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金字塔的作用,至今众说纷坛,观点不一。有人认为金字塔是经纬仪。由于每年尼罗河水泛滥,淹没地界,因此把金字塔作为经纬仪,可以从任意角度把土地三等分。
有人认为金字塔是天文台,古埃及祭司和占星家利用它观察星辰运行,把金字塔当做一个巨大石晷,确定每年的春分、秋分、冬至、夏至,误差不超过一天。胡夫大金字塔位于世界各大洲中心,其底面正方形的对角线向北延长,正好是尼罗河三角洲的两个腰,延长底面正方形中央纵平分线,就是地球子午线。因此,还有人认为金字塔是外星人或神圣的杰作,因为5000年前,人户稀微,科技落后,人类无法完成如此工程。
有的研究者认为金字塔的石块蕴藏着一套相互联系的数字、尺寸、重量、角度、温度、方位、几何题和宇宙信息密码。还有人把金字塔说成是太阳观象台,因为古埃及人对太阳十分崇拜,帝王谷、王后谷四处留有太阳的痕迹。而阿布森贝神庙运用多种科学知识建筑了太阳神光的通道。更有人认为金字塔对生物和矿物有特殊的物理作用,有人甚至以此赚钱。加利福尼亚有位商人做了许多小金字塔,说能聚集能量。在他制造的金字塔模型里,牧草幼苗长得快,狗改为素食。牙科医生若将72个小金字塔挂在手术椅上,可让病人减轻病痛。罗马尼亚有人用金字塔形装置杀菌净水,有人发现爱哭闹的儿童在金字塔形建筑中会安静下来,金字塔形建筑还能使病人安稳入睡、减少妇女经期出血、保持脑力劳动者头脑清醒、提高性功能。
当年,考古学家打开齐奥普斯金字塔内的法老棺椁时,只发现一尊石像,没有找到木乃伊。除帝王谷的图但卡芒墓穴找到英年早逝的图但卡芒木乃伊外,埃及考古史上没有哪具木乃伊是从金字塔里找到的。也有人把金字塔称为奴隶社会奴隶的杰作,但在金字塔附近发掘出的工匠村落证明,参与金字塔施工的几十名工匠食宿条件优越,显然是雇佣劳动者而非奴隶。当年,喜欢攀登金字塔的权贵可以由三个阿拉伯人驮着登上大金字塔塔顶,喝随从端上来的土耳其咖啡。据说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就是先登金字塔,然后登上沙皇王位的。
我将吉普车开出尼罗河谷,爬到撒哈拉沙漠边缘的沙顶上。回首东望,我驾驶的吉普车仿佛已爬到胡夫金字塔的最高一层,团团晨雾随着尼罗河谷的腥风扑面而来,带来昨夜的寒意。滚滚浮沙在车轮下滑动,流向远方玩具似的城市。越过金字塔的尖顶,蚂蚁般的人群匆忙地爬来爬去。全神贯注于各自眼前的利益。在一堆乱石那边,有一大片烟囱、房屋、花园、医院、学校、汽车、铁路等人类的补缀物。振翅飞过的岩鸽给金字塔蒙上一层轻柔的前景,将都市的嘈杂净化在沙漠之中。此时,我对我们的家园又有了新的认识。
哭泣的骆驼
听说我要去埃及,布鲁克斯摄影学院教授保罗把秃头摇和像“萨姆”导弹:“恐怖分子早已把开罗变成最大的停尸房,莫非你也想变木乃伊进金字塔?不过,埃及的骆驼市场倒颇值得一看,那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骆驼市。”
在我抵达开罗的当天,就赶上高速公路塞车,听前面的人讲,有一只骆驼跑上了立交桥,一中队警察正在围捕这个交通肇事犯。
驾吉普车在开罗的大街小巷转悠,骆驼的身姿四处可见,犹如置身于处处是牛群的印度德里或加尔各答一样。
但令人悲伤的是,这里的骆驼决非像印度牛那样被视为圣物,而是正义无反顾走向汤锅的冤魂怨鬼。
世界上最大的骆驼市
出新华社中东分社驾吉普车只需10分钟,就是茵芭芭(lmbaba)骆驼市,它坐落在尼罗河三角洲与撒哈拉沙漠之间的一块沙地上,占地约为100费丹(634华亩)。茵芭芭区是大开罗省穷人的聚居区,没有给排水设施,恶臭冲天,苍蝇像浓雾一样遮天蔽日,而骆驼市正处在该区的中心。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居民经常在这一带从事反政府活动,引得搜捕恐怖分子的警察时常光顾这里。
八十多年前,沙特阿拉伯商人阿怕丁找到埃及人阿卜杜勒·卡西姆求他代购一批苏丹骆驼。半年后,卡西姆亲自率领着浩浩荡荡的骆驼队徒步从苏丹走到埃及,并于1914年在开罗城西茵芭芭区的铜铁市建立了最初的骆驼市场,专门代理骆驼的长途贩运业务。从此,成千上万的骆驼和形形色色的商人由四面八方奔到这里,茵芭芭成了骆驼贸易的转运中心,闻名中东,享誉世界。骆驼队如滚滚洪流从遥远的苏丹穿越大沙漠涌至这里,再源源不断地流向埃及全国、利比亚、沙特阿拉伯乃至整个海湾地区。
