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军赶往徐州战场,几天时间内挡住了日寇两个师团的强势进攻,并收回了国军原来丢失的大部分阵地,给第五战区司令部吃了一颗定心丸。鉴于日军在徐州东北没有大增兵的迹象,李宗仁的愤懑变成了惊喜,既然滇军独立地能够与敌军抗衡,60军旁边的汤恩伯部队是国军嫡系,号称王牌,51军是日寇的老对手,知耻后勇,他觉得应该乘胜出击,集中对日寇进行打击,消灭敌人这两支部队,为整个徐州会战开创新的局面。
1938年4月底,在战区会议上,参谋长介绍分析过战场态势后,李宗仁说:“诸位,目前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我意欲向日军全面出击,消灭已进入台几庄以东地区我袋形阵地的日军。大家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汤恩伯深沉地说:“滇军初上战场,牛刀小试,锋芒毕露,可喜可贺。但是我们注意到一个问题没有?我徐州会战的意图,是将敌人全部引诱到徐州范围,然后进行大围歼,如果我们局部动作,势必影响全局,打乱了整体作战计划。”
李宗仁知道汤恩伯傲慢自持,不愿和敌人碰硬,拿蒋介石压自己,可是你既然划在自己的指挥名下,怎么能够跳出圈外?他说:“我已经报请根据蒋委员长命令和长官部,得到了认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完美部署,协同一致,才能达到成功。”
于学忠心里也不想打了,可是他在见汤军放弃阵地时,自己跟着后撤,阵地是滇军给他保住的,现在如果打一下,弄得好取胜了,就挽回了颜面,所以他表示支持。
李宗仁心想滇军正在士气高昂之时,应该是主战派,于是问卢汉有什么意见。
卢汉哀婉地说:“战区的命令,滇军自当听从。不过,我60军已经伤亡近半,将士需要休整,还请长官部考虑。”
卢汉是担心战场上故伎重演,当敌人突围时,某支友军因顶不住而撤出战场,那滇军就有覆没的危险,所以心里迟疑。李宗仁一听,又把目光转向孙连仲。孙连仲倒爽快,他说:“主动有利,被动挨打,我们可以出击,即使不能全歼敌人,吃掉部分也好。”
于是,李宗仁命令:“以于学军部向东,汤恩伯部向西,封锁袋口。第六十军必需坚守现有阵地,等友军合拢包围圈,齐力歼灭妄进之敌。”
不知怎么地,张冲师长知晓了直属营回到沧浪庙。第二天早上,大家正准备要离开,师部派人来传令,叫直属营去台儿庄,领受一项特殊任务。
这个任务是护送金玉奈去前线阵地,日寇提出要求,以滇军将士的尸体交换他们的两名间谍。
184师近几天与日军交战,有十九名殉国将士的躯体落在了敌方,山下得知金玉奈两人被捕,立刻向矶谷建议,把他们收集起来,以此为条件换人。到底要不要答应日寇,战区让滇军自行决定和处理。这时候正值春末夏初,天气虽不算太热,摆放几日就臭了,张冲想到家乡的子弟连魂魄都游荡在外,尸体还这样遭罪,心上一阵阵寒颤!他决定和敌人进行交换,叫直属营来押送人。
娄开顺才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暴跳如雷:“师长,你格是吃错药啦?这个狐狸精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因为她提供情报,我们师死伤多少弟兄?这狗女人,只有处死,方解我恨!”
张冲说:“说恨,我和你同样深。可这是交易,敌人想得到他们的,我们能够要回弟兄的躯体,妥善安葬,没有吃亏。”
娄开顺反驳说:“咋个没有吃亏?你以为人家是两个人,我们是十几个尸体,占便宜啦?这可是活人,我的大师长!因为这个臭妖女,我们营那晚十多个兄弟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居然还想把她放了,居然还让我去放人?我不干,坚决不干!抵死不干!”
张冲说:“你不押送,可以安排别人。我只是听说你们要顺道上去,你以为我是求你不成?”
娄开顺仍然一脸躁狂:“押送别人可以,交换别人也行,这个狗女人,你若真交到我手上,我就直接扒她的皮。”
其实,184师主力都上了前线,张冲身边没有合适的人来执行这项任务。而且,张冲知道娄开顺虽说脾气冲,却分得清是非,认得准大局,特别当上级给他下死命令,无论有天大的情绪,他就会绝对服从。不过张师长还是要和他讲道理,说:“娄开顺,这些我军将士的尸体,我们要回来了统一安葬,总算有个着落。据说他们中以直属营弟兄为多,你忍心让他们暴露在荒野吗?”
这一提醒,娄开顺倒沉默了。他核查过,直属营去炸日寇炮兵阵地,有十一个死难弟兄丢在了敌人那边,娄开顺耿耿于怀,这时为了兄弟情义,他应该把他们要回来,不再任何计较了。
师部安排了一辆卡车运送金玉奈两人。娄开顺怕手下弟兄想不通,鲁莽冲动要了金玉奈的性命,叫上十几个踏实稳妥的弟兄,亲自押着车走。
金玉奈估计没上过肉刑,除了衣服有点凌乱,人还精神。她双手反绑着,见到娄开顺,傲气地说:“娄营长,早啊,我们又见面啦!”
