨进入其中,但都归于失败,乃至遗恨终生。
在四种形式的金字塔中,最负盛名的是角锥式金字塔,它就是我们经常在书刊上看到的那个著名形象。据说这种金字塔来源于大沙漠中自然形成的沙丘形状,古埃及人受大自然的启示后建造出这种金字塔。由于角锥式金字塔科学、坚固,所以流传极广,苏丹国王雅纳赫利和古罗马皇帝也仿照埃及角锥金字塔,建造自己的金字塔。在法国的卢浮宫,建筑大师贝幸铭建起一座玻璃钢的金字塔形建筑物。至今,西文中的金字塔一词(pyramid)与数学中的角锥、文学中的宝塔诗还是一个词。
吉萨高地金字塔群揽胜
人们通常所称的金字塔是指坐落在开罗西南吉萨省吉萨高地的金字塔群,这里共有大小金字塔十余座,几乎全都是角锥式金字塔,其中保存得较为完整的就有9座。我的吉普车低压胎的花纹遍及金字塔群的沙漠小径。胡夫金字塔是世界上最大的金字塔,有146。5米高,古希腊人称之为“齐奥普斯”(cheops)。与它相邻的是胡夫的儿子哈弗瑞(khafre)的金字塔,古希腊人叫它“齐普芬”(tephren)。1993年春,恐怖分子为打击埃及旅游业,在该金字塔内引爆了一颗炸弹。当时,我和《时代》周刊摄影记者“断腿巴利”冒着浓烟钻进哈弗瑞金字塔内抢拍受伤者。
尽管如此,哈弗瑞金字塔仍是当今世界上保留得最完整的金字塔。再向西南,是胡夫的孙子门卡拉(menkaura)的金字塔。胡夫祖孙三代大小各异的三个金字塔构成了吉萨金字塔群的核心。
由胡夫祖孙金字塔向西南方沙漠纵深,是三座小巧的金字塔,据考古学家考证是王后金字塔。这里断壁残垣,一胡夫金字塔东南沙漠中,有一组比王后金字塔还小的塔,是古埃及人祭把用的,可惜已经残破不堪,几乎无游人光顾。
1993年1月13日,埃及考古文物局局长宣布,在吉萨地区又发现一个金字塔:“这是世界考古学的最重大发现,使金字塔的数目增至96个。”我四处寻找角度试图表现这一震惊世界的考古发现,可惜这座小金字塔仅剩边长23米的石基和塔顶的一块尖顶巨石。据推测,这座小金字塔仅高吴呈米,是众多祭把用金字塔中的一座。
1991年底,在吉萨区发掘的160个古墓全部为阶梯式、弯弓式、石棺式和角锥式,刚好与金字塔的建筑形式相仿。墓中的象形文字显示墓中的死者曾在金字塔工地劳动过,墓石的质地也与金字塔的石料相同。埃及国家科研中心对墓中39具骨骼进行了研究,怀疑是当年修建金字塔的劳工墓地。
1987年,考古学家在吉萨金字塔区发现一处古港,表明远古时代这里曾有一条运河直通尼罗河。科学家认为,该古港很可能为当年修建金字塔运送过石料。
在金字塔群东南,是30米高、55米长的狮身人面像。
希腊人将其命名为斯芬克斯。它由一块完整的巨石雕成,由于5000年的风沙侵蚀,两只前爪已经破损。其面部已斑驳不堪,相传为拿破仑的炮兵轰击所致。但大多数考古学家认为炮轰狮身人面像的并非拿破仑,而是一位生活在公元9世纪的苏菲(伊斯兰泛神论神秘主义者),这位名叫塞缪达哈的苏菲要以此向听众证明狮身人面像仅是一尊石兽而已。
钻入胡夫金字塔内
众多金字塔中最不可思议的是胡夫金字塔,它始建于公元前2690年。这座金字塔完全用取自当地的岩石,打磨成30万块堆积而成,每块巨石重约2,5吨,石块与石块之间没有任何黏合材料。这座巨型四棱锥体的每条底边长23d。42米,塔高146。5米,侧面与地表夹角为51度52分。
尽管胡夫金字塔的原始入口1881年就被考古学家霍华德·维斯(howardvyse)打开,可直到一个世纪之后的1989年夏,才首次对公众开放,门票每张20埃镑(合60元人民币),记者免票。
从主入口钻入胡夫金字塔,沙漠的酷热和城市的嘈杂被头顶上的巨石滤得一十二净,油然而生的是恍惚的隔世感。前行约十余米,墓道一分为二,其一陡然而下,由于过分狭窄,我不得不屈膝蹲坐,匍匐而行。下行约有100米,进入一石室,约30平方米,空无一物,靠近东隅的地面,有一巨大的石坑。在这里,我才能伸展一下躯体,可这里空气极稀薄,且夹杂着陈腐的恶臭,使人联想到阿鼻地狱。这里处于胡夫金字塔正下方地层深处,原准备作墓穴,但尚未竣工就被废弃。
胡夫金字塔内的另一条墓道从主人口一直向里,这条墓道甚为宽敞,宽约2米,高7一8米,长60余米。墓道呈陡然上升状,直抵金字塔的核心,通向“第二墓穴”。在接近墓道尽头时,有一条转为水平的捷径,极为低矮,高不足一米。我再次膝行向前,犹如从蛮夷之地来拜见中国皇帝。
爬了约十几米,才钻过狭窄入口,进入用红色阿斯旺花岗岩修筑的国王墓穴之中。