今天的茵芭芭骆驼市由14个骆驼经纪人把持着,他们操纵着整个市场所有苏丹商人与埃及商人之间的骆驼交易。每个骆驼经纪人的地盘包括一问九平方米简陋小屋和一块上百平方米的空地。小屋是经纪人与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的地方,而空地则暂为待售骆驼的栖身之处。每个交易所前都聚集着一大群俯首帖耳即将出卖给农民或汤锅老板的非洲骆驼。
在骆驼市的一角,成堆的骆驼贩子、各种小工和屠夫在棕榈树干和椰枣叶搭成的茅棚下席地而坐,从容地享用阿拉伯风味的午餐,大吃之后,便大睡、喝土耳其咖啡或抽大烟(sheesha,一种阿拉伯大烟枪)。埃及商人、掮客在骆驼场内为埃及人提供的住处过夜,而其他阿拉伯国家和苏丹的骆驼商人则住到骆驼市附近的旅馆里。
骆驼市人口处,苏丹裁缝正用雪白的埃及长绒棉布为远道而来的骆驼商人量体裁衣,缝制苏丹风格的阿拉伯长袍。经过几十天艰苦的沙漠长途跋涉,骆驼商人与赶骆驼的牧人的衣服早已又脏又破,而且惯走沙漠的阿拉伯人从不携带换洗衣服。因此,在骆驼市,卖掉骆驼的商人们将肮脏不堪的旧衣服剥去,在此缝制一身新装体面地返回苏丹。
此外,他们还用卖骆驼的收入从开罗带回一些时髦的衣物,送给妻子儿女。
每逢星期一,骆驼市似乎被注入一种新的活力。这天,来自埃及各地的屠夫们都聚到这里寻找称心如意的锅中肉。各省来的骆驼肉零售商各有所好,开罗人偏爱瘦肉型的小骆驼。而沙奇省人则倾心一两岁多脂肪的小肥骆驼,因为这种小骆驼肉类似羊肉,因而奸商可以鱼目混珠卖到羊肉的价钱。卡罗卑亚人喜欢老而肥的骆驼,而孟努菲人却偏爱老而瘦的骆驼。据从事骆驼生意的人讲,每年都有上百万只骆驼越过边界从苏丹进入埃及,仅埃及每年就消费骆驼s0万只。骆驼市上70%的骆驼进了屠夫的汤锅,其余的30%被农民买走当做畜力使用。在上埃及(埃及南部尼罗河上游),骆驼是收割甘蔗时的主要劳力;下埃及(埃及北部尼罗河三角沙一带)人则用骆驼在狭窄的乡间小路运输小麦、大麦和水稻。有人用一匹马或一头驴配上一头骆驼,或者用一头公牛配上一头骆驼或单独使用一头骆驼。他们从不同时使一一。一用两头骆驼的理由是防止它们打起来。想不到骆驼这种吃苦耐劳、温顺听话的动物竟喜欢窝里斗。巴顿将军当年看罢尼罗河三角洲的骆驼耕地后在日记中写道:“同骆驼拴在一起的那些牲畜,不论是哪一种都令人厌恶不已,觉得它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茵芭芭骆驼市的骆驼经纪人艾哈迈德说,每峰骆驼根据年龄体重不同可卖500埃镑~1500埃镑(当时1埃镑约为0。33美元),个大的索马里骆驼可以卖到3000埃镑、剔出300公斤净肉。而他则从每只骆驼身上抽40埃镑(13美元)的好处,艾哈迈德每天开着他的奔驰轿车准时来此上班。
骆驼市已成为埃及旅游业的一大景观,从1990年至1993年底,骆驼市的门票已从半埃镑涨至1~2埃镑,但记者可以免票。
沙滨之舟
骆驼生长在中东地区的大沙漠中,阿拉伯人称之为“沙漠之舟”。3000年前,骆驼是西南亚惟一的运输工具,由于它可以长时间不饮不食、负重远行的特性而扩展到整个非洲。非洲独峰驼的负重量与今天的轻型卡车载重量相差无几,可它在苛刻气候条件下持续33天不饮不食,越野行走的能力足以使任何车辆黯然失色。
每年从苏丹越过边界进入埃及的上百万只骆驼中,绝大多数是纯种苏丹骆驼。苏丹驼的体形尽管不如索马里驼大,但奔跑速度却很快。埃及著名骆驼商人艾哈迈德·埃尔桑将苏丹驼分为白沙瑞、凯纳尼、伊扎比和萨哈利四个口种。
白沙瑞和凯纳尼由于擅长奔跑而被贩至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沙特阿拉充任比赛用驼。一只合格的赛驼的体重必须严格控制在120公斤~150公斤之间,年龄为5岁。
典型的白沙瑞赛驼的面部和后背各有两个红点,它奔跑时的速度可高达每小时100公里。利比亚、沙特阿拉伯、卡塔尔等海湾国家往往委托埃及骆驼商人代养骆驼,在白沙瑞还是幼崽时,就用棕绳拴住它稚嫩的脖子开始训练。在海湾产油国一场赛驼豪赌中,一只白沙瑞可以一下赢得数百万美元。
在金字塔等旅游区为游客充当脚力、任人骑乘合影的骆驼也是白沙瑞。因为这个品种的骆驼除具有极高的奔跑速度外,还具有强烈的责任感。一只驯化的白沙瑞绝对忠于主人,会前膝跪倒让游人爬到它的背上,还会遵从主人命令或走或停。闻名世界的美国骆驼牌香烟包装盒上的形象就是白沙瑞。
中东著名的“哈嘎纳”(hagana)特种部队利用白沙瑞骆驼追捕偷越国境者和沙漠贩毒集团。“哈嘎纳”特种部队骑兵的白沙瑞骆驼不仅会遵循口令慢跑、疾驰、突然急停,还会躲避敌人的射击。
