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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师曾 当前章节:15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46

当我被闹钟吵醒时已是10月13日凌晨6:00。我邀阿文记者老杨与我同行,目标是100公里外卡伦湖畔子虚乌有的那托拉尼沙山,据埃及《金字塔报》透露,那一带可能就是震中。驱车出开罗沿着直通法尤姆的沙漠路狂奔,一种中说不出的惬意溢于心头。

我开的这辆91年款丰田大吉普曾随我二闯以色列,半年前以色列国防军围堵了我几十公里才在加沙城北将我拿获。法新社、路透社们把闯边界的我描写成“驾飞车的唐”,以色列国防军干脆叫我“飞人”。开快车成性的我按报上讲的经纬度迅速赶到开罗西南指定的坐标位置。可这里既无加托拉尼沙山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就连在这片沙漠中修路的筑路队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我和老杨边走边问,一直围着卡伦湖转了大半圈,才在沙克舒克村口碰上一个自称知道震中加托拉尼沙山的人。

这个头裹绷带的家伙声称震中加托拉尼沙山还得再向沙漠纵深开70公里,可我的大吉普的贮油只能再坚持50公里。

看着这老哥目无定睛的神情,我开始怀疑他那缠着绷带的下巴到底是房梁砸的,还是挨了左勾拳。

按理说小村沙克舒克是离震中最近的永久居民点,可灾情并不比开罗重多少。穿黑袍蒙黑纱的阿拉伯妇女若无其事,各自在破败不堪的屋檐下忙着家务。村旁的卡伦湖上帆影点点,捕鱼如常。

离沙克舒克村继续前进20公里,便到了北非古城法尤姆。我们的大吉普纵穿最繁华的穆罕默德大街,发现有五六处楼房受损,军队正在封锁现场,组织抢险。但总体看来灾情远远小于开罗。

埃及总统穆巴拉克已中断对中国的出访回国,当天就视察了救灾现场。这次“埃及历史上最强烈的地震”至少已造成500人死亡、4500人受伤。仅开罗金字塔医院就处理了1000多名伤员,医院门口数十名痛失亲人的阿拉伯妇女哭嚎之声震天。

下场地震推迟到五点开演

开罗海利波利斯那座崩塌成一堆瓦砾的14层公寓楼已成为举世瞩目的核心。由德国红十字会派来的寻人犬营救队正在仔细搜寻,每隔个把钟头就刨出一个垂死或已被水泥预制板砸扁的居民。阿拉伯人严禁给死人拍照,数十位义务人员高扯白布专门阻挡电视和摄影记者的镜头。炎炎烈日下,口干舌燥的德国寻人犬累得体力不支。戴眼镜的寻人犬饲养员克劳布小姐与她的爱犬共用一个水壶喝水。

我没见过1940年的考文垂和1941年的珍珠港,可我亲历的特拉维夫和巴格达的战争废墟都没有这么大的腐尸味。此时开罗的最高气温将近40℃,尽管我已用涂了清凉油的绷带将口鼻紧紧包住,可令人作呕的臭气还是熏得我泪水横流。当一只克尽厥职的大公猫发现老鼠后,必然全神贯注于它的猎物,将所有器官、全部精力集中到这富于创造性而魅力无穷的劳动之中,此时,它也最易受伤害。一直到今天,我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口事,就一下子从布满钢筋的二楼摔到一楼的瓦砾堆上。钢盔保护了我的头,可右腿腹骨至大腿根内侧却摔出一道一尺多长、两寸多宽的紫色瘀血来,疼得我匍匐在地,挣扎了好半天还只能蹲坐在原地干喘。

就在我像个摔碎的泥娃娃那样瘫倒在地时,已有5000年历史的金字塔却结实得让我嫉妒。与大金字塔相邻的斯芬克斯亦安然无恙,我开着大吉普围着它们连转三圈,就是找不出丝毫因地震造成的损伤来。守卫金字塔的警察对我深表同情:“本来也该给它们震出点毛病来,可是很遗憾,什么也没发生!”

由于谣传cnn播报了一条地震预报:下午4点将有强烈地震,致使新华社中东分社门前空地上坐满了翘首长空等待四点钟来临的人们,就像在等待一场准时开演的电影。

新华社埃及雇员穆罕默德见我在楼内闲庭信步大为惊骇,我说我刚和安拉通了电话,下场地震推迟到五点开演。

我的耶路撒冷

世界上有两个地方总让我魂梦系之,一个是枫丹白露,再一个就是耶路撒冷。我喜欢枫丹白露是因为这个法文译名文雅、亮丽、宁静、温暖的色调令我怕然心醉;喜欢那路撒冷则源于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每当我启齿念jerusalem(那路撒冷)这个字时,舌头在嘴唇、牙齿、上颌间轻微颤动,都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快感。耶路撒冷正是一座在人们唇齿间频频颤动而震惊世界、孕育出三大宗教的圣城。在我的印象里,耶路撒冷同天国一样遥远,是普通人难以涉足的神奇之地,想不到我三年内四次住在耶路撒冷,双脚踩着耶稣曾经背负十字架走过的石阶。

