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开顺走进师部作战室,张冲指着地图说:“上面命令我们师守台儿庄。我的打算,我们和日寇终将会有大战,等敌人到了庄前再应付,就来不及了,所以我们的兵力放在外围。如果敌势强盛,我们可以边打边撤,最后再和敌人决战。如果来敌势力弱,我们在外围就给它歼灭。”
娄开顺说:“师长,你格是要把直属营放出去,到外线和鬼子打?这个主意好,我立马回去布置。”
张冲说:“就你心急!我叫你来是告诉你师部意图。你们营要加大机动性,迫击炮不能带了,暂时交归师部。”
娄开顺一听真的着急了,说:“师长,那些都是好玩意儿。上次就靠这些宝贝,我们才打了胜仗。我决不上交。”
张冲说:“不光小炮,马匹也用不着啦,一并送到师部来!”
娄开顺气咻咻地说:“师长,你格是记着上次的仇,故意对我实行惩诫?我违反军纪我认,你冲我来得了,别连累整个直属营。”
“谁跟你记仇,谁跟你一样小肚鸡肠的?”一见参谋长进来,娄开顺别的不忙,赶紧先打个立正。
萧参谋长说:“娄营长,你以为师长跟你一般见识,只打着小算盘?他为何这么做?恶仗当前,他有心思和你开玩笑?也不动脑子想想。师长在你们前期的几场战事中,看到机动出击的优势,让你们减轻累赘,承担更多更重要的任务。”
娄开顺将信将疑,问说:“师长,真有这回事么?我们下面的任务是哪样?”
张冲闷着声说:“我的部下不听指挥,还安排什么任务!你呆一边去算啦。”
娄开顺见得罪了师长,而且直属营还捞不到仗打,赶快换出副奴才脸,陪着笑说:“师长,我刚才不是没听明白意思吗?叫我减装备,一时转不过弯子。”
张冲看着他:“这么说,你现在转过弯来喽?”
“转过来啦,转过来啦!”娄开顺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愚钝。还是参谋长开导,才开了窍。你师长大人平时也不也经常给我教导嘛,我受益匪浅,受益匪浅!”
娄开顺一通歪理邪说,想把两位长官都讨好了。张冲师长似乎气有点顺了,叫他坐下,说:“你们的大本营,在老地方。等仗打起来后,没有师部的指示,你们也可以自己行动,目的只有一个——杀鬼子。但是你们要随时和师部联系,让我知道你们在哪儿,别像断了线的风筝,找不到家。”
“那是那是。”娄开顺说,“师长,我们那里没有电台啦,咋个和师部联系呀?”
“在国军的辖区内,你可以通过附近的部队联络。”
“如果出了国军辖区呢?”
“你要真跳出了圈子,跑远去了,那就是通敌叛国。娄开顺,你有这个胆量吗?”
“不是,师长。我说的是,我们可以去敌人那里搅一下嘛。”
“去敌人那里,你还没那本事。如果真去了,就回不来啦!”张冲告诫说,“娄开顺,你可别打这主意,敌人可是异常强大的,你随便乱捅要吃亏的。”
娄开顺把脸凑过去,说:“师长,你说敌人厉害在哪样地方?”
“哪样地方?他们也是四手四脚,小鼻子小眼睛,一对一我不怕它。要不是武器好点,滇军碰上的那些鬼子早被我们全灭了。”
“是呀,”娄开顺说,“他们不是有飞机大炮吗?师长,鬼子的飞机在天上我没办法,但我琢磨着,要把敌人炮阵炸了,可是大功一件。”
张冲定睛地瞧了娄开顺几秒钟,他可知道了,这家伙寻思这事儿呢。不过,这倒是个大胆而值得肯定的想法。张冲说:“娄开顺,你真有这样的打算?”
娄开顺说:“师长,这不是正向你求教嘛。”
“如果这样,首先得侦察敌人火炮的位置,是要到敌人那头去才行。”张冲说,“娄开顺,你脑子不是迟钝,是太跳跃啦!不过,你这个主意可以考虑。那可能要带电台,还要乔装鬼子,有他们的服装。”
“鬼子服装不急,我们已经弄到几十套啦!”
“哪儿弄的?你格是早就这样打算啦?”
“支援183师时,从鬼子身上脱下来的,这是刘营副干的好事。若叫我去扒那些尸体,那就恶心死啦!”
“这么说,我给你派去的人还有用处?”