一只骆驼平时每天要吃掉几十公斤的苜蓿、干草、谷物,饮五大桶水。骆驼像其他家畜一样喜欢任人梳弄。茵芭骆驼市以剪驼毛为生的哈桑抚摩着一只刚剪过毛的雄骆驼说:“骆驼与人一样需要理发,理过发的骆驼会感到浑身清爽,精神振奋,因而速度、能力和胃口都大为增加。”骆驼毛可以长到6厘米长,每隔3个月就得剪一次。哈桑认为剪骆驼毛是一门艺术,他剪一只骆驼能挣10埃镑。他说,尽安骆驼市每天过往成千上万只骆驼,可只有四个剪驼毛的工人,最好的剪毛季节是斋月结束后到宰牲节前的一段日子。
骆驼的忍耐力、承受力和持久力都是一流的,但是,一旦超过了它的承受限度,温顺的骆驼也会一下变成最残忍的野兽。骆驼商人埃尔桑亲眼看见一个牧人痛打一只离群的骆驼,终于把这只骆驼打得勃然大怒,它用巨颌咬住牧人的腰部在空中狂舞,再将其摔落在地,牧人当即死去。
骆驼还会记仇。有一只被主人暴打的骆驼一直伺机报复,入夜,他找到主人通常睡觉的地方发起袭击,对其又踢又咬,碰巧主人外出未归,当它发现所攻击的对象仅仅是主人的一块毛毯时,气破五脏而倒毙。
骆驼通常是最忠实的,中东地区的许多王族都将骆驼编入禁卫部队,例如沙特、巴林、约旦等国。我在利比亚领袖卡扎菲上校的大帐篷里也碰到骆驼,据说卡扎菲每天都要喝骆驼奶,他还把骆驼带到南斯拉夫不结盟首脑会议上。
骆驼能在人群中识别出自己的主人,主人死后,它会找到主人的墓地跪在墓穴前悲伤而死。骆驼的眼泪也是其他动物所没有的,当骆驼发现自己因病老而无法跪下前腿时会痛哭失声,因为这标志着它的死期将近。
骆驼有自己的繁衍方式,每年7月~9月是骆驼的发情季节。雄驼之间厮咬打斗,只有最强壮的雄驼才能幸存,而老北病残者只能在争斗中死掉去。最后获胜的雄驼将占有驼群中的全部雌驼,至少要与50只雌驼交配。它们象所有的奇蹄类、偶蹄类动物一样,以残酷原始的方法保证自己的的种群不退化,繁殖出胜过父母的子孙、这一生命的孕育过程是在遥远广亵的苏丹草原上完成的。年复一年,就在苏丹草原新出生的幼驼刚在炎热烈日下享受母爱、嬉戏学步时,它们的父辈却正跋涉在奔向茵芭芭骆驼市的沙漠上。
四十天之路
“达博。阿拉巴因”意为“40天之路”,这是条由古代阿拉伯商人开辟的洪荒古道。40天之路南起苏丹境内的达佛尔,穿过数千里的沙漠直通上埃及的达鲁(daru),驼队单程需40天。骆驼是世界上惟一能横穿热带沙漠和大戈壁的动物,也是当地阿拉伯人赖以代步的工具,至今没有任何运载工具可以取代骆驼在沙漠中的地位。
远古时代,驼队将黑非洲的象牙、毛皮销往埃及,再买回衣服、埃及长绒棉布和其他日用品。本世纪以来,单纯的骆驼贩运繁荣起来。来自黑非洲不同品系的骆驼被商人集中起来,踏上这条有去无回的“四十天之路”。过去,“四十天之路”沿途有许多骆驼集散地,但时至今日许多都已调敝。
赛义德率领着一支由2000只骆驼组成的驼队在晨曦中向埃及挺进。赛义德说,所有驼队的骆驼都在1000只以上,通常由七八名牧人和一名商人照看。驼队中最重要的人物是“牧人头儿”,他熟悉沙漠中的每条小路和牧场,入夜,他可以凭借星光辨别方向。驼队备有轻型武器自卫,随时准备应付劫匪的袭击和野兽困扰。无论是沙漠风暴还是任何天灾人祸,驼队都会凭借自身力量竭尽全力紧紧聚拢在一起。我驾着吉普车与驼队缓辔而行,深感茫茫大沙漠中自然的伟大、人的坚强。
驼队进入埃及境内后在边境小镇达鲁做首次休整,在此办理入境手续、经过海关和动物检疫等事项,为此每只骆驼需付220埃镑(74美元)的过关杂费。
此时,埃及商人开始加入到驼队之中,协助驼队继续北上,穿过东部沙漠和西部沙漠直到阿斯旺。我曾和国际广播电台记者驱车在这一带采访,不幸汽车右后轮胎爆炸,汽车撞入沙丘中。据帮助我们的过路骆驼队讲,在这段800公里长的沙漠路上,没有一滴水。
对长途跋涉驼队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水。阿拉伯人总是将水灌进用山羊皮缝制的巨型储水袋中,这样即使在炎炎烈日下也可以保持水的清凉。
冬季,驼队往往在清晨6点上路,到中午,赶驼人才停下来吃一盘盐水煮蚕豆,接着继续赶路,直到晚上9点才在沙漠上露宿。在夏季,为避开夏天的沙漠烈日,驼队一般在午夜出发,直到次日上午才停下休息。据说就连圣者摩西也不敢在夏日正午穿越沙漠。夜晚,牧人头儿凭借星光辨别方向,率领驼队在茫茫长夜中疾行。
尽管骆驼可以连续33天不食不饮,但酷暑砂漠风暴暴雨、疾病、肉食动物的攻击和出乎预料的种种艰辛会使许多骆驼在漫漫路途中丧生。骆驼商人赛义德承认:“许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杀死驼队中疲惫不堪的病驼、弱驼。但更多的时候,我们高唱《古兰经》彼此激励着走下去。”