1991年2月,我因采访海湾战争首次涉足耶路撒冷时,中国与以色列尚未建交。我落脚的大卫王饭店的花岗岩石墙古色古香,这座以犹太开国皇帝大卫的名字命名的五星级饭店在40年前还是英国驻巴勒斯坦殖民军的司令部,当时英军司令正在通缉一名“身高1。73米、瘦弱、肤色灰黄、黑发、棕目、鹰钩鼻、戴眼镜、坏牙、平足的波兰籍恐怖分子”,他用炸弹炸飞了大卫王饭店一角,刺杀了70多名英国人,他就是梅纳赫姆·贝京。40年后,贝京成了以色列总理,由于与萨达特签订《戴维营协议》而获得1978年诺贝尔和平奖。历史就是这样沧海桑田般变化着。

在历尽沧桑的大卫王饭店旁边有一个不大的花园,园中有个不起眼的石井,那是希律王的坟墓,希律王在公元前37年至公元前4年统治耶路撒冷。希律本是一位阿拉伯公主与伊杜美部落贵族的混血儿子,聪明而残暴,被古罗马大将庞培立为犹太王。因为先知预言上帝之子在伯利恒降生,并将成为以色列之王,希律王下令杀死伯利恒所有两岁男婴,以免取代自己为王。耶稣的父母在梦中得到神谕,让他们立即逃走,才幸免于难。希律王在位期间重整那路撒冷,加宽城墙、扩大圣殿,希律王死后的2000多年里,以色列主权沦丧,直到1948年联合国决定重建以色列国。今天的希律王之墓不仅仅是个文物,耶路撒冷市长科利克说:“耶路撒冷老城圣墓教堂中殿地面有一个洞,古代人一直认为耶路撒冷是全世界的中心,而这个洞是中心的中心。”

由于历史、地理、民族、文化、宗教、经济、政治、军事、心理等诸多不可胜数的因素,耶路撒冷成为无可争议的同时获得神与人青睐的圣城。而以色列事实上成了世界三大宗教圣地的保管者,由此引发的种种矛盾使这个仅有300多万人口的弹丸小国成为国际新闻中曝光最多的国家。

(一)

马克·吐温游历中东后写的《傻子国外旅行记》中说:“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想象约旦河有4000英里长、35英里宽……可它的实际宽度还不如纽约的百老汇大街。那里的加利利海、死海长宽均不超过20英里,而我在主日学校上学时想象中的这两个海的直径都在6万英里以上。旅行和阅历摧毁了最为雄伟的图画,夺去童年最珍爱的传说。”

说实在的,耶稣受洗的约旦河最窄处决不比龙须沟宽,用一根竹竿就可撑着跳过去。

1991年2月1日夜,我乘以色列“阿尔法”式军用运输机穿过烟雨蒙蒙的地中海,降落到以色列本——古里安机场大雨滂沦的跑道上时,就像加加林进入太空一样激动。当我扛着湿淋淋的行李、蹒珊着走出机场,在英、阿、希伯来文路标下撞上一队电视上每天露面的倒背加里尔步枪的以军,才确信自己真的踏上所罗门皇帝的国土。

战时特拉维夫上空的“爱国者”、“飞毛腿”大战引得我跟一帮胆大妄为的西方记者爬上楼顶翘首长空,根本无暇拜谒70公里外的圣城。以色列外交部亚洲司的本——阿拔小姐从我踏上这块是非之地起,就每天一个电话地劝我从“飞毛腿”横飞的特拉维夫撤往“迄今还没扔‘飞毛腿’的那路撒冷”,好像人类永远造不出可以命中圣城的弹头。

刚住进耶路撒冷的希尔顿饭店,就跳出一位接线员奥丽特小姐,她热情地用汉语为我接通北京的电话,还主动邀请我约会,使一向猎奇的我惊喜之余又满腹狐疑:莫非碰上摩萨德的女间谍了?奥丽特很漂亮,她的两腿可真长,仿佛直接长在肩膀上,腰又是那么短,髋前上棘至十二肋仅容得下一根最窄的腰带。她是希伯来大学的研究生,业余时间到电话局打工,她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在台湾大学学过汉语,最大的梦想是爬长城。从此,奥丽特成了我在耶路撒冷的导游。

圣城耶路撒冷位于巴勒斯坦中部犹地亚山之巅,海拔790米,面积160平方公里,居民主要有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公元前3000年,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迦南人耶布斯部落从阿拉伯半岛迁来定居,在靠近泉水的易守难攻之处修筑营地,将该地区命名为“耶布斯”。耶布斯国王麦基洗德在巴勒斯坦建立了第一个希伯来王国,定都耶路撒冷(希伯来语“和平之城”),修建了圣殿,而今天的阿拉伯人则称之为“古德斯”,即圣城。

耶路撒冷分东西两区,西区是19世纪新建的市区,古老的东区集中了许多宗教圣迹。自始建以来,耶路撒冷老城已重建18次之多。公元前1049年,大卫王曾统治该地,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的尼布甲尼撒二世将其夷为平地,公元前532年又为波斯大流士侵占。此后,耶路撒冷相继附属于马其顿、托勒密、塞琉古和罗马帝国。公元636年,阿拉伯帝国打败罗马人,信仰伊斯兰教的穆斯林开始统治耶路撒冷。11世纪末,罗马教皇联合欧洲君主以“收复圣城”名义,组织了8次十字军东征,建立耶路撒冷王国。

