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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作者:金色麦田 当前章节:3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3:00

1978年9月23日星期六天气状况:晴

一颗小小的心,盛放着太多太多的心事,无处搁置;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无处释放,我快要被压垮了,快要崩溃了。可是,就在这样的心境下,却仍有一些与正事无关的音符出现。

今天上午,我突然接到初中姓常男同学的一封信。他字写得不大气,一个个滚圆滚圆的。但笔画极顺畅、自然,字迹还工整。总之极有特点,一看信封皮,我就知道是他的来信。我丝毫没有欣喜,反倒更加紧张。似乎做了大逆不道之事,觉得既对不住父母家人,又对不住自己。因为在初中时,他偶尔问我几个问题,班里几个好事之徒,就给我俩编纂过事。其实,那几个混蛋太小瞧我了,我哪里能看得上他!别看我相貌平平,但我学习成绩出色,是老师、同学的宠儿,一般人是入不了我的法眼的。

信封最后俩字“常叩”,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是啥意思。我这是第一次接到别人写给我的信,我也没敢问其他人。作为学生,与其他人通信,我个人总认为是一种不轨行为。更何况这是一封男同学的信。若无其事地躲开众人的视线,拆开信,只是些同学之间正常的问候。我的心稍放下些,但是,“希望能看到你及时的回信”的字样还是让我紧张不安,唯恐他说出些框外的话来。之后我去厕所,把它撕碎扔进了厕所里,连掉在外边一块碎片,我都用脚把它驱进去了。然后心里打定主意,坚决不回信。

1978年9月30日星期六天气状况:晴

本以为,我不回信,时间久了,姓常的同学也就从此不来信了。谁知那人比较执着,等几天没接到我的回信,就又写来第二封信。这一次,他就直接说:“信发出去之后,我就天天去门卫去看有没有我的来信,我望穿秋水,也没等来你的来信,心里空荡荡的,失望极了。”

我的心也咚咚地快跳出来了。这不明摆着吗,看架势,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躲是躲不过去啦,硬着头皮回信吧,直接拒绝他,可是又觉得有点残忍,不厚道。于是又决定委婉拒绝,给对方留足面子,也给自己留点面子。

那小子比我小一岁,我称他蓉弟。其中有如下一段内容“蓉弟,我们都还小,又都前途未卜,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开花的季节,还是先不要谈论果实的事情吧。谢谢你对我的好感,我这个普通的无法再普通的人,不值得你如此思念,还是把全部心思都投入到学习中去吧。……”

我胡乱地写了一页多白纸,不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但是,目的只有一个,倒是很明确,就是委婉拒绝,尽量别伤害着人家。毕竟,在一个班读书时,他确实对我很好。平时说话做事,都挺义气的。那几家伙嫉妒我,他对他们也没好感了,甚至也讨厌、憎恨他们了。

信写完了,觉得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我还发觉,不知不觉的,我已经把自己目前的心境,也从侧面隐约地描绘出来了。我自卑,更有自轻自贱的倾向。一发现这一苗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前,我还只是在家庭方面,感觉抬不起头来。对自己的学习成绩、综合能力,还是蛮有信心的。

1978年11月13日星期一天气状况:晴

匆忙劳碌中,期中考试已经结束了,我考得一塌糊涂,成绩简直惨不忍睹。如此地努力,并没有改变倒数的命运。我伤心,甚至绝望。入学两个多月,我始终没调整过来,一直没找到感觉。特别是物理,一个重物爬坡,都受到那几个方面的力。我一见到这样的题就蒙;化学摩尔那块,也把我弄得焦头烂额。我简直快疯了。

再看看班里那些男生们,轻轻松松,就拿到了高分,我们女生望尘莫及。所有女生中,只有张秀丽数理化好,但与男生比,也相差一截。她的语文、英语更没法跟男生抗衡。我的语文也平平常常了,尤其文言文中的一些常见词语,还有不会的,它们终于露出了马脚。

那天,校外来了好些老师,听我们的语文课。老师讲的是一段课外文言文,我紧紧盯着老师,生怕错过一个细节。当老师问“或”字怎么讲时,没人举手,老师见我目不转睛地,跟随他的思路走,以为我会呢。于是让我回答,我登时傻了眼。我是真不会啊!可是我没有勇气说出口。老师见我如此情形,可能明白了,就问我:“你看清楚了吗?”我摇头。“噢,看不清楚,坐下吧!”我这才回过神来,立即羞愧难当地坐下,已经愧疚得无地自容了。若不是老师善意地保护了我的脆弱的自尊心,我恐怕当场就得晕过去。这还是那个响当当的我吗,我啥时变成这样了!我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