沿“四十天之路”走向死亡的不仅仅是滚滚驼群,还有已存在了80多年的开罗茵芭芭骆驼市。由于堵塞交通、污染城市等原因,埃及政府已下令将古老的骆驼市迁往50公里以外的巴尔卡什村。对人们来说,80年的茵芭芭骆驼市已成历史。
从囚犯到总统
当今在任的国家元首中,从没有任何人能像他那样获得如此广泛的最高荣誉,这位空前的伟人就是南非总统纳尔逊。罗利哈拉哈拉·曼德拉。迄今为止,他已是罗马、佛罗伦萨、阿伯丁、格拉斯等上百个城市的荣誉市民;当选为苏格兰、利兹、伦敦等数不清的大学联合会主席;大不列颠全国海员工会及无数个工会的荣誉会员;获得包括中国北京大学在内的美、德、古巴、律巴布韦等数十所大学的荣誉学位和学衔。世界各大洲都有以他名字命名的城市、街道、公园、广场……德国还建立了以他名字命名的学校。
他是印度尼赫鲁奖、奥地利布鲁诺·克赖斯基人权奖委内瑞拉西蒙·玻利瓦尔解放奖、苏联列宁国际和平奖、圭亚那最高荣誉奖、西班牙人权协会奖、德国不来梅团结奖、东德国际友谊之星奖、欧洲议会萨哈罗夫奖、古巴普拉·希龙奖、英联邦第三世界奖、美国肯尼迪人权奖乃至诺贝尔和平奖等众多大奖的拥有者。1963年他被判终生监禁走进监狱时,是个健壮的男子;1990年走出监狱时已是71岁的古稀老人。斗志和毅力使他在有生之年看到理想实现,成为南非有史以来第一位自由民选的黑人总统。1993年11月,我终于有幸见到了这位伟人。
他本应成为大酋长
1918年7月18日,曼德拉出生在南非特兰斯凯省乌姆塔塔一个滕布族酋长家里。他的曾祖父是当地著名的黑人部落首领,父亲是操科萨语的滕布人部落酋长,据说有皇族血统,母亲是虔诚的基督徒。在乌姆塔塔乡间,曼德拉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黄昏,曼德拉同村里的孩子围在篝火旁,听自发苍苍的部落长者讲述美丽浪漫的黑人历史,黑人英雄丁干、本巴塔、欣查等抗击外族的故事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曼德拉在回忆童年时写道:“我对政治的兴趣是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述历史时产生的。我曾暗暗发誓,在生活给我的快乐中,将包括为人民服务的机会。我将为我的人民获得自由而做出贡献。”
少年时代的曼德拉被母亲送到当地一所白人传教士办的教会学校接受正规教育,聪敏好学的曼德拉发现教科书中的非洲历史与黑人部落口头流传的历史大相径庭。放学后,曼德拉像其他黑人孩子一样帮助父母放羊、种地,黑社会底层的悲惨生活给曼德拉很大教育。
教会学校毕业后,曼德拉进入惟一一所肯招收黑人学生的黑尔堡大学攻读文科,由于父亲去世,滕布族大酋长达林戴波成了他的监护人。黑尔堡大学有悠久的民主传统,曼德拉如饥似渴地学习各种知识。大学三年级时,曼德拉因领导学生运动而被除名,他的监护人达林戴波大酋长强令他接受校方条件重返学校,可曼德拉断然拒绝。大酋长又提出让曼德拉娶妻成家,回乡继承酋长职位,处理部落政务,曼德拉再次拒绝,并宣布放弃自己的酋长继承权,毅然离家出走,只身前往约翰内斯堡。
约翰内斯堡是南非最大的工业城市,沉浸在现代工业文明的气氛之中,曼德拉先在一家金矿当警卫,还当过一段时间的拳击手。在这里,曼德拉结识了非国大领导人西苏鲁和奥利弗·坦博,随之加入非国大。
“民族之矛”总司令非国大成立于1912年,它在团结各部族联合维护非洲人利益方面起了很大作用,但始终不肯越过“温和、合法”的界限。曼德拉加入非国大后,一面函授修完文学、法学课程,一面与西苏鲁、坦博合作,于1944年在非国大内建立了非国大青年联盟,任全国书记和全国主席。在青年联盟推动下,非国大于1949年通过反对白人统治、争取民族自决的政治纲领,决定以群众运动反对白人种族统治。
1952年,针对南非国民党上台后颁布的“集团住区法”、“人口登记法”,曼德拉组织了全国性的“蔑视运动”,这是南非历史上首次有组织抗议种族隔离制度的群众运动,曼德拉任运动总指挥。曼德拉的指挥才能令非洲政治家们敬畏,同时吓坏了南非政府。成群结队有组织的有色人罢工罢市,强行进入仅供白人使用的商店、邮局、车站、住宅区等公共场所。这场运动持续了四个月,蔓延到全国,给白人政府以沉重打击。南非当局下禁令不许曼德拉参加政治活动,可他因指挥“蔑视运动”有功而当选为非国大副主席。