1187年,萨拉丁大王在北巴勒斯坦的赫淀大败十字军,穆斯林重新控制圣城。从1517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那路撒冷一直受奥斯曼帝国统治。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将阿伦比捷足先登抢占了奥斯曼帝国在中东的领地,耶路撒冷成为英国委任统治地。《凡尔赛条约》授权英国“托管”耶路撒冷。1947年联合国大会181号决议决定巴勒斯坦分治,耶路撒冷由联合国管理。

1948年5月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约旦占领耶路撒冷东区,以色列占领耶路撒冷西区,并于1950年宣布那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在1967年爆发的第三次中东战争中,以色列逐走约旦军队,占领整个耶路撒冷,1980年7月,以议会将耶路撒冷定为“永恒和不可分割的首都”。1993年12月,我在开罗最后一次采访拉宾总理时,他还在重申“那路撒冷是以色列永远不可分割的首都”。对耶路撒冷的地位归属,阿拉伯国家同以色列一直有争议,阿拉伯国家要求以色列撤出1967年以来占领的一切阿拉伯领土,包括东那路撒冷。

以色列人依据《圣经)和犹太法律千里迢迢地回到千年以前祖先居住过的地方,把现住户赶走,说:“我祖先说过我后辈有权享受这块土地,我按神的旨意回来了。”联合国的分治决议承认其合法性,由此引发了当地居民援引《古兰经》和阿拉伯国家支援的圣战,一打就是几十年。三大宗教根据各自的传说,都将耶路撒冷奉为自己的圣地。自公元前10世纪、大卫王的儿子所罗门在耶路撒冷锡安山顶修建第一座犹太教圣殿,这里就成了圣地。公元元年,耶稣生于耶路撒冷城南伯利恒,长大后在耶路撒冷传播福音,犹太教徒将其扭送罗马总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公元335年,罗马帝国海伦娜太后巡视耶路撒冷,在耶稣受难处建造圣墓教堂,因而耶路撒冷也是基督教的圣地。公元七世纪,传说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52岁时的一个夜晚,随天使由麦加来到耶路撒冷,踩着一块岩石升上七重天,接受天启。这段“夜行登霄”记载在(古兰经)夜行篇中,由此耶路撒冷成为伊斯兰教圣地。

《新约》、《旧约》《古兰经)提及的人物、事件在那路撒冷都有相应痕迹可寻。西耶路撒冷锡安山大卫王墓旁边的“晚餐室”就是耶稣被钉死前夜与12门徒举行“最后的晚餐”的场所。东耶路撒冷橄榄山顶的耶稣升天教堂,还遗留着耶稣死后三夭复活并在此升天时的脚印。

(二)

奥丽特怎么也不进著名的大马士革门,尽管我反复阐明我对大马士革门神往已久,可她就是不干。因为那里聚居着阿拉伯人,她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永远别沾大马士革门。她说,那里的阿拉伯人肯定会朝她扔石头,除非她挽着我的胳膊装外国游客。按照传统她作为犹太人只走犹太人的加法门,我只得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耶路撒冷老城由4个小区组成,其中东南区最大,我也最感兴趣。眼前一条条婉蜒的小路通向沙漠,远近高低错落的民居、教堂、清真寺、墓地在阳光下变化着颜色。这里居住的全是阿拉伯人,狭窄的便道上是著名的阿拉伯市场,荷枪实弹的以色列军警不时穿行于平民之间。市场上出售的甘蓝、橙子、香蕉都是我平生所见最好的,两谢克(1美元)1公斤。金光闪闪的首饰店簇拥着举世闻名的阿克萨清真寺和圣石清真寺。

阿克萨清真寺是仅次于麦加圣寺和麦地那先知寺的伊斯兰第三圣寺。“阿克萨”在阿拉伯语中是“极远”的意思,这个名称来源于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那次神奇的登霄夜游七重天。我在东耶路撒冷的采访全仰仗日本记者村田,因为奥丽特死也不肯陪我东进一步。村田把我领到阿克萨清真寺正东的“卡斯”水池前,做礼拜前的“小净”。村田告诉我,伊斯兰教徒做礼拜前须先洗手、洗脸、洗肘、洗鼻孔、用湿手抹头、冲洗双足……这全称之为“小净”。我紧跟在他身后“小净”之后,才扒掉臭球鞋进了高大庄严的圣寺。

该寺始建于公元709年,后几经翻修。主建筑高88米,宽35米,内耸53根大理石圆柱和49根方柱,内有神龛、木制讲台等,内部严禁摄影。

与阿克萨清真寺仅一箭之遥、位于圣殿山顶的是金顶清真寺,壮丽辉煌,以纯黄金片贴顶,阳光下金光四射,无比庄严。内置圣石一块,据说当年先知穆罕默德就是夜游至此石,才骑马上七重天的。

出阿克萨清真寺沿花岗岩小径拾级而下经过昏暗狭长的花岗岩隧道,前面就是所罗门大帝第一圣殿的残墙,回首仰望,我发现阿克萨清真寺与犹太教哭墙仅一墙之隔,建在同一块地基上。我一直走向犹太教哭墙神殿底座,此时我的心好像承受着寒风苦雨可仍安然自得地对着远山歌唱。