“不错不错,那个小姑娘也要得。衣服就是她约着几个新兵给洗弄的,跟新的一样。”
“我说你若不喜欢的话,把这个刘文化调回师部呢。跟你娄开顺配合的人,要会打仗才行,他是个刚出道的学生,怕帮不了你什么。”
“还凑合,还凑合。师长就别给他挪窝啦。”
“真的能凑合?”
“真的能凑合。”
“唉,我原打算的是,让高参谋去你们营,毕竟你俩本来就认识,可能会更好一点儿。”
“高参谋如果愿意来,我非常欢迎。”
“我说,你这是狗吃牛屎——贪多啊,谁都要!”
“师长,我这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你要抵得过韩信就好喽,我哪里还敢随便指挥你,只能做你的下属喽!”
“如果我是韩信,师长,你不就成了刘邦了嘛。”娄开顺看着师长高兴,顺着就乱拍马屁,张冲不和这个油嘴滑舌的部下多啰嗦,狠瞪他一眼,萧参谋长一边不禁哑然而笑。
就在娄开顺到来之前,吴晴晴来到师部,她是要领取一些药品。陪吴晴晴来的是熊五蛮,吴晴晴交待他,把东西装好,呆着,别到处乱跑,可她自己却呆不住,走了出来。
吴晴晴好奇,想到处走动一下,她还想看看张冲,毕竟分别几个月了,有点惦念。人家告诉她说,师长忙,没时间见她。
吴晴晴晴就慢慢地溜达,反正营地隔师部不远,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师部里的人大都在武汉见过她,有不认识的,听见别人和她打招呼,没谁过来盘问。
直到一个廊前,吴晴晴看到金玉奈的身影,好像是从师部离开去,她的情绪有点不太好,便去约叫了熊五蛮,背着药品回直属营。
偏是砍柴遇节子——碰巧的事情,吴晴晴在台儿庄大街又见着了金玉奈。她和熊五蛮并肩走着,吴晴晴是空手,不好好走路,东张西望的。
大街上冷清,除了偶尔几个兵,几乎没人走动。两旁的铺子大都关闭,因为这里本地的人,走的走了,未离开的,关门闭户,是有些舍不得这么抛开家,有些非要听着枪炮逼近了,才走。
但就这无动静,也给人种心慌,老实说,人还是要在一个团体中,才有股子人气。就一两间开着的铺子,像是太阳底下的懒狗般百无聊赖。头顶上传来乌鸦的一声叫,让人感到凄凉,这庄子就是一座死庄。
而且,露出在俩人面前的,是一个刚经过战火的台儿庄,自然是满目的疮痍,没什么看头,倒勾起烦绪。
两个人便没话说,走路时踏到地面,卜笃作响。拐过一个巷口,吴晴晴看到金玉奈进了一间铺子,踯躅了一下,心想她怎么又出现在这里呢,而且那动作有点神秘,就对五蛮说:“刚才那个是金小姐,你格有瞧着?”
熊五蛮回答:“没有。”
吴晴晴说:“她咋个会在这里呢,鬼鬼祟祟的?”
熊五蛮在这毫无生气的地方,一点意思没有,就想着赶快回去,说:“姐姐,快走吧,别在这儿耽搁啦。”
吴晴晴不知道,当然大家都还不知道,金玉奈其实是日本特务,真名叫奈子,她是到这儿来进行联络的,她没有发觉吴晴晴他们。吴晴晴只是抱着点好奇的思想,偏要过去看一看。熊五蛮就等在路边,让她独自一个人往那头寻去。
吴晴晴来到铺子跟前,伸长脖子往里面瞅。守店的是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凶神恶煞地说:“嘿,你这是干什么?”
吴晴晴问说:“大叔,刚才有个女的,从这儿进去过吗?”
男人不耐烦地说:“没有,没什么女人。”
“不对呀,”吴晴晴自言自语,“明明就是从这里进去的。而且,前后只有这里开着门呀,不可能是入了别家去。”她对男人说:“大叔,让我进去看看好吗?那女的是我朋友。”
“什么女的男的,这屋里就我一个人。”
吴晴晴想想,自己应该没看错,金小姐就是进的这屋子,她还想再求求人家,让她进去,可看那男人露着凶光,那边熊五蛮老远地催促时间不早啦,吴晴晴只好走了。
金玉奈从里面出来,男人问说:“是不是你暴露了?这女的是跟踪你来的?”
金玉奈撩了一下头发,说:“凭她,还没这个本事。她可能刚好看见,不必理会。”
男人担心地说:“小心无大错,还是注意点吧。要不,我设法把他俩都给弄啦?”
“蠢货!我对自己还没有个把握吗?”金玉奈说,“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卫生员,没那么深的心机。我们贸然动手,会出问题的,你醒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