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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掼了一巴掌

作者:晓瑞 当前章节:46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6:54

小妹今年一十七

外婆家去隔五里

路上花香正欢喜

遇上一个当兵的……

前沿阵地上,滇军士兵们就在坑道里歇息。外边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些尸体,有自己人的,也有鬼子的,大家已经没力气收拾了。活着的将士大都负伤,有的缠着脑袋,有的绕着胳膊,每个人的脸都被点火烧得黑不溜秋,但是大家都露出坚毅的神色,只要敌人再来进攻,他们随时都会毫不迟疑地进行反击。相比之下,直属营弟兄们又是另外一种神态了。他们装束整齐,精气旺盛,个个跃跃欲试,想着要和敌人来个你死我活的决杀,发泄自己鉚足了的力气。

看到阵地上这惨烈的场景,直属营弟兄们激愤满腔,他们知道在这战事的间隙,在漫长的黑夜之中,大家享受的不是静谧的乐趣,而是死亡的腐臭味道。当孙宾其那轻轻的哼唱声音传来,543旅的弟兄们屏息静听,像是嗅到了家乡的气息,想起了家乡的亲人,很多人沉入了遥远的思绪之中。

直属营弟兄们露宿在一段避风的山坡边,多数人和543旅的混杂在一起。熊二蛮来到一堆伤兵之中,想要打听点敌方的情况。

“妈的!白天要不是你撞着我,整条膀子也废啦。”说话的是个粗壮伙子,他的胳膊扎着绷带,手也包着。

“你以为我故意的?刚好是和一个鬼子斗,我退到那里。不过还好,因为你挡着,我站稳了,才又发起反击。”那人吸着烟说。

“还是要谢谢你,老哥。和我打斗的是个鬼子军官,他那刀才厉害,轻轻一抹就那大个口子。”

“我说,你身上三处受伤,不行就撤下去吧,等鬼子进攻,就没有机会啦。”

“撤哪样撤?多个人多份力,我还要再杀两个鬼子呢。”

看到熊二蛮,那两个都没搭理,直到掏出烟包,裹好一支,点着火递给那个伙子,他才说:“兄弟,多……多谢,你……你是哪个团的?咋个运气这么好,一点伤都没的?”

“直属营的,我们天黑才从台儿庄赶来。”

“直属营?这是哪样单位?我们师没有个直属营呵。”

“哦,我们也是184师的,大部队开出来以后,我们营在昆明训练,直属于师部。”

刚才说话的那个老兵端详下熊二蛮:“后边才出来的?怪不得穿戴那么齐整。那边些人,也是你们一伙的?”

“是啊,我们上来了一个连。”

“看样子,你是个老兵?咋个以前没见过?”

“哦,我们原来驻扎在昆明北教场。组建60军时,有一半人被抽走了,我们营是重新组建的。”

老兵咽了下口水,他刚才的烟抽掉了,熊二蛮给他递去烟袋子。老兵卷好吸了口,说:“我们原来驻地在曲靖,隔你们几百公里,是没有碰过面。”

“老哥,听口音,你不是汉族?”

“我们旅都是滇北的兵,彝族多。”年轻伙子说。

老兵寒凛凛的一双眼睛盯着熊二蛮问说:“看样子你们还没和洋鬼子干过,贵姓,哪儿人?”

“我姓熊,老家是保山的。”

“没听说过。”

“从昆明住西去,快到缅甸啦。”

“唔——,不容易。”到底是怎么个不容易呢。原来,云南人也有亲缘雅俗之分的,比如昆明是全省行政中心大都市,住在这里的人接触事物广泛,被认为比较高贵。滇西滇南地区,因为隔着内地远,属于僻壤之乡,信息闭塞,相对落后。60军出征时,滇北的部队未经过昆明直接开走,滇西南距离昆明远,那么这些人来到北国战场,自然增加好多天的路程,着实不容易。

这时他俩已经把熊二蛮当作弟兄了,述说着白天的战斗,眼睛里充满了雄壮的神色。伙子说:“鬼子那大炮才厉害啊,把人震的,耳朵都快聋啦。我看到两个人,本来爬在地上,一阵密集的炮弹砸来,他们全飞上了天。我隔着好一截呢,爆炸过后落下的渣土还把我给掩盖住,费了好大劲才钻出来。

他俩看着熊二蛮全身清清爽爽的,以为还没上过战场,说话有点炫耀的口气。熊二蛮漫不经心地说:“是啊,这些东洋人全靠飞机大炮呈威风,不过也没哪样可怕的。”

他俩轻蔑地看了看熊二蛮。伙子说:“你见过敌人的飞机吗?还有坦克?知道多么坚硬?”