我大口吸着来自锡安山顶湿润寒冷的空气,微痛的喉咙立刻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感,我莫名其妙地咧开大嘴朝所有的人傻笑。当年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登月归来,也曾踏着这条小径拾级而下,当时他问以色列考古学家本一杜夫:“当年耶稣真的在这里走过吗?”本一杜夫答道:“正是。”阿姆斯特朗郑重宣布:“我此时的心情比踏上月球时还激动百倍!”穿过阿克萨清真寺西墙旁的一条花岗岩隧道,就来到了犹太教圣地——哭墙。公元前11世纪大卫王统一犹太各部落,以六角星为以色列国象征,定都耶路撒冷。其子所罗门,那个以钢锯巧断妇女争夺男婴案的聪明皇帝,高筑城墙抵御外敌,联姻埃及,用7年时间在锡安山顶建造了第一座犹太圣殿——所罗门圣殿。据《圣经》记载,所罗门圣殿长40米、宽13。3米、高2o米。巴比伦攻占耶路撒冷时将第一圣殿付之一炬,犹太人将其重建后又被罗马人烧毁,阿拉伯人在此基础上修了阿克萨清真寺。今天的哭墙乃是当年所罗门圣殿仅剩的一堵残墙,可犹太人将其视为信仰和团结的象征。哭墙长48。77米,千百年来,世世代代的犹太人从世界各地来此号哭,寄托故国之思,颇似中国古代《诗经》所抒写的黍离之悲。至今,每逢安息日,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到哭墙哀悼、祈祷,将写有自己的心愿的纸条塞入哭墙墙缝,以求神助。我亦将写有自己的心愿“当好记者,娶好姑娘,生小超人”的纸条毕恭毕敬地塞进哭墙。

“哭墙”用铁栅栏把前来的男女一分为二,我与奥丽特小姐分别进入各自的群体,戴上拳头大小的犹太帽加入恸哭的人群。

(三)

耶路撒冷城的所有路标和商业橱窗都以英文、阿拉伯文、希伯来文三种文字书写,耶路撒冷城的三个礼拜天——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日分别为穆斯林、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的休息日。准确他说,星期五是穆斯林的休息日,叫主麻日;星期六是犹太教徒的休息日,叫安息日;星期日是基督徒的休息日,叫礼拜日。同一座城中的不同人群,分别在不同的日子休息,这一点很令初来乍到者感到不便。

星期六是犹太安息日——“沙巴”。据《出埃及记》所述,上帝训示率众逃出埃及的摩西,犹太人应劳作六天,第七天休息,专事敬拜上帝,以此作为与上帝所立的盟约,凡亵读圣日者,应处死刑。从安息日前一天黄昏开始,犹太街区的马路中央都被犹太教徒设置路障,以阻止汽车往来。

此时,上至总理、部长、议员,下至平民百姓都得步行,当然,这天“el·al”(以色列航空公司,elal意为向上向上)的航班也绝对不会起降,就是大人物在安息日也不可乱说乱动。奥丽特小姐因在安息日陪我背相机上街拍照受到一群人的围攻,而我几次在安息日去约旦河西岸都是步行到东耶路撒冷阿拉伯区,才能找到大巴士。1976年12月,拉宾政府由于在安息日到来前的黄昏主持了一个中队f15战斗机的着陆仪式而引发信任危机,直至下台。安息日“沙巴”的耶路撒冷米希姆里区,虔诚的教徒顶帽束袍,跟着拉比(犹太教长)在狭长的街道上边行进边祈祷。

在美国官拜国务卿的犹太人亨利·基辛格出访那路撒冷时,在一个“沙巴”之夜踱进一家小啤酒馆,要求喝两杯,可店主当即以“沙巴”名义拒绝。基辛格的侍从问店主,你难道不知道你拒绝的是超级大国的国务卿吗?店主淡然一笑:“我知道这里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啤酒馆,可这里是在以色列的耶路撒冷。”

哭墙西北犹太居民区辟有一处记录犹太人历史的遗迹陈列区。穿过该区便是著名的大卫王塔,大卫是以色列历史上最著名的贤君,英勇善战多才多艺。他定都耶路撒冷,兴建那和华神庙,钻研音律,南征北伐。《圣经·旧约)把他描绘成战胜非利土人的英雄、编制献神颂歌的音乐家和诗人。今天扑克牌的黑桃k上,还保留着他抚弄竖琴的形象。大卫王墓得到极好的保护,棺木上盖着沉重的蓝色天鹅绒布,上绣巨大的白色大卫星(以色列国旗上的六角星)。

初到耶路撒冷,我奇怪为什么犹大人家家门框上全钉着小木条,连五星级的希尔顿饭店也不例外。经奥丽特介绍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古老的门柱圣卷。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攻占耶路撒冷后将圣殿付之一炬,掳走大批犹大人,史称“巴比伦之囚”。至今以色列人一提伊拉克就咬牙切齿,更不用说萨达姆还三天两头地扔“飞毛腿”。继而罗马帝国铁骑结束了犹太人在耶路撒冷长达1300年的历史,大批犹太人流亡北非,受尽埃及人的欺侮。据说,上帝为犹太人的苦难所感动,决定惩罚埃及人,降以十大灾难,其中一条就是杀尽埃及人的长子。上帝告诉犹太人首领摩西,让所有犹太人在门框上贴上门柱圣卷,以保他们的长子安然无恙,以后摩西率犹太人经西奈返回耶路撒冷。据《出埃及记)载,摩西遵上帝圣旨将羔羊之血涂于门楣之上,以便天使缉杀埃及人长子时,见有血之家即越门而过,这便是“逾越节”的由来。

(四)