显然,这里是胡夫金字塔腹内的核心部位,一种巨大的压抑感向我袭来,好像来自整座大金字塔的压力直抵头顶巨石,随时要把我碾成齑粉。这里仿佛是宇宙时间的核心,我可以听到左手腕潜水表的秒针急速沉重的跳动,似乎经受不住这里的巨大压力,从1一2一3一4…直到60,于是一切齿轮夏然而止,这是又一分钟被从无穷的时间上切下,同时标志着新的一分钟的开始。西方人总是说:“人最怕时间,时间最怕金字塔。”而我此时正蜷缩在大胡夫金字塔的腹内,呼吸着5000年前的空气,周围一切都是阴晦沉重的,空气中仿佛充满了各种悬浮物,用手就可以触摸得到,因为这里已经5000年没见过太阳光。在这里,我首次体会到什么是可以听到的寂静,什么是可以看到的黑暗。
据说所有到过胡夫金字塔墓穴的人都没有善终,法老的咒语、几千年陈腐的空气、5000年因没有阳光而滋生的奇怪病茵……使所有打扰过胡夫法老墓穴的人暴亡。
我蟋缩在墓穴里,刚才连滚带爬大汗淋漓,粘在后背上的衬衣在阴冷潮湿的石壁上一靠,寒冷彻骨。我怀着对冥冥之中所有神灵的敬畏,打量四周的一切。这是座东西走向的长方形墓室,约有30平方米,高5一6米。四壁是坚硬光滑的花岗岩,用手一摸有潮湿动滑的奇异感觉,犹如刚钓上来的鱼。紧靠西墙有一口巨大的石棺,已被人敲掉一个缺口。此外,四壁空空。据说没人见过胡夫的木乃伊。
是什么原因使胡夫把墓穴从金字塔下的地层深处转移到金字塔内?惟一可信的解释是宗教信仰的变化。在旧王朝,所有法老都把自己的墓穴建在地下,而胡夫第一个将自己原在地下的墓穴迁移至地平线以上。当时,胡夫金字塔被称为aktid一khufu,意思是“地平线胡夫”。按当时的说法,法老是天神霍鲁斯(horus,古埃及神,形状为鹰,现印在埃及国旗国徽上),死后将升天变成“瑞”(re,古埃及太阳神)。显然,胡夫将自己的墓穴转到地平线之上是使自己具有太阳神“瑞”的特征,表明自己已从黑暗的大地挣脱,而与太阳神越来越近。
全字塔之谜
“民以食为天”。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人类历史是饥民求食的历史,尼罗河每年的定期泛滥为埃及人提供了肥沃的良田。当史前人每天24小时为温饱奔波时,古埃及人已有相当的空闲去制造食品之外的其他东西,去思考衣、食、住之后的各种问题,从天空的星斗到河水的定期涨落。
古埃及人看到生活的艰难,便把幸福寄托在灵魂上。
他们认为天神乌悉利斯将根据每个人在人间的所作所为进行审判,而肉体仅是灵魂在人世的“住宅”,没有“住宅”的灵魂,不能进入乌悉利斯国,所以古埃及人千方百计保护尸体的完整。他们把死者的尸体涂满香油、浸泡在防腐液中,再施以松香。而松香在波斯语中叫做“木米伊”,所以敷过松香的尸体便称为“木乃伊”。木乃伊被缠以数十米的特制细麻布,再装入特制棺椁之中。
最初的棺椁在平地掘墓而葬,但沙漠上的猛兽和比猛兽更凶残的盗墓贼经常破坏墓地。为防止亵读死者尸体。
影响灵魂升天,古埃及人开始在坟墓上覆盖巨石,修筑石丘。这类石丘逐年增高,因为富有者总是以此炫耀自己的财富,石垒的坟丘成了权势和财富的象征。而胡夫法老的造得有146。5米高,即我们今天看到的胡夫大金字塔,比意大利罗马的圣彼得教堂大3倍,比美国纽约的自由神像高54米。
1992年10月,一场里氏6级的大地震袭击埃及,开罗中心一幢14层的钢筋水泥巨厦被夷为平地,我的右腿亦在事故中负伤。可已有5000年历史的金字塔却结实得让我嫉妒,尽管我开着大吉普在金字塔群连转三圈,可就是找不出丝毫因地震造成的损伤来。
尽管我已罗列了一大堆冗言赘述,倾向同意金字塔是人类的作品、是法老的陵墓,可胡夫的木乃伊又在哪里?一国际研究机构坚持认为胡夫的真正殡宫还未找到。为此,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法尔兹教授用宇宙射线对大金字塔行穿透试验,斯但福大学的学者们也在金字塔内用电波探射,但都一无所获。有人推测,金字塔的功能不仅仅是墓穴,有可能在统治者健在时还起礼仪作用。当初,在每个大金字塔未完工前,都要建一座小型宫殿,统治者在位33周年及此后每隔3年都要在这里庆祝法老生辰。法老在庆典中向近臣证明,自己是一名贤君、勇敢的战士和生殖力超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