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富能不把熊二蛮放在眼里。因为他们二人相比,熊二蛮个子稍高点儿,吴富能则非常块大,自恃胜券在握。于是吴富能瞪起眼睛,伸着拳头朝着熊二蛮悠晃着,说道:“老熊,你可得留神点,我打一拳出去,万一控制不住力道大了,伤到你哪里,可别怨我啊!”
“别说打伤了,就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只怪自己技艺差,怪不得别人。好吧,来——”熊二蛮往手心呸了一口,站个马弓步,等待对方来攻。
吴富能坏笑一个,不客气地挥直拳砸了过来。但听呼地一声,又疾又猛。旁边的人暗暗捏了把汗。
拳头快到跟前时,熊二蛮才侧身让过。两人都转了个方向,互相对视着。
熊二蛮也不含糊,正正军帽,握拳直冲过来。吴富能跨前半步,左手格挡,右手出拳,直向熊二蛮的面门。
他准备这一拳打过去,捶在对方鼻梁上,要让他见血才行。谁知熊二蛮身形变高,双手抓住吴富能的右手往下拽,吴富能赶紧腾左手来救,两人较起劲来。熊二蛮知道和吴富能拼硬力,他不占上风,于是巧妙地退将出来,重新再战。吴富能正在势头上,拼足力气又一拳打来。二蛮冷笑一声,待到近前,同样一直拳朝对方击来!
吴富能见状,心想:“哦哟,敢和我来硬的,看我咋个收拾你!”随即稍微侧身,左手去捉冲来的拳头,目的就不让对方回防,同时右手直击对方胸部。谁知左手指刚沾到人家的皮肤,拳头不见了。跟着对方的一只手清清楚楚的顺着自己右手臂下方撬撞过来,一个箭步上去就想抄吴富能的前腿,但吴富能一撤步稳稳地躲过了。
熊二蛮回转身子,吴富能站在两步开外,眼睛盯着他,嘿笑两声,冲了过来,熊二蛮赶紧避让,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旁边七八个弟兄一下为吴富能叫好,一下又给二蛮加油,好不兴奋。打了几分钟,胜负未分,吴富能有点急眼了,凌空一脚朝着二蛮踹过来,二蛮不慌不忙,一侧身一伸手接住吴富能的右腿往上一抬,同时身子往上一顶,吴富能哎哟一吱声,倒在地下。
“啊——好哦!”旁边的弟兄拍掌欢笑,称赞熊二蛮的身手。二蛮拍了拍身上沾的污物,正正帽子,对吴富能说:“你在操场露了一手,算你胜一局。刚才我把你放倒,算我胜一局,打个平手,好了吧。”
熊二蛮说完就走,其他弟兄们也打算回去了。这时吴富能突然说:“且慢!熊老哥,比试要分个输赢,你这样走了,算咋个回事?”
“你的意思,再来一局?”
“肯定要来!”
“只这一局,输赢都到此为止,不然回去迟到了,副营长饶不了你我。”
“副营长是你的东家嘛,咋个舍得处罚你,反而我这个屡教不改的顽兵,是他的眼中钉呢。”吴富能心想,这一局我肯定要把他打倒,再不给他机会啦。于是爽快地答应:“就这一局,不再另加。”
话音未落,吴富能先发制人,踏步向前,随即右手击出一拳。这一拳听得呼地一声,即快又狠,其他人见着,心上为熊二蛮提捏了把汗。二蛮稳步让过,右手扯拉,想把吴富能带倒,无奈对方根基夯实,纹丝不动。吴富能和二蛮缠身,两人互相较劲,二蛮险象环生。二蛮使了几个绊子,奈何不了吴富能。二蛮只好改变招式,利用自己身体轻灵活的优势,和对方巧妙周旋。
这样以来,吴富能频频出手,熊二蛮连连避让,旁边看的人心急,希望快出个结果,那吴富能招招落空,想要早点打倒对方,便不停地出击。几个回合下来,吴富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另外一边,熊二蛮却面不更色,从容地东窜西跳,宛如小猴子杂耍一般,正在兴头上。吴富能越着急越没准头,熊二蛮趁机出手,往他前胸就是一拳。吴富能呆愣一下,二蛮连续地朝他脸面打来,吴富能懵了,连挨了五六拳,呯然倒地。
几个人赶忙目前去,看吴富能伤得怎样。只见他喷出一口血,大叫道:“气死我啦,我咋个会输给你?再来战一回!”