在基督教居民区,奥丽特带我沿耶稣背负十字架走向刑场的多洛罗萨路,看了耶稣见母处、耶稣墓和圣墓教堂。

圣墓教堂又称复活教堂,为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之母海伦娜太后所建,耸立于东耶路撒冷卡尔瓦里山顶。耶稣的坟墓和坟墓入口均在此教堂内,故基督教内部不分门派和所属教会,都把这里奉为圣地。

1943年12月,在中东作战的乔治·巴顿中将参拜圣墓教堂时,圣墓教堂由天主教徒、希腊东正教徒和科普特教基督徒组成的小组联合管理,不知出于偶然原因还是共同的政治远见,看门人竟是一个穆斯林。这种惯例直到1993年9月我第四次赴以色列采访时仍未改变。当年巴顿将军钻进仅能容纳四个成年人站立的墓穴内,四个与巴顿将军同样高大的当地秘密机构的警卫也硬跟着钻了进去,巴顿在当晚的日记中对此揶榆一番:“在这样一个地方行刺,肯定不会成功。”50年后,我作为官方摄影师随钱其琛外长钻进墓穴时,四位身材高大的以色列警卫也躬身挤了进来,挤在墓穴墙角的我根本无法摆弄相机。

圣墓教堂内的那块停放耶稣尸体的石板也是教徒顶礼膜拜的圣物,石板上的深红色的斑点据说是耶稣当年的血迹。

海湾战争结束后,我作为驻开罗的摄影记者,又数度前往耶路撒冷。但我早已失去战时的激情,对往返开罗——那路撒冷的空中飞行也失去了耐心,驾车前往时竟无意中闯过边界,通过电台、电视、报纸成了以色列家喻户晓的“飞人”(f1yingman)。由此我最能理解耶路撒冷人开车为什么那么急不可待。今天,5分钟的路程也许要走5000年,这是我驾车沿摩西出埃及走的旧路渡红海、穿西奈、过加沙直取耶路撒冷时悟出的道理。人生的乐趣就在定与不定之间。

海湾战争期间,我头一次到耶路撒冷。那天,天降暴雨,漂亮的奥丽特小姐把我领进距耶稣被出卖的朱斯马尼花园旁的一座教堂避雨,古色古香的花岗岩建筑令我发出地老天荒的感慨。古老的石头,不变的色彩,永恒的宁静。

我与奥丽特并排坐在圣像下,默默无言。我紧闭双目,享受紧张工作中短暂的宁静。万籁俱寂、天地纯洁,我能听到奥丽特小姐的心跳声。激动之余,我将当时的感受写下来发往北京,文章当天就登在了《参考消息》上,作为我海湾战争采访连载的一节。与此同时,我还接到上司的一纸弹劾,责问我把奥丽特小姐摆在哪儿了,怎么会听到她的心跳,任我怎么解释也不肯理解我所经历的神圣与宁静,因为北京不是耶路撒冷。

常年危险、紧张而情感化的工作方式常将我的精神推至悬崖边缘,我在静谧中默默回忆历尽千辛万苦出色完成各项任务的过去,心中所有不快在圣像下化作一池平静的春水。自诩具有军事天才而又派不上用场的我也许将来会用全部退休金去买一群羊,过上摩西那种朴素恬静的生活。

我看到了神光

吉萨金字塔声威盖世之际,本应与其齐名的阿布森贝神庙却远远躲在上埃及非洲烈日的阴影里。在当今所有描绘古埃及灿烂文化的典籍中,有关阿布森贝的章节丝毫不比吉萨金字塔逊色,甚至偶有过之。几千年来,“神光”准时穿过61米长的隧道照到拉姆西斯二世脸上这一世界奇观,吸引着千千万万的人前来瞻仰。

(一)

1992年2月,埃及政府邀请部分常驻开罗的外国记者南下位于埃及——苏丹边境的沙漠小镇阿布森贝,采访阿布森贝神庙2月21日出现的“神光”,当时,我和国际广播电台小高都刚到开罗不久,自然属“无名鼠辈”而榜上无名。

尽管我使出当年在北京跑新闻的蛮劲,软磨硬泡了整整两天,主管此事的官员也动了侧隐之心,可最后还是得我们自己想办法:“你们可以从开罗乘火车前往900公里外的阿斯旺,然后找汽车穿过300公里的南方沙漠,或者骑骆驼。”

偌大的开罗火车站内竟连一块英文标志牌都没有,到处是令人眼花镣乱、蚯蚓般蠕动的阿拉伯文。我们找到一位粗通英文的旅游警察(埃及负责旅游秩序的专门警察),才被引到游客售票处,一打听到阿斯旺的卧铺要217埃镑(约70美元),吓得我脑袋差点缩进脖腔里。转出候车大厅,钻进散发着异国气味的地下通道,还有一个脏兮兮、乱糟糟的售票室。这里挤满了缠头巾、穿阿拉伯长袍的埃及人,此处也卖去阿斯旺的火车票,不过只有二等硬座,票价仅为卧铺的1/10,每张才22。8埃镑(约7美元)。

埃及二等列车远比我们想象的好,许多勤俭的西方游客也挤在这里,光我们这节车厢就有三个美国大疯丫头,两条德国大汉和一名日本学生。

沙漠上的夜车冷得要命,我把羽绒衣拉锁拉到头,把脸埋在衣领里,生怕呼出的哈气浪费掉。紧挨我的努比亚老人不停地咳嗽,将浓痰随口吐在我脚边。身后的阿拉伯少年一支接一支唱着又甜又快的情歌,我只听得懂一句“哈比比”(亲爱的)。一位用黑纱从头裹到脚的阿拉伯妇女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宛若乌木根雕。

