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是张冲师长精心设计的一场好戏。早上战区的情报,分别发给了60军军部和184师,张冲打电话找军长,设置了一个局。张冲想要卢汉早上不要露面,滇军则在台儿庄范围内散布说军长要去前线视察,暗中由其他人员冒充军长,引蛇出洞。卢汉听到汇报,大加赞同,在电话里说:“好,要的。我只是痔疮病发了,不然亲自出马,何必找什么替身。”
张冲说:“军长,滇军前沿各阵地都在打,你是最高统率,要坐阵指挥,不能冒险。这么点小事,交给我就行。”
卢汉有点担心,问说:“张师长,对付日寇间谍,你们格有压力,如果感觉困难,我向战区汇报,请他们给予协助。”
“用不着,”张冲回答说,“不过几个毛贼,量他们成不了哪样气候,你等着好消息吧。”
张冲还假设金玉奈是日寇特工人员,就在从直属营回来时让高树荫装作无意地透露了这一消息,引敌人上钩。早上萧参谋长的电话也是事先安排的,假装临时接到军长来视察的通知,催促张冲回师部。他还安排了轿车和护卫卡车,并在车队过台儿庄时做了警卫部署,这样事情更加逼真。
张冲估计,如果台儿庄真有日寇间谍,那么他们刚好有一支特工小队还在附近,这只小队就会现身劫道,张冲便可趁此机会挖出敌人间谍,消除隐患,同时消灭日军特工小队,报他们血洗直属营之仇。
公路上出现的车队就是张冲师长设计的道具,黑色轿车里只有驾驶人高树荫,他冒着生命危险做诱饵,真的钩到了鱼,西村他们像饿狼闻到肉腥味一样赶来啦!
两边的火器都相当先进,交战双方人员个个出色了得。日军特工队员们对各种惨烈的战斗都足够的心理准备,他们精悍无比,打得果断而凶狠。滇军将士也都是挑选出的好手,动作敏捷,瞄准目标打击,手榴弹不时往山上抛投,给对方不小阻力。
西村心想,轿车里坐着的人到底是死是活,要弄明白才行,不然打到最后,稀里糊涂。他叫喊着加大火力,命两名队员冲下去看个究竟,如果卢汉活着在里面,一定要杀死!那两名队员二话没说,边射击边往下冲,没到路边就被射翻了。
西村正要指挥另外两人往下冲,他的侧后响起枪声。娄开顺他们迅速赶到,好几名日军特工队员给一下子打死了。原来娄开顺接到张冲命令,叫他到岩方洼附近走一遭。他们还差半公里就听到枪战,赶紧跑步前助阵。西村暗说糟糕,滇军援兵来得怎么这样快呢?慌忙下令撤退。全体滇军将士往树林里追敌,西村留下十多具尸体,带着七八名残兵如惊弓之鸟般逃窜。
滇军打扫战场,清点人数。高树荫见着娄开顺,述说了昨晚沧浪庙发生的事情。娄开顺一听,气得眉毛竖起,大声骂娘。这时前线那方枪炮声传来,敌人开始进攻了。娄开顺什么也不管,叫嚣着要回去把全营人都拉上阵地,打鬼子,为死难的弟兄报仇!