熊二蛮说:“对付坦克,不能硬来,子弹打在它身上,根本不起作用。要炸履带,履带坏了,它就动不起了。”

老兵怪异地看着熊二蛮:“你们已经和鬼子交过火?”

熊二蛮回答:“是啊,我们早就和鬼子干过啦,全是硬仗。”

“熊哥,”伙子伸了下身子,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说,“据我所知,我们师已经全线和鬼子干上了。要说和鬼子一打一的直接对着干,我们不怕他,可敌人武器比我们强,火力比我们猛,我们第一天就损伤那么多人,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只能撑几天啊。”

熊二蛮沉吟片刻说:“鬼子的火力是凶猛,可是你们发觉没有?和小鬼子干仗,我们不能蛮干,要讲究方法。首先,敌人炮火轰击的时候,要善于躲避,千万不能被击中。如果鬼子坦克配合步兵上阵,我们放近了出击,要出其不意,贴身和鬼子肉搏,因为这时他们的坦克失去了威力,就没有什么优势。”

老兵点点头说道:“看样子你们是和鬼子交过手,经验老道,一眼就能看出敌人的弱点所在,你说的这些如果我们早知道,今天还可以多杀些鬼子。”

伙子说:“对付鬼子,本没有哪样难的。可是我们中国军队老打老溃败,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熊二蛮说:“据说中国军和日本打了半年多了,我们一直都在后退,丢的国土越来越多。我们滇军要坚守自己的阵地,一寸不让!”

老兵咳嗽了一声,说:“今天晚上怕不会打了,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又是个不安宁的日子。”

直属营大多兄弟嫌时间早,不想着睡觉,聚成几堆聊天。有人跟着孙宾其小声地唱起曲儿来。六子按照以前的节拍,刚刚唱了两句,就被折回跟前的熊二蛮重重掼了一巴掌。

六子眼眶充盈着泪水,他吃惊地瞪着眼睛,不敢说一句话。自打从军以来,熊二蛮都没有打骂过他,熊二蛮是对六子最好的人,也许是五蛮在同一支部队但不能随时看到,也许是熊二蛮宽厚的性格,他把六子当作亲兄弟一样,无微不至地关怀护着他,处处悉心调教他。六子也把熊二蛮视为可依赖的兄长,尊重尊敬,言听计从。可是,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六子的脸生痛,呆若木鸡地望着二蛮,他却不明白熊二蛮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他。

熊二蛮目光深遂,默默地看到前方,像是要看透这无边的黑夜。他沉沉地说:“唱歌不是这样唱的。”

“那是哪样唱的?”六子的声音细细的,在他的习惯里,这首歌唱着雄壮气势,即便低声唱着,也很轻松愉快。

“你听听,连长是咋个唱的。”熊二蛮说,“唱歌,要用心。如果你随口就来,唱得不伦不类,干脆别唱啦,让人听着烦。”

六子听了一下:“连长也是这么唱的。”

旁边一名老兵说:“六子,连长可不是这么唱的。连长的歌声全是悲哀伤感,你的歌声里是喜庆,怪不得老熊打你。”

六子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个老兵长叹气了一声,说:“你仔细听听,连长是咋个唱歌的。他那才叫瞎子的二胡——拉到孤处(伤心)哟!”

看着六子可怜楚楚的样子,熊二蛮俯下身子,给六子抹着眼泪,说:“六子,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

“没有……我不该……唱……歌。”六子抽泣着。

熊二蛮轻轻搂住六子,缓缓地说:“这是王麦子最喜欢的歌,王麦子是连长最喜欢的人。王麦子不在了,连尸体都埋在异乡,连长不难过吗?我不难过吗?你刚才唱得和王麦子生前一样,让我想起了他,想起失去的弟兄,我心里难受,实在忍不住啊,才打了你,打重了,是我的错。痛吗?”

