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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作者:金色麦田 当前章节:31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3:00

1976年6月11日星期五天气状况:晴

今天上午第三节课课间,我总算见识了同学季红的无耻嘴脸,让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的我,更加讨厌他、憎恶他。上课钟声没响前的两分钟,同学们已经都在座上了。这时,坐在我侧面的季红开始哗众取宠,故意掀开他同桌(男生)衣服后襟,使劲地他同桌裤子里塞纸。还嬉皮笑脸地说:“他来月经啦,给他垫块纸。”见他如此放肆,平时和他走得很近的狐朋狗友们竟然放肆地狂笑不止。顿时,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女同学们都感到特别屈辱,可是迫于季红的淫威,大家都敢怒而不敢言。(这厮上边有四个姐姐,就他一个男孩,被父母姐姐们家惯的没人样。在家说一不二,简直就是一个霸王。他一脸横肉,打架时像疯狗一样,生往上蹿,不要命。这个家伙头上仨旋儿。老人们常说:“一个旋儿硬,两个旋儿横,三个旋儿打起仗来不要命。”这个小子就是这么一个主儿。这小子的小名更有意思,叫邋遢。别看他总叫张三、李四等人的小名,可是没有人敢叫他邋遢。除非他那些死党拿他开心。)

这个家伙是我们语文老师的侄子的死党,整天跟在人屁股后哄哄,像屎壳郎追逐着狗屎,又像苍蝇跟着臭肉飞。他是枪,人家是专门装枪药的,指向哪里,他就朝哪里放。它是一条真正的走狗。一会儿,跑在主人前面,耀武扬威地朝四周狂吠;一会又夹着尾巴躲在主人身后,摇头摆尾。反正他在那儿,大家就不讨厌别人。这伙家伙就是盘旋在班上的乌云,时刻笼罩着同学们。

语文老师侄子的学习成绩只是中等偏上的水平,我总占第一,点燃了他的妒火,背后没少使坏。当面也曾说过“做题再对有啥用,架不住慢,得高分也是XX屎。”我当时假装没听见,没搭茬。其实他父亲和我父亲就是同学,他父亲当年也是总赶不上我父亲。如今他又赶不上我,这让他特别蹿火。可学习不同做其他事情,没实力就是不行,他旱蛤蟆甘鼓肚,就不断地干扰我。想以此使我的学习成绩下降,可惜他太低估我了,我反倒越学越出色。

当然,我也有致命的弱点,偶尔肯定会表现出点骄傲情绪来,课堂上,只要会的问题,我都积极举手回答,这也让那伙家伙难受。再说我又是一个不会来事的人,还嘴拙,不会说不会道,实实在在,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没有不瞎说。自己也明白,可是多年习惯成自然,想改也难改。见到那些巴结逢迎,当面说好话,背后使绊子的人,我是本能的敬而远之。

还有,自我有记忆以来,听到太多太多父亲的骂声,看到太多太多父亲的愤怒。他的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已经刻在了我记忆深处,恐怕用刀子剜也剜不出去了。由此而产生的自卑更是如影随形,时刻不离左右。

1976年6月15日星期二天气状况:多云

今天上午,老姨抱着小表弟清子,从三十里路远的五家来我家了。清子一周岁多,胖乎乎、粉嘟嘟的像一个大肉球,正在咿呀学语,甚是可爱。别看清子胖,可是他一会都不闲着,嘴不停地乱乱着,说的大概是外语吧,反正我们不明白;几个人在炕沿根截着他,唯恐他掉地上。见此情景,他又去爬窗台,窗户正开着,担心他掉到窗外去,又赶紧把他抓下来。他实在太淘气了!

老姨看着清子,想起了我小时候的一件事来。那年,我的父母忙着盖房子,没人看着我,姥姥就把老姨打发来哄我,书也不让读了。我会站着啦,紧接着又会扶着窗台走了。那几天进步很明显,我自己也总是显摆自己的本事,趁人不注意,自己就爬到窗台上去了。

一天,我又爬上窗台了,还做在上边尿了一泡尿。等大人发现时,我都已经和尿泥了(窗台是泥土的)。恰好父亲也在现场,很生气,举起手就给我一把掌,打得我哇哇大哭。老姨心疼我,抱起我,也哭了。父亲说:“打她你哭啥?”老姨哭着道:“这么点儿个孩子,还不懂事,你就打她,亏你下的去手!”如今老姨念叨起当年的事来,还气乎乎的呢。