终于熬到天明,步入列车厕所,才发现马桶堵塞,遍地“遗矢”,已无立锥之地,随着列车的有节奏的摇晃,恶臭徐徐扑面而来。列车溯尼罗河蜿蜒而上,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甘蔗林,可车内的空气却污浊之至。小高试图打开车窗透透气,但车窗密封着。我走到车厢的一头,发现车门竟是开着的,两条德国硬汉正蹲在敞开的车门边随手扯过一根根甘蔗,然后狼吞虎咽地大嚼。我朝这两位条顿骑士喊了声“猫根”(德语,早上好!),他们就顺手扔给我一根。我掰了一段递给小高,自己捧着半根甘蔗蹲在他们旁边试着用牙咬住断茬剥皮。一位努比亚黑人见我啃得斯文,一把夺过去,在我的甘蔗上狠咬一口,又塞回我嘴里,教我从他咬开的断口处吸甜水。

每逢小站,火车并不停顿,仅仅减慢速度。旅客都像打冲锋、抢夺制高点似的爬上跳下,陌路途人则主动帮上下车的旅客抛接各种奇形怪状的行囊。

次日下午2点,火车终于缓缓驶入终点站阿斯旺。经过15个小时的硬座旅行,小高和我已变成涅磐的乌鸦,嘴角上挂着尼罗河甘蔗凝结的白汁,一脸痴相地爬下火车。

(二)

阿斯旺(aswan)位于开罗以南900公里的尼罗河畔,面积783平方公里。历史上的阿斯旺几度辉煌,以秀美平和的热带风光和悠久文明震惊世界,故事片《尼罗河惨案》就发生在这里,阿斯旺纤夫凯特拉克特饭店也因“惨案”成为闻名于世的四星饭店。我坐在该饭店濒尼罗河的露天酒吧,手端用尼罗河水酿制的斯黛拉啤酒,面对点点白帆,耳畔回荡着《尼罗河惨案》的主题曲,仿佛置身于危机四伏的电影情节之中。

阿斯旺北邻卢克索,南有苏丹重镇哈尔发,早在远古就已成为东北非最重要的贸易城市。阿斯旺在古埃及语中称为“苏努”,意为市场。希腊人将其曲解为“看见”,科普特语念作“斯旺”(swan),阿拉伯人在其前面冠之以阿拉伯字母“a”(阿里夫),约定俗成变成了现在的阿斯旺。

按阿斯旺旅游局长穆罕默德·阿哈米德的说法:“世界上先有阿斯旺,后有旅游业。”尼罗河美丽的自然景观、舒适的热带气候、丰富的文物古迹和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高坝,使阿斯旺的旅游业特别发达。阿斯旺现有旅馆床位5050张,豪华游船床位2万张,每年吸引游客达百万之巨,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阿斯旺旅游局仅有20名工作人员。

埃及领土面积100。2万平方公里,96%是沙漠,4%的可耕地全部集中在尼罗河沿岸。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称:“埃及是尼罗河的馈赠。”尼罗河平均年径流量840亿立方米,但年际变化极大。1878年径流高达1510亿立方米,可1913年仅有420亿立方米。尼罗河的涨落不仅缔造了精确的历法、数学、天文学、建筑学,也让沿岸人民饱尝水旱磨难。自古以来,每年6月17日~18日,尼罗河水变绿,继而暴涨,名曰“落泪”。到8月28日,当地人将盛装的美女载至河心,抛入激流为河神娶妇,名曰“忠诚节”。这种习俗一直沿袭了几千年,现在,每年8月28日尼罗河沿岸仍举行“忠诚节”纪念活动,只不过石膏人和鲜花取代了祭祀河神的少女。

我们的出租车司机老穆罕默德开着辆连方向灯仪表板全没有的“标致504”,他虽然仅仅勉强小学毕业,可娶了个开罗农学院毕业的太太,为此特别得意,不停地炫耀太太的种种贤德。再有一件令他夸耀的事是1961年周恩来访问埃及,他给周恩来开过车。他自称家中珍藏着一张周恩来的“书法”。

汽车驶过1932年埃及革命前法鲁克国王修建的防洪坝,进入举世闻名的阿斯旺高坝管理局大门。高坝管理局局长哈马迪·m·贾哈尔详细介绍了这座历时10年(1960一1970年)、耗资9亿美元的世界第一巨坝的建筑过程。位于中东动荡地区的阿斯旺高坝利用山势,建在沙砾结构的尼罗河冲积层上,采用黏土心墙堆石施工法,坚固万分。当我问及阿斯旺高坝是否经受得住战略导弹诸如“飞毛腿”之类的袭击时,贾哈尔局长称:“原子弹也炸不塌,更何况埃及拥有一流的防空力量。”

驱车于111米高的阿斯旺水坝之上,脚下波涛翻滚的世界第一长河尼罗河被拦腰截断,放眼南望是宽15公里。

长500多公里的纳赛尔湖,这座世界第二大人工湖吞下尼罗河的全年径流,实现河水多年调节,使1964年的洪水、1972年的干旱、1975年的特大洪峰和1982年以来的持续低水位都化险为夷。高坝西端是75米高的埃苏友谊塔,塔身并排镶嵌着直径2米的苏联和埃及国徽及纳赛尔、萨达特的画像。一大帮中学生正挤在纪念塔下拍照,天真的脸上洋溢着人类与生俱来的希望之光。

