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直属营这里什么事都没有。
60军军部,电话响个不停,前线各部都与敌人打了起来。182、183、184师都已经和日寇绞在一起,几个阵地都给丢了,部队向后收缩。
外面轰隆的炮声清晰可闻,有经验的老兵能够分辨出哪是敌人的炮声,哪是自己的枪炮。日军的飞机在头顶上盘旋而过,落弹就在十几公里外的地方,甚至前方发出的枪声,都可以听到了。
这个时候,没有师长的召唤,娄开顺径直跑到师部去了。直属营的弟兄们越来越憋不住气了,这是怎么搞的,别人在跟前打得热火朝天,我们在这里闲得屁股发麻,是不是不让我们上了,那还当兵干什么,回老家算啦!
孙宾其可是直接地骂娘了。起初骂外面晃悠的小兵,后来骂娄开顺,说他无能不敢出兵,当缩头乌龟。
孙宾其从来都没咒骂过娄开顺,这回一开戒禁,就收不住了,什么都骂出来啦,连娄开顺的祖宗八代都骂遍,把以前娄开顺骂他的都还回去了,而且远远地超过了,超过了娄开顺骂他话的数量,超过了人家骂他的恶毒不知多少倍!
老秦说:“孙连长,别骂啦,你这些话传到营长耳朵,看你还咋个活。”
孙宾其硬枪枪地:“知道就知道,咋个啦?别说不在跟前,他真回来啦,我还要骂,骂得比这还狠!”
二连长瞅着他说:“你有本事,像营长一样,自作主张,把你们连拉出去干嘛。”
孙宾其跳将起来:“你说我不敢?再等一个时辰,还没有命令的话,我真就要行动了,不理这个姓娄的王八蛋!到时谁都别拦我。”
孙宾其这是疯了,被外面撩心的炮火惹疯了!就连一向讲规矩沉得住气的刘文化也熬不住了呀,外面打了半天,这儿纹丝不动,换谁都熬不住了!他把连排长都召集到一起,名义说等上面的命令,其实是听着大家的牢骚,他才少烦燥一点。
有个人提出疑义说:“营长这半天不回来,格是让师长给扣住了,要找他上回惹事的麻烦?”
“哪能呢?我们得了奖赏,说明上边对我们营相当认可,营长怎么会有事情呢?”
“给奖赏是战区司令部的事,营长得罪的是师长,这是两码事,看来营长真的回不来了。”
“哪里?是营长到师部去讨了顿骂,故意在那儿装孙子,任由师长咋个处置直属营啦。”
“我说,再没的仗打,直属营就靠边站了,那咋个办啊?”
“我们还是打电话问问吧,就这样等着,干着急呀。”
向师部打电话的提议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都被刘文化给阻止掉。刘文化认为师部有战局的筹略,娄营长在师部,师长参谋长又没瞎眼,不会把直属营放到一边不管的。但是弟兄们都爆了锅了,局面有点控制不住了,有几个想要到师部去理论了。孙宾其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电话就嗞嗞地乱拨。
娄开顺坐在师部作战室,神色淡定得很。里边人出出进进,师长参谋长忙着听电话下命令,娄开顺都不插嘴,只吧哒吧哒地抽烟,咕唧咕唧地喝水,有时候还到地图跟前装模作样地瞧两眼。
娄开顺自得了张冲独立行动的指示,也就有了相应的打算。他在这次战事开始后,就核计着直属营的前景。按他以住的作战思路想,自然是往猛处打好,往敌人多处冲,可劲地冲锋,勇者多半是胜者。
可是中国与日本的战事,特别是滇军和鬼子全线作战后,他看到了日本人的锐气,看到日军武器的优势,如果硬拼,莫说是两败俱伤,滇军出来4万多弟兄,最后能够回去几人还未可知。
但是娄开顺必需拿出自己的勇气,在最关键的节骨眼儿发挥作用,要作为滇军的利剑,刺向敌人的要害部位,给日寇以致使创伤,就像恶狼一样,遇到凶猛的老虎,对手膘肥体壮,呼呼生风,嘴牙咧嘴,你是赶紧逃命,还是迎面扑上?
当然避逃是胆小鬼的末路,娄开顺从来不屑。他选择的是冷静观察,看准时机发力。再是你凶残的对手,不说抓烂你心脏,也要敲断你几根肋骨,让你疼痛好一阵子。
在师部休养了大半天,通过那些电话、报告、命令,娄开顺对战局渐渐有些明了啦:敌第五师团由于战线拉长,虽然整体往前推进了一点,可是我滇军顽强抵抗,又有了上次的一些经验,敌人没讨到多余的便宜。敌第十师团和我184师相搏,难分难解。
到晌午时候,里间一位参谋风风火火地窜出来,对张冲说:“师长,第543旅旅长万保邦电话,他一定要你亲自接!”
张冲过去接过了电话,嘴上嗯嗯答应着。娄开顺竖着耳朵听,大概听到点情况,那边说全旅面对于己双倍人数的日军,抵挡不住啦,要求后撤。
张冲喘了口粗气,问说:“你看清楚了,敌人真有那么多,你没有骗我?”
电话那头急急地说:“师长,都到这个时候啦,我怎敢谎报军情呀?千真万确,敌人炮轰过后,我们这儿漏了几个口子,刚刚才补上,大量敌人又上来啦,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多。”
娄开顺心里焦急起来啦,想那师长怪沉得住气,543旅如果打垮掉,整个师就伤了近半的元气,师长到底是怎么考虑的,是不是昏头啦?要不要我请战呢?就在那里走来走去的。
张冲白了娄开顺一眼,对电话里说道:“万旅长,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坚持,给我坚持住!”
万旅长已经是哭腔:“师长,真的难以坚持啦,我们多处阵地在和日军上一波步兵拼刺杀,有的地方打退了敌人,现在正面第二波敌人快到跟前啦。我们没有再往上填的人,若再不撤的话,你就见不到我要给我收尸啦!”
张冲说:“好,万旅长,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要的就是这股硬气。你守住阵地,我给你请功。你如果死在阵地,我给你收尸,你的老婆儿女,我来照顾。”
娄开顺听着,心想妈呀,师长还从来没说过这么绝情的话,我可别赶上啦,我还没活够呢,打完仗解甲归田算啦!
萧参谋长说:“师长,万旅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向你求救,看样子他们真的非常惨,还是动用我们的王牌吧。”
张冲在屋里来回走动,他也显出焦虑来了,最后,他拿起电话,对万旅长说:“你再仔细观察一下,你们正面敌人到底有多少,距离还有多远。”
那边轰隆声咻咻声直响,估计也没搁下话筒。不到半分钟,万旅长回复说:“至少有两千名敌军,距离四百多米。”
张冲点了点头,说:“好!万旅长,命令你的人后撤三百米,我让炮火覆盖,炮火过后,你们赶紧冲锋,歼灭日本鬼子,滇军的大炮也该发发神威啦!”
“是!谢谢师长,谢谢师长!”
张冲对边上的参谋长示意了一下:“军部配给的大炮安睡在指定位置,可是我不能过早地动用,让敌人有防备。好,现在命令炮兵,开炮!”
原来滇军大炮已运抵前线,卢军长给184师配备了野炮营。萧参谋长抓起电话:“传师长命令,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