在此后的几年里,曼德拉开设了南非第一家黑人律师事务所,坚持用合法手段反对南非政府,总结积累斗争经验。
“蔑视运动”使非国大威望猛增,成员从7000人发展到十万人。针对这一情况,曼德拉制定了以其名字第一个字母命名的“m”计划,着手在基层建立严密的街道小组,再逐级组成城镇领导机构,接受非国大中央执委会领导,使非国大的组织日趋严密。
1960年3月21日,警察开枪镇压沙佩维尔反对通行证法的示威群众,打死69人,伤180多人。继而宣布紧急状态法,取缔非国大。由于事先已有“m”计划,非国大及时转入地下。在白色恐怖下,曼德拉开始组建军事组织“民族之矛”,亲自担任总司令。他隐蔽在一个白人朋友家中钻研克劳塞维茨、利德尔·哈特、毛泽东和格瓦拉的军事理论,选择了以经济目标为主的“破坏战略”。
1961年12月16日,为纪念祖鲁人抗击布尔人入侵的“丁干日”,曼德拉的“民族之矛”在德班、伊丽莎白港和约翰内斯堡同时行动,袭击政府机构和变电站,公开进行游击战。
为获得国际支持,曼德拉多次秘密访问英国,还会见了尼雷尔、布尔吉巴、本·贝拉、海尔·塞拉西等非洲国家领导人,并在安哥拉接受军训,成为令南非当局坐立不安的“黑色的烦恼”。1962年月5日,由于叛徒出卖,扮成司机的曼德拉在约翰内斯堡垒附近秘密被捕。同天,世界正注视目于好莱坞艳星玛丽莲。梦露的玉殒。
1962年10月,被捕的曼德拉在法庭辩护时,喊出了被压迫者的心声:“种族隔离制度是不道德、不公正、不能容忍的。我们的良心激励我们抗议它、反对它、努力改变它。”虽然他从此身陷囹圄长达27年,但他一直在监狱里以精神领导着南非黑人争取平等和自由的斗争。
“无期徒刑再加五年”的铁面他的监狱身份卡简单明了:“纳尔逊。曼德拉。466——64号,破坏罪,1962年月日1月7日起无期徒刑再加五年。”
在好望角外烟波浩淼的大西洋上,与世隔绝的罗本岛监狱里囚禁着当代“铁面人”。身材魁梧的曼德拉的单人牢房仅有四平方米,没有床也没有桌椅,只有一席草垫和两条毯子。直至到1973年曼德拉生病后,狱方才发给他一张床,但没有床单和枕头,一日主餐吃的是玉米粥和杂粮。每天早七点到下午四点,曼德拉与其他囚犯一起挖土修路、开采石灰岩,从事奴役性劳动,四周是鞭打、凌辱和警犬,风雨无阻。繁重的体力劳动使他体质日益虚弱,体重下降了50磅。南非当局企图以长期囚禁和苦役消磨曼德拉的意志。
曼德拉每天三点半就起床,先锻炼身体两个小时,继而开始学习。他的乐观情绪感染了其他囚犯,促成改善政治犯待遇。他通过函授在狱中修完伦敦大学法律专业课程,又开始学习经济和商业专业课程。曼德拉通过博览群书了解外部世界,积蓄力量。为能看懂官方的南非荷兰文报纸,曼德拉开始自学南非荷兰文。由于曼德拉广泛接触囚犯,讲述人生哲理,传播反种族主义思想,囚禁曼德拉的罗本岛监狱成了“曼德拉大学”。
曼德拉在狱中坚持不懈地斗争,争取到听广播、读报、洗热水澡等多项权利。南非当局担心这会影响其他囚犯,秘密将他转移到开普敦波勒斯摩尔中央监狱。在这里,曼德拉拒绝以流放和放弃武装斗争为条件的释放出狱:“在他们给我们以一个政党的合法地位之前,不得不继续武装斗争。”他严正指出:“自由是不能讨价还价的。”“在监狱中,我对白人的仇恨减少了,但对制度的仇恨却增加了。”正是基于这种认识,几十年后曼德拉恢复自由之后,决不向仇敌或曾经折磨他的人报复,极富宽容雅量和道德勇气。
1985年1月,美国乔治城大学法学教授、前水门事件调查委员会首席顾问达什获准访问这位已经与世隔绝了23年的伟人。达什写道:“他身材修长,仪表堂堂,看上去不到66岁。自制合体的咔叽衣裤,没穿囚服。平静、自信、具有威严的举止绝不像一个游击队员或激进理论家,而像一位国家元首。”
此时曼德拉的处境进一步改善。早晨三点,曼德拉开始做操、举重、俯卧撑、跳绳和长跑,然后淋浴、浏览报刊、听新闻广播。早饭后看电视节目“早安,南非”,继而是处理来往信件。共有十几名士兵看守着曼德拉,其中三名几乎与他寸步不离。
曼德拉结过两次婚,早已离婚的第一位妻子为他生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夭折。这位妻子现在与曼德拉惟一的儿子在老家特兰斯凯开杂货店度日,女儿梅基住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第二位妻子就是著名的温妮,她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泽妮嫁给了斯威士兰国王索布扎二世的第58个儿子,小女儿津妮成了作家,现在美国。