(三)

阿斯旺南行300公里才是阿布森贝,由于沙漠中没有铁路,只能乘飞机或搭长途汽车。饭店门口的出租司机开价240埃镑(80美元)才肯上路。我们转到长途车站,一位头缠白包头的努比亚黑人司机拦住我们。他用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名叫汉姆萨,家住阿布森贝,正准备凑够一车人赶回家,如果我们愿意,每人只缴20埃镑(7美元)就行。

汉姆萨的这辆“标致504”最多只有五成新,车上三排座位满满塞了9个人。我和小高因为是外国人被优待坐在第一排,我紧挨在司机右侧,怀抱摄影包丝毫动弹不得。汉姆萨车开得极野,还没出阿斯旺城时速就超过150公里。

他左手扶方向盘,身子倒向右侧,用右拳狠砸汽车收录机,被车随着他右拳的起落一蹿一蹿地向前冲。至少敲了10分钟,收录机才好歹转了起来,原来是一盘伊斯兰祈祷词,汉姆萨和全体乘客一齐跟着收录机唱起“安拉”来。

小破车以160公里的时速狂奔,小高还不断地鼓励司机“果义斯”(阿语,好)。就在他再次叫好的同时,只听左后轮胎一声巨响,继而是钢圈与路面磨擦发出的刺耳尖叫。

破车在沙漠路上左右摇摆着冲向前方,一头扎进右侧的沙堆,旋即又反弹回来,在公路上作360度的原地转向,斜歪在公路左侧的沙地里。小高惊叫着撞开车门,以为车子马上就要起火爆炸。司机拎出一只塑料桶钻出车外,我猜他要灭火,可他竟坦然地立在沙地上撒起尿来。之后又从容地用塑料桶里的水认真地洗下身,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最后,他才在沙地上支起千斤顶,若无其事地换上备用轮胎。

中午时分,我们终于赶到阿布森贝。这里仿佛是美国西部片中的情景,一条沙漠公路婉蜒穿过镇中心,四周是铺天盖地的黄沙,镇政府警察局小巧玲戏,挤在惟一的一条街道上。这里仅有的两家旅店已经爆满,纳费尔塔丽旅馆甚至拒绝我们在大堂逗留;另一家名叫拉姆西斯旅店的老板是位努比亚黑人,听说我们是中国记者,大为热情:“先住在贮藏室,一会儿再想办法。我不在乎记者,可我在乎北京。”

说罢从冰箱中端出两杯玫瑰红色的冰镇“卡拉卡狄”(一种粉红色花冲的水,是努比亚人常喝的一种饮料。)请我们喝。

一位站在太阳阴影里喝啤酒的美国人也热情地邀请我们分享他的套间。

据说约有数万人涌来此地,只为一睹2月21日凌晨太阳照到拉姆西斯二世脸上的壮丽景观。很明显,日本游客占很大比重,小高和我也总被误做日本人,弄得我们不得不劳神去解释亚洲只有中国才盛产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黄昏时分,小高和我在纳赛尔湖畔的落日余辉里认识了两位日本姑娘,她们都是东京大学经济系二年级学生。谈笑间,其中一位将我相机顶盖上的黑胶布一点点儿揭下,露出白花花的“nikon”(尼康),我不禁勃然大怒。见我忿然,她忙用纤纤玉指将胶布复位,贴好按平,强作天真地追问我为什么把相机、镜头、闪光灯上的日本牌号全贴起来。我面对尼罗河没有回答,只对天发狠,有朝一日我要造最好的相机。

(四)

2月22日凌晨4点,我和小高匆匆起床,跑步直奔阿布森贝神庙。尼罗河畔的空场上已聚集了数不清的旅游者,由于游客甚众,当地出动了军队协助警察维持秩序。

阿布森贝神庙是古埃及第19王朝法老拉姆西斯二世为崇拜太阳神于公元前1257年建造的。他是古埃及统治时间最长的君主,在位67年之久,还是位富于革新精神的外交家、建筑家和军事家。公元前1280年,拉姆西斯二世在卡迪什大败叙利亚国王海蒂特后,签订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和平条约,并强娶叙利亚公主为妾。他把这件事和其他所有值得夸耀的业绩一起刻在卢克索卡纳克神庙的石壁上。

拉姆西斯二世在阿布森贝修了两座神庙,大的为他自己,小的是为他的努比亚宠妃纳费尔塔丽。他自己的神庙雕凿在尼罗河西岸166米高的峭崖上,高31米、宽38米。

深60多米。神庙外矗立着四尊巨大的自身石雕,每座石雕像仅嘴唇就长达1米,其巨大可想而知。与其毗邻的小神庙则小巧精致,拉姆西斯二世与宠妃纳费尔塔丽的二人雕像并肩而立,这是埃及历史上仅有的国王与王后举案齐眉。

