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兄弟进来看望刘文化。屋子小,没坐处,大家挤着站着。一名老兵说:“副营长,我以为你娇生惯养的,不敢和我们一样在战场拼命,想不到你还能冲锋,我算服啦!”
刘文化说:“看看我这样子,你们不笑话我就好啦!”
老兵说:“你这够可以的啦。我第一次上战场,吓得手直发拌,枪都是对着天乱放。”
直属营战士们经过前段时间刻苦的训练,单兵素质大大提高,如果说和鬼子一对一地干,总体要占上风,加上这前后两天的作战,他们都是增援友军,心理上有种优势感。虽说大家都见识了日军的强悍,面对敌人坦克火炮的威力,大家受到震摄,但刘文化教给的一些战场知识,无论是新兵的老兵,都派上了用场,减少了自己的危险,增加了制敌的效果,对他更加地佩服。刘文化说:“打日本,不分富人穷人,不论长官士兵,只要是个中国人,都有这股子气,要不我们也不必到这儿来,在家享福得了。”
吴富能说:“副营长,我们军营里,贫苦出身的多,看到你才来就做长官,心上妒忌,常和你作对,给你难堪。经过长时间相处,发觉你没的官架子,我们以后不再为难你啦。”
当一个人处于强势的时候,往往,很少人仰视你攀附你。当你表现轻弱的时候,反而会博得许多理解和同情。刘文化不知道,今天是由于自己负伤,曾经最反感他的这个人,竟然对他那么友好。还是在潜移默化中,自己和他们早就成了朋友。他心里涌出莫名的感动,眼睛有些湿润,说:“兄弟们,论冲锋陷阵,我不如你们,可是我来到了直属营,就是大家共患难的弟兄,我一定和你们共生死!”
这句话把大家伙都说得感动不已,弟兄们顿时觉得副营长就像自己的兄长,是哥们。于是大家的话闸子放开了,无拘无束地谈论,好像是开家庭会,和谐得不得了。
吴晴晴说:“副营长好长时间没跟我们讲大道理了,大家格是觉得不习惯?要不要请他再给我们上上课?”
大家说要得。刘文化说:“我发觉了,我不能再正经地上课。一到战场上和弟兄们比起来,简直没脸啦!”
熊二蛮说:“副营长,你讲的那些真管用呢,虽然我们是老兵,打过很多仗,要和日本人打,你是师傅。”
刘文化说:“师傅什么呀?才上去就受伤啦!让你们笑话。”
熊二蛮认真地说:“副营长,51军的和日本人打,败得惨;183师的人和日本人打,伤得不轻。我听183师的人讲,他们是吃了鬼子坦克和大炮的亏。我们以前没见过这两样东西,可一上战场,用你教的法子,真是管用。”
刘文化说:“还有飞机呢。下次如果敌机参战,我们听到声音,就要赶紧注意。”
吴富能说:“副营长,我以前不喜欢听你讲的,对敌人大炮要会躲,对坦克要准要狠,这次相信啦。”
刘文化问:“你格记得我讲的,我们对付鬼子坦克,应该用哪几种方法管用?”
“记得。如果我们有炮火,就用火炮对它精准打击,这样效果最好;如果我们的步兵力量强过对手,就从侧翼出击,避开坦克。如果我们力量弱,就设法先打掉坦克,用集事手榴弹炸炸履带。”
刘文化说:“对,这是兄弟部队积累的经验,拿血和命换来的。”
吴晴晴说:“哎呀,副营长,大家那么喜欢听你讲的,今天你该给我们来点什么呢?”
刘文化他环视了一圈跟前的弟兄,发现他们那么纯朴,那么可爱。经过一次共同战斗,自己和他们就成了生死兄弟。如果不是他以前讲得很好,不是事事以身作则,那么这些人是没有这种热情的。弟兄们之所以来瞧自己,是对他的信任和支持,他已经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刘文化想,这时他要发挥自己的长处,增进和弟兄们的情谊,鼓动他们战斗的意志,他问吴晴晴说:“你格知道你这个吴姓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
刘文化扭了下身子,说:“我们这里有两个姓吴的,我就讲讲吴姓的来历吧,不过它只是个说法,你们也不必当真。”
刘文化问吴富能说:“你格知道嫦娥?”
“知道,就是月亮上的那个仙女。”
“对。”刘文化说,接着讲了起来。他说的吴姓来历是这样的:古时候,有个人叫吴贺,他和后羿是同时期的人。后羿就是嫦娥的老公,也是英雄大神,夏代最有名的神箭手,两箭射死了八个太阳。这就是后羿射日的故事,在我国民间广泛流传。但是,还有件事大家不知道,就是吴贺更厉害,他找到后羿比箭,把后羿都赢了。现在我们中国姓吴的,据说都是吴贺的后代。
刘文化说:“所以,我猜想吴富能枪法好,是有原因的,那就是祖先的遗传。”
弟兄们不光听讲军事常识,对于生活知识,刘文化也是子丑寅卯,说得头头是道,大家听得趣意盎然,吴富能更是连连点头,说:“是的,是的。”
吴晴晴说:“就是这个吴贺不出名,把我们吴姓人埋没啦!”
日矶谷坂垣两师团一路顺风地攻击汤恩伯、于学忠军团,几乎未遭到抵抗,就所向披靡,连连夺得地盘,真是一路顺风。但滇军上来后,日军则损失惨重,还受到了死死钳制。坂垣恼羞成怒,发誓要打垮滇军,报仇雪恨。
矶谷冷笑道:“坂垣君,你对滇军要加倍提防。据情报部门说,滇军在中国军阀混战和护国、护法战争中身经百战威名赫赫,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们可不能像对付其他支那军那样轻率!”