三连的人去抄金玉奈到过的那家店铺,老板一看势头不好,准备从后门溜,滇军早有准备,密密实实地围住了院子,当即拿下了。大家在里边搜出了电台和一支手枪,看来这就是日寇在台儿庄安设的窝点。
张冲师长让大家回驻地去,其他的事情别管。三连的人回到沧浪庙,弟兄们才知道金玉奈是间谍,大家马上联想到昨晚的屠杀就与她有关,嚷嚷着要找金玉奈报仇雪恨。刘文化说,金玉奈可能是日军特务,但还没有证据,要大家镇定下来,别惹乱子。特别二连的人,哪个听得进去,有的呼呼喘着粗气,有的发出低沉的怒吼,二连长带头就要出去,说非找到她不可,让她偿债,说昨晚的景象太惨啦,十多个弟兄就这么白白死了,太冤屈啦。另有几个到处攒掇,说一定要逮住金玉奈,抽筋剥皮。刘文化看看捂不住,赶紧请老秦帮忙劝阻。
弟兄们人个个义愤填膺,怒火窜得八丈高,老秦和刘文化好说歹劝,大家争执不休,最后决定让二连长带几个人去台儿庄寻找金玉奈,其他人坚守营地。刘文化千叮嘱万交待,要二连长找到人后,不能击毙,直接交往师部或带回来,如果说到天黑还没有见着金玉奈,必须赶回营地。二连长答应着去了。
三连的将士们也没有一个笑颜。刘文化叮嘱各班排长,现在弟兄们情绪不稳定,要管好自己的人,别出去闯祸,惹出什么事情来。他自己和老秦守在指挥部,等待师部的指令。弟兄们失去了以往的心情,个个变得暴烈脆弱。
一名老兵想缓解下气氛,说:“金小姐那骚娘们,长得真够娇媚,等抓回来,老子先扒光她衣裳,尝尝是哪样滋味。”马上就有人抢白:“你奶奶的,格是想女人想疯了,女妖精也想整?不怕吸干身上的血?”另一个说:“鬼子我们见过,歹毒得很,这个女鬼子到底有多阴,咋个就看不出来呢?”
牛大根闷声说:“本来我们在台儿庄镇子里边,找女妖精方便,现在让二连的去,少了个立功的机会。唉,可惜!”熊五蛮拿着块石片子在地上起劲划拨,刻出了浅浅的印迹。
吴富能独自坐在一处角落地上,奈子约他去担水的情形闪现。他仔细地回忆,自己是怎样被奈子利用了。早上本来要去河边,一名弟兄说后院井里还有水,他和奈子就去提井水。那时院里没其他人,吴富能把井水摇上来,提着到前院,奈子只是陪同而已。两个人一直说着话,奈子问的是些直属营的事情,娄营长上前线去了,其他人都在家里,这本没有什么啊。况且,奈子和他讲话是今天的事,鬼子冲击直属营是昨晚的事情,他与此事没有牵连,对得起死伤的弟兄。
可是,妖精往往有高超的迷惑术,她故意和自己套近乎,到底有什么企图?对直属营是不是有什么危害呢,吴富能猜不出个道道,忧心却挥之不去。他卷起一支毛烟,用火石打了好几次才点上,吸上两口,就呛得咳嗽起来。
老秦对刘文化说:“台儿庄虽是个小镇子,金玉奈躲藏在暗处,我们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二连长非要去,是真的逼急了。想想,几分钟就丢了十几条性命,有的在梦中不吭一声就去了,那可是吃在一锅睡在一窝的兄弟,谁受得了哇!”
刘文化说:“我知道,金玉奈多次到直属营,肯定有什么目的,可是没引起重视,如果自己警觉点儿,提前有个预防,昨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这事儿我想过。当初吴晴晴报告情况时,你没有和营长通气,直接向师长汇报,是考虑到事情的特殊性,不便张扬,你做得很对。”老秦安慰说,“后来发现敌情,你果断采取措施,避免了更大的伤亡,表现了一个指挥员的才智。你不应该自责,我们稍安勿躁,等弟兄们的情绪安定了,就上前线去,狠狠揍那些东洋鬼,以解心头之恨。”
刘文化突然问说:“秦连长,昨晚袭击我们的敌人,我觉得就是雪地里遇到的那伙,你有没有印象?”
老秦一经提醒,也想起来啦。他抓下头皮说:“是啊,从庙里冲出去那个人,好像伪装成国军那伙人中的一个。”
刘文化说:“当时他们中只有两个穿军官服的,他是个子矮点的那个,估计也是个头目。”
老秦分析说:“如此看来,这伙敌人是专门训练过的鬼子,他们比正规战场上的敌人还要厉害。”
西村是山下一郎的亲信,因为山下对特工行动和特战理论有着偏好,所以时常组织此类活动,它不仅是正规战的有益补充,往往收到意想不到的奇妙效果,一场战役有时会因特别行动改变格局。滇军将士们对这些还从未听说过,就连中央军校来的刘文化,也没接受到这方面的信息。刘文化说:“现在师部已经采取行动,敌人的特工队也垮掉了,我们等着二连长的消息吧。但愿他能抓住金玉奈,让这个狗女人得到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