其实,班里许许多多的男生都会,不知他们是不屑回答,还是被那个严肃隆重的场合吓着他们了,不敢回答。总之我出了大丑。

想起初中语文老师,我就心痛。初二那年,他有接近半年时间没来上课,学校也没另派人给我们代课,我们就这样空好几个月语文课。为应付考试,我自学了语文,可是记忆不深,又没抓住重点。尤其不知道记忆文言文实词、虚词,在不同的语言环境的不同解释,更不会归类。致使我这个语文还不错的学生,跟人其他学校的学生无法比。倒是初中数学老师张同禾,几乎把我们的没人上的语文课,都上了数学课,所以我的数学依然没问题。

据说那时语文老师闹心病,那时的我,还不懂什么是心病。父亲却很为我们班同学着急,甚至痛心疾首,又无能为力。他也曾经跟语文老师的侄女,表达过他的不满。然而,一切都依然如故。再说,大家都住在一个村里几辈子了,怎好出面说此事。语文老师继续不来上课,还不辞职,就那样耽搁着我们。我是一个一是一,二是二的人。我的理化吃力,我无话可说,那是我的思维跟不上去,压力太大,又反过来抑制了思维。可是语文不一样,我根本就没学过的部分,知识点就被遗漏了,再想补上,哪有那个时间,又哪有那个环境!再说,那又岂是一时之功!一顿饭、三顿饭没吃,下顿可以多吃点,一些知识点的缺漏,恐怕短时间无法弥补。

我的语文、我的语文,愁死我了。

1978年12月5日星期二天气状况:小雪

天气一天凉比一天,夜里躺在床上,外边狂风怒号,刮得窗玻璃呱啦呱啦,紧一阵慢一阵地响个不停。我蜷缩在被子里不敢伸腿,大家平时戏称这种睡觉姿势“团长”。我的被子很薄,经常当“团长”。先时我尽量克制着,不表现出冷来,后来被邻铺赵静发现了,她从铺下扯出其中一条褥子来,给我俩压在被子上,我终于可以安稳地入睡了。

大家多来自农村,都是很不宽裕甚至贫困生活。冬天洗衣服好几天才能干,本来衣服又太少,只一套内衣,天冷了就不敢洗。担心洗了没时候干,经受不住寒冷侵袭。内衣长时间不换洗,于是大家开始招虱子。棉袄、棉裤的缝缝处是虱子藏身的处所,后来头上也有了虱子。衣服有虱子可以抓,可是头上的虱子就让人犯难了。自己抓不到,又不好意思找别人抓,唯一的办法就是勤洗头。可问题又来了,不说打开水有多不方便,只是洗发膏就买不起。但是,宁可饭不吃,也得买洗发膏洗头。洗发膏太贵,就买比它贱的碱面子。这东西烧头发,一般人不用它。我不管,虱子把我咬地整个头皮都痒痒,总想挠它,自己还板着,可手还是不自觉地去挠。偶尔也有手指甲缝里带下虱子来的时候。有时实在没东西洗,也用洗衣服的洗衣粉。

那天数学课上,我一低头,正好看见坐在我前桌的男生后背上,一只鼓鼓溜溜的大黑虱子正往上爬呢。我没敢给他往下抓,也没敢告诉他。眼睁睁地让这只虱子罪犯,从我眼皮底下逃走了,我这个气呐!

这还不说,宿舍里耗子很多。晚上,我们趴在被窝里看书,地上不知啥时就爬来一只耗子,只见它贼溜溜的黑豆似的眼睛,四处了望着,走走、望望、停停、嗅嗅,小心翼翼。我们都不出声,看着它向前爬,心里痒酥酥的。心想,这要是有一天爬到炕上来,可怎么得了!

谁知没几天,真的就在睡梦里听到同学“嗷”地一声尖叫,赶忙打开灯。天呀,只见睡在炕头的室友郑素琴正用手捂着鼻子,惊魂未定。原来她的鼻子被耗子咬破一块皮,正流着血。

至于伙食,也比住的好不了多少。菜里有虫子,那是常有的事,稀稀的菜汤里,上边漂着几个小油珠儿,凤毛麟角的,我们一眼就能发现。第一次倒掉,第二次、第三次就不倒了,倒不起。毕竟它还有点盐,否则就得干噎一个窝窝头。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据说前几天,外班有一个男生竟然在窝窝头里吃出一只小死耗子来,他们还拿着那只耗子去找校长了。校长又能咋样!学校伙房的条件不好,冬天里热气大,又出不去,师傅们根本看不清事物。如果让我去做饭,我也未必能看清楚发面里的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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