早在1956年还在念中学的22岁的温妮在法庭上第一次见到曼德拉,当即被这位身材魁伟、仪表堂堂的律师所吸引。当接到曼德拉请她去吃午饭的邀请时,竟激动得“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服”。曼德拉经常不断地请温妮吃麻辣的印度饭,拉她到体育馆去看他如何锻炼得大汗淋漓,由此拉开奇特的爱情序幕。
1958年6月,正受“叛国罪”审判的曼德拉获准离开约翰内斯堡与温妮结婚,可保释候审只有四天时间,传统婚礼才进行一半,曼德拉就赶回法庭受审。由于曼德拉的政治活动被判非法,从此新娘温妮只有待午夜窗户上神圣的叩打出现,才能与新郎柔情一番。
一天,温妮为家里那辆因老掉牙而趴窝的破车发愁,当天来了个穿蓝工装、戴宽边帽的修理工。修理工命令温妮上车,直开进一家汽车修理厂,温妮这时才认出这个化装成修理工的大个子竟是曼德拉。曼德拉帮温妮卖掉破车又买了辆新车才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公共汽车站里。
1962年曼德拉被判入狱时,温妮刚怀上小女儿津妮。
温妮总是每月千里迢迢赶赴罗本岛,在警察的严密监视下指定的路线乘船渡海,只为能隔着装了厚玻璃的铁窗看看一眼憔悴的丈夫。
狱中的曼德拉每天都抚摩身边的温妮照片,他在给温妮的信中说:“婚姻的真正意义不仅在于互相爱恋,而且在于相互间的永恒的支持。这种支持是摧不垮的,即使在危险关头也始终如一……我真想在你身边,把你抱在膝上。”
直到22年后,南非当局才允许曼德拉夫妇直接接触,“这22年中我们甚至没碰过彼此的手”。当这对夫妻拥抱在一起时,连狱警也表示剥夺一个被判无期徒刑的男人拥抱妻子和孩子的权利22年之久是可恶之极的。
获释出狱劳燕分飞
1990年2月11日16时15分,南非开普敦维克托·沃斯特监狱大门打开,被囚禁了27年的曼德拉在警车和直升机护送下走出牢门。年已71岁的曼德拉须发斑白,与夫人温妮手拉手向群众挥手致意。来自世界各地的2000多名记者汇集于此,报道曼德拉出狱,据南非报纸称,第一张曼德拉出狱的照片当即以数百万美元的高价被美国人买走。
曼德拉两位妻子养育的一子三女已经长大成人并为他生了12个孙子孙女,儿孙绕膝,其乐融融,清晨,温妮为她年迈的丈夫挑选合适的衬衫和领带,摆好不含胆固醇的早餐,盯着他服完药,敦促他到院子里会见客人。温妮结婚31年后才首次经历这种家庭主妇的生活,她表示:“我对这种状况很不习惯。”比她大十八风岁的曼德拉“甚至不能洗涮一下他喝水的杯子。在监狱里人们从不让他做这类事。”
温妮嫁给曼德拉时还是个年仅22岁的幼稚的女学生。
在婚后的31年里,她独自一人将两个女儿抚养成人并坚持探视狱中的曼德拉。南非政府不断地对她拘留、监禁、流放,温妮住在无水无电漏雨的草棚中,吃未熟的米粥、带泥的萝卜,子然一身面壁而坐。久而久之,她产生了被遗弃的感觉,养成了酗酒的毛病。一次,她在屋内换衣服,一名警察闯进屋来,暴怒的温妮一跃而起扑将上去,将警察打翻在地,几乎扭断了警察的脖子。
温妮把自己当做曼德拉的替身、非国大当然的接班人,时而表现出独断专行的作风,令非国大领导人十分不满。
九年的流放生活使她养成好斗的作风,这与曼德拉“不反对白人,只反对白人种族主义”的温和政策格格不入。温妮组织的“曼德拉俱乐部”是一个以街头流浪者为主体的冲锋队、频繁地介入斗殴、绑架、刑讯乃至谋杀。温妮本人经常威胁当地少年加入她的组织,否则就将他们干掉。
1988年12月,温妮手下的人干掉了与她政见不和的斯通比,司法当局在调查臭名昭著的“斯通比案”中发现温妮本人也卷入了这场丑闻。此外,还有23起刑事案与温妮有牵连。这使曼德拉十分尴尬,忿然命令温妮立即解散“曼德拉俱乐部”,可温妮置若罔闻。
曼德拉考虑多年的独居生活和南非政府的持续迫害给温妮生理心理造成的创伤,企图以宽容抚慰温妮,让她担任非国大社会福利部长。可温妮我行我素,酗酒闹事,公然与一个29岁的情人同行同止。曼德拉在忍无可忍之后,断然撤销了温妮的部长职务,并与其分居。他对报界宣布:“鉴于我们的分歧,最好的抉择是分居。但我对她的爱决不减弱,我希望诸位理解我正在受的痛苦。”
“南非黑人的真正领袖”在南非,家喻户晓的曼德拉是最受欢迎的黑人领袖,他的声望犹如他受囚禁的岁月一样令人肃然。索韦托“十人委员会”主席莫特拉纳对公众说:”如果有一个人能把南非各个组织的黑人团结起来,这个人只能是纳尔逊·曼德拉。”
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南非黑人大主教图图说:“曼德拉是南非黑人的真正领袖,政府必须把他作为黑人领袖对待。”