娄开顺怒目而视:“狗女人,若按我的性格,杀你千刀万刀都不解恨,我只是听命令押送。你尽早还会落到我手上,到时候自然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金玉奈反唇相机:“你有什么厉害,不就是无理取闹么?”
娄开顺说:“对你这样的人有什么道理可讲吗?给老子记住,下次犯我手上,等着碎尸万段!”
金玉奈冷笑,因为她马上就要重获自由,这些滇军在她眼里已经不是什么克星了。
萧参谋长也和娄开顺他们一起上来,到阵地后,娄开顺跟着他到万旅长那里,通报了情况。为防止敌人使诈,娄开顺打算让直属营全体去进行交换,请万旅长组织接应。他们商定了具体的行动步骤,日军已经把尸体安放到担架上,直属营的现成抬着回来。因为时间紧迫,要提前去交换地点作预备来不及,一个营的人出现,不管怎么说也有点威摄力。但如果敌人安置了大量人马,双方打起来,是什么后果就不好说了,所以万旅长让就近的一个团密切关注,只要发生可能的情况,他们就随机而动。
在一处稍平坦的地方,几个兵持枪守着金玉奈和她的同伙。后面步行的直属营弟兄也赶来了,他们瞧见捆绑着的金玉奈,情绪十分激动,聚拢在周围,嚷嚷着要跟她算帐。孙宾其背着手,左瞧瞧右瞧瞧笑道:“这么嫩的洋娘们,白送给鬼子可惜啦,还是我们先用吧,趁营长没回来,我先尝尝滋味。弟兄们,闪开点,别拦着我发挥作用。”
二连长抢前一步说:“孙连长,这个娘们坑害二连最深,当初又是我们给逮住的,理当我先上,你靠后等等。”
直属营弟兄大概有上百人围在那里,大家摩拳擦掌,十五个人当家七嘴八舌的,看阵式要动真格了。金玉奈心里阵阵发凉,她本庆幸就此逃过滇军的囚笼,想不到押送她的是直属营,中途发生变故,自己又将面临侮辱。这可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的下流举动,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但是她还做抗争,说:“我是人质,你们不能动粗,否则的话,你们的上司就处罚你们。”
孙宾其呸了一声,说:“处罚?老子先处罚你这个狗娘们,什么后果也不管。”
三连长老秦阻止说:“孙连长,她现在是战场上的人质,我们不能做得过分。”
孙宾其阴脸盯着他:“人质?我管他娘的人质狗质,你滚远点,别破坏我的好事。”
老秦拦在孙宾其跟前:“老孙,你不要冲动。这是师长决定的事情,如果你节外生枝,到时候上头怪罪,营长都保不了你。”
孙宾其火了:“老子处理个日本间谍,我要谁保?一连的,给我把他弄走,别在这里碍手脚。”
几个兵过来拽住老秦,老秦气得破口大骂,说孙宾其是头蠢猪,没脑子的家伙。孙宾其说绑了他,弄到一边去。这时只听一个声音:“谁这样乱弹琴,自己人也要绑?”
大家一看,刘文化出现在跟前。他从军部医院上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大声责问。
老秦说:“他们要对金小姐动粗。金小姐是师长交待的敌方人质,副营长你赶快阻止。”
刘文化一问情况,明白了,这些家伙又要像那晚一样尝什么女人滋味了,这简直太庸俗太丢人现眼啦,什么素质啊?他大声地呵斥孙宾其住手,叫大家散了。
孙宾其知道刘文化来了,他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他反问说:“刘营副,咋个叫不庸俗?我手下十几个弟兄死了,我就不能找人算个帐?熊五蛮的哥哥死了,他不要报仇雪恨?你看看,他身上背的哪样?那是他哥哥的骨灰!”
刘文化一问,终于知道熊二蛮的事情了。他心里涌起阵阵酸楚,立马压制住了,叫孙宾其赶快罢休。孙宾其心想,不能磨叽啦,再磨叽时间不等人啦,叫人把刘文化也绑住,省得他耽搁事情。兵儿愣住,这可是副营长,官儿比你大,你一个连长要绑人家,不是要逆天吗?孙宾其看到兵儿踌躇,骂说:“你几个,别愣头愣脑,给我动手,出问题我负责。”
那几个是孙宾其手下,不得不听,只好把刘文化绑住了。
金玉奈大笑:“刘营副,你也真够怂的,就这样被拿下啦。”
孙宾其甩了她一巴掌:“臭女人,老子改变主意了。我们刘营副是文明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们阴暗的人性。这样吧,把这两个洋鬼子推到三百米外,让我们的新兵练习射击,反正他们枪法臭,多打几次,到战场就有准头了。”
如果是一枪毙命,不过是个死,没那么可怕,叫新兵练枪,到底有多少子弹会打到身上,又不要命,那罪可受不了。金玉奈的同伙脸都吓绿了,跪地求饶。金玉奈大骂他没骨气,又骂着孙宾其无耻。
孙宾其一阵狂笑,他不管刘文化旁边连骂带训,扭脖子喷吐沫发急,命人把金玉奈两个拉到前方,背对着直属营弟兄,然后叫出五个新兵,卧倒,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