“不疼……呜呜呜呜……”

孙宾其哼唱的声音时断时续着,漫延在阵地,曲调悲苦、凄凉。

第二天大清早,张冲就来到作战室,了解最新战况。台儿庄虽然经历过上次战火的洗礼,到处破败不堪,可现在安安静静,营地的军人们也有条不紊地各自处理着事情,让人觉得有种祥和,恍惚这儿倒是一处风平浪静的僻巷。

萧参谋长说,日军方面没有动静,我们可以松闲一会儿。张冲说,这只是暂时的宁静,我猜想敌人还会发动进攻,要告诉前线提高警惕。参谋长说,这自然,我们的将士都是承担着父老乡亲的厚望,立志报国,不给家乡丢脸。张冲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越想越不对劲,必需要住直属营走一趟。萧参谋长阻止说,敌人随时可能开战,你怎能随便离开?如果有什么大事,不能立刻决断,反为不妙。张冲说,你不知道日寇诡计多端,他们昨天袭击直属营,到底有什么目的,弄清楚才好。参谋长说,让别人去吧,你先吃点东西,一会儿不知鬼子还给不给我们吃饭时间。

正讲着,一名参谋报告说金记者要进来采访,被挡在了门外,但是她嚷嚷着要见师长。张冲说:“带她去会客堂,我一会儿就来。”

萧参谋长说:“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见记者啊?”

张冲回答:“滇军在前线作战,家乡父老惦记着,我们可以通过媒体宣传,让社会知道抗日战争里有我们一份力量,也让家乡亲人知道日寇的无耻,支持滇军抗敌保国。”

金玉奈今天穿着件海蓝色细绸衬衣,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袿子,头上还戴着个鲜红色的发夹,非常清新爽利的感觉。才相见着,金玉奈就说:“张师长,您昨天操劳了一天,今天还早起啊?”张冲说:“还没你早呢。金小姐是从徐州来还是住在台儿庄?”金玉奈说:“我昨天到这儿,时间晚了,怕打扰您,所以今天来拜访。”

部下给张冲送来早点,张师长问过金玉奈不吃,自己边吃东西边和金玉奈说话。

金玉奈盛赞滇军,说:“昨天滇军其他两师也和敌人开战,据说防线往后撤了几里,不知贵部这边情况如何?”张冲说:“我们面临的是日寇第10师团,压力很大,有几处阵地还给丢了。不过目前防线非常严密,我们拼死也要保住它。”金玉奈说:“张师长是滇军虎将,智能双全,连蒋委员长都称道,自然会让日军尝到不少苦头。不过,以我之见,你们滇军正直耿实,不像有些部队保存实力。如果这么硬拼硬地和日本人打,也不算周全。”张冲说:“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何况现在家国难保,我们还有什么考虑的,只有一个字——打!”

金玉奈问说:“张师长,昨晚好像听到枪声,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冲说:“我们的一个营驻扎在台儿庄外围,遭到敌人的袭击。”

金玉奈惊讶地张大嘴巴,用手捂了一上,然后才问:“双方有伤亡吗?我可以去看看吗?

张冲说:“不知道,一会儿我过去,你可以和我一起。”

原来,滇军上前线后,许多情报都是化名金玉奈的奈子传给日军的。当西村到达武汉时,由于他们不属于一个特工组,西村是山下报请师团后临时安排去的,金玉奈则是军部情报部门的特工人员,两人没有直接的接触。就是这次对直属营的夜袭,也是金玉奈传出的全部情况。她不参与直接行动,但是她要落实最后的结局,向日军反馈。同时她今天来找张师长,也是观察184师师部有没有什么变化,为正面日军攻击台儿庄做准备。张师长约她去直属营,正中金玉奈下怀,她自然求之不得,乐于同往。

这时一名参谋报告:参谋长请师长,说有重要事情。张冲要金玉奈去院前等待,他折身去见参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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