坂垣说:“矶谷君,我统计了和滇军作战的情况,敌我双方的伤亡几乎扯平,这在整个支那战争中,都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是你我的失策,大日本皇军的耻辱!”
矶谷不当事地笑了笑,说:“与别的中国军打仗败了,我羞愧难当。与滇军作战失利,那可别自责,因为它是真正的钢铁军队。坂垣君,据我了解,有一场战斗我们的伤亡比最大。”
坂垣问说:“哪一场?”
“你们师团边田中佐指挥的战斗。”
坂垣被戳到痛处,脸色青灰,心情更加灰暗,叹声说:“是啊,这一仗我方伤亡600多人,对方估计损伤只有400多人。我们是装备精良的机械化部队,勇士们个个忠诚悍猛,他们顶多有几挺机关枪,竟然打到这个地步,挫败我战无不胜的皇军。不可思议,太可怕啦!哦,对啦。矶谷君,不知他们是滇军哪支部队,指挥官是谁?我逮住了,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矶谷说:“坂垣君,在这一仗中,边田本来是稳操胜券的,只是后来上了支特别的支那援军,才反转了形势。”他接着说,“他们是滇军的直属营,是一支中国军中的铁军,大日本皇军的真正对手,我在几个月前就注意到他们。”
“铁军?皇军的真正对手?才一个营?矶谷君,你也太夸大其词啦!我知道的是边田在和中国军一个团作战,自己伤亡了大半,这么大的惨败,怎能容忍?我已削了他的职,让他深刻反省。”
“我说的是事实。如果你碰上了这个直属营,就知道厉害了。”
“矶谷君,你也太抬举他们啦。半年多来在我们对中国军的攻击中,还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力量。我看,我们还是好好分析下目前的形势,组织下一轮进攻吧。”
坂垣瞧不起敌方一个小小的营级作战单位,自有他的思维惯性。矶谷却非常重视,他来到山下的军营,询问过战况,然后说:“山下君,你对我们和滇军的作战,有什么看法?”
山下回答:“将军,如果说滇军是中国军中最具战斗力的部队,一点都不过分。”
矶谷说:“我也这么觉得。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处置,才能对付这支军队?”
山下说:“我们与滇军作战,可不能常规套路,要有创新办法才行?”
矶谷沉思了一阵子,他猜测这位精明的部下已经有了许多思路,投去了鼓励的眼光,说:“谈谈你的意见吧。”山下说:“将军,中国军法讲避敌锋芒,还讲兵不厌诈。我们前久和滇军交战,已经感受到他们强大的实力,那何不改变进攻路线,找准中国军的薄弱环节,从别处突破呢?”
矶谷说:“我们的战略部署是派遣军研究制定的,不能轻易改变,况且,要让坂垣那个老顽固放弃和滇军斗,他也不会答应,我们还是要按既定的方案实施。”
“还有一个问题,”矶谷说,“我们一直在寻找中国军主力,现在蒋介石把几十万大军放到徐州战场,连他的重兵汤军团拉进来了,正是皇军与中国军决战的好时机。现在我们两师团现在面对的是中国军中最强的滇军,那么,我们是不是值得庆幸,能够和这一个真正对手较量呢?”
这席话令把山下的血脉鼓胀起来了,他激动地说:“将军,您说得非常对,我们必需要打垮中国军的有生力量。我一定全力以赴,和滇军决战,把他们彻底歼灭!”
山下的指挥所是搭起的临时帐篷。矶谷坐在山下对面,观赏着外边的风景,说:“多么美丽的田野,这么美好的乡村。山下君,你还记得滇军的那个直属营吗?”
山下说:“记得,我们在前几天还碰过面啦。”
矶谷颇感兴趣,说:“怎么?你们已交上了火,是怎样的遭遇,他们的作战实力如何?”
“仅仅是摩擦了下而已。”山下说,“西村进攻51军部队,本来对方已经快完蛋了,实然冒出个直属营……”
矶谷喝了口茶水,说:“这个直属营有点怪。滇军183师的和我们第五师团作战,他们都来掺和……”
山下说:“我们的情报部门不是一直关注着滇军和这个直属营么,难道没有什么收获?”
矶谷说:“这正是今天我来这里的目的。山下君,有关滇军和直属营的情况,我已经带到这里来,希望对你有所帮助。另外,我们在徐州有秘密特工,必要的时候,你们也可以联络。”
山下高兴地说:“那太好啦,将军。我正准备让西村做这方面的工作,我想,我们对徐州的占领,很快就可实现。”
矶谷说:“坂垣将军报怨说我们的速度慢,还说是不是上次进攻台儿庄吃了亏,变做梦魇之地了,真是无稽之谈。”
山下揣摩着上司的意图,分析说:“从荣誉上来讲,我们两师团谁先攻进徐州,谁就有优胜感。可我觉得,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打败敌手,摧毁敌人的有生力量才是益事。”
矶谷皱了下眉,说道:“是啊。坂坦将军几次催我要和他们协同作战,是急功近利心态驱使。如果他对付滇军先研究一下,就不会有那么大损失了。”
山下说:“目前我们师团要前往徐州,中间挡着台儿庄,我们是不是要先把它拿下再说?”
矶谷说:“我正在谋划这件事。如我们用全力攻取,夺下台儿庄并非难事,但因守备那里的已不是普通中国军,而是狡猾的滇军,我们就不得不小心行事了。”
山下说:“将军,何时攻打台儿庄,可否让我打头阵,我一定让这些中国南蛮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和滇军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主要目标也不是小小的台儿庄了。”矶谷站起身来,说,“好吧。山下君,为了我们的圣战,请你多多费心,继续效力。等攻占徐州后,我会向军部为你请功的。”
“谢谢将军!”山下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