出狱的曼德拉利用自己的威望取代年老多病的坦博,负担起领导非国大的任务。他领导的谈判代表团与开明的德克勒克政府间的谈判取得了进展,并赢得南非最大部落祖鲁族酋长布特莱齐的合作。曼德拉成了名副其实的南非260万黑人的领袖,其坚定而又温和的政治主张得到其他种族的理解和支持。
1993年夏,曼德拉列席在开罗举行的非统国家首脑会议,一时成为大会的核心人物。当身着黑色西装、雪白衬衫,系花格领带的曼德拉气字轩昂地缓缓走人会场时,尽管他走路时大腿略显不适,但腰板挺直,形象特别高大。当时,开罗国际会议中心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迎这位领导人。
这是南非代表首次被非统国家组织接受的象征。当时,我作为新华社摄影记者有幸一睹他的风采。曼德拉是非洲贵族与英国贵族风格的混合物,教会教育使他言谈像个英国绅士,衣着风格也是英国式的。祖上的皇族血统使人觉得他举止自尊自信甚至傲慢。曼德拉身高约在1。80米以上,头发花白,步态和缓潇洒,怎么看也不像75岁的古稀老人。尽管当时他参加竞选总统尚无结果,可其优雅的绅士风度、敏锐的思维、略带伦敦口音的英语表达,使他的政治魅力超过了在场的任何一位国家元首而成为众多记者捕捉的目标。
一位中年女秘书始终不离他的左右,礼貌但坚定不移地把围拢上来的各国记者控制在一定距离之外,以免这帮全身披挂、鲁莽好动的家伙碰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曼德拉优雅地坐到代表席上,只有极少数人“pool”(英文:池子。按国际通行惯例,在重大采访中,因记者太多而实行的特殊采访权制度。一般由主管当局和记者协商推举国际著名新闻单位或资深记者享有特殊采访权,代表全体记者采访,所得采访素材全体记者共享。获得特殊采访权的记者称pool)的摄影记者获准进入会场,我亦有幸混迹其中,紧跟在曼德拉四周。我右侧的wtn记者法鲁克一上来就朝曼德拉大喊:“您想您能当选南非总统吗?”直震得我右耳暂时失聪。
也许因为我是当时在场唯一的黄面孔记者,曼德拉对这张以众多白脸为背景的黄脸格外客气,频频朝汗出如浆的我点头微笑。
“poo1”采访结束,趁与曼德拉合影留念之机,我破坏摄影记者不得提问的惯例,向这位为自由而身陷囹圄27年之的斗士表示敬意。我低声告诉曼德拉:我是中国记者,正在写一篇有关他传奇的小文。这位目光炯炯的慈祥长者各善地望着我:“无论我们对谁产生多大的敬意,也不要把他写成天使。因为每个人都是血肉之躯。”
我的外国记者朋友
莽汉纳伯特
在开罗市泽马利克区一幢别墅的阳台上,一条壮汉正逐一向参加酒会的来宾打听最新出品的镇静剂,因为现有的所有安眠药对他都已不起作用。他懒洋洋地变换着姿势,努力保持上身水平以使一只以他的驼背为沙发的黑猫睡得舒服些。他一面大口嚼饮不加冰的黑牌威士忌,一面不停地埋怨时运不济,混到如今这步田地,回忆当年玩命的辉煌岁月。这条蓬头垢面的壮汉就是大名鼎鼎的纳伯特.席勒,美联社驻开罗摄影记者,一条胆大包天的莽汉。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位老兄在许多场合的古怪举止只有在娱乐宫拐角的哈哈镜中才能找到。
以色列从加沙撤军前夕,穆巴拉克、阿拉法特、拉宾在开罗紧急会谈,上百名记者汇聚开罗总统府。十几位资深记者,身佩胸卡,自报姓名,获准鱼贯进入总统府,所有人都诚惶诚恐,惟有纳伯特·席勒一脸狠亵地自称是《花花公子》摄影师,结果一下子惹恼了不苟言笑的总统卫队。幸亏美联社牌子大,一位新闻官员又认识纳伯特的老脸,才把众目睽睽下出尽洋相的纳伯特从轻发落。
埃及内政部长被刺,安全人员拳脚相加驱赶摄影记者,一拳正打在纳伯特的小腹上,这条莽汉当即大吼一声,放开美式门户,直打得那个警察望风而逃。以上这两场闹剧都是我亲眼目睹。
谈起辉煌的往事,纳怕特总是陶醉在两伊战争的硝烟里。当时他受雇于法新社,把自己绑在直升机的滑橇上,航拍波斯湾的海战和油井大火。这类冒险对他可不是偶尔为之。纳伯特每天不停一直干了整整一年半。当他结束这份工作、返回老家加利福尼亚的圣巴巴拉时,就像远征伊比利之后凯旋的拿破仑。家乡电视台的一个摄制组闯进他本来已奇热无比的小屋,又打亮两盏钨灯,直烧得他面对摄像机双手乱舞:“我是自始至终呆在直升机滑橇上而惟一活下来的人。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战争中的人全他妈疯了!”