身材等高的雕像。在古埃及众多的国王和王后雕像中,王后身高一般不足国王身高的一半。因此,拉姆西斯二世还被公认为是人类历史上最早主张男女平等的领袖。

举世闻名的拉姆西斯二世神庙具有极高的数学、天文学价值。几千年来,每年只有2月21日(拉姆西斯二世生日)和10月21日(拉姆西斯二世登基日)清晨,太阳光准时直射神庙大门,水平穿过61米深的柱廊直抵隧道洞底,不偏不倚地照在端坐神庙尽头的拉姆西斯二世石像上。人们称这两天为“太阳节”,2月太阳节是麦收的开始;10月太阳节是尼罗河涨水的结束。由此可见古埃及数学、天文学、建筑学的文明程度。

60年代初,埃及修建阿斯旺高坝,库区500万人口被迫迁徙。为保护神庙不被水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动50多个国家捐资4000多万美元,组织300多位当代一流的科学家,采用瑞士人的方案将神庙切割成9一30吨的巨石1036块,上移60米后重新组装,搬迁耗时达5年之久。科学家们采用最新科技手段挽救了神庙,可终究留下了一个永世的遗憾:由于不可思议的误差,从此太阳光照在拉姆西斯二世身上的时间由21日后移至22日,现代科学在数千年前的拉姆西斯二世的神威下黯然失色。

自从1900年尼罗河修建第一座水坝以来,水位的提高已迫使当地努比亚人四次大迁徙,但阿布森贝神庙始终是努比亚文明的集中体现。早在公元前600年,阿布森贝就取代衰落的古埃及成为埃及、非洲、努比亚三种文化混合繁荣的核心。努比亚人世代居住在用阳光烤制的土坯房中,房顶用泥上和草秆制成。从外观看,所有房子都各不相同,墙壁上画满树木、旗帜、鸡和各种神像。在努比亚小屋的层层包围中,最宏伟的建筑是阿布森贝神庙外的拉姆西斯二世神像。从远古延续至今每年两度的“太阳节”不仅是对拉姆西斯二世的膜拜,还兼有捍卫努比亚黑人文化的色彩。

(五)

据协助警察维持秩序的军官讲,今天的观光客应在2万之众,全为瞻仰神光。军警奉命解下武装带,拉起两道人墙,用警棍建立起法制的尊严。所有游人全被拦在庙外,只有极个别身份显赫的贵宾获准进入。我猛然发现缓缓前进的贵宾中有一位白发老者端坐轮椅之上,一位纤弱女人在沙地上吃力地推着轮椅。我灵机一动,主动冲上前,从她手中接过轮椅,推着轮椅昂首挺胸地进了庙。我回头朝小高一瞥,他正站在门外羡慕地朝我挥手。

我手推轮椅随人流缓缓前行,发现神庙乃是凿在岩壁上的一巨形石窟。庙由60余米的狭长柱廊和三重大厅组成,庙内50块壁画刻有拉姆西斯二世一生的军事荣耀、拉姆西斯二世与众神在一起及各种祭祀活动。柱廊尽头自左至右四座石雕依次是地狱与黑暗之神(孟菲斯之神)普塔、拉姆西斯二世、太阳神阿芒(卢克索主神)、太阳升起之神哈拉克蒂。我一直挤到第一排,支起三脚架。一位埃及记者在我身后拼命乱挤,朝我大喊:“晦!老兄!让开点,我在给政府干活儿。”我用后背挡住他:“对不起,我也在给政府干活儿。”

5点30分,我身后的神庙洞口出现橙红色的霞光,所有人都心脏狂跳,敛气凝神,生怕因自己不慎吓跑了即将露面的太阳。5点50分,一线阳光准时从狭窄的正门缓缓射进神庙,水平穿过三道大门和61米长的狭长隧道,排开洞内污浊的空气,一直射到拉姆西斯二世脸上、身上。阳光由弱变强,拉姆西斯沐浴在万道霞光之中,犹如金铸的金刚。

阳光下,拉姆西斯二世面部立即有了生气:隆准上翘、嘴角下撇,紫色的眼角眯成一线,仿佛微笑着傲视芸芸众生。洞内顿时快门声响成一片,继而是“别用闪光灯”、“住嘴”等断喝。阳光缓慢右移,3分钟后照到太阳神阿芒脸上,接着是哈拉克蒂,但在他们脸上,怎么也看不到刚才拉姆西斯二世面部独有的神威。阳光从拉姆西斯脸上扫过,直到从哈拉克蒂脸上移走,全过程为20分钟,而坐在拉姆西斯二世右手的地狱与黑暗之神普塔一直呆在黑暗里,享受不到一丝阳光。这一情况几千年来从未改变过。尽管拉姆西斯二世已经死了3200多年,但他的神灵依然每年出现。

我大汗淋漓,几乎虚脱,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挤出洞外。

蹲在洞口大口呼吸,迎着扑面而来的尼罗河风喘息不止。

阿布森贝神庙前至少聚集了2一3万人,正翘首凝神,贪馋地望着我刚刚逃出的洞口。我不禁得意地朝尼罗河大喊:“我离拉姆西斯二世最近!”

我爱我妻

“买辆吉普”的念头像魔鬼一样一直折磨着我好多年前,残雪初晴的一个下午,在秦岭南坡一段泥泞难行的盘山路上,我与一位正在北大念博士的女孩跋涉而行。望着彤云散去彩云满天的山顶,这丫头突发奇想地问我:“有朝一日发洋财,你打算买什么?”举头仰望云端里的山顶,我不假思索地从泥沼中拔出右脚:“买辆吉普!”从那天起,拥有一辆吉普的梦想就一直残酷地折磨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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