大家知道他是心气高傲,讨点嘴巴便宜。弟兄们哄着拉着,回营地而去。
吴富能他们回去晚了,他和熊二蛮打架的事情传到了刘文化耳朵里。刘文化十分生气,心想这些兵儿的纪律意识越来越差,和营长放任自流的态度有关,是娄营长娇惯的结果,便去找娄开顺,没找着,留着些愤愤然,等到时再去告状。
这时娄开顺逍遥自在,他和孙宾其每人一匹马,边聊天边骑行在营地几公里外的山间。雪花飘零,像柳絮,轻轻地来到跟前,有的轻落地上,有的忽一扭身,又飞往别处去了。这是可有可无的雪,零零落落的雪,稀疏得很,根本不用理会。但见眼前山峦起伏,白雪皑皑,一派风光,与家乡景物大不相同,娄开顺兴致勃勃,不禁吟诵起诗来:“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孙宾其在这大冷的天气里,被娄开顺拉出来,以为是打点猎物什么的,想不到走了半天,陪着乱转悠,营长还说什么诗词,抱怨说:“哎呀,营长,你哪来的兴致呀,搞这些文词?看我俩冷的,快成冰疙瘩啦,要不还是回去吧?”
娄开顺说:“老兄,这你就不懂得欣赏啦。我们从彩云之南,来到这千里冰封的异境,不远眺近望,尽情地浏览,只低头走路,那真是冤枉了这大好风景。”
孙宾其说:“哪样风景不风景的,在我看来,就是一片儿雪,踏着吱吱叫的雪。就你会作诗么?我也会呢。你听着,我作的诗是:抬头一片雪,低头一滩雪,老孙远离家,冻得像堆雪。”
娄开顺仰脸大笑:“哈哈,老兄,你那也叫诗?就算诗吧,叫打油诗。”
孙宾其问说:“打油?打酱油还是打煤油?哦,对啦,营长,我们是骑在马上,叫打油诗不对,该叫骑马诗。”
娄开顺又是一阵大笑。他说:“老伙计,我俩今天出来,是有目的的。你看,前边这个山头,格适合部署作战?我打算把部队拉出来,让兄弟们在这儿训练,让大家快速提高战斗素质。”
孙宾其瞅了瞅前面的山。他跟了娄开顺多年,好歹能摸到点心思,说:“营长,原来你前久不管不问的,任由刘营副在军营折腾,是自己盘算着另外的事情呢。你说咋个训练吧,我老孙照办不误。”
“那是肯定的。”娄开顺说,“训练的话暂且不谈,我和你说说刚才那诗的意思。它是唐代岑参写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讲冰雪天气里将士们冻得都拉不开弓弩,盔甲也很难穿在身上。沙漠里都结了厚厚的冰层,大家的脸上布满愁云,希望这寒冷的天气快点过去。在中军大厅里摆好了酒宴,欢送返京的客人,胡琴琵琶与羌笛奏出了美妙的乐曲。你学学人家,同样是军旅生活,同样是大雪寒冰,却喜气洋洋,欢乐开怀。”
孙宾其对娄开顺一阵恭维,说他才高学深,佩服佩服。接着问:“营长,我发觉你最近老爱武文弄墨的,特别是在刘营副跟前,总是说些以前不曾讲过的话。咋个啦,格是谁惹你啦?”
娄开顺说:“你说得对。刘文化算哪样人啊,才是中央军校毕业吗?武的不论,要说文的,我不比他差,天文地理,历史军事,说啥是啥。我以前是玩低调,现在身边来个文人,那也给你们见识见识,我娄开顺到底有几把刷子。”
孙宾其点头哈腰:“是的是的,你营长大人可不是斋公的菜刀吃素的,当然有能耐,有好几把刷子哩。那小子跟你来显摆啥呀,不是孔子家门口说书关公面前耍刀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两个人都豪笑起来,声音传到老远,震得旁边树上的雪粒都掉落下来,震得飞舞着的雪花纷纷乱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