纳伯特在开罗已经住了12年,按他自己的说法,他的聪明远大于他的鲁莽,至今鼓舞他振作起来的惟一动力还是他早年看过的一本书,该书的作者威尔福雷德是位勇猛异常的英国水手,本世纪初便横扫了埃塞俄比亚、阿富汗、伊拉克沼泽等人迹罕至的各种禁地,并将自己亲历的奇闻轶事著书出版。
纳伯特嚼了一口威士忌:“我现在还在读威尔福雷德关于埃塞俄比亚的一本书,我完全同意他的观点:内燃机的发明大大损害了世界原本完好的面目。我本应生活在威尔福雷德时代,真正的探险不依赖任何机器,人只有强迫自己把他的能力用到极限才叫探险。”
埃及是纳伯特人生探险的第一站,他在这里的感悟远比在中东、非洲其他洪荒之地十多年劫掠式探险的全部所得还要有价值得多。
1978年的欧洲是纳伯特人生的跳板,当时他与其他两名大学生邂逅于雅典,计划暑假周游欧洲。纳伯特主张去土耳其,可他的两位朋友却心血来潮要绕道开罗。
“就是当初死活要来开罗的那两个家伙,在开罗呆了三天便悄然而去,而我则坚持下来,我一直向南走到卢克索。在那里,我一人冥思苦想了六个星期,最后我对自己说,我必须生活在这里。”
纳怕特埃及之旅恰逢吉米·卡特总统促成埃以和谈的万象更新之时,当时埃及到处充满了生气。即使这一和平浪潮刮过之后,其余波还久久不散。无论在街头还是在公共汽车上,每个人都想参与中东和平进程,每个人都要你明确表明你的观点。纳伯特正是为此才重返埃及的。
在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继续学完三年课程后,纳伯特感到重返埃及的时候到了。当时他面临三种职业选择:旅行摄影师、自由作家和国际救援志愿人员,纳伯特的背景显然无法与牛津、剑桥的毕业生相匹敌。在谋生的道路上他不得不改变轨迹,当了一名苏丹难民救援人员,只有这才能靠近他所热爱的埃及。一个偶然的机会,使他获得一份拍摄尼罗河幻灯片的工作,纳伯特花了一年多时间,沿尼罗河漫游了埃及、苏丹和埃塞俄比亚。想不到这一经历竟然成为他投身职业摄影生涯的转折点。
“尽管当年我拍的那些幻灯片不怎么样,可我却喜欢它们。”望着满地的尼康、哈萨相机,纳伯特脸上露出怀旧的忧伤。“当时我只有最简单的照相器材,可那批幻灯片凝结的汗水比以后历次工作的辛劳都多。”
“新闻是很讲结构的。你必须把照相机取景器内填满各种有用的信息符号,这样才能精确地告诉读者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如果我始终追求旅行摄影,我可能早就成为《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了。我可能有更多的机会展示或改变自己的风格,当然,我已建立起自己的独特风格。如能重来一遍,我会以全新的透视处理照片,处理人生,起码不会混到今天这一步。”言罢,他将面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纳伯特·席勒十几年拍摄的照片经美联社转发后,刊登在数不清的报刊上,上千万的读者坐在自家的安乐椅上,看着约旦、伊朗、巴勒斯但的政治示威、埃塞俄比亚的起义、厄特里亚的独立、西撒哈拉内战和海湾战争……
纳伯特根本无法适应和平年代的安稳生活。1992年以来,他管辖的中东、非洲地区,一直风平浪静,“这简直是浪费人生,我看只有南斯拉夫的战火和索马里内战还有点刺激。”在令他兴奋不已的机会到来之前,纳伯特只好无可奈何的帮太太抱刚刚出生四个月的女儿。尽管他在酩酊大醉后四处夸耀开罗是生孩子的宝地,他将守着娇妻幼女安享天年,可现任美联社文字记者的纳伯特夫人心里明白:要么把老公送上战场玩命;要么任他在家里酗酒发疯。
断腿巴利
断腿巴利在贝鲁特弄断他那条他自诩为比玛丽莲·梦露的玉腿更直、更长、更性感的右腿已经将近十年,那时他比现在要精神得多。当年,数不清的黎巴嫩姑娘缠着这个十足的北欧海盗船长型的小伙子。据称他的祖辈来自挪威,他的姓。“伊文森”是挪威贵族才敢用的大姓。断腿巴利讲过一个他祖上的故事,据说当年他爷爷的爷爷是一帮北欧海盗的头子。一天爷爷的爷爷又洗劫了一个小岛,照例扯开嗓子大吼:“我抢劫!我强奸!我……”话音未落,一个房门应声而开,走出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妪,口称谢谢,一下扑到爷爷的爷爷面前。日后,这老妪成了巴利的爷爷的的奶奶。尽管巴利持有美国护照,但他总是认真地强调:“我真是挪威人,不是美国人。”
十年前,欢蹦乱跳的巴利是贝鲁特战火中最活跃的突发事件摄影记者,哪里出了乱子那里准有他。也许是因为他太欢实了,一颗迫击炮弹在他“裤裆下爆炸”,多亏上帝有眼,仅炸坏了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