老姨还说:“我在你们家,就把这里当成我个人家了,过完年回来,连穿成串的干辣椒、咸菜疙瘩都往你们家偷着拿。”说到这里,我们都哈哈大笑,头一次来我家的清子也不眼生,也跟着我们笑。老姨又接着说:“冬天,我穿着你妈的大棉袄,揣着你,遥旮旯窜门子,这营子没我不认识的人。”

是啊,这里就是老姨的第二故乡,况且又有我在这里恋着她。我们俩前世可能是亲母女,也许是亲姐妹,日子多了见不着面,就想得不行。老姨结婚以后,我想她稍微差点儿。之前,只要老姨来看我,必须得偷着走,否则我是不会让她走的。放学回家来,见老姨走了,还得哭呢。

我从小爱哭,眼泪特别多。前街三月的哥哥,按辈分我叫他小爷爷。他好逗弄小孩子,小孩子们也糊糊他,喜欢他,他很有小孩子缘。

有一次,小爷爷又和我们一群小孩子玩,他叫着我的名字说:“不和你玩,你忒好哭。”我当时非常委屈,自己讪讪地站在一边,倍感孤独凄凉、无地自容。眼泪在眼窝打转了,自己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可是忍着忍着,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还是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1976年7月25日星期日天气状况:多云

放暑假了,还是去小队干活。这段时间的活比较的单调,男孩子们给队里放驴、放牛,女孩子们跟着妇女队长用锄头刮地头。我们这些学生劳动力,年龄还小,大人们都叫我们半拉子,只能挣到大人的一半工分。但是我们不会藏奸,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只是没用大人们的长劲罢了。

最有意思的是男孩子们。大弟弟小军也当上了驴官,他不喜欢牛,嫌牛走路太慢。他和其他好几个伙伴骑着驴,去村子后边的树林子放驴。大家都挑年龄大又老实的草驴骑,至于叫驴和驴驹子,他们都有些打怵。小军是天生的大胆,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父亲一个人。抢不到好骑的,叫驴、驴驹子他也敢骑。

我听别人描述他挨摔时的惨状来。今天早晨,路很湿滑,因夜里刚下过雨。这些孩子又把牛和驴撒出去了,不知是因为小军去晚了没抢到好骑的驴,还是故意要炫耀一下自己的骑驴技术,反正刚出来队部大门口,他就骑上了一头高大的叫驴。那驴非常刁,根本不让人骑,更何况今天骑它的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

一开始,驴就左摇右摆地躲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军,愣是爬上了驴背。驴愤怒了、发狂了,一路里里歪斜地狂奔起来,小军趴在驴背上,搂着驴头。驴见甩不下他,就尥蹶子,一路上,一片惊呼声。若不是西园子二叔恰好走过来,又叫俩人帮忙,拦住了狂奔的驴,后果将不堪设想。没人敢告诉父亲,如果让父亲知道了,不给他开皮才怪呢。

妈妈悄悄和我说过,小军的屁股被驴给铲破了,还有几个孩子的屁股也被铲破了。我想这回他咋也不敢撒野了吧,可是我低估他了,不敢骑驴,他宁可跑着,也天天跟着去。这不,今天他又好了疮疤忘记疼了。

小军就是这样,撞到南墙都不回头。因为他淘气、惹事招非儿,父亲可没少打他。可是不管咋打,他到时候照犯不误。那年春天的一个课间,人家李高刚买来一支铅笔,他跟人家要过来说看看,三瞅两瞅,“嘎巴”的一下给人家掘断了。人李高哭着,拿着那两根断铅笔去大队部找父亲,父亲先安慰人家,接着又领着人家去小商店,买两只铅笔还给人家。父亲那个气呀,到家没分说,把小军抻过来就打,边打边骂:“人李高本来就大脑有毛病,你还惹乎他,你是不是也有病……你再还惹事吧?你说……”那次小军的屁股被打得肿起来老高,好几天不敢坐着,只能跪着吃饭,趴着或者侧着睡觉。

在我们姐弟妹六人中,小军最犟,挨打最多。他心思不往学习上用,父亲问他功课一问三不知。那次,问他长大到底想干啥,他就说放驴去,父亲气坏了,又打他;再问他:“你长大到底想干啥?说!”“放驴去。”小军还是这句话。不知他是被父亲打蒙了,还是和父亲应战到底。父亲气疯了,眼睛都红了,要打死他。我和妈妈嘴拔麻似地说着好话,宽慰父亲。最后父亲长叹一声:“唉,朽木不可雕也!”父亲从